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勇猛如我
一踏入烧炭小屋的瞬间,亚姆皱起了眉头。
这也难怪。
我和达契昨天交欢到浑身是汗。
应该飘着很重的气味吧。
被拉米亚的下半身缠着,我爽朗地打着招呼。
「早。」
「早安。」
声音像是要砍过来一样。
灰色的长发还是一样带着硬质感,深紫色的制服毫无空隙地覆盖着性感的肉体。
今天早上的亚姆似乎有点生气。
「唉…怎么了吗?」
「……」
亚姆用看蟑螂一样的眼神看着达契。
下半身缠着我,躺在被子上的蜂娘《拉米亚》挥了挥手。
「你好——」
达契把手伸进因汗水而凌乱的黑发,飘散出缠绕般的浓郁芳香。
拉米亚用倦怠的表情看着我,问道。
「是弗尔的朋友?」
「昨天见过吧。」
「是吗?」
「是卫兵亚姆。」
「嗯——」
达契像是被没兴趣的男人倾诉爱意一样,随便附和着。
她用困倦的眼神看着亚姆。
「有什么事吗?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呢——」
达契穿着黑色的礼服,但前面是敞开的。
她那白皙紧致的乳房压在我身上,混杂着汗水的女性气味包围着我。
「不,我要去工作了。」
「不行——今天是和我一起懒散度日的日子——」
达契把我缠得紧紧的,然后在被子上滚来滚去。
我一边呻吟着一边抬起头。
「没有饭吃啊,饭。还有水。」
「袭击别人不就好了。」
「不行。」
看来达契是懒惰到极点,所以才袭击别人的。真是个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被缠着滚来滚去的我从蛇尾中逃脱,抬头看着亚姆。
「亚姆,你有文件没交出来吗?」
「……」
亚姆大步走进室内,明显心情不悦。
她环视着简陋的小屋,捏着鼻子。
「蛇臭味。」
「蛇才没有味道呢。你是青蛙还是什么吗——?」
「……!」
亚姆瞪着倒水,用温水润喉的达契。
这时我终于想通了——看来亚姆是因为被我置于脑后一整晚而生气。
也是,处于想被我抱得不得了的魅惑状态度过一晚,想必很痛苦吧。
「亚姆,亚姆。」
我向她招手。
亚姆像狗一样顺从地向我靠近——然后慌忙停在原地。
「怎么了?」
「过来唉,身体很痛苦吧?」
我稍微掀开被子。
「稍微玩玩吧。有时间吧?」
「……!!」
亚姆的脸颊染上了红晕。
我瞬间就明白这不是害羞——而是愤怒。
(!)
在亚姆全身散发出怒气的瞬间,原本在被子上懒散的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
「啊,啊,啊,啊,等一下」
我迅速打断她的话,稍微思考了一下。
「抱歉。刚才那句话有点不好……对吧?不好。我明白的。」
话虽如此,但什么不好呢?
亚姆被我魅惑,闷了一整晚,然后看到我和达契刚刚才度过了一段甜蜜时光。
——啊,我明白了。
说实话,亚姆现在就想和我睡。但她还有卫兵的工作,不能懒散地度过。
而且眼前的人是前几天作为悬赏犯被逮捕的达契。
在卑鄙的前科者拉米亚面前恳求我「抱她」,想必是屈辱至极吧。
所以现在只能垂头丧气地退下,亚姆对此当然感到愤怒和焦躁。
简单来说,她想要的是『约定』吧。
「亚姆。」
我招招手,悄悄地在她耳边低语。
「今晚让我抱你。」
「……!」
亚姆的肩膀像着火了一样颤抖着。
「那、那种事……」
「不许说不要。」
我解开魔剑的封印,将魔泪滴在食指上,抚摸着亚姆的脸颊。
那一瞬间,她颤抖着。
她和我四目相对,露出一时明白又一时恍惚的表情。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就让我随心所欲地对待你吧。」
亚姆瞥了一眼蓝色魔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我用手指掬起顺着剑刃滑落的泪水,轻轻地放在她的嘴唇上。
她嘴唇拒绝了我几秒,但稍微用力后就缓缓地张开,将手指吸了进去。
舌头轻轻地前后摆动,刺激着我的手指。
原本表情严肃的亚姆,脸颊和眼角稍微放松了下来。
「我会让你再次遭遇残酷的对待哦。」
我一低语,亚姆就颤抖了一下。
嘴唇慢慢地放开手指。
「……。……你这个,下流胚子。」
亚姆逐渐找回了至今为止放弃的三分之一人生喜悦。
这是好事。
我也很舒服,真是好事一桩。
「哈——嗯……」
达契一边在喉咙里咕哝着嘲讽的话,一边露出下流的笑容。
我半强迫地把亚姆抱过来,越过肩膀用眼神示意。
(别多嘴唉)
达契露出让人联想到坏心眼猫的笑容。
看起来也像是在说,要给我回报。
下次拿到钱的话,必须准备一盘堆得像山一样高的蛋才行。
女人真麻烦。
在情事中加入讨价还价,马上就会要求回报。
但就是这点好。
正因为麻烦,所以抱的时候的喜悦也会大幅提高。
「……所以,你是为了说蛇臭味才来这里的吗?」
达契用惊讶的声音问道,亚姆迅速地从我身边离开。
「怎么可能呢,蛇。」
「蛇——蛇——」
黑色的下半身扭来扭去。
这两个人看来合不来。
亚姆瞥了我一眼。
「那个,弗尔。」
「嗯?」
「不快点的话,通缉令,可能会全部消失。」
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我哑口无言。
后方传来水泼洒在路面上的声音,孩子们的嬉闹声,以及学徒们搬运货物的呼吸声。
「喂,喂,喂……」
是公所准备的「悬赏名单」的看板。
下面设置着跟小屋的墙壁差不多大的木板。
昨天看到的时候,那里用钉子钉着数十张通缉令。
我记得有几张重叠在一起,旧的通缉令被太阳晒得破破烂烂,上面满是虫咬的痕迹。
现在,我眼前的是除了留下几张之外,通缉令被连根拔起的木板。
「这是什么……为什么又变成这样……」
是跟通缉令相关的法律制度改变了吗?
虽然有这个可能性,但这么突然施行很奇怪。
亚姆也说今天早上偶然经过这里发现的。
身为卫兵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说不是上头的指示。
我担心工作会被抢走,现在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抱持着疑问。
(那么,是谁做这种事的……)
不仅限于亚人,悬赏的通缉令是国家发行的。
如果弄脏或损坏公布栏上公示的通缉令,会被卫兵带走。
有人做了这种愚蠢又无意义的事吗?
(……)
不,我知道。
做这种事的不是蠢货也不是醉汉。
是和我从事相同职业的家伙。
收集所有通缉令,有自信在期限内解决所有目标的家伙来到了这里。
说不定是流浪的佣兵集团。
那些家伙就像出现在沙漠的蝗虫《飞蝗》一样,有时会像这样接下所有能赚钱的工作。
不过,成功率很低。中途放弃是理所当然,搞不好还会提供对悬赏目标有利的情报。
而且他们还会以半吊子的形式完成委托,要求报酬,所以似乎不被公所的人和卫兵看好。
「……真伤脑筋。剩下的看起来都很麻烦。」
我一边搔头一边把脸凑近告示板。
一阵强风吹来,红色上衣啪嗒啪嗒地飘动。
「嗯……」
可能是真的很困,一直沉默不语的达契慢慢靠近,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手指依序指着通缉令。
「悲鸣草娘《曼陀罗》,花螳螂娘《花螳螂》,逆叉娘《虎鲸》……全都是些危险的家伙。弗尔很难对付吧。」
「唔。」
我的魔剑能一击解决任何『雌性』。
毫无疑问,是天下无双的无敌魔剑。
——然而,握着它的我只不过是一介佣兵。
能够解决掉达契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本来我并不是能和毒蛇《曼巴》正面交锋的人。
用悲鸣使人昏厥的曼陀罗,拟态成花园的螳螂娘,海之支配种族之一的虎鲸娘。
写在这里的家伙们,都是在亚人中以极为棘手而闻名的种族。
虽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不是我能对付的对手。
当然,通过精心准备可以提高胜率。
但并不是无限上升。
我收集情报,绞尽脑汁,充分了解敌人,取得地利,以万全的身体状态挑战的话,应该能把胜率提高到四成左右,但这就是极限了。
现在的我没有能做好这些准备的钱,就算有也太不划算。
这种悬赏目标,通常都是真正的高手为了名誉而讨伐,或是侍奉国家的骑士为了宣扬国威而抓捕。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没有任何能完成的委托。
「这下可麻烦了……。呐,亚姆……」
亚姆用奇妙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
「那个,或许知道拿走悬赏单的人是谁。」
「?诶……呃,『人』?是『人们』吧?」
我半笑着说道,亚姆缓缓地摇了摇头。
「大概不是。我觉得是单独一个人做的。」
「?!」
我回头看向告示板,回想起被拿走的悬赏单的数量。
不管怎么少算,应该也超过了二十张。
「不,不可能吧。虽然可能也有没有期限的,但那么多的数量一个人——」
「————」
亚姆越过我的肩膀,注视着我的后方。
他的脸上浮现出既不是惊讶也不是悲哀的复杂感情。
达契也抖了一下,离开我身边,像箭一样地退后。是警戒状态。
我被两人的动作吸引,回头看向后方。
一个异样的集团正朝我们这边靠近。
那是一个躯体和轮廓大到让人觉得会不会堵住街道的生物集团。
在那些家伙走过来的方向,可以看到看热闹的人们冲到街道上,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
马车店的马儿在嘶鸣,忠诚的狗儿们汪汪汪地拼命吠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橙色的巨体。
美丽的四只脚像猫一样优雅地踩着地面,无声地前进。
身体修长,柔软的尾巴看起来就像点燃的鞭子。
在真正的狮子应该有头的地方,长着被颜色沉稳的外衣《长袍》包裹着的人类身体。
背后有四枚淡黄色的翅膀。
那不是用来在空中飞翔的,而是用来撕裂敌人的武器。
只绑在一边的头发是沙色的,注视着被曙光包围世界的脸庞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是翼狮子娘《斯芬克斯》。
与无声地走在街道上的斯芬克斯形成对比,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走路的亚人跟在后面。
亮紫色的脚有八只。
被坚硬甲壳包裹的爪子让人联想到长枪,关节部分覆盖着类似白色绒毛的东西。
椰子形状的身体在后方左右摇摆,但除此之外还长着人类的身体。
用紫色缎带把长到耳朵附近的白发扎起来的女人,看起来比亚姆还年轻,只有十岁出头。
胸部平坦,白皙的皮肤看起来非常柔软。
只是,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神色。虽然很奇怪,但她散发出的氛围让人觉得她比斯芬克斯还要年长。
包裹着身体的是贴身的紫色布料,从腋下到肩膀,手臂的部位都露了出来。
——是蜘蛛娘《阿拉克涅》。
跟在那两人后面的是深蓝色的亚人。
头部竖立着两个三角形的突起。
长发是接近黑色的蓝色,侧头部装饰着形状漂亮的羽毛。
穿着皮甲的只有人类的躯体,巨大到足以遮住其他两人的蓝色翅膀像船帆一样迎风。
她的脚尖比人类的手还要大得多,看起来很灵巧,而且有着凶恶的爪子。
她的容貌有些傲慢,感觉很不逊。
——是鸟娘《哈比》。而且是“枭”的鸟娘《哈比》。
「哦……这可真是」
达契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但还是迅速地移动到我面前。
看到上半身像拉满弓的拉米亚,三个亚人瞬间紧张起来。
在紧张的气氛中,阿拉克涅抬起一只脚,轻轻挥了挥。
「好了好了,别这样。」
她的声音比外表还要年幼,几乎可以说是小孩子。
但是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轻视我们的感觉。
并不是轻蔑,只是单纯意识到我们之间活过岁月的差距。
「我们没有加害之意,别那么紧张!」
「真是个自大的孩子呢!」
「孩子,吗!」
阿拉克涅嗤笑了一声。
「你是曼巴吧?是××××出身的吗?还是说○○○○○○○出身的?」
「……?」
「这样啊,已经换代了吗……那么现在是×××和△△△△在摆架子吗?」
「!你怎么知道……」
「哦哦,猜中了吗……没什么,因为那个世代里能崭露头角的就只有他们了。」
阿拉克涅咯咯地笑了,但她的表情中却带着一丝寂寞。
达契则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扭动着上半身。
「那么,你也是那里的女娘吧?从刚才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哇,哇……!等,等一下,等一下。」
「啊啊,没事,没事。我不会说的。不过你能解除警戒吗?老年人一紧张一放松就会肩膀酸痛的。」
她的声音就像在哄孩子一样。
达契忍耐了一会儿,然后瞥了我一眼。
「弗尔,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我反而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不是……因为阿拉克涅和哈比也就算了……」
我明白达契想表达的意思。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前的佣兵伙伴中也没有人说自己见过实物。
「哎呀~你是第一次见到斯芬克斯吗?」
拥有狮子身体的女性从稍高的位置俯视着我。
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包容力。
「没事的,我不会把你抓来吃掉的。呵呵呵!」
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年龄看起来比达契稍大,但实际年龄不明。
她用充满压迫感的下半身优雅地走在街上。
「不好意思,我们很引人注目吧?」
「嗯,确实很引人注目。」
我耸了耸肩。
「老实说,我没想到真的有实物。」
「真没礼貌。不然你要摸摸看吗?」
斯芬克斯的女性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
我试着触摸她缓缓走过来的身体,摸起来比猫还要光滑,而且温暖。
我用手掌和手背确认身体的触感后,也把手伸向翅膀。
「哎呀呀,很危险哦。」
「是吗?」
「是唉,不小心碰到的话,手可能会被割伤。」
「喂,我们又不是展示品,别这样。」
哈比一边用爪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一边靠近我,然后挥动翅膀把我赶走。
鸟娘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踉跄地向后退的我。
「人类男性真是没礼貌呢。」
鹰鸮哈比头上的三角形双角一动一动的。
虽然看起来像耳朵,但不是耳朵。真正的耳朵好好地长在头部侧面。
如果问我那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只能说是长在鹰鸮头上的那个。
哈比用鼻子哼了一声,表情扭曲。
「……。……哇。你们是那种关系?真恶心!」
「……」
达契露出了不快感。
在混杂着各种种族的亚人中,鸟娘《哈比》和蜂娘《拉米亚》的关系是最差的。
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捕食着彼此的近亲生物,这两个种族之间经常发生以血洗血的战争。
「别这样。」
「但这是事实唉!」
「你以为事实就可以随便乱说吗?你就是因为这样挑人语病,男人才不会靠近你。」
「什么!」
「这是事实吧。」
阿拉克涅斩钉截铁地说道,哈比沉默了。
「抱歉。」
「别在意,老婆婆。」
阿拉克涅和斯芬克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大概是对曼巴变成女人这件事很感兴趣吧。
「弗尔。」
亚姆突然叫了一声。
直到这时,三个亚人才看向那边。
「怎么,是亚姆认识的人吗?」
在阿拉克涅之后,斯芬克斯把手放在脸颊上。
「我还以为只是碰巧在场,原来是这样唉,是你的同伴吗?」
「……亚姆,你不是讨厌男人吗?」
亚姆沉默不语。
不过,她看的并不是三个亚人。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用手捂住眼睛。
一个女人正悠然地向这边走来。
亚姆的头发很硬,前端看起来像针一样,但那个女人的头发看起来像粘稠的酱汁。
淡金色的柔和酱汁。
从头部垂下的头发在锁骨附近卷成一团,为女性体型所散发出的美增添色彩。
肩膀和胸部都圆润,走路方式也很有气质。
另一方面,那家伙身上穿着一看就知道是骑士的服装。
上半身穿着在肩膀处打结的纯白内衣,上面还套着刻有金纹章的白银铠甲。
可能是不喜欢看起来很严肃,也可能是为了方便挥舞武器,只有身体部分穿着小型铠甲,肩膀和手臂上戴着护手。
下半身的腿,膝盖,小腿三个部位被白银金边的腿甲覆盖着。
在那之上垂着看起来像筒状的纯白礼服,为了能自由活动左右脚,从大腿到裙摆处都有开叉。
若隐若现的肉吸引着男人的视线。
武器是一对长剑。
左右腰各挂着一把单刃剑。
脸上洋溢着自信。
没有阴暗的感觉,而是凛然的氛围。
眼神中带着从容,嘴角带着微笑。
「亚姆。」
女人一叫名字,亚姆就慌慌张张地把手放在腰后。
她看起来并不欢迎这个身穿黄金和白银的女人。
「罗布姐姐……」
「你来得真早,罗布。明明可以再慢慢聊一会儿的。」
「我不能一大早就给你添麻烦。」
黄金女骑士发出陶器般的声音,从三个亚人身边走过,靠近亚姆。
光是靠近就让人联想到太阳的氛围让我有些畏缩。
那家伙的声音有些低沉,十分冷静。
「对不起,早上没能一起吃。」
「不,没事……」
「昨晚睡得好吗?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就出发了,所以没能送你……」
「不,没关系的,姐姐。」
完全被排除在外的我呆呆地看着两个女人的对话。
虽然在看,但没有看漏任何不能看漏的东西。
罗布的腰上挂着一串用绳子绑着的通缉令。
看来这家伙就是目前我的对手啦。
——而且还是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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