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同生共死
建武十八年二月马蹄声踏破了麊泠的黄昏。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疾跑过长街,风一般似直冲向麊泠县衙,踢起漫天尘土。
马骏,骑着更令人注目。
两人都头戴竹笠,长发流云般飞展,身上蓝缎紧身衣裤配上浅杏色领口及腰带,份外显得娇俏可人。
「希律律」声中,两匹马同时掀起前蹄,马上人儿一声清叱,两匹坐骑实时踏定,人却早已飞身下马,夺门直入。
站在门前的侍卫自然不会阻拦,除了征侧征贰之外又有谁能有这般潇洒风采!
两年来,征侧已由一个朝廷钦犯变成麊泠王朝的主人。
她号召越族农民,败苏定,困龙编,攻合浦;口南,九真相继响应,岭南震动!
除了龙编及几个郡城以外,汉朝在交趾以南势力竟完全瓦解!
此刻她与征贰飞马从城外练武场赶回,是接到合浦方面的重要消息。
她与妹妹踏入正殿,桑猛早已等候着。
「合浦方面怎样?」她坐下,制止桑猛行礼,急不及待地问。
「当少侠失败了。」桑猛回答,这两年来,他已隐约知道他两人的关系,但这亦没有减弱他对她的忠心。
她的地位已超越诗家的女主人身份,越族存亡重责正承在她肩膊上。
征侧面色微转,她本就不赞成这次行刺计划,实在太冒险了。
「当少侠受了伤,但逃脱了。」他补充。
「哦?」征侧双眼回复光泽,他总算平安。
「他现在在那里?」
「不知道。」桑猛直答。
「不知道?」她愕然,以桑猛的情报网仍没法知道当阳的下落,简直不可思议。解释只有一个,当阳不想与桑猛的人接触。
他在想什么?
「当少侠虽杀不到马援,但却击杀了楼船将军段志,血战之后杀出重围,我想他一定找到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
「汉军方面没有他消息?」征贰抢问。
「没有。只是发表了段志的死讯,说是病殁。」段志被击杀的消息若传出,军心一定大乱,马援这一着可以在意料之中。
「他为什么不与你的人联络,接应他回来?」征贰接问。
征侧摇头,她了解当阳。
「他在养伤,再找下一次机会。」
桑猛愕然。
「但马援已有警戒,下一次会更难。」
「无论怎样困难,他都会再试。」为了她,他又岂会怕危险?
「马援方面怎样?」她暂时放下当阳的事,转问道。
「汉军已起拔,沿岸南行,相信会在较南地方登陆。」桑猛继续报告。
「多少以前的事?」
「二十二天前。」合浦与麊泠相距六百里,且重山险阻,二十二天能将消息送到,已不容易了。
「看来他们是想越过山区进袭。」征侧望着旁边的牛皮地图思量着。
「请陛下下令在山区截击马援!」桑猛单膝跪地待命。
「在山区截击,虽然可以稍阻他一下子,但决不能歼灭他的主力,他仍可以突破我们的封锁,无论如何,越汉两军的一场决战在所难免。」征侧分析着。
「可是……」桑猛欲言又止。
「你对我们的兵士没有信心?」她问。
「不敢,只是在经验及装备方面,我们仍有缺点。」桑猛婉转地回答。
征侧一捋秀发,凝望着殿外的武士,她也知道她的军队不是马援的对手,但她已没有选择余地了。
「也有另一个办法可以避免一战。」她笑说着。
「什么办法?」征贰接问。
「只要用你我颈上的人头便可以。」征侧仍神色淡然。
桑猛却已吓得连忙跪下:「属下该死!」
「不,我说的是事实。」她苦笑,死亡也许是一种诱人的解脱:「但我现在仍不能死,倘我们不战而溃,以前所做一切便会全部白费,越族的后代也不会原谅我们。」
征贰点头:「所以不惜牺牲都要打一次硬仗!」
桑猛接着:「对,我们要马援知道,我们越人也能战!」
征侧微微一笑,他们能明白作战的意义,她已经成功了一半,其它的就凭天意了。
「马援动身已差不多一月,相信不出多久便可脱离山区,桑猛,你替我飞檄各地渠帅,命令他们各率所部到麊泠集合,迎击马援。」
「他们都会来?」征贰问。
「明白的都会来,不来的强迫他们也没用,我们不需要那种兵。」征侧毅然说。
桑猛外出后,征侧与妹妹退入自己的寝室,征侧坐下,她已极累,不单是身体,精神上更疲乏不堪。
征贰将盛满蜜水的铜杯递与姐姐,征侧却只握着妹妹的手腕。
自从母亲一年前去世后,她一直没有好好照顾妹妹,而征贰却从不埋怨,只悄悄跟着她东征西讨,她满心感激却无从回报。
征贰也长大了,长得如待放的蓓蕾,娇艳欲滴。
「是姐姐连累了你。」征侧轻喟。
「不,我们同生共死啊!」
「同生共死。」征侧重复着。
另外一个要与她同生共死的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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