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淫乱之甄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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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集 乱箭齐发困熹妃 一线生机辨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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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集 乱箭齐发困熹妃 一线生机辨血亲
  天还没亮透,景仁宫正殿里的烛火,已经烧矮了一截。
  殿里的地砖,被昨夜里那些个妃嫔来来去去、跪了一地的身子,蹭得发亮。皇帝高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一夜没合眼,熬得两个眼窝都凹了下去,偏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殿中央那方,早已备好的矮案。
  矮案上,摆着一只青玉盅,盅里,盛着清凌凌的一盆水。
  这水,是皇后亲自唤人,从御井里现提上来的,说是"至清至洁,方能验得清血统"。皇帝听了,深以为然。他哪里晓得,皇后趁着伺候张罗的当口,已经背过身去,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生白矾,抖着手,"哗"地,尽数撒进了那盅清水里。
  那生白矾沾在她涂着丹蔻的指尖上,凉丝丝的。她抖完那包药,那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在盅沿上蹭了蹭,把最后一点药粉,也擦进了水里,才直起身。这一直,她那截玉颈从正红凤袍的立领里直直地拔出来,颈子细长,一低头,下颌抵着领口,把颈侧那根软筋绷成一道浅浅的弧;凤袍束得极紧,腰收得像一握,两团乳被抬手这个动作一顶,顶得前襟鼓起两座饱满的峰。那身正红的凤袍底下,两条腿却隐没着一股子,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害了这么多年人之后,早已烂熟于心的、见不得光的兴奋。白矾入水,无影无踪,只晃出几圈,转瞬便平了。
  这盅水,如今看着,清清白白,静得能映出人影来。可它里头,早被人动了手脚,成了皇后手里,一盅等着甄嬛往火坑里跳的、加了料的毒水。
  殿外,天色终于大亮。
  满宫的妃嫔,都被召了来,黑压压地,站了一地。端妃、敬妃、欣贵人、宁贵人、安嫔,一个个的,各怀鬼胎。祺贵人站在殿中,昂着脖子,那脸上,浮着一层不知死活的、得色。她那脖子昂得长长的,颈子侧面一道白,被这满殿的烛火照得发亮;描得弯弯的蛾眉底下那双眼烧着,樱唇抹得通红,红得像刚咬破过什么东西。
  甄嬛被人扶进来的时候,殿里的目光,"唰"地,全落在她身上。她昨夜该受的惊吓,一样没少;可今日站在这里,那张脸,依旧,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稳得,没有一丝破绽。一身素色的吉服,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只留一截玉颈,颈子里什么也不戴,越是不戴,越显得那一段白得干净。她站得笔直,两条腿在裙里并着,一动不动,那截柳腰被这满殿的目光一顶,竟没塌下去半分。
  她先朝皇帝,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臣妾,悉听皇上发落。臣妾只求一件事——"她顿了顿,缓缓抬眸,那一眼,直直地,望进了皇帝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
  "滴血认亲,臣妾要光明正大。这水,这盆,这刀,都要当着满宫人的面,现验。臣妾的命,臣妾孩子的命,不能稀里糊涂地,交代在一盆,谁也没见过的黑水里。"皇帝被她这一句,戳得心头一跳。他本就多疑,这一夜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被甄嬛这么一说,倒把那点,要羞辱人的火气,压下去几分,转头,朝皇后道:
  "皇后,这验血之盆,可都验看过了?"皇后坐在凤座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分不显。她款款起身,走到那矮案前,纤纤玉手,在那青玉盅的沿上,虚虚一绕,五根青葱玉指伸得长长的,指甲上那点丹蔻在烛下像五粒碎红的珠子,笑得极有风度:
  "回皇上,这水,是臣妾晨起,亲自盯着人,从御井里提上来的。至清至洁,绝无半点杂质。皇上与满宫的人,皆可验看。"她说这话时,那心,其实跳得飞快。白矾入水,无色无味,肉眼断看不出蹊跷。她赌的,就是这"看不出来"。
  她却忘了,这宫里,眼睛毒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甄嬛立在殿中,不着痕迹地,朝那方青玉盅,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她那藏在袖中的手,便狠狠一紧。她宫外这些年,捣过药,熬过姜,什么下作的、腌臜的勾当,没见识过。那盅水,虽看着清,却清得,太伶俐了些,伶俐得,不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生水。
  她心里,霎时,全明白了。
  甄嬛垂眼看了看自己那两个稳稳平放的手,十根青葱玉指搭成一排,白得像刚剥出来的嫩藕节;身子站得笔直,两条玉腿在裙里夹得死紧,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被怀上两个孩子折腾过、又刚出月子的腿心里,此刻又酸又软,一抽一抽地发胀,像有一根无形的鸡巴,正隔着她的理智,一下下往她那湿津津的穴口里顶。她得靠咬着自己舌尖,才把这股子当殿失了仪的分腿欲望,死死压住。
  滴血认亲开始之前,那殿门,又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温实初。
  这个被满宫人,一口咬定是"奸夫"的太医,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他脸色蜡黄,脚步虚浮,被两个内侍,半扶半押地,带了进来。那素日里,治病救人、温润沉静的一双眼,此刻,灰败得,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神。
  他朝皇帝,重重地,磕了头,声音,干涩得像在被砂纸磨:
  "臣……温实初,甘愿滴血认亲,以证清白。臣与熹贵妃,清清白白,绝无龌龊。若有一字虚言,臣甘愿,千刀万剐。"他说到"清清白白"四个字时,那眼泪,到底没忍住,滚了下来。他清白吗?在温实初这三个字上头,他确实清白——弘曕不是他的种。可这宫里,谁又真能干干净净。他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是那个此刻,正怀着身孕、满脸泪痕、死死攥着帕子的沈眉庄。
  那真龙六阿哥弘曕,和那个,一并出生的小格格,被奶娘抱了上来。
  弘曕才三个月大,嫩藕似的一截胳膊腿,被裹在明黄的襁褓里,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浑然不知,这满殿的人,正要用他这小小的身子,去做那要命的文章。
  温实初跪行上前,由那执事的太监,捏着他的手指,拿一柄银亮的小刀,在指腹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从他那道口子里,慢慢地,渗了出来,"啪"地,坠进了青玉盅里。
  紧接着,那执事太监,如法炮制,在弘曕那嫩得吹弹可破的小脚趾上,刺了一下。婴儿吃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满宫的人,各怀鬼胎。唯独那缩在人群后头、一直垂着眼的沈眉庄,一身孝素似的浅碧衣裳,肚子大得压到膝盖,把那一截柳腰撑得向后折去,侧看的轮廓像一枚饱满的梨。她咬着唇,两只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那帕子早被汗浸透了。唯独那缩在人群后头、一直垂着眼的安陵容,谁也没瞧见,她那一身素净的衣裳裹着副越发清瘦的身架,脖项细长,颈下两截锁骨挑得高高的,被这殿里的灯一照,那玉肌白得发青;她那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自己那宽大的袖口里,贴着衣裳,从锁骨一路摸下去,摸到那对因服了息肌丸、又瘦又空、奶头却硬得发疼的奶子,一下下,用指尖拨着,像在拨那根,早就把她玩透了的、福顺的鸡巴。
  那一滴,从弘曕脚趾上,渗出的、同样殷红的血,也坠进了那盅水里。
  满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只伸长脖子,去看那盅水。
  两滴血,一前一后,坠进那被白矾浸过、表面清凌凌的水里。
  白矾这物,最是能乱血。甭管是谁的血,只要进了这加料的水,都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着、赶着,往一块儿凑,融成一片,分不出你我。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啪"地爆了一下。
  皇帝第一个,绷不住了。他霍地起身,几步抢到那矮案前,弯腰去看。只一眼,他那张熬得铁青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
  那盅水里,温实初的血,和弘曕的血,正一点一点地,朝彼此,融了过去,眼看,就要交缠在一起。
  "混账!"皇帝暴喝一声,那声音,炸得满殿人,心肝都颤,"混账东西!"他猛地回身,那赤红的眼,像两把淬了火的刀,直直地,剜向甄嬛,又剜向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温实初:
  "血融了!你们——你们这对——"那一句"奸夫淫妇",磕在喉咙口,险些没背过气去。
  满殿哗然。
  祺贵人"扑通"一声,抢先跪倒,那声音,尖利中带着压不住的狂喜:
  "皇上明鉴!臣妾说的,可有一句假话?这温实初,就是那——"她跪得急,那身华服的裙摆散开来,两条玉腿在里头并得死紧,那腿心里为了今夜这一告,早憋出一层薄汗,此刻全糊在亵裤上,凉津津地贴着。说话间,她那缩在袖里的手,还无意识地,去拧自己那被娇养得嫩红的奶头,拧得那奶尖子突突地硬,才借着一丝疼,把那股子事成的狂喜,往下压。
  还不等她说下去,皇后已款款起身,那眼角,噙着两滴,硬挤出来的、悲天悯人的泪,朝皇帝,深深一福:
  "皇上,血已相容。这皇嗣血统,怕是……臣妾,也万没料到,这宫里,竟藏着这样天大的丑事。"她这一福,福得极深,正红凤袍的裙摆铺开一摊,那腰折下去,两团乳压向膝头,压得前襟一片褶皱,把底下那两座饱满的形都压出了印子。
  她这一句,明着是"万没料到",暗里,却是要坐实那"丑事",把甄嬛,一家三口,连根拔起。
  满殿的妃嫔,一半捂了嘴,一半倒吸凉气。端妃、敬妃,皆脸色煞白,端妃那两颊白得快透出底下淡青的血管来,敬妃丰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那下巴上那点软肉都在抖。宁贵人叶澜依,那捧着茶盏的手,指节都攥白了,攥得那青葱玉指一截截都硬着,细白的手背上浮起两道青筋。
  只有甄嬛,立在殿中,一动不动。
  她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盅还在乱血的水,那心,却在此时,奇异地,静了下来。
  "且慢。"甄嬛开口了。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劈在满殿的喧哗里,把所有人的动静,都压了下去。
  她一步一步,走到那青玉盅前,俯身,细看。这一俯,那身素色吉服从后腰一直绷到臀上,腰细,臀翘,勾出一条弯到底的弧;一头青丝从鬓边滑下来,险些扫到那盅沿。那脸上,半点被戳破奸情的慌张都没有,只浮着一层,冷到了骨子里的、看透了一切的讥诮。
  "皇上。"她直起身,转向皇帝,那眼,清亮得骇人,"臣妾斗胆,问一句。这验血的胎水,可曾,有人,亲口验过,它是不是,干净的?"皇帝被她问得一愣。
  甄嬛不等他答,已转身,朝那执事太监,道:
  "劳烦,去井里,再提一盅,真正的水来。记着,就当着你、我、满宫的面,现提。谁也不许,经旁人的手。"她这话,说得又轻,又清楚。那"经旁人的手"几个字,像是长着眼睛,直直地,戳向皇后的方向。
  皇后那脸色,肉眼可见地,"唰"地,白了下去。
  甄嬛这话,像一瓢滚水,浇进了满殿的油锅。
  皇帝是多疑到骨子里的人。他这一生,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敢在血统上头,打他的主意。当下,他那双赤红的眼,缓缓地,转向了皇后。
  "皇后。"他一步步,逼近那凤座,那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这验血的水,当真是,你亲自盯着的?"皇后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她强撑着,挤出笑:"回皇上,臣妾……臣妾确是,亲眼盯着,从御井里提上来的……""那好。"皇帝打断她,那眼里的火,烧得更旺了,"朕就再验一回。这一回,谁也不准沾手。朕,亲自盯着。"他说罢,一撩龙袍下摆,亲自,朝着那殿外,御井的方向,大步走去。
  满殿的人,连忙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御井边,朔风如刀。
  皇帝命人,当着他的面,从井里,现提了一桶水,又现洗了一只,他随手从案上抓来的、白瓷净盅。那水,是新提的,那盅,是新洗的,那刀,是新换的。这一回,从头到尾,没让皇后,能插进半根指头。
  满宫的妃嫔、内侍、宫女,全都,在寒风里,屏息瞧着。
  温实初被押到井边,重新,划了另一根手指,挤出血来。那血,"啪"地,坠进新盅的清水里。
  他划的是左手食指,银刀过处,那指腹先是一白,随即沁出一滴殷红。这一刀,划得他整个身子,都跟着那脆弱的、为人夫为人父都不成的荒唐,轻轻一颤。
  弘曕又被抱上前,换了另一只小脚,哭着,被刺了一下。又一滴血,坠进那盅里。
  这一回,那两滴血,进了清水,却像是,两个不认得的陌生人。
  它们在水里,各自,圆滚滚地,聚着,沉浮,散开,散成一缕一缕的血丝,飘荡在水里。它们不往一块儿凑,也不交缠,只在清水里,渐渐地,化开,各自,淡成了两团,不相干的红。
  温实初的血,和弘曕的血。
  不相融。
  满场,静得,连风声,都显得震耳。
  皇帝死死地,盯着那盅清水,看了许久。他那张脸,从铁青,涨成猪肝,又从猪肝,一点一点地,褪回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灰败的白。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里,杀人的火,"腾"地,又烧了起来——这一回,烧的,却不是甄嬛,而是那一个个,胆敢戏弄他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暴喝,那声音,把井边的水,都震得荡了起来,"方才那水,为什么能融?这新提的水,为什么,就不融了?!"他霍地,转向皇后。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皇后!你给朕,说清楚了!"皇后僵立在寒风中,那满头的珠翠,在风里,簌簌地响。
  她心里,霎时间,天塌地陷。她怎么也没想到,甄嬛一个深宫妇人,竟能一眼,看穿那白矾的蹊跷。她更没想到,皇帝会当着满宫人的面,抓着这一处,死死不放。
  她张了张嘴,那嗓子,干得像是塞了棉花:
  "臣妾……臣妾不知道……这水,臣妾……臣妾绝不曾动过手脚……"她那慌,已经从骨子里,渗了出来。那往日的、母仪天下的从容,在这一刻,裂了。这一裂,露出来的便是个慌了神的妇人:她双手死死撑着凤袍的下摆,那两只青葱玉指绞得指节凸起,一头珠翠压着的云鬓被风吹得散了几缕,挂在颊上;她一站不稳,身子晃了晃,晃得正红的裙摆贴住两条玉腿,把腿的形都贴了出来,连膝头都在抖。
  甄嬛立在井边,望着皇后这副,一溃千里的模样,那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皇上。"她缓缓开口,那声音,稳得,像这满天的朔风,都吹不动她分毫,"这白矾,最能乱血。莫说是太医的血,便是皇上的血,进了那加白矾的水,也一样会,与旁人的血,融作一团。皇后娘娘,说是从御井里,现提上来的'至清至洁'的水,可这水,怎么偏生,就闹出了,血融的怪事?"她顿了顿,那眼,冷冷地,扫过皇后,又扫过满殿,那一张张,等着看戏、此刻却都变了色的脸:
  "这问心,究竟有愧的是谁,皇上,心里,该有数了。"满殿的人,这才,回过味来。
  端妃第一个,掩了口,那只手从袖里伸出来,露出半截藕臂,玉腕细得一支簪子都嫌重;敬妃那帕子,绞得变了形,丰腴的胸脯一耸一耸,把衣裳撑得发紧;欣贵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吭声。只有祺贵人,还在那垂死挣扎,尖着嗓子喊:
  "皇上!皇上别被这贱妇蒙蔽了!那温实初……那温实初,他平素里,就与熹贵妃……""住口!"皇帝一声暴喝,把那祺贵人的话,劈头盖脸地,堵了回去。
  他此刻,满心的火,已经不打一处来。他恼甄嬛,也恼温实初,可更恼的,是这些个,胆敢拿一盆水,来诓他、耍他、把他这个真龙天子,当猴一样,戏弄了一整夜的贱人。
  他那双眼睛,缓缓地,在皇后、祺贵人,和那三个作伪证的人身上,来回地扫。
  就在这满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那殿门,又被人,"吱呀"一声,撞开了。
  闯进来的,是一个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的女子。
  是浣碧。
  她得了叶澜依"宁贵人"暗里差阿绿递去的信,说是永寿宫出了泼天的大事,要她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一日,把甘露寺里,那个最信得过的、能替甄嬛作证的人,请进宫来。
  浣碧本来还守在果郡王的病榻前,一听这信,登时,如遭雷击。她顾不得果郡王那还未褪的热,交代了几句,便飞也似的,去了甘露寺,求了那莫言师太,昼夜兼程地,赶回宫来。
  此刻,她抢进殿来,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一路从果郡王府奔进宫门,跑得鬓发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上,裙角下的两条玉腿还在打颤,鞋面溅着雪泥;她一把扶住了那站在风里、脸色白得透明的甄嬛,喘着气,道:
  "小姐……小姐,奴婢……奴婢把莫言师太,请来了!"话音方落,便见那殿门外,缓缓地,走进一个身着灰袍、法相庄严的年老女尼。
  这女尼,眉目沉静,通身一股子,看破红尘、却又偏偏带着几分,人间正气的凛然。她当年在这寺里也是一副好骨相,如今虽添了霜色,那脖颈还直,脊背还开,一身灰袍穿在身上,倒比许多宫里头的贵妇还显得清正。她不是旁人,正是甘露寺的莫言。
  莫言朝皇帝,双手合十,行了个出家人的礼,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金石落地:
  "贫尼莫言,自甘露寺而来。贵妃娘娘在寺中,枯坐礼佛数载,清修自持,从无逾矩。贫尼,可以为证。至于那静白——"她顿了顿,那沉静的眼,缓缓地,转向了那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静白:
  "此人背地里,早就被那祺贵人,用银钱收买。她今日上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拿了钱的鬼话。"静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冤枉……冤枉啊……"她抖着嗓子,还想狡辩,却被莫言那一眼,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玢儿,也在这乱箭之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膝行上前,朝皇后,又朝甄嬛,连连磕头,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婢……奴婢说……奴婢全都说……是那祺贵人,拿奴婢一家老小的性命,逼着奴婢,进宫作伪证的!奴婢若不来,奴婢那才几岁的儿子,就要……就要……"她说到"儿子"二字,那哭声,再也压不住,号啕起来。
  满殿,霎时,炸开了锅。
  叶澜依站在角落里,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此刻,也松动了些。
  她终究,不是来害甄嬛的。她恨甄嬛,恨她负了果郡王;可她也明白,若是甄嬛今日,被这几个跳梁小丑,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钉死在这宫里,那果郡王,那对果郡王留下的、无辜的、可怜的骨血,便都要,随着甄嬛,一并,万劫不复。
  她转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睫毛一掀,露出那双眼睛里头的野气,被这一夜的雪光一衬,清得像两块冰;她那条长腿在裙里换了换重心,鞋尖点了一下地,脚踝细得能一手攥住。正对上,甄嬛朝她,投来的那一道,极淡的、带着些了然的视线。
  她不是旁人,正是这宫里最不肯低头的叶澜依,这会儿却先垂了眼。
  两个女人,谁也没说话。
  可这一眼,却像是,把前一日,春禧殿里,那一场,险些见了血的旧怨,无声无息地,按了下去。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皇后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已经是,纸里包不住火。
  皇帝那双眼,此刻,已经不看甄嬛,也不看温实初了。他那满身的怒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宣泄的、真正的出口。
  "皇后。"他一步一步,走到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来,"这水里的白矾,是谁放的?是你,还是旁人?"皇后那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到了这步田地,若认了,她这皇后,便算是,彻底栽了。若不认,这白矾的事,又总要,有个交代。
  她死死地,撑着,那满头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了下来,把鬓边那几缕青丝黏成一绺,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汗珠子顺着下颌线滑进颈窝,在那一截白腻的玉颈上留下一道亮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皇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身,朝那缩在殿角、一直没吭声的、她身边最得用的宫女绘春,厉声道:
  "绘春!你这大胆的奴才!可是你,暗中,在那水盆里,动了手脚,想陷害本宫,陷害熹贵妃?!"绘春浑身一抖,"扑通"跪下,那脸,白得,像见了鬼。她原也是皇后宫里挑出来的丫头,模样生得周正,一跪下去,便见那两截雪白的腕子撑在金砖上,细得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到了嘴边的话,在看到皇后那一眼,冰冷的、不容抗拒的、杀人的目光时,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绘春这丫头,是皇后一手调教出来的。她知道,今日这黑锅,皇后是要,让她来背了。她若不肯背,那死的不只是她,还有她宫外,那一大家子人。
  她跪在地上,抖了许久。末了,她"咚"地一声,把头磕在了金砖上,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是奴婢……是奴婢糊涂……是奴婢,被猪油蒙了心……才……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奴婢……奴婢甘愿领罪……"满殿,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谁都看得出,这绘春,不过是皇后,情急之下,拉出来顶缸的一颗弃子。可这宫里,谁也不会,去戳破这一层。捅破了皇后,对谁,都没有好处。
  甄嬛站在殿中,望着这出,主仆相互撕咬的丑剧,那心里,一时间,竟不觉得,有多痛快。
  她只是,觉得冷。
  这宫里的人心,原来,凉薄到了这个份上。平日里,跟着皇后鞍前马后、为她赴汤蹈火的绘春,到了要命的时候,也不过是皇后,随手就能,甩出去,挡刀子的一件,会喘气的物件。
  她没说话。
  她只静静地,看着皇后,把这一场,由她自己一手挑起的、惊天动地的大案,一点一点地,收起了尾巴。
  皇帝到底,是皇帝。
  他看着那跪地认罪的绘春,又看着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皇后,末了,重重地,"哼"了一声。皇后这一站不稳,便只好撑着凤座的扶手,那只手拄上去,纤纤玉指抠着金漆,把指甲根都抠得泛白,正红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玉臂。
  他没有再审下去。这宫里,有的事情,追到底,反倒,伤了他的体面。皇后是不能动的,动了她,牵一发动全身。可这口恶气,也总要,找个出处。
  他那双眼睛,重新,落在了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祺贵人,和那斐雯、静白身上。
  "把祺贵人,"他一字一顿,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血淋淋的杀意,"打入冷宫!斐雯、静白,两个信口雌黄、诬陷贵妃的贱婢,乱棍打死!""至于那玢儿——"他顿了顿,那眼,扫过那个,已经哭得、瘫软在地的中年妇人,"既是被胁迫,朕,念她招供有功,免她一死。驱逐出宫,永不叙用。""不!皇上!"祺贵人疯了似的,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了皇帝的靴子,那哭喊声,撕心裂肺,"臣妾冤枉!臣妾是受了皇后娘娘——""住口!"皇帝一脚,把她踹翻在地。那眼里的厌恶,已经浓得,化不开。
  "你还敢攀咬皇后!"他怒道,"你这贱人,平日里,搬弄是非,祸乱后宫,如今事败,还想拉人垫背!拉下去!"几个健壮的太监,一拥而上,把那个,昔日里,娇纵跋扈、不可一世的祺贵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她这一被拖,身子便横过来,一身的锦缎在地上蹭得翻起来,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和一截玉颈,那两瓣肥臀在裙下鼓着,随着拖拽一下下磕在金砖上;她一双手在地上抓,抓得指甲断了,一头青丝散了满地。
  那祺贵人的哭喊声,从殿里,一直拖到殿外,拖过那长长的宫道,拖成了,一缕,穿堂的、凄厉的风。
  斐雯和静白,也被架了出去。
  那静白,临出门,还回身,朝甄嬛,"呸"了一声,诅咒着,咒她不得好死。那灰僧袍一转身,露出一张瘦削的侧脸,颊骨高,颈子还白。那斐雯,却已经,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一个劲儿地,翻着白眼;她那张曾经鲜亮的脸上,被打出来的一片肿还没消,配着今晨新添的惨白,越发像个被打坏了的瓷人。
  外头,很快就响起了,一声声,闷闷的、打在肉体上的,"扑通""扑通"的杖声,混着,那两个女人,断了气的、微弱的呻吟。
  殿里,鸦雀无声。
  那血腥气,顺着风,一丝丝地,飘了进来。
  甄嬛在满殿的静默里,缓缓地,走到了皇帝面前。
  她重又,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这一跪,跪得整整齐齐,脊背从玉颈到尾骨一条直线,跪得那身素色吉服在膝上摊开,只把后腰那道细细的弯勾出来,两瓣臀在裙下压成一个圆,她跪着,也不许自己塌半分。
  "皇上。"她道,那声音,不悲,不喜,透着一股子,被这一整场闹剧,掏空了之后,才有的、彻骨的平静,"臣妾,清白,已经查明。臣妾这一跪,不是求皇上开恩。是请皇上,给这满宫的妃嫔,给臣妾那对,尚在襁褓、无辜的儿女,一个,公道。"她顿了顿,那眼,抬起来,直直地,望进皇帝眼里:
  "是谁,在背后,指使祺贵人,串通人证,诬告臣妾。是谁,要在那一盆水里,加白矾,想置臣妾、置龙嗣,于死地。皇上,您,总要,查个明白。否则,这后宫里,今日是臣妾,明日,只怕,就是旁人。今日是白矾,明日,还不知,是什么,更要命的东西。"皇帝被甄嬛这一番话,说得,心里头,又疼,又愧,又怒。
  他望着甄嬛这张,白得透明、却依旧清丽不减的脸,那一双含情眼里头的水光还没散,樱唇没什么血色,倒衬得整张脸干干净净;这一跪,肩塌下去,颈子垂着,把那一截玉颈的线条露得清清楚楚。一时之间,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来。
  他自然,是查不明白的。这宫里的水,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海。皇后是谁,他心里门儿清,可他也清楚,今日这盆白矾,就是皇后放的,他也动不了皇后分毫。
  可他总得,给甄嬛,一个交代。
  他伸手,把甄嬛,扶了起来,那动作,破天荒地,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软和的疼惜:
  "爱妃,委屈你了。朕,都记在心里。这桩事,朕,定会给你,一个公道。"他说罢,环视满殿,那声音,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今日之事,就到此。谁再敢,在朕的跟前,搬弄是非,诬陷宫妃,扰乱后宫——"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满殿的人,都从他那一双,阴鸷的眼里,读出了那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地,散了。
  甄嬛由浣碧和玉娆,一左一右地,扶着,往永寿宫走。那华贵妃的仪仗,前呼后拥,浩荡前行,走在那,被昨夜的风雪,洗得发白的,青砖宫道上。
  没有人说话。
  甄嬛走得很慢。她这身子,到底,是刚出月子,又经了这一夜一日,惊心动魄的折腾,早有些,撑不住了。可她那背,却挺得,笔直笔直的,像一根,宁折,也不弯的,青竹。一步一晃,那两条玉腿从素色裙下露出来,脚上的绣鞋踩在雪里,一深一浅;玉娆扶着她那只藕臂,自己那截柳腰也弯着,替姐姐分担半边分量,一头青丝垂下来,扫过甄嬛的袖口。
  走到无人处,她才,低声,对浣碧道:
  "宁贵人那儿,你去回了,说她这份情,本宫,记下了。"浣碧应了,那眼圈,还红红的。
  这一日,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可甄嬛心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轻松。
  她太清楚了。这宫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胜。今日她赢了这一局,靠的,是一眼,看穿了那白矾,靠的,是浣碧请来了莫言,靠的,是玢儿临阵反水,靠的,是叶澜依,那一点,为了果郡王的、微末的善意。
  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皇后若换了,一种她看不穿的毒药,一种,她请不到人证的下作手段,她甄嬛,还能这么,全身而退吗?
  她那颗,刚在井边,稳得,像压舱石一样的心,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一阵阵地,后怕起来。
  入夜。
  永寿宫里,早早地,掌了灯。这夜,下起了雪。
  甄嬛换下那一身,繁复的、沾了满殿血气的、贵妃的礼服,只穿了件,素净的寝衣,靠在软榻上。寝衣的襟口没系严,斜斜敞开,露出半边玉颈和锁骨下的一片雪肤,夜里灯的黄光落上去,那一片白便泛着暖;她抱着那刚被这一场风波,惊扰得不肯安睡的弘曕,一下下地,拍着,哄着。
  那孩子,到底还小。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白日里,有人拿针,扎了他的小脚。这会儿,梦里,还不时,抽噎一下,两只小手,死死地,攥着娘亲的衣襟,不肯撒开。
  甄嬛垂眼,望着怀里,这张,睡得并不安稳的小脸,那眼泪,到底,没忍住,一滴,又一滴地,砸在了那明黄的襁褓上。
  滴血认亲。多么可笑。
  这满宫的人,煞有介事地,拿她这,无辜的孩子,去验那,血统的正宗。可这孩子的亲生父亲,从头到尾,就站在宫外,是一个,谁也不敢提的,名字。
  而那个,高坐龙椅,口口声声,要验明"龙嗣"真伪的男人,他自己,才是一个,连这宫里,任何一个太监,都不如的,生不出的东西。
  甄嬛抱着孩子,哭了许久。
  正哭得,有些昏沉的时候,她忽然,觉出,那寝殿的窗根儿底下,像是,有一道,极轻的、熟悉的视线,正隔着雪,朝她,投了过来。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是康禄海的眼线。那个,日日夜夜,伏在房梁上、窗根下,把她这宫里,每一丝动静,都记在心里的,鬼。
  她咬了咬牙,没去戳破。她只是,把怀里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那脸上的泪,也在这一个念头,转过之后,慢慢地,干了。
  那网,还悬在头顶。这一场滴血认亲的大案,说到底,也不过是,那网收拢之前,一场,可有可无的,前戏罢了。
  而此刻,那雪地里,康禄海的眼线,正裹着一身,几乎要冻僵的寒意,蹲在那,能看见永寿宫寝殿的,那处,半塌的墙垣后头。
  他这一日,算是,又看了一出,天大的好戏。
  看着那皇帝,如何,被一盆白矾水,耍得,暴跳如雷;看着那皇后,如何,机关算尽,最后,只能拉出一个,倒霉的宫女,顶缸;看着那祺贵人,如何,从云端,一头栽进冷宫;看着那熹贵妃,如何,绝处逢生,反败为胜。
  他看着看着,那冻得僵硬的嘴角,又咧开了。
  "闹吧,闹吧。"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冷笑着,嘀咕,"这大案,闹得越大,越证明,坐在那龙椅上头,是个,瞎了眼的活王八。满宫的鸡巴,都亮着,就他,一个,又短,又软,是个生不出的废人。他还,一本正经地,去滴那劳什子血——滴个屁!这满宫的崽子,有一个算一个,有哪个,是他那根,软头软脑的鸡巴,能种出来的?"他这么想着,那胯下,那根,硬邦邦的鸡巴,又不知羞耻地,把这冰冷的雪,都顶出个,热气腾腾的坑来。
  这一夜,永寿宫里的火,烧得,比往日,更旺了些。
  可那满宫的太监,却并不因为,白日里,出了这么大一桩,血光之灾,就消停了。
  恰恰相反。这宫里,越是乱,越是人人自危,那墙根底下的、见不得光的买卖,反倒,越发地,红火了起来。
  永寿宫后头的柴房里,那一堆,晒得干透的柴火,又被,几具交叠的身子,压得,"嘎吱嘎吱"地,响。
  这一回,却不是昨夜里,那个起夜添炭的小宫女,和那个当夜差的小太监了。
  换了人。
  是一个,白日里,在景仁宫外头,看够了热闹的、粗使的小太监,不知从哪儿,拽来了一个,新分到永寿宫、还不懂规矩的、嫩生生的扫地小宫女。
  那柴门,"吱呀"一关,里头,便只剩下,那一声声,被死死捂住、又忍不住泄出来的,猫叫似的,断续的呻吟,和那小太监,粗鲁的、喘气。
  "好姐姐,别躲。"那小太监,一手,捏着她那,软得跟面团似的小奶子,一手,掰着她那两条,嫩鸡腿似的细腿,把自己那根,憋了一整天的、滚烫的鸡巴,抵在她那,还没怎么被人碰过的、又紧又热的嫩屄口子上,猴急地磨,"今儿个大殿上,那皇帝,验了一整天的血,验得他自个儿,都信了。可他哪知道,他这满宫里,就数他那根,最不中用。姐姐,今儿个,让弟弟,给你,好好开开这骚屄的窍。"话音未落,他腰眼猛一沉。那小宫女,疼得,"啊"地一声,哭了出来,那两条腿,却,不由自主地,死死,盘上了他的腰。
  这头,柴房里,春色烂漫。那头,敬事房的耳房里,那管账本的顺子,又点起了那盏,豆大的油灯。
  顺子今日,也没少听,白日里,那桩惊动六宫的大案。他摊开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蘸了笔,想了想,便一笔一划地,记了下去。
  "滴血认亲大案,水落石出。皇后预先,于验血水中,暗掺白矾,一验之下,温实初与六阿哥弘曕之血,混作一团,皇帝大怒,几欲冤杀甄嬛。幸甄嬛一眼识破,当众陈情,逼皇帝当众二次验血。新提净水,二血不相融,皇后奸计,大白于天下。""叶澜依暗差阿绿,传信浣碧。浣碧自果郡王府奔回,亲赴甘露寺,请莫言入宫作证。莫言指静白,已为祺贵人所收买。玢儿临阵反水,哭诉全家性命,为祺贵人所威胁,方作伪证。斐雯、静白,乱棍打死。祺贵人,打入冷宫。皇后情急,拉心腹宫女绘春顶缸。绘春伏地认罪。甄嬛终,反败为胜。""匡耐,最是可笑,那皇帝,早泄不举,鸡巴短小,连半分,龙种,都种不出来。这满宫的阿哥格格,有一个算一个,无一是他亲生。他却煞有介事,以那滴血认亲,去审一个,比谁都冤枉的、清白的温实初。这,才是本集,最大的一桩,笑话。"写罢,顺子停了笔,照旧,翻到那最后一页。那上头,那一行,雷打不动的字,还在那儿,端端正正地,躺着。
  入夜更深。雪,下得,更紧了些。
  那高坐龙椅、这一日,被一盆白矾水,搅得,肝火大动、又疑神疑鬼到后半夜的皇帝,终于,也乏了。他由几个近身的内侍伺候着,更了衣,歇下了。
  临睡前,他还,喃喃地,骂着那一句:
  "贱人……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他骂的,是那祺贵人,是那斐雯、静白,也是,那让他,在满宫人面前,险些,丢了天大脸面的、皇后。
  他唯独,没骂他自己。
  他不知道,如今,他那张,被这后宫里的风雪,吹得青紫的、龙颜,在这满宫的太监宫女眼里,其实,就是一张,最大的、活动的、绿油油的,笑柄。
  而这个,被皇帝骂了一夜、又不敢,真的,去招惹皇后的多疑皇帝,他哪里知道。
  此刻,就在他那,近身伺候的、值夜的小太监里头,有一个,正借着掖被角、添炭火的当口,那双,不老实的眼睛,已经,在他那,熟睡的女眷里,来来回回地,打了个好几个转。
  那皇帝,睁眼一瞧,满宫里,都是些,断了念想的、老实的奴才。他哪里知道,这群"老实奴才",一个个,胯下,都亮着一根,随时候命、又不肯安分的东西。
  等他,再一转身,那值夜的小太监,便又,蹑手蹑脚地,钻回了,那耳房后头,从那群,被留了夜、又都没了别处可去的、无名的宫女堆里,随手,就拽住了一个,掀了她的裙摆,把身子,贴了上去。
  这宫里的火,从来,就没熄过。
  只是,它烧的,全是,那皇帝,永远,也看不见的,暗处。
  天,快亮了。
  这一场,从"臣妾要告发"始,到"滴血认亲"终的,惊天大案,到底,是,落下了帷幕。
  甄嬛赢了。可这赢,赢的是,一个,苟延残喘的,继续活着的机会。她那满腹的、见不得光的、随时会被人拿来,再捅上一刀的破绽,还都,一个一个地,悬在那里,等着。
  皇后的白矾,败了。可皇后这个人,还稳稳地,坐在那凤座之上。她今日,折了一个绘春,折了一个祺贵人。可她的野心,她的恨,却只会,在这一次失败之后,烧得,更旺,更毒。
  而那一张,康禄海收得,骨节都快,贴到甄嬛后脖颈上的网,也在这,满宫的乱局里,悄悄地,又收紧了一分。
  天光,终于,从东边的,那一线宫墙后头,一寸一寸地,漫了上来。
  那高坐龙椅、绿帽叠绿帽、却依旧,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皇帝,照旧,起了身,去上他的早朝,去数他膝下,那一个个,他以为,是自己亲生的,龙子龙孙。
  而这紫禁城,也照旧,在这明与暗、血与欲、真与假、爱与恨、权谋与色相的交织里,日复一日地,运转下去。
  甄嬛抱着,那好不容易,才又睡安稳的弘曕,望着窗外,那渐渐亮起来的、灰白色的天,那心里,头一回,生出一个,冷冰冰的、清晰的念头来:
  在这宫里,若想,真正地,护住,她和果郡王的那点子血脉,她便,再也不能,只做,一个,任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等着看穿陷阱,才堪堪,捡回一条命的,可怜人了。
  她要,主动,出手了。
  (第六十三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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