#9 老实如我
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卫兵亚姆。
身穿白银铠甲的骑士罗布。
相对的两人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有着一头灰发的妹妹低着头隐藏表情,有着一头金发的姐姐则露出满面笑容。
「下次要不要稍微出趟远门?我找到了不错的温泉哦!」
「……我要是休息了,会给同事添麻烦的。」
亚姆看上去并不像是在享受与姐姐的对话。
「姐姐,那是通缉令?」
「是。」
罗布抓住挂在腰间的通缉令。
原本贴在告示板上的二十多张通缉令全部被用绳子串了起来。
「这个数量实在是不能视而不见。我会去收拾掉的。」
鸟娘发出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声。
「罗布只是稍微出趟远门就变成这样……卫兵医生你们都在干什么唉?」
「卫兵的工作是维护城镇的治安。城镇外面是属于我们骑士团的管辖范围。」
「哈——罗布真是温柔呢!」
亚姆既没有抗议也没有辩解。
只是抿着嘴唇,想要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啊,抱歉叫住你了。」
「没事……」
罗布的脸上浮现出困扰的微笑。
「你还要继续当卫兵吗?」
「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是吗……等你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就来骑士团吧。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可以让你入队。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实力不足,我可以介绍师傅给你。」
「嗯。」
「那我走了。工作加油。」
罗布用手拨开亚姆的刘海,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蜘蛛娘《阿拉克涅》用爪子敲了敲地面,向前迈出一步。
「那我们走吧,罗布。不快点收拾掉的话,市民们就无法安心休息了!」
阿拉克涅的声音开朗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刻意。
她应该是想驱散现场的尴尬气氛吧。
「嗯。」
「等一下。」
我插嘴道,罗布挑了挑眉。
「你好。我叫弗尔。」
我正在和你家妹妹发生肉体关系。
——这种话我当然不会说,而且好像也没必要说。
「……」
沉默了几秒后,罗布的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感情。
亚姆在这几天里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
她的亲姐姐不可能没注意到这种变化和原因。
罗布已经看穿了我和亚姆的关系。
「我妹妹好像受你照顾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
「不不不,彼此彼此。我倒是还想多照顾她一些。」
罗布紧紧地盯着我。
「你们的关系没有变得不幸吧」
「这,这个嘛。你要是担心的话,不如直接去问她本人吧。」
我的腿上直冒汗。
我作为佣兵见过不少强者,但从未见过像她这样毫无破绽的人。
罗布的力气应该不会比男人强,她也没有四只眼睛,或是长着六只手。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袭击她,我都完全想象不出自己获胜的未来。
「这,这些通缉令,数量真多唉,你打算一个人全部解决吗?」
「我看起来像一个人吗~?」
橙色的翼狮娘《斯芬克斯》,银发少女蜘蛛娘《阿拉克涅》,鹰鸮鸟娘《哈比》。
三只亚人像是要保护罗布一样聚集了过来。
「这三个人,是你的同伴吗?」
「正确来说是『朋友』。我们并不是因为有共同目的才聚在一起的。」
罗布靠近三只亚人,用手抚摸着橙色,紫色和蓝色的身体。
那动作并不像是在疼爱猫狗。
更像是亲密地拍着朋友的肩膀。
「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放任那些危害无辜百姓的家伙不管。」
她说得没错。
但是,这并不能成为她独占通缉令的理由。
我这么告诉她,罗布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想独占……男佣兵和赏金猎人抓到亚人后,会把她们赎走,然后当作奴隶或家畜吧?可以的话,我不想让她们受到那种待遇。」
罗布瞥了一眼达契。
「我希望他们不是自作自受地遭遇不幸,而是被送回本国接受应有的惩罚。所以我才尽可能地回收通缉令。」
「真是了不起的志向。」
我没有讽刺的意思。
实际上,我也觉得她的想法很了不起。
只是,我有点为难。
「话虽如此……能不能也给我一张?」
「……给你?」
罗布的眼神中明显带着轻蔑。
听说剑术高手能通过步法判断对方的力量,她应该也察觉到了我的力量吧。
哈比突然站在我面前。
「哎呀,这家伙很弱吧!」
鹰鸮鸟娘哈比轻蔑地在我周围蹦蹦跳跳。
「从身体的动作就能看出来,这家伙是杂鱼。」
(……)
我功名心蠢蠢欲动。
只要挥动这把魔剑,就能同时魅惑四个人。
虽然能让他们遭遇比罗布所说的「奴隶或家畜」更加悲惨的境遇,但还是让她们见识一下吧。
我动了动指尖。
罗布和三个亚人一齐看向我的手。
原来如此,反应不错。
但就算能阻止我的魔剑,也躲不过剑上的水滴。
对了。干脆当场把她们――――(等一下。我在想什么……)
我慌忙把手收了回来。
人之所以会走向毁灭,大多是因为自尊心过强。
因为想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强,更伟大,所以才会变得奇怪。
反之亦然。
只要把自己表现得比实际上更弱,更渺小,就能避免麻烦事。
想轻视我的家伙就随他们去吧。
我只需要悄悄地跟在赢家后面。
「所以,罗布。把这种家伙打倒,让他远离亚姆――」
「住手。」
罗布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刚才看了打倒曼巴的记录……那个拉米亚就是你吧?」
「是的。」
达契摇着尾巴。
「虽然光是强大的男人到处都是,但不使用项圈和锁链就能让打倒的悬赏犯服从的男人可不多。一定是心胸宽广,或者充满人性的魅力吧!」
「嘛,有道理。所谓的强大并不是暴力。」
「是唉。看起来也不像被拉米亚酱讨厌。」
亚姆和达契的视线好刺人。
但是,他们俩似乎都对魔剑的事保持沉默。
「那么,需要哪个?」
罗布把悬赏单递给我。
我从中撕下几张,收进怀里。
「那么我就此告辞。请不要让亚姆哭泣。」
罗布仿佛没有体重一般轻盈地骑上斯芬克斯的背。
长着翅膀的狮子轻盈地飞过我,达契和亚姆,然后在遥远的后方着地。
「再见啦~」
橙色的斯芬克斯以在庭院里奔跑般的轻松感在街道上奔跑。
用力拍打翅膀的哈比当场浮起,用爪子抓住阿拉克涅。
「那么,有缘再见吧,年轻人!」
「亚姆!快点和那种家伙分手!」
哈比抱着阿拉克涅飞向天空。
哈比在原地拍打翅膀数次,留下几根蓝色羽毛后追着罗布飞走了。
之后只留下沙尘和寂静。
看热闹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回到日常生活中。
「感觉好热闹唉!」
达契用尾巴拂去沙尘,当场盘成一团。
「……」
亚姆依然板着脸,用脚跺着地面。
贴在告示板上的悬赏单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虽然统称为『亚人』,但其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种族。
植物型。爬虫类型。哺乳类型。鸟类类型。
也有鱼型和贝类型,还有无法归类于任何一种的斯芬克斯。
其中特别危险的是『昆虫型』。
昆虫型的亚人几乎不会建立社会。
不建立社会,也就意味着没有法律,没有统治机构。
而且因为寿命很短,所以没有种族的连续性。
也就是说,他们与人类社会的联系很弱。
虽然也有像拉米亚那样能够从事农耕的种族,但肉食性的昆虫亚人会毫不犹豫地袭击其他亚人。
人类也不例外。
没有社会的他们中的一部分会毫不犹豫地袭击人类。
因此,当昆虫亚人被判定为对人类社会的威胁时,很快就会被悬赏。
「好,到了。」
达契把我放下来,当场蜷成一团。
微微出汗的她用尾巴尖缠着布,给自己扇风。
「好累啊,动不了了。」
「没事,你在这等着。」
我从黑蛇身上下来,面对着茂密的森林。
高大的树木遮住了视野,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土味。
「特意选了个虫娘,真是个怪人!」
「我受够爬虫类了!」
「~?」
我戴上手套,红色上衣外面披着带兜帽的外套。
我检查了包裹魔剑的布,头上缠着头巾。
「那我走了。」
「别死啊,我很期待你一直作为蛋的供应源。」
「好好好。」
我踏进了森林。
昆虫系亚人中最危险的是胡蜂。
它们会袭击所有能吃的东西,并试图带走它们。
如果胡蜂型亚人在人类圈附近建立社会,几乎肯定会动员骑士,进行全面扫荡。
其次危险的是水虿和田鳖等水生类。
然后是蚂蚁。
螳螂和蜘蛛意外地能沟通。
它们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就像刚才的阿拉克涅一样,也有不少亚人会与其他亚人社会进行交流。
但这些都只是在说『危险度』。
虽然胡蜂和田鳖很危险,但『遭遇度』极低。
人类最频繁遭遇,最频繁被其骚扰的虫娘,既不是蜜蜂也不是蚂蚁,更不是螳螂。
(……)
视野开阔了。
在树木仿佛有所顾虑般缩回枝条的这个地方,有一片广阔的泉水,柔和的阳光洒落下来。
在那田园诗般的风景中,有亚人在飞来飞去。
是拍打着四片薄翼的少女们。
有的拥有和乌鸦一样的黑色翅膀,有的拥有黑底黄纹的翅膀。
她们的头上长着触角,嘴里有别于舌头的管状舌头——也就是口吻在进进出出。
她们大致上都很小。
没有哈比那样的肌肉和翅膀的她们,有着接近孩子的外表。
是蝴蝶。
蝶娘《蝶弗莉尼亚》。
(……还挺多的啊)
翩翩飞舞的蝴蝶们亲吻着花朵,吸着花蜜。
像莲花一样的大桃色花,小到无法乘坐的蒲公英,从树上探出头来的喇叭型花。
小小的蝶娘们正伸出舌头舔舐着花朵。
有的在窃窃私语。
有的在嘻嘻笑着。
如果她们是人类,年龄应该在个位数,最多也就十岁出头。
她们身上缠着巨大的植物叶片和花瓣,连衣服都算不上。
这副模样十分煽情。
这时,一只蝶娘翩翩飞到我身边。
「??」
蝶娘很少说话。
据说这是因为她们不需要语言就能沟通。
在人类居住地附近生活的蝶娘,以及代代与人类社会有联系的蝶娘集团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但野生蝶娘大多不会说人话。
「??」
靠近我的蝶娘看上去和莫妮差不多大。
她背上长着纯白的翅膀,身材纤细得能用翅膀飞起来。
她好像有骨头,但里面应该空空如也。
我将脸凑近这只仿佛轻轻一抱就会折断的蝶娘,她便闻了闻我的气味。
我从怀里取出小瓶子,打开盖子。
「……!……?」
蝶娘紧紧抱住我,翅膀一开一合。
她们喜欢蜜,尤其喜欢花蜜。
由于嗅觉也很灵敏,香水商人们经常被蝶娘们追着跑。
粘在我身上的蝶娘是白粉蝶。
她优雅地开合着白色翅膀,伸出舌头般的器官,从我手中吸蜜。
闻到蜜香的其他蝶娘们也聚集了过来。
色彩鲜艳的凤蝶,纯黑的燕尾凤蝶,拥有美丽绿色光泽的碧凤蝶。
每个都是孩子的模样,体型和猫狗差不多小。
「?……?」
「?」
「……?」
不会说话的蝶娘们开心的样子让人不禁微笑。
我把瓶子放在树洞里,悄悄后退。
蝶娘们聚集在瓶子周围,和乐融融地吸着蜜。
这时,森林深处出现了其他亚人。
翡翠绿中混着白色,独特的颜色。
有四片翅膀,和哈比一样拥有强壮的肌肉。
黑发垂下的头部伸出梳子状的触角,肢体被白色薄布包裹着。
透过让人联想到水的衣服,可以隐约看到她美丽的肉体轮廓。
「请问是哪位?」
女人摇晃着触角问道。
她的容貌大约二十多岁,声音优雅得让人头晕目眩。
「你好,我叫弗尔。」
「……」
女人看到我腰间挂着的东西,失望地叹了口气。
「请回吧!」
「……有人报案了。」
「我们这边不需要。」
这个美丽的女人不是蝴蝶。
是蛾。
是名为大水草的蛾亚人。
「因为有人类会抓走幼小的孩子,所以才不得不拜托『她』来保护。」
嗯,这我倒是不否认。
蝶娘很弱小,容易捕获,而且能卖个好价钱。
有很多好事者喜欢把她们关进笼子里,也有残忍的家伙会剪掉她们的翅膀。
「明明嘴上说着共生共存,却完全不考虑我们这些不懂语言,寿命短暂的亚人感受。」
大水草用带着忧愁的眼神看着我。
「人类太傲慢了。」
「您所言极是。」
但是,我并不是来讨论善恶的。
而是作为傲慢生物的代表,来让她停止那些扰民行为的。
虽然很可怜,但还是得请你束手就擒了。
「怎么了?」
从树林深处缓缓现身的,就是这次的目标。
她有着一身让人联想到斗篷的粗糙茶色翅膀,以及高大的身躯。
眼睛是黄色的,头发是褪色的乳白色。
手脚略粗,给人一种严肃的印象。
「哦——哦——哦——哦——!」
她展开四片翅膀的瞬间,大量的鳞粉飞散开来。
那是能烧烂人类的皮肤,让人陷入几十小时无法行动的麻痹毒鳞粉。
她是毒蛾亚人。
「又来了个蠢货。」
女人一边大步向我走来,一边嘲笑我。
突然,幼小的蝴蝶们轻飘飘地逃进了树林的缝隙中。
大水草悲伤地垂下眼睛。
「别露出那种表情唉,说到底还是这些家伙的错。」
毒蛾娘把手放在大水草的肩膀上,大步向我走来。
鳞粉飘舞着,我后退了一步。
距离,十二步。
我迅速戴上兜帽,戴上眼睛处开了洞的面具。
我确认了手套,用覆盖全身的外套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就没有被鳞粉击中的危险
「噗哈哈哈哈!!!!你是傻子吗!?」
毒蛾停下脚步,大笑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我的鳞粉吗!我的鳞粉可是很小的。面具的缝隙!纤维的缝隙!不管从哪里都能钻进去哦?!」
「你要是这么想,那就试试看吧!」
我始终保持着强势,向前迈出一步。
距离,十步。
筒状外套让我无法好好走路,踉跄了几步。
「哈哈哈!那是什么啊-…你知道接下来你会变成怎样吗?」
我一边站起来,一边稍微缩短距离。
九步。
「被我的鳞粉麻痹之后,会被蜜蜂的针刺烂神经。」
然后,蛾娘用拇指指着地面。
「之后会在肚子上产卵。不过你只是神经被刺烂,所以不会死。意识还在。」
「真是可怕。」
「对吧?」
残酷的笑容。
八步。
「不过输的人是你。」
「噗哈哈!输?你以为我的翅膀是装饰品吗?!我先说,蛾的翅膀和蝴蝶不一样,很坚固。就像剑砍不断有弹性的布一样,你的剑砍不了我。更重要的是,我有必杀的鳞粉。」
七步。
「在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恐惧中,被幼虫们咬破肚子——」
这时,我已经挥完剑了。
飞溅的水滴散落在地上。
「……啊?」
我将魔剑水平挥到底,轻轻甩了甩剑尖,甩掉上面的血。
「真巧唉,我也有『必杀』。」
毒蛾娘的脸像着火一样红了起来。
随后,她当场倒下,滚来滚去。
「?!诶,诶诶?!」
大水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是在照顾毒蛾一样抱住了她。
鳞粉对同种没有效果吧。
「什,啊啊啊唉…啊啊啊啊?!」
毒蛾娘按着胸口,双脚啪嗒啪嗒地乱蹬。
当然,我可不打算抱这家伙。
要是那么做的话,全身都会被鳞粉覆盖,事情就麻烦了。
「请节哀。嘛,首先就请你去那边的泉水里把鳞粉全部洗掉吧!」
「为,为什么我要做那种事……」
抬起头的毒蛾娘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挥了挥双手。
「那我就这样放着你不管回去了哦~」
「……!!」
没有人能战胜恋爱的烦恼。
被魔剑魅惑的女性,会变得非常非常想要我。
从亚姆和达契的例子来看,只要抱过一次,身上的疼痛就会暂时停止,但在那之前她们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
「等,等等!我洗!我洗就是了!」
几乎以爬行的姿势在地面上行走的毒蛾娘,扑通一声跳进了泉水里。
她哗啦哗啦地清洗身体,把鳞粉洗掉。
「这,这样就可以了吗?!这样……」
「嗯,可以了。然后————」
咻。
有什么东西划过天空。
下一瞬间,毒蛾娘啪唰一声倒在泉水里。
「!!」
我抬起头,看到树上有个人影。
那是个女人。
是个拥有褐色肌肤的女人。
只不过,是个从大腿以下覆盖着光滑兽毛的女人。
从她那顶大宽帽上,可以窥见长长的垂耳「lop ear」。
那家伙已经架起第二箭,箭镞「yari」正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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