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星星之火
诗家的情况比她想象中更坏。
不断传来的线报,证实了龙编方面的消息,诗索被官府逮捕,并即日处决!
征侧压制着内心的冲动,这不是悲伤的时候,她正要冷静地分析形势,否则诗家便有灭门之祸!
地方官府显然也已接到消息,城门虽未紧闭,但诗家四周都布满可疑的人监视着。
苏定的目的当然是诗家的产业,满门抄斩后,他便可为所欲为,而麊泠县的这一次暴乱正好被他用作借口。
她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她传见桑猛。
桑猛的外型与他的名字一样,高大威猛。
听说他年轻时曾徒手杀虎,也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传说。
他自己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多余的话就更不说了。
威猛而深沉,更令人觉得他深不可测。
他踏进密室,坐下,向征侧行礼。
世代为诗家管事,诗家的主人对他有若君父,他的忠心也从没有人怀疑。
「龙编方面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有,苏定已赶派援兵真趋麊泠。」桑猛回答。
「多少人?」果然不出她所料,官府正等待援兵,再对诗家作毁灭性攻击。
「骑兵一百七十,步兵五百三十八,骑兵先行,预料明天便到!」
征侧点头,桑猛情报的精确令她感到满意。
「你看怎样?」她问。
「但听夫人命令。」他答得爽快。
「哦?假如我叫你殉死,你也答应?」征侧试探着。
「桑某世代受诗家大恩,今次主人遇害,桑某无法预先警报,已万死不辞其咎,夫人若要桑某以死谢罪,桑某立刻自刎。」
「你也代表其它人?」
桑猛沉思一会,回道:「大部份人。」
「好!」征侧目光一亮,她没有看错,桑猛确可助她一臂之力。
「我现在要你集中所有忠心的部曲,听候命令。」她毅然道。
「是。夫人准备突围?」他补问。
征侧摇首。
龙编的官兵已逼近,他们逃不了多远。
「我们直接攻击县衙!」
桑猛大骇,这女主人的胆子比他想象更为大。
「你怕?」
「桑某死不足惜,只是攻击官府是谋叛,夫人……」
「难道我们不是已冒上死罪?」
桑猛一怔,跟着点头。
「对,横竖死路一条,总得拼他一拚。」他大悟了,整天来郁抑在心的闷气一扫而空。
「也许我们可绝处求生。」征侧追补道。
「哦?」桑猛有点不解,以诗家部曲的实力,即使可攻下府衙,也无法抵挡正前来的官军。
「你看近日交趾的形势怎样?」
「十分紧张,越汉流血冲突似无可避免。」他答道。
「我们攻陷县衙,振臂一呼,你想会怎样?」
桑猛面色大变。
星火燎原,这道理他明白。
「但朝廷一定不罢休,只怕……」
征侧截住:「凡事必有代价,我们越人也不能永受欺凌,何况这是诗家的唯一机会。」
桑猛又沉思了一会。
「你在想我大可一走了之,是不是?」征侧笑问。
桑猛面上一红,接道:「以夫人的武功,应不太困难。」
征侧苦笑,道:「我会吗?」
桑猛瞿然,这是大智大勇啊!他本人就不能下这样的决心。
「桑某失言。」他俯身致歉,他已准备为她赴汤蹈火了。
「你不后悔?」她再问。
「万死不悔!」他全身血管暴涨着,深沉的眼发射着坚定的目光。
「好,你就去准备。」谈话已中止。
桑猛起立,退出密室,诗家的命运便就此决定。
征侧独坐在地上,脸上露出倦极的神情。
她有做错吗?
黎明攻击后,可能千万人头落地!
「不,我没错!」她坚持自己的信念:「不可向暴政低头!」
庄院外黑夜渐渐消逝,第一线曙光很快便会降临。
她将要领着大越民族走向他们第一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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