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魔剑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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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守规如我

#11 守规如我
  由于太过惊愕,时间仿佛被浓缩了一般,缓缓地流逝。
  (————)
  我注视着自己在眼前飞溅的鲜血。
  听说有些诗人会将鲜血比喻为花瓣。
  我那在空中流动的血液,的确就像撕碎的蔷薇花瓣。
  迟了片刻,我听见了砍断湿润肉块的声响。
  一股热流从脸颊到下巴斜斜地窜过,疼痛追上了现实。
  时间恢复了原本的速度。
  (~~!!)
  我就像被人赏了一巴掌似的,看着地面。
  喷出的血啪哒啪哒地打在落叶上。
  我被砍了。
  一想到这里,我便被一种仿佛被泼了冰水般的恐惧感所侵袭。
  任谁都是如此。只要感受到疼痛,看到自己的血,就会吓得缩起身子。
  只不过,像我这种置身战场的人,会比一般人稍微快一点恢复过来。
  愤怒涌上,盖过了恐惧。
  斗志以愤怒为燃料,熊熊燃烧。
  叽哩哩哩。
  锁镰发出独特的声响,在空中游走,回到兔娘的手里。
  (锁镰……!)
  没错,是锁镰。
  将锁链绑在镰柄上的珍品武器。
  其射程远比我魔剑的射程来得广。我的射程是七步,但那家伙可以从距离十步远的位置进行攻击。
  镰刀的轨道和弓箭不同,是曲线,没办法躲在遮蔽物后方。
  不拉近距离的话,只会单方面被她压着打。
  我抬起头,蹬地冲出。
  兔娘似乎有点惊讶。
  她脚尖一蹬,往后方跑去。
  留在空中的镰刀,宛如追着母亲的孩子般飞回她手中。
  我任由鲜血沾湿脸庞,往前冲。
  我和她的距离是十步半。
  九——不对,十三步。
  十六步。
  十八步。
  「唔……!」
  太快了。
  我每前进一步,她就跳了好几步。
  她每次用力蹬地,垂下的耳朵就会大幅上下摇晃。
  拉开足够的距离后,兔娘挥动手臂。
  锁链在头上咻咻咻地旋转。
  激烈的动作让我直觉到,不管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被她打垮。
  这次换她拉近距离。
  十五步。
  十四步。
  十三步。
  我不禁往后退。
  (要怎么对付那种东唉…!)
  我当佣兵当了这么久,但没有和使用锁镰的家伙交战过。
  我不知道那种武器的优缺点。
  当然,也不知道有效的应对方法。
  化为黑风的镰刀朝我的脚边飞来。
  我往正上方跳跃。
  镰刀穿过我的脚下,回到兔娘手中,接着她扔出砝码。
  这次是直线。
  她看准我着地瞬间的僵直,以箭矢般的速度将砝码扔向我的脸。
  「唔!」
  我在着地的同时屈膝。
  以双手双脚着地的屈辱姿势躲过砝码。
  砝码咻一声划过空中,击中我后方的树干。
  (就是现在!)
  我抢在锁链回来之前抓住砝码。
  虽然无法阻止横扫的镰刀,但如果是锁链和砝码,就能抓转
  箭头《箭镞》瞪着我。
  「!」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放开砝码,往旁边翻滚。
  射出的箭咻一声卷起土。
  侧翻完的我看见兔娘用嘴咬着镰刀。
  她似乎也预测到我会躲开砝码。
  (这家伙……!)
  她彻底维持着攻击距离。
  她无论如何都不打算让我靠近。
  (该怎么办……?)
  换个地方吗?在森林里镰刀就无法自由行动。
  ——不,这样不行。在树林中魔剑也很难挥舞。
  而且她也不可能傻傻地被我引诱过来。一旦形势不利,她就会逃走吧。那样的话,伤脑筋的会是我。
  要叫达契过来吗?
  ——这也不行。听觉敏锐的这家伙,应该很快就会听到拉米亚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一旦发现对手是曼巴,这家伙肯定会一溜烟地逃走。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
  (不行,想不出来……!)
  箭矢一击扬起的尘土和沙砾,哗啦啦地落在落叶地毯上。
  垂到地上的锁链被拉了回去,发出锵啷声。
  我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这样下去,距离又会被拉开。
  我冲了出去。
  距离十三步。
  十二步。十一步——十步。
  (!)
  兔娘后跃的速度比刚才慢,是因为她完全放不开锁链和秤砣。
  我加快速度。
  十。九。八步
  兔娘丢掉短弓,把宽檐帽扔向我。
  我犹豫了。
  这家伙的帽子不可能只是装饰。
  我立刻做出判断,没有打掉帽子,而是往旁边躲开。
  不出所料,帽子内侧飞散出纯白的粉末。
  是蘑菇的孢子,还是鳞粉之类的?
  兔娘趁我闪避时回收锁镰,又跳向更后方。
  她脱下帽子,发色是深褐色,及颈的头发在后脑勺绑成一束。
  被人看见真面目的褐肤兔娘似乎很气愤。
  咻、咻——锁链纵向旋转。
  那是威吓般的声响与动作。
  我举起魔剑,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
  (九)
  咻、咻、咻哦哦哦哦——速度加快了。
  从我脸上流下的血不只弄湿下巴,连脖子都湿了。
  (八……!)
  距离还差一步。
  只要闪过下一击就能砍中她。
  我吞了吞口水。
  然而
  「!」
  下一把镰刀横扫而来。
  高度正好在腰际,跳起来或趴下都闪不过。
  我情急之下挥出魔剑,打落锁链。
  这却是一步坏棋。
  锁链锵啷啷地缠住剑刃。
  锁链绕了魔剑四圈,骇人的镰刀勾住剑刃。
  我被足以令我失去平衡的力道拉过去,魔剑从我手中滑脱。
  「唔?!」
  她用使长枪的对手会弹开对方长枪的动作,缠住了我的魔剑。
  飞上半空的蓝色剑刃落在稍远处的地上。
  我伸出双手扑了过去,但她却拉扯锁链。
  「唔!等、等一下!」
  我扑向柔软的土壤,但兔娘拉扯锁链,魔剑轻巧地逃开。
  她没有把魔剑拉到手边,对不知『规则』的她而言,魔剑看起来就像一团毒液吧。
  兔娘愤恨地放开锁镰。
  我虽然失去了武器,但她也放开了棘手的武器。
  (这样就势均力敌——)
  迅速站起的我,听见了「滋滋」的不祥声响。
  热度偏偏在小腿炸开。
  「!!」
  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感受到宛如被烙铁烫到的疼痛与热度,才明白自己受到了攻击。
  (什么?!到底是从哪里——)
  锵铃铃铃。
  我的耳朵捕捉到不祥的声响。
  她的锁链现在应该缠着魔剑。
  但为什么能听见那个声音?
  我猛然抬头。
  第二把锁镰逼近眼前。
  ————涂成茶色的锁镰。
  我扭过身,但为时已晚。
  镰刀刺进我的肩膀。
  「唔!!」
  剧痛让我跪倒在地。
  镰刀拔出,宛如回到巢穴的蛇一般回到兔娘的手边。
  正确来说,是十步。
  兔娘保持十步的距离,挥动锁镰。
  咻、咻咻咻咻,规律地挥动。
  我跪在地上,放开了魔剑。
  下一击我躲不掉了。
  「可恶!喂,靠近我!给我过来!!」
  「……」
  「你在害怕吗?!啊啊?!」
  我已经顾不得面子了。
  我把手伸进怀里,扔出干燥粮食,拔出腰带扔出,再扔出小刀。
  保持十步距离的兔娘一一轻松躲过。
  咻、咻咻咻咻,镰刀终于进入攻击态势。
  我抓住最后的皮袋。
  我松开绳子,紧紧抓住底部。
  我用足以让肩膀麻痹的力道扔出。
  在空中翻滚的皮袋朝四面八方洒出水。
  挥舞锁镰的兔娘来不及闪避,手和脸稍微被淋湿了。
  当然,皮袋里装的不是魔剑之泪。
  兔娘若无其事地想靠近我————表情一变。
  「魔剑的射程」确实是七步。
  但「我的」射程不是七步。
  水壶里装的的确不是魔剑之泪,只是普通的水。
  掺了大量毒蛾娘鳞粉的普通水。
  兔娘被淋个正着。
  「请节哀。」
  我嗤笑的瞬间,兔娘弄掉了锁镰。
  「~~~~~~!!!!」
  兔娘像个发飙的女人一样,猛抓自己的脸。
  倒在地上的她全身乱甩,仍然痛苦挣扎。
  「!啊,嘎!叽!」
  我迅速扑向魔剑。
  回头一看,她已经一脸怒容地压抑着痛苦。
  意志力真坚强。换作是我,早就丧失战意了。
  十一步。
  我撕开外套前面。
  魔剑尖端朝地,往前冲。
  土红色锁链开始旋转。
  视野往旁流去。
  我与兔娘视线相交,贴身肉搏。
  镰刀离开她手上的瞬间,我脱下外套,往前方一甩。
  意想不到的质量缠住了外套。她似乎把放开的锁镰整个扔了。
  我抛下纠缠的外套与锁镰,看向兔娘。
  她戴着长了三根爪子的手甲。
  双手放在地上,双脚像拉满的弓箭一样使力。
  她猛然压低姿势,以几乎要扯断肌腱的力道蹬地。
  八步,七步。
  射程距离。
  她蹬地,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逼近。
  我挥开白刃,将水滴往旁甩开。
  她急停、后跃、急加速,用这三个动作躲开了这一剑。
  肿得红通通的脸孔上,浮现扭曲的笑容。
  确信自己会胜利的笑容。
  我放开了剑,也露出同样的笑容。
  「!」
  兔娘倒抽一口气。
  她总算发现了。
  我挥动的不是魔剑,而是「白刃」。是藏在外套底下的「男用」剑。
  我在挥动白刃的同时,放开了它。
  然后顺着抛出剑的力道直接转了一圈,抓住藏在大腿后面的真魔剑。
  魔剑横扫而过的瞬间,三叉钩爪擦过了我。
  我们错身而过,维持着这个姿势呆站了几秒钟。
  水滴从剑刃上滴落,发出啪答啪答的轻微声响。
  「-…!」
  兔娘的双膝开始发抖,脸孔开始泛红。
  紧闭的嘴唇在颤抖,臼齿格格作响。
  最后她双膝一软,当场趴倒。
  「~~~~~~!!!!」
  长长的双耳一跳一跳地颤动。
  看来是「眼泪」流出来了。
  「……呼……-…呼……!」
  我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肩膀上下起伏喘气。
  心脏像是现在才想起来似的怦怦狂跳,热血被运往全身。
  汗水喷出,回想起恐惧。
  「哈……哈……哈哈」
  我胆怯地笑了。
  脸上的干血啪嗒啪嗒地剥落。
  「好痛痛痛痛痛!!!!」
  伤口被碰到的瞬间,我发出了丢人的惨叫。
  「那个,请不要叫。」
  梅迪一脸抱歉地小声说道,但手却没有停下。
  虽然她说自己没有医疗知识,但对伤者毫不留情这点毫无疑问是医生的作风。
  被锁镰划伤的伤口比想象中要浅。
  虽然我逞强地说这种程度放着不管也会愈合,但梅迪还是无情地进行了治疗。
  她对伤口进行消毒,用煮沸过的针和干净的线缝合伤口,然后在上面缠上浸过药液的绷带。
  「医生,再,再温柔点,慢点……!」
  「慢的话疼痛会持续更久。来,请吸气!」
  在我吸气之前,梅迪就把绷带按了上来。
  我发出了“哦咕噜咕啵”这种意义不明的惨叫。
  老实说,这比被砍的时候要痛得多。
  脸的半边被绷带覆盖的我,又接受了脚和肩膀的治疗。
  「这样就没问题了!」
  「谢,谢谢您。医生!」
  伤口阵阵作痛。
  不过,不愧是医生。
  疼痛中孕育着痊愈的预兆,让我感到十分舒适。
  「叔叔,叔叔。」
  莫妮探出头来,她看到我出血也没有露出害怕的样子。
  我披上上衣,确认魔剑有好好地被缠在头巾里。
  「痛吗?」
  「超痛的。」
  「呜哇。」莫妮抬头仔细地盯着我看。
  「叔叔刚才哭了呢!」
  「啊?我没哭。」
  「骗人。你哭了。还一直喊着好痛好痛。」
  「我没哭。」
  「你——哭——了——」
  「大人是不会哭的!」
  到头来,没钱就什么都做不到,这就是人生。
  能免费治疗毒蛾娘和我的伤的,也就只有梅迪了。
  我硬是拜托达契把毒蛾娘,我,兔娘三人送过去。蝴蝶们也跟着我们飞了过来。
  梅迪的村子因为突然出现的亚人集团而骚动起来。
  毕竟曼巴,毒蛾,蝴蝶,大水草,还有兔娘,五种亚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要不是曾经见过面的我混在里面,说不定他们已经升起狼烟,叫骑士赶过来了。
  我从床上起身,看向窗外。
  拉米亚一边喘着气一边把我们搬到了这里,现在正泡在树荫下的水里。
  「医生。毒蛾娘怎么样了?」
  「她似乎失血过多。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梅迪那不幸的脸变得更加悲伤了。
  「话说回来,这可真严重!」
  「啊,你是指那家伙脚上的伤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鳞粉也掉下来了!」
  「唉?」
  「您不知道吗?鳞粉被弄掉的蛾子被雨水淋湿后就飞不起来了」
  「……」
  「我听说她是被兔娘《赫拉利亚》的猎人射穿的,没想到连鳞粉都掉下来了,真是过分。」
  「唉。…哈哈。是过份!」
  我坐在床上挠了挠头。
  这可真是做了件坏事。等她伤好了再随便道个歉吧。
  (好了,接下来怎么办呢……)
  因为失血而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毒蛾娘只能留在这里了。
  她是悬赏犯,我当然想尽快把她卖掉,但要是强行把她带走,蝴蝶娘她们就会扯我的脸和头发,所以只能让她在这里专心治疗了。
  梅迪她们是用大水草压制毒蛾娘作为条件来治疗她的,所以应该不会遇到危险。
  问题是兔娘。
  我离开诊所后靠近达契。
  已经筋疲力尽的她泡在水里睡着了,但突然睁开眼睛。
  「……治好了?」
  「怎么可能那么快治好。」
  达契迅速靠近我,把手放在我的脸颊上。
  她被水打湿的手很凉。
  「看起来很痛呢。」
  「因为是很痛唉!」
  拉米亚娘轻轻动了动下巴。
  「我可以杀了那家伙吗?」
  她用下巴示意的方向是被绑住的兔娘。
  不光是手,脚也被嵌入了在木板上开洞的拘束具。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湿润,但脸上还残留着凛然的神色。
  我当然不打算放了她。
  这个兔娘看起来不像大水草那样能沟通。如果放了她,她肯定会把魔剑的事说出去。
  她要么死,要么成为我的俘虏。
  只是,有很多障碍。
  「还不知道她的身份。还不行。」
  兔娘也形成了自己的社会。
  如果她是军属的话,之后会很麻烦。
  幸运的是,我有亚姆。
  只要拜托她,她应该会帮我确认这个兔娘的随身物品中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在小屋里等着。」
  「唉~……」
  「没事的。这家伙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嗯。这我知道。」
  达契扭动着爬到我身边,用手环住我的脖子。
  「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贪心的拉米亚的心情。」
  「蛋就行了吧?」
  「除了蛋以外也想要别的东西。」
  达契把头靠在我身上,亲吻我的脸颊。
  因为她的态度很慵懒,所以很难看出来,但她也一直都在渴求着我。
  「要早点回来哦!」
  「我知道。」
  我坐上马车,前往城镇。
  虽然伤口很痛,但我心情很激动。
  虽然脸变成这样了,但首先解决了一个悬赏犯。
  一想到换钱之后的事,心情就雀跃起来。
  我一边哼着歌,一边前往亚姆等待的办事处
  「哎呀。失礼了!」
  「啊,没事……?!」
  和那个神官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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