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惊变
长夜清寒。
征侧躺在他臂弯中,静听着他的心跳动。
她没有后悔。
在他双手紧按她颤动双膊的一刻,她一切理智土崩瓦解!
于是她倒入他怀中,让他吻她,爱她。
缠绵中,两人的灵与欲终混成一体。她再没有遗憾。
当阳仍憩睡着。
她望着他安详的脸。多少年来,他都被那拉得紧紧的神经磨折着,只有这刻他才真正放松一切,在平静满足地入梦。
她轻叹,这种满足又可维持多久?
征侧目光转落在搁置一旁的长剑。
剑长三尺七寸,森寒的剑光像要夺鞘而出。
她背负了丈夫,内疚着。
她负欠诗索太多了。
债始终要还,她决定待他从龙编回来,向他坦白一切。
跟着奉上长剑,引颈就戳!
只有自己的鲜血,才可以洗净他的耻辱。
死,她不怕。只是她死了之后,当阳又会怎样?是不是比以前更痛苦?
她内心绞痛,身体却更紧贴着情人,她不再想,只尽量去享受这安详宁憩的一刻,不再考虑这一感觉是否会有明天。
一刻的永恒,真的犹胜千百短暂的明天?
「姐姐,」门外妹妹的低唤,将她扯回漆黑的寒夜!
她惊恐着,一阵羞愧袭向全身。
在黑暗中她找着自己的衣裳,穿上,再踏出门外。
冷月下,征贰的脸一片苍白。
她想上前解释,但却无法想到适当的字句,只有呆望着妹妹。
「她会明白我吗?」征贰是她最亲的人了,假使她鄙弃她,她将无法在任何人面前抬起头来。
「贰。」她轻唤着,哀求她的谅解。
征贰摇头,面色更苍白了。
「姐姐,诗大哥……」她接不下去,突然之间,征侧发现妹妹并不在愤怒,而是惊恐,极度的惊恐!
「诗索怎样?」她追问。
「诗大哥死了!」
她全身血液凝固,脸色惨白!
不可能的!一定弄错了,诗索仍在龙编!
「谁说的?」她奋力控制着自己。
「桑猛。」
征侧如同电殛,桑猛是诗家最老练的管事,他管辖的消息网遍及整个交趾,诗家生意上着着领先有大半是依靠消息传递的准确和迅速,而桑猛的情报从没有失误过。
一次也没有!
「为什么?」她整个人呆着,事情太突然了,她只感到迷惘。
「官府诬陷诗大哥煽动农民,立刻处决。」
「煽动?」她茫然地回应着。
丈夫遇害,她却正与情人……
她感到一阵晕厥,倒退了一步,勉强用手扶着回廊的栏杆稳定摇曳的身体。
「姐姐。」征贰连忙上前把她掺扶着。「你怎么啦?」
征侧闭上眼睛。
她应该怎样做?
自尽殉夫?报仇?逃命?
「不能!我不能崩溃!」她拼命地对自己警告。煽动暴乱是大逆,苏定杀了诗索。自然要斩草除根!
她已对丈夫不忠,决不能在此际离弃诗家上下三百余人。
「我们立刻返回诗家。」她断然说。
「我和你一起去。」当阳已站了出来,他的出现令她更自责。
「不!」她语气带着愤怒,他怔着了。
「我求你,这是诗家的事,应由我来解决。」她哀求,眼中充满痛苦。
当阳叹了一口气,他明白在这时插手只有增加她的麻烦。
「那你小心,这儿的事我会替你打点。」这是他唯一可以替她做的事,在这生死关头,她不能再有任何后顾之忧。
「嗯。」她感激地回应:「你也小心。」
突然间一阵无助感涌塞她全身,她渴望着这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她忍着泪,转身踏向庄院大门的方向。
命运洪流顷刻间将短暂的温馨淹没,她已被卷进一个令她无法自拔的凶险漩涡中。
---------------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