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风云
征侧飞步踏过空无一人的长街，持剑的左手手心早已渗满汗珠。
街上静极，静得令人心寒，远处却闪耀着诡异的烈焰，这里难度已成魔域？
征侧没有想下去，也没有停步！
「等我，娘！」她内心被那狂焰焚煎着，脚下更加快了速度直奔故园。她一定要在暴乱尚未蔓延到那里前抵达。妹妹是决不能单独应付得了的。
征侧暗骂着自己，数日来城外的混乱情况应该使她有所警觉而将母亲妹妹接过来以便照应，但诗索尚在龙编未归，局势又似乎稍为平静，她就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冲突却突然蔓延到县城！
虽然她也察觉到越汉两族的利益冲突已渐渐尖锐化，却没想到局势竟一发不可收拾。她的族人以往对汉人的巧取豪夺大都采忍让态度，不是甘愿忍，而是在汉人土豪与官府互相勾结下不能不忍。
但容忍始终有极限，眼看着一块一块的土地沦入别人手中，自己却无立锥之地，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终于发出怒吼！
于是地主的爪牙被围殴，官府的兵杀了若干人，其它的却四处流窜，有部份更潜入县城，在绝望和愤怒中，农民用烈火和抢掠作报复，麊泠陷入烈焰中！
征侧飞箭似的前奔。
故园在望。她也不待叫门，一个翻身，人已落在屋檐之上，庄园里静悄悄的，只见水心亭对外回廊处有微弱火光，征侧连忙跃下，向那方向掠去。
「站着！」右边传来陌生男子的唏喝。
左右各五个大红灯笼亮起，一排弩箭正对准她，征侧心内一凛，在这种距离下弩箭的威力非同小可！
他们决不是农民。农民不可能有这样的装备和组织。在目前这种混乱情况下，想混水摸鱼的投机份子当然也不少。
「是我啊。」她试探地响应，尽量争取时间来衡量形势以决定下一步应采取的行动。
树后传来冷笑。
「你又是谁？」
征侧沉着气：「这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这本是我的家。」
「你姓征？」
「是，我便是征侧。」
那人再发一声冷笑，征侧顿觉毛骨悚然。
「我娘亲和妹妹怎样？」她急问。
「诗夫人请放心，他们很好。」征侧听出那「很好」的含意，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了。
她双眉一蹇，追问：「你们想怎样？」
「没有怎样，谁不知你们诗家富甲一方，我们兄弟只是想借点银两，诗夫人当然不会拒绝。」
征侧「哼」的一声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到我家去找我？」
那人阴沉的笑容：「我们可不是傻子，诗家守卫森严，岂及这里方便。而且人在我手中，诗夫人自当不会作傻事。」
「卑鄙！」征侧骂道。
那人却没有动怒：「是稍为卑鄙一些，但却有效得很。」
「你们想要多少？」她直问。
「不多，五十万钱。」他也答得爽快：「诗夫人不要忘记，只要我一声令下，保证可把她们射成刺猬。」
「我怎知道你不是在骗我？」她左右打量着。
「那还不容易？」那人扬声道：「快让老夫人和二小姐跟诗夫人相见。」
水心亭中立时点起了两个大红灯笼，征侧已见母亲与妹妹双手被反缚，背对背地坐在水榭正中。左右有两个持刀的蒙面人监视着。
「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她咬着下唇，脑中急剧地盘算：「你得到钱会放人？」
那人笑道：「那当然。」
征侧已分辨得出绝无诚意，钱得手后准会来个杀人灭口！
「钱可以给你。」征侧应允，她已感觉对方已松弛了戒心。
「好！够爽快。嗯，不过仍有一附带条件。」那人自鸣得意了。
「什么条件？」他果然不这么易罢休。
「诗夫人貌比天仙，我们慕名已久，我们今天有缘见面，我想……」他发出一阵淫笑。
征侧脸上一红：「你想怎样？」
「一亲香泽。」他有恃无恐，不怕她不就范。
征侧却是反常的平静：「阁下果然老谋深算，可惜。」
「可惜什么？」他先前那份镇定动摇了。
「可惜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一语未了，人已翻入亭中，四道寒芒也同时没入持刀四人咽喉。
「射！」那人在惊愕中急喝。
二十四支弩箭发出扣人心弦的破风声。
征侧将身一伏，跟着沉厚的草塾被掀起，弩箭却贯穿而过！
那人大笑，一张草席焉能抵挡强弩冲击？
草席反下，却看不到尸体，只见一张实木几子上满插着弩木！草席的作用只是将弩箭的冲力减弱，她的真正防卫是那矮几！
那人大惊！
他估不到她竟有如此胆量机智，转瞬间便破了他的天罗地网！
「上！」三十多把长刀「呛」的一声同时出鞘。人跟着冲入水榭。
征侧手中木几一转，贯穿的弩箭向外，用力一送，领头的两人已被钉死在木几之下！
尾随的人一阵混乱，征侧已将母亲妹妹身上绳索折断，跟着回身一剑，另一个黑衣人「噗通」一声滚入荷池！
征贰此时已拾起地上长刀，与姐姐并肩而立，黑衣人也组织阵势，将水心亭围成铁桶一般。
二对三十，形势明显的大大不利，何况她们仍要顾及母亲的安危。
「还不弃剑投降？」那人狂笑，她仍走不出他掌心。
「没有这种必要。」另一把声音自他背后传来，那头领还不及回身，头颅已飞到半空！
其它人大骇！
来人一身黑衣，手中长剑迎风一弹，剑上血珠尽化飞雨。他却没给他们分毫重组的机会，长剑疾飞，一剑杀一人！
余下的人面色惨变，急退！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惨叫声中，荷池被染得鲜红！
使剑的人行前，残余的火光中征侧看清楚他的脸，她却是一面苍白。
「当大哥！」她失声叫出。
那人正是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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