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魔宗薪火:我能回档双修

阅读进度 · 5 / 10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后山的回收口

高级会员 · 免广告浏览 立即开通

第五章 后山的回收口
  邬衍没回十二号,从井边直接去了后山。
  后山在柴院北面,一条土路从柴院后墙根底下绕上去,越走越窄,走到半山腰就只剩一条羊肠小道,两边是半人高的蒿草,草叶边缘带着锯齿,刮在腿上一道一道地疼。
  歪脖子老松很好找。它长在一块往外探出去的石崖上,树干从根上就往外斜,斜出去一丈多才往上拐,远远看去,像一个人歪着脖子往崖下看。
  邬衍绕着那棵树走了三圈。
  树底下是一片平地,十来步见方,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的,有点滑。平地三面是蒿草,一面是石崖。他走到崖边往下看,崖不高,三四丈,崖底下是一道往下倾斜的石槽,槽底黑乎乎的,又滑又亮,一直斜着往下延伸,延伸进山脚一片冒着黑烟的屋顶里。
  那是熔骨坊。
  石槽边上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回收口。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凡燃尽者,自此而下。
  邬衍蹲在崖边,捡了块石头扔下去。石头落在石槽里,骨碌碌地往下滚,越滚越快,滚出去老远,最后消失在熔骨坊那片屋顶底下,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在崖边蹲了很久,起身的时候,腿都蹲麻了。
  原身是猎户的儿子,跟着邬老三在北山里钻了十几年。下套子、挖陷坑、找兽道,这些东西刻在这具身子的手上,比刻在脑子里还牢。邬衍蹲下去摸那片松针地的时候,手指自己就开始量了:哪一块地软,哪一块地底下是石头,从蒿草里冲出来要几步,脚底下打滑会往哪边倒。
  他在那片地上来回走了十几趟,把每一步都记住了。
  走完了,他坐在松树根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赵铁约他切磋,是为了骨符。孟小乙说过,开过窍的骨符在鬼灯集能卖三十功分,骨符离了身,人第二天就会被山道上的阵法绞碎,连尸首都不用收。这事干净,钱通那边也好交代:柴院里少一根柴,跟灶膛里少一根柴没什么两样。
  所以明天晚上那场切磋,是赵铁来收他的命。
  他不去,赵铁就去熬膏坊找柳含烟。胡瘸子跟赵铁是老乡,柳含烟泡在桶里,连躲都没地方躲。
  他去,打不过。炼气一层对炼气二层,他刚开窍三天,丹田里那点东西还是从姜媚身上采来的,昨天夜里走了五圈周天就耗没了。赵铁那一巴掌他看得清,看得清不等于挡得住。
  邬衍把这几样摆在一起,摆了很久,最后只剩一条路:明天晚上,赵铁必须死在这棵松树底下,而且死了以后,不能有人说是他杀的。
  他站起来,又去崖边看了一眼那道石槽。
  下山的时候,他绕路去了红绡坊。
  姜媚正在院子里训新人。七八个刚上山的柴贡站成一排,男男女女,个个低着头,她手里拿着一根细柳条,挨个点着下巴往上抬。看见邬衍从院门外进来,她的柳条停在一个圆脸小伙子的下巴底下,眯起眼睛。
  “哟,”她说,“脸怎么了?”
  邬衍的左脸还肿着,从颧骨一直肿到嘴角,青里透紫。
  “摔的。”
  “摔的。”姜媚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柳条在圆脸小伙子下巴上点了点,“你,回屋等着。其他人也散了。”
  新人散了,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姜媚走到廊下坐下,翘起二郎腿,裙子的开衩滑开,露出一整条白腿。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邬衍没坐,站在她面前。
  “第三个问题,”他说,“我想好了。”
  姜媚挑了挑眉:“这么快?我还当你要留着拿捏师姐一辈子呢。”
  “炼气一层,”邬衍说,“怎么杀炼气二层?”
  姜媚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看了他好几息,看他肿着的半边脸,看他胸口那块骨符,最后伸出柳条,在他左脸上轻轻点了一下。
  邬衍疼得眼角抽了一下,没躲。
  “熔骨坊那个杀猪的?”姜媚问。
  邬衍没答。
  姜媚哼了一声,把柳条扔到一边:“钱通的狗。他那二层是吃燃血丹吃出来的,三天冲两层,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燃血丹烧的是气血,把以后十年的底子提前烧了。他那身真气是虚的,浮在面上,看着凶,经不起耗。”
  “耗多久?”
  “全力出手,撑不过三十口气。”姜媚说,“三十口气以后,他那口真气就续不上了,得缓。缓的那一阵,跟没开窍的凡人差不多。”
  三十口气。邬衍把这个数记住了。
  “可三十口气,”姜媚歪着头看他,“够他把你打死三回。”
  “所以我想跟师姐学两步。”
  姜媚笑了,笑得有点意外,又有点得意。她站起来,裙摆一甩,走到院子当中,回头冲他勾了勾手指。
  “看好了,师姐只教一遍。”
  她脚下一错,人往左边一偏,右脚往后一撤,整个人往后滑出去半步,腰没动,胯也没动,上半身稳稳地留在原地。
  “红绡坊的锁阳步。”姜媚说,“床上用的。男人在上面压着你,你要换个姿势,又不能让他从你身子里滑出来,就得这么走。下盘锁死,脚底下活。”
  她又走了一遍,这回慢一些。左脚、右脚、左脚,三步,一步一个弧,三步走完,她人已经转到了原来位置的侧后方,可要是有人站在她面前,只会觉得她晃了晃,还在原地。
  “三步一个来回。前两步让,第三步转到他背后。”她停下来,喘都没喘,“用在打架上,能让人三十口气碰不着你,前提是你脚底下得稳,别让他贴上来。贴上来,你就是块肉。”
  邬衍在院子里练了一下午。
  他练得很笨。头十几遍,不是左脚绊了右脚,就是第三步转过了头,转到墙上去。姜媚坐在廊下嗑瓜子,一边嗑一边骂,骂他腿长没用,骂他下盘跟面条一样软,骂到后来,起身走过来,站在他背后,两只手按在他胯上。
  “这儿,锁住。”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胯骨往下压,压得他整个下盘往下一沉,“你走步的时候胯在晃,胯一晃,真气就散了。你想想你在床上,鸡巴插在女人身子里,你要换个方向,你的胯敢晃吗?”
  邬衍不吭声。
  “说话。”
  “不敢。”
  “那就别晃。”姜媚的手松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再走。”
  他又走。这回胯锁住了,三步走下来,第三步正好转到姜媚的侧后方,离她的后颈不到一尺。
  姜媚的身子僵了一下,往前跨出一步,转过身来瞪他。
  “不许往那儿转。”
  邬衍收了步子,拱了拱手:“谢师姐。”
  天擦黑的时候,他从红绡坊出来,走到半路,看见孟小乙蹲在柴院后墙根底下等他。
  孟小乙把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布包是脏的,沾着兽毛,捏着软乎乎的。
  “迷兽粉。”孟小乙压着嗓子,眼睛四下乱瞟,“兽窟里给发狂的妖兽撒的,扬一把,两三丈内的畜生都得晕半天。人吸了也晕,晕不了那么久,可眼睛辣,睁不开。”
  邬衍捏着布包,看着他:“哪来的?”
  “我铲粪的时候,从药桶底下刮的。”孟小乙咽了口唾沫,“就这么一点,你省着用。”
  “为什么给我?”
  孟小乙没马上答。他低着头,用鞋尖踢着墙根底下的一块碎石,踢了好几下。
  “那块咸肉皮,”他说,“我没吃。”
  邬衍看了他一会儿,把布包揣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邬衍一整天都在十二号待着。
  他的手指头肿了,拿东西都疼,他就把手缩在袖子里。右边袖口里藏着那个装迷兽粉的布包,他隔一会儿就捏一下,捏得布包上那层兽毛都被他捏光了。
  他躺在第二十铺上,脸冲着墙,看起来像在睡觉。赵铁从他铺位前面走过去两次,第一次停下来踢了踢他的铺板,他没动;第二次赵铁哼着小曲走过去,他听见赵铁跟第八铺那个人说话,说的是鬼灯集,说一块开过窍的骨符能卖多少,说钱管事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天黑以后,赵铁出门了。
  邬衍又躺了一炷香,才起来。他把那本《交泰真解》从干草底下抽出来,塞进了孟小乙的铺位,又从自己铺板底下抽出一样东西:一根两尺来长的木棍,一头削尖了,是他白天趁没人的时候拿碎瓷片一点一点削的。还有一卷麻绳,是他裤腰上那根,拆了,重新搓过,搓成了一根更结实的细绳。
  孟小乙在黑暗里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字都没说。
  邬衍出了门。
  后山的路比白天难走。没有月亮,天上只有几颗星,蒿草黑压压地挤在小道两边,风一吹,沙沙地响。邬衍没走那条羊肠小道,从侧面的蒿草里钻上去,钻到歪脖子老松后面那片草丛里,趴下了。
  赵铁已经到了。
  他站在松树底下,背对着石崖,手里拎着一把短刀,刀身有一尺来长,刃口在星光底下泛着青光,是熔骨坊出的东西。他把刀在手里抛着玩,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
  邬衍趴在草丛里,看着他抛了十几次。
  他白天来过以后,当天夜里等十二号的人都睡死了,又摸黑来过一回。那一趟他在山上待了快两个时辰,拿手指头一点一点地刨土,刨得指甲缝里全是泥,十根手指头尖上磨出了血。松树左边三步远,有一块地底下是空的,松针盖着,他挖开了一个浅坑,坑里埋了一个绳套,绳头拴在松树根上。坑不深,套子也不结实,套住了只能绊一下,绊不住一个炼气二层的人。
  可他只需要绊一下。
  赵铁抛刀抛烦了,骂了一声,朝着来路的方向喊:“小白脸!滚出来!老子知道你来了!”
  邬衍从草丛里站了起来,站在赵铁背后七八步远的地方。
  赵铁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从后头来的?还挺贼。”
  “赵大哥,木牌带了吗?”
  “带了。”赵铁拍了拍胸口,“赢了就还你。”
  “怎么算赢?”
  赵铁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指着他:“你还站着,就算你赢。”
  话音没落,他人已经扑了过来。
  快。比邬衍想的还快。燃血丹烧出来的真气全堆在他腿上,七八步的距离他两步就到了,短刀从下往上撩,直奔邬衍的小腹。
  邬衍脚下一错。
  左脚,让。他的上半身没动,下盘往右一滑,刀尖擦着他的衣襟撩过去,带起的风刮在他肚皮上,凉飕飕的。
  一。
  赵铁一刀落空,手腕一翻,横着又是一刀。
  右脚,让。邬衍往后滑出去半步,刀锋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划破了衣服,没碰到肉。  二、三。
  赵铁连砍了四刀,一刀比一刀快,刀刀落空。邬衍在那片松针地上滑来滑去,胯锁死,脚底下活,那片地他白天走了十几趟,哪里软哪里硬,闭着眼睛都知道。  四、五、六……
  赵铁的脸色变了。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眯着眼睛看邬衍:“你他娘的……练过?”
  邬衍没答,脚下没停,退到了松树右边。  七、八、九……
  赵铁又扑了上来。这回他不砍了,张开左手去抓,想贴上来。贴上来就是块肉,姜媚说的。邬衍第三步转了出去,转到他的侧后方,没往他后颈转,转到他左肋底下,一拳打在他肋骨上。
  那一拳打下去,像打在一块铁上。邬衍的指骨一阵发麻,赵铁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肘砸过来,砸在他肩膀上,砸得他整条左胳膊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
  赵铁咧嘴笑了:“就这点力气?”  十五、十六……
  邬衍的左胳膊抬不起来了。他退着,右手垂在身侧,脚下的步子开始乱。
  赵铁看出来了,笑得更凶,一刀接一刀地往上砍。邬衍躲开第一刀,躲开第二刀,第三刀没躲开,刀尖划过他的右臂,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二十一、二十二……
  邬衍退到了石崖边上。他的脚后跟已经踩在崖沿上了,再退半步就是三四丈的空。
  赵铁停下来,喘着粗气,刀尖指着他。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那道刀疤往下淌。
  “跑啊。”赵铁说,“接着跑。”  二十五、二十六。
  邬衍站在崖边,看着他,没动。
  赵铁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下踩着松针,踩到松树左边三步远的地方。
  他踩下去,松针底下的地往下一陷,一根麻绳从松针里弹起来,套住了他的脚踝。
  赵铁的身子往前一栽。
  就那么一下。他那只脚被绳套一绊,人往前扑,手里的刀往下一戳,戳进松针地里。他骂了一声,一把扯断了绳子。麻绳是搓的,不结实,他扯断它只用了一下。
  可就在他扯绳子的那一下,邬衍从崖边冲了过来,右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扯开,劈头盖脸扬了过去。
  一大蓬灰黄色的粉末扑在赵铁脸上。
  赵铁惨叫了一声,两只手捂住眼睛,在地上打滚。粉末钻进他的鼻子和嘴里,他一边打滚一边咳,咳得撕心裂肺,咳出了眼泪和鼻涕。  二十九、三十。
  邬衍扑了上去。
  他用膝盖压住赵铁的胸口,右手握着那根削尖的木棍。赵铁还在咳,还在捂眼睛,一只手胡乱挥过来,拍在他脸上,拍得他眼前一黑。那只手没力气了。三十口气过去了,燃血丹烧出来的那口真气续不上,赵铁这一巴掌,跟柴院里任何一个没开窍的柴贡没什么两样。
  邬衍把木棍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赵铁停止了挣扎。他的眼睛睁不开,肿得只剩两条缝,眼泪混着粉末糊了一脸,嘴里呼哧呼哧地喘。
  “小白脸……”他哑着嗓子说,“你……你敢……钱管事不会放过你……”
  邬衍压着他,没说话。
  他想起那一巴掌,想起功分庄门口拍在脸上那两下,想起柳含烟泡在粉红色汤里,咬破了嘴唇不吭声。他想起赵铁站在井边说,三排第五桶,粉红色的汤,老子哪天闲了,去看看她。
  他把木棍往下一按。
  赵铁的身子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两只手抓住了邬衍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抠进他的肉里。邬衍没松手,压着,一直压着,压到那两只手慢慢松开,滑下去,落在松针上。
  山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地响。
  邬衍跪在赵铁身上,喘了很久。
  他的手开始抖。右臂伤口疼他能忍,这一回是从手指头尖上抖起来,一直抖到肩膀,抖得他握不住拳。他低头看着赵铁的脸,那张脸上糊满了灰黄色的粉末,嘴还半张着,露出那口黄牙。昨天早上这张嘴还叼着草茎,说老子哪天闲了,去看看她。
  邬衍偏过头,冲着松针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前世连鸡都没杀过,这辈子原身跟着邬老三杀过兔子、杀过狍子,最大杀过一头野猪,没杀过人。
  他把这口恶心咽了回去,等手不抖了,才动。他的右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腕流到木棍上,又流到赵铁的脖子上,分不清哪些是谁的。他把木棍拔出来,扔在一边,伸手在赵铁怀里摸。
  摸出了那块出坊木牌。
  又摸出了一个布袋,布袋里是十几个小纸包,每个纸包里一枚补气丹。还有一个小瓷瓶,瓶塞上刻着一个“钱”字,拔开一闻,一股血腥味冲鼻子,里面还剩两粒暗红色的药丸。燃血丹。
  邬衍把这些东西全揣进怀里。
  燃血丹他多看了一眼。三天冲两层,烧的是往后十年的底子。赵铁吃了它,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然后三十口气以后跟个凡人一样躺在这里。他把瓶塞塞紧了,这东西他不会吃,可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他又摸了摸赵铁胸口的骨符。骨片里那团火已经灭了,灭得干干净净,骨片变成了死白色。
  他抓住赵铁的脚踝,把他往崖边拖。赵铁很沉,拖一步,松针在身子底下堆起一层。拖到崖边,邬衍蹲下来,看着赵铁那张糊满了粉末和眼泪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了。
  然后他一推。
  赵铁的身子从崖上翻下去,落在石槽里,一声闷响。他顺着石槽往下滑,越滑越快,在黑暗里滑出去老远,滑进了熔骨坊那片冒着黑烟的屋顶底下。
  邬衍站在崖边,听了很久,什么都没听见。
  他回到松树底下,把那根木棍扔下了崖,把断掉的绳套从坑里拽出来,也扔了下去。他用脚把坑填平,把松针重新铺好,又把他和赵铁打斗时踩乱的地方一处一处抹平。抹完了,他站在松树底下,四下看了一圈。
  石碑上那行小字在星光底下看不清楚。他凑近了,用手指摸着刻痕,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凡燃尽者,自此而下。
  第二天一早,柴院的铜锣响了。
  十二号的人都被叫到了井边。井台上站着一个人,紫袍金线,肚子把前襟顶得鼓起来一大块,光头,圆脸,眼睛眯成两道缝,手里托着那杆白骨秤。
  卢管事。
  他笑呵呵地冲着井边几十号人拱了拱手:“诸位师弟,一大早打扰了。昨夜熔骨坊的回收口收了一根柴,骨符验过了,是十二号的赵铁。”
  井边一片窃窃私语。邬衍站在人堆最后面,右臂上的伤口用布条缠着,藏在袖子里。
  “按宗规,”卢管事接着说,“燃尽之人,铺位收回,所欠功分一笔勾销。不过嘛……”他眯着眼睛扫了一圈,“赵铁的骨符里,留着一点东西。”
  他抬起手,手心里托着一块死白色的骨片,骨片上浮着一行淡淡的红字。
  “私夺同门骨符,未遂。”卢管事念道,“对方,十二号,邬衍。”
  井边一下子安静了。
  邬衍站在人堆后面,心跳得很重。他昨夜摸过那块骨符,骨片是死的,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骨符死了以后还会留字。
  卢管事的眼睛在人堆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他,笑得眼睛都没了。
  “邬衍师弟,出来一下。”
  邬衍从人堆里走出来,走到井台底下,拱手:“卢师兄。”
  卢管事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那只胖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骨符不会说谎。”卢管事说,“赵铁想抢你的骨符,你没让他抢着,他自己燃尽了,掉进回收口。宗规写得明白,私夺骨符者,可杀。”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师弟检举有功,宗门奖五个功分。”
  邬衍愣住了。
  卢管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玉片,在他胸口的骨符上贴了一下。骨符里浮出一行小字:功分,四。
  “柴烧得好。”卢管事拍着他的肩膀说,声音不大,井边每个人都听得见,“宗门最喜欢烧得好的柴。诸位师弟,都学着点。”
  他托着白骨秤,笑呵呵地走了。
  井边的人看着邬衍,没有一个人说话。孟小乙站在最前面,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邬衍站在井台底下,摸了摸胸口的骨符。
  功分,四。昨天还是负一。
  他转身往十二号走,走到门口,看见第七铺空着,铺板上的干草已经被人收走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他走过去,在第七铺上坐下来。
  靠里,暖和。
  他刚坐下,门口就有人敲了敲门框。
  是个穿靛青色短褂的年轻弟子,袖口绣着一圈暗红的纹。那弟子站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扫到邬衍身上,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
  “邬衍师弟?”
  邬衍站起来:“我是。”
  “红绡坊钱管事让我来传个话。”那弟子说,“钱管事听说师弟这根柴烧得好,想见一见。三天后,半山小院,钱管事备了茶。”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邬衍站在第七铺前面,看着门口的方向。门外的井台上,几个打水的人还在往这边看。
  钱通派赵铁来收他的骨符,赵铁掉进了回收口,钱通转手就送来一杯茶。茶是什么味道,邬衍不用喝也知道。姜媚说过,他本来就在钱通的名单上,现在名单上那一行字,大概又描粗了一笔。
  孟小乙从门外溜进来,把那本《交泰真解》从自己铺位底下摸出来,塞回他手里,压着嗓子问:“去不去?”
  “去。”邬衍说,“钱管事请喝茶,哪有不去的。”
  三天后。
  他算了算日子。柳含烟泡进药桶,到今天是第七天。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