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仙子们都太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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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假作真时,红尘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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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假作真时,红尘有信
  原来……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陆岑桓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虚幻的双手,眼底的光芒寸寸熄灭。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如死灰般寂灭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碎苍穹的巨响,从幻境的最高处轰然砸下。这声音不是天劫的雷鸣,而是剑刃劈砍在法则壁垒上的嘶鸣。
  “桓儿——!你给我醒过来!!”
  一道泣血的女声撕裂了纯白的空间。
  陆岑桓猛地抬起头,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那片虚假的病房天花板,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血色的裂缝。裂缝边缘,玉挽凝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她手中的本命长剑,在无数次劈砍天道结界后,已经崩出了好几个巨大的缺口。
  半步人仙的浩瀚修为伴随着本源精血一同燃烧,她像是一个疯妇,双手死死握着残剑,疯狂地往那道裂缝里捅刺。殷红的血顺着剑柄滴落,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襟,也染红了陆岑桓的视线。
  紧接着,一道金粉色的火光从那裂缝里疯狂地挤了进来。
  “滋滋——”
  伴随着皮肉被灼烧的刺耳声,慕无澜整个人都趴在了那道裂缝上。为了融化天道法则的壁垒,她将体内的有情心火催动到了极致。她原本白皙娇嫩的双手,此刻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十根手指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相公……我是无澜……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她的脸贴在裂缝上,眼泪、血水、汗水混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让我做你夫人的……你不能死在这里……你醒醒啊……”
  双姝的鲜血,如雨点般砸在陆岑桓虚幻的脸上。那是滚烫的温度,是真实的羁绊。
  “轰——!”
  那一滴滴滚烫的心头血,那一缕缕燃烧的有情火,如同最猛烈的破妄之雷,彻底劈碎了陆岑桓眼前的虚假病房。
  “哗啦——”幻境如同镜子般寸寸碎裂。而那些虚假的、绝望的声音,瞬间被另一股声音强硬地覆盖、碾碎。
  “……不对!”跪在纯白虚无中的陆岑桓,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的死寂开始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极致荒谬而产生的清醒。“这他妈不是真的。我前世,根本没有躺在病床上过。”
  作为天道圣子,他终于在虚假的绝望中,捕捉到了天道编织幻境的漏洞。他前世的记忆,从来不是什么久病卧床、拖垮全家。他死得太突然了,突然到甚至充满了荒诞的黑色幽默。
  那是一个初冬的傍晚,天气阴沉,刚刚下过一场雨夹雪,空气里透着刺骨的湿冷。
  那天,他刚发了项目奖金。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正低头在手机上给大伟回微信。
  兄弟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弹过来:“老陆,发了奖金没?赶紧的,南街新开的那家火锅店,晚上走起!哥们请客,必须吃顿热乎的!”
  紧接着是老爸的电话,老头子在电话里中气十足:“儿子,下班没?回来路上去趟渔具店,给爸挑套好点的竿子。过两天等这波冷空气过去,冰化了,咱爷俩去水库钓鱼去!”
  老妈的信息也卡着点进来了:“儿子,早点回来啊。妈今天包了你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饺子,还做了辣子鸡,就等你进门开饭了。”
  那一刻,他满心欢喜。他在想晚上吃火锅怎么灌大伟,在想周末陪老爸去水库要带什么装备,在想推开家门时那满屋子的饭菜香。
  他走在一条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上,路过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雷暴,没有地震,也没有失控的泥头车。
  就在他走到楼下时,一阵初冬的冷风吹过。
  “咔嚓——”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响动。老旧小区阳台上,一根没化干净的雪水在昨天夜里结成的、足有半米长的粗大冰锥,从六楼直直坠落。
  陆岑桓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噗嗤——”
  尖锐冰冷的冰锥,犹如一柄长矛,精准而残忍地贯穿了他的后脑。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漫长的挣扎。手机屏幕砸在了地上,上面还亮着母亲发来的那句“早点回来”。“嘎巴”一下,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生命的脆弱,荒诞得像是一个劣质的黑色幽默。
  “操……”跪在纯白虚空中的陆岑桓,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笑着,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眼泪顺着眼角疯狂地砸落。“老子没死在加班的工位上,没死在什么狗屁车祸里,被一根冰溜子给爆头了?!”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虚无的地面。他死得毫无价值,轻如鸿毛。修仙界里,他能一剑斩断万古,可在那根冰锥面前,他却连护住自己后脑勺的能力都没有。他无法想象,那天晚上,当父母把热气腾腾的饺子和辣子鸡端上桌,当大伟在火锅店里等了又等,最终等来的却是警察的一通电话时,他们会有多绝望。
  在幻境彻底碎裂的前一秒,天道似乎被他这一滴至情的眼泪所打动,为他展开了一面窥向另一个世界的明镜。
  初冬,又是那个初冬。
  寒风瑟瑟,落叶枯黄。墓园里,陆岑桓的墓碑前,摆着几束略显枯萎的白菊。
  曾经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此刻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佝偻着背,正用颤抖的手一点点拔去坟前的枯草。母亲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被风吹得像乱草,她正颤巍巍地从保温盒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辣子鸡,放在了墓碑前。
  “儿子啊,今天是你忌日,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辣子鸡。还热乎着呢,你趁热吃。”母亲干枯的手指抚摸着墓碑上他黑白照片的笑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父亲在一旁,点燃了一个纸扎的、极其精巧的假PS5。“儿啊,你以前老念叨想要个游戏机,爸不懂那个,去那边找了纸扎的张师傅,专门给你扎了个最新款的。你在那边别舍不得玩,玩得开心点。”
  父亲抹了一把眼泪,强撑着笑容,像是在对着活人说话一样:“你在那边别担心我们。老两口现在都挺好的,都有退休金,够吃够喝。除了有时候这屋里太安静,你妈会觉得有些寂寞之外,就没什么了。”
  “是啊,没什么了。”母亲强忍着眼泪,嘴唇却抖得厉害,“儿子,你要是能听到,就给妈拖个梦。想要什么了就给妈说,妈给你烧。千万不能在那边受了委屈,知道吗?”
  而在他们身边,站着一个满脸胡茬、成熟了许多的中年男人。
  兄弟提着一瓶二锅头,眼眶通红。他给自己的杯子和陆岑桓的碑前倒满,随后把一杯酒狠狠灌进喉咙,呛得直咳嗽。
  “老陆,你个没良心的。”兄弟声音哽咽,指着墓碑骂道,“说好的火锅,老子位置都订了,你他妈放我鸽子,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兄弟现在混得还行,结了婚,有了个臭小子。家里叔叔阿姨你不用操心,我当亲爹妈养着。”兄弟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地上,“就是有时候……我遇到难处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你要是还在,高低得给我整两套方案。”
  兄弟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指着墓碑:“小宝,跪下。给你大伯磕头。记住了,这是你大伯。这是爸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当年要不是他把房子抵押了借给我翻本,我们家早饿死了。你大伯走得早,你以后得有出息,逢年过节,记得给你大伯来上炷香。”
  小男孩乖巧地跪下,磕了个响头。
  陆岑桓悬在水镜前,看着这一幕,泪如雨下。
  他伸出手,想要穿过那层薄薄的水镜,去摸一摸母亲的白发,去扶起老父亲的背,去拍拍兄弟的肩膀说一句“兄弟,你儿子真懂事”。但他摸到的,只有虚无。
  “爸,妈,兄弟……你们没有输。是我不好,走得太急了。”
  陆岑桓深吸了一口气,他将体内最精纯的天道本源抽出了一缕。他没有用它去凝聚剑气,也没有用它去拓宽经脉,而是将这股至高无上的法则,化作了一缕极其轻柔的微风。
  这阵风,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沉稳的檀木香气,奇迹般地穿透了生死和位面的屏障,吹进了那片深秋的墓园里。
  微风拂过。
  母亲突然浑身一颤,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老头子!你闻到了吗?是檀香味……是咱儿子身上那股好闻的味儿!他回来看咱们了!他来吃辣子鸡了……”
  父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仰起头看着天空,哭得像个小孩:“儿子,爸知道你过得好好的……爸知道你过得好就行了……”
  兄弟吸了吸鼻子,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眼泪砸在地上,“老陆,下辈子,咱还做兄弟。”
  与此同时,那股名为“天道福泽”的气运,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身上。这天道气运不会让他们一夜暴富,但会让他们在遭遇车祸时惊险避开,会让他们生重病时遇到对症的神医,会让他们下半辈子,永远平安顺遂。
  “再见了。这一世,我有了无上法力,再也不会让一根冰锥、一次意外,夺走我珍视的东西。”
  陆岑桓闭上眼睛,水镜化作漫天光雨,寸寸消散。
  他猛地睁开眼,现实的强光刺痛了他的眼球,但他却觉得,这光,亮得让人想哭。
  “桓儿——!”“相公!”
  两道凄厉的哭喊声扑进他怀里。
  陆岑桓低头,看着怀里几乎不成人样的玉挽凝和慕无澜。他看到了她们被白骨和鲜血浸透的双手,看到了她们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面庞。
  心疼,像一把火在胸腔里炸开。
  “对不起。我回来了。”
  陆岑桓伸出双臂,将她们死死地、用力地揉进自己的怀里。他将脸埋在她们的发丝里,泣不成声:“挽凝,无澜,这不是梦……我死也不会离开你们。”
  玉挽凝和慕无澜愣住了。她们感受到陆岑桓真实的体温,终于“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那一刻,清冷大妇和傲娇仙子的所有尊严都不见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抱头痛哭。
  陆岑桓紧紧抱着她们,可当他的手掌触碰到玉挽凝的脊背时,却摸到了一手的黏腻与湿冷。那是血。
  他颤抖着手,一把抓起玉挽凝垂在身侧的右臂。那曾经握剑如玉的素手,此刻虎口完全撕裂,连指骨都隐约可见。
  “挽凝……”陆岑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能这么胡来?精血燃尽,你会死的知不知道!”
  玉挽凝被他抓着手,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她猛地挣脱开,双手死死捧住陆岑桓的脸,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红得滴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死?你要是死了,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像个活死人!你把我的心都掏空了!”
  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狠狠咬住了陆岑桓的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她抵着他的额头,眼泪砸在他的鼻尖上:“你答应过我的话,敢忘半个字,我玉挽凝上天入地,也绝不原谅你。”
  “不忘,死都不忘。我再也不会让你这么怕了。”陆岑桓心如刀绞,反手将慕无澜也揽进怀里。
  “相公……我以为我刚刚刚把自己给你,就要变成寡妇了……”慕无澜的十指白骨森森,却依然拼命地揪着他的衣襟,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以后去哪我都跟着,你休想再丢下我!”
  陆岑桓低下头,在玉挽凝带血的唇角印下一吻,又在慕无澜满是泪水的额头上重重落下一吻。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无论千难万险,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们掉一滴眼泪。
  文本而秘境核心处,碎裂的白玉石碑消散,一团暗金色的天道基石,正悬浮在半空,温润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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