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仙子们都太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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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天道溯魂,虚妄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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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天道溯魂,虚妄入心
  嗡——!”
  刺目的白光犹如实质的海啸,瞬间剥夺了陆岑桓所有的感知。没有撕裂的痛楚,没有法则的暴乱,只有一种坠入无底深渊的失重感,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从躯壳中拽出,扔进了一片茫茫的虚无。
  当他的意识再次聚拢时,最先涌入感官的,是极其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滴……滴……滴……”
  冰冷而规律的电子仪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像极了生命倒计时的催命符,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耳膜上。
  陆岑桓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病房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头顶那根因为电压不稳而微微闪烁的日光灯管,正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要运转体内的天道本源,想要召唤衡一剑,想要感受那浩瀚如海、可镇万古的灵力。然而,空空如也。经脉、丹田、灵海,什么都没有。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具破败的皮囊。
  他试图坐起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重如千钧,仿佛被灌了铅。他的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鼻腔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胸口贴着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只要他稍微一动,胸腔里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带刺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箱般的粗喘。
  “这……这是……”陆岑桓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一寸寸往上爬,缠紧了他的脖颈。
  病房的门半掩着,走廊里传来了一男一女的低声交谈。那声音熟悉得让他灵魂震颤,是他前世那对老实巴交、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透过门缝,看到了那个让他目眦欲裂的画面。
  曾经那个能把他扛在肩上、顶天立地的父亲,此刻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他蹲在冰冷的走廊墙根处,脊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破弓。粗糙的手指里夹着半根快要燃尽的廉价香烟,烟火明灭,他的手抖得连烟灰都弹不掉,落在他满是泥点和汗渍的破旧外套上。
  “医生刚才说了……后续的靶向药和重症监护室,还得再交三十万。如果不交,明天就得停药了。”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火,带着一种被现实碾碎骨髓的绝望,“家里的房子挂了中介,哪怕降价一半,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出去……亲戚们能借的,都借遍了,前天去你大哥家,门都没让进,怕咱们借钱。老李头那边说,只要咱们肯跪下来磕头,他就借两万……没人肯再帮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儿子等死吗?!”母亲压抑的哭声像钝刀子一样割在陆岑桓的心上,她死死抓着父亲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崩溃与颤栗,“他才刚满二十出头啊!他还没娶媳妇,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签那个字,怎么能拔他的管子啊!”
  “能怎么办?!”父亲突然暴躁地低吼了一声,猛地将烟头砸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治不好了!医生都说了,就算砸锅卖铁,也是人财两空!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拿什么救他?要不……要不我们就签了那个放弃治疗吧……别让他走得那么遭罪了……是我们没用,是我们没本事,对不起他啊!”
  放弃治疗?
  陆岑桓躺在病床上,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被瞬间冻结。手脚冰凉得仿佛已经死去了。
  他拼了命地想要大喊:“爸!妈!我有钱!我能救你们!你们别放弃我!我在这里!”
  可是,他拼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也只有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破音。他想要挣扎着拔掉氧气管,想要坐起来证明自己没死,可他的身体却像一滩烂泥,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在病床上痛苦地抽搐着,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一个能斩碎上古天道法则、镇压万古凶煞的天道圣子,此刻,却连一张薄薄的病床都翻不出去,连一句安慰父母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种从神坛跌入烂泥的极致无力感,比万箭穿心还要痛苦一万倍。他的脑海开始剧烈地动摇,自我怀疑像毒草一样疯长——这一切修仙,修仙界的红颜知己、无上荣耀,难道真的只是他为了逃避这种绝望,而臆想出来的幻梦吗?
  “岑桓!岑桓!”
  走廊里响起了一阵仓皇的脚步声。他前世最好的兄弟冲进了病房。
  满脸苍白,下巴上长满了乱糟糟的胡茬,眼窝深陷。他冲到病床前,看着戴着呼吸机、形销骨立的陆岑桓,“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床边。
  “兄弟……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兄弟狠狠地抽着自己的嘴巴,痛哭流涕,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你……你之前托我拿去抵押借来的那二十万救命钱,我本来想拿去放个短拆赚点利息,给你凑点医药费,结果……结果被人下套全卷跑了!我报警了,但钱……钱追不回来了!我真不是人,我害了你啊!”  兄弟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可那二十万,那两万、三十万,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轰——!
  如果说父母的“放弃”是一把刀,那兄弟的“背刺”就是压垮陆岑桓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岑桓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逐渐涣散。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躯体中抽离。
  什么修仙,什么天道,什么玉挽凝、慕无澜、沈潇、莫青青……全都是假的。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倾剑阁,没有什么天道圣子。他只是一个连累父母晚年破产、被兄弟坑走救命钱、最后只能像个废人一样死在病床上的可怜虫。
  “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开始变得极其尖锐、急促,陆岑桓的心率在狂跌,血压在锐减。他感到极度的窒息,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眼前的一切开始发黑。
  死了吧。梦醒了,就这样死掉吧。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这种痛苦了。
  ……
  而在现实世界中,极渊秘境的核心。
  “桓儿——!”
  玉挽凝发疯了一般,手中的长剑化作百丈剑芒,一次又一次地死命劈砍在包裹着陆岑桓的白色光茧上。
  半步人仙的恐怖修为倾泻而出,震得周围的空间寸寸崩裂。可那白光,那是天道本源凝结的法则壁垒,纹丝不动。
  “砰!砰!砰!”
  长剑被高高弹起,又重重落下。一次、两次、十次……玉挽凝的虎口崩裂了,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素白的剑柄。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玉剑宗长老,是清冷绝尘的剑仙,可此刻,她披头散发,眼神狂乱,像是一个眼睁睁看着丈夫死在眼前的疯妇。
  “你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的!桓儿!你醒醒啊!”她哭得嗓音嘶哑,指甲因为疯狂地抠挖光茧而劈裂,鲜血混着泪水砸在地上。
  而在光茧的另一侧,慕无澜直接扑倒在那刺骨的白光之上。
  她的有情心火燃烧到了极致,那金粉色的火焰如同飞蛾扑火般,笼罩着陆岑桓逐渐冰冷的身躯。
  “滋滋——”
  心火灼烧着天道壁垒,反噬的力量将她双手的皮肉烫得焦黑,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地将陆岑桓的头抱进自己怀里,用自己那张布满泪水与血污的脸,拼命地去蹭他惨白的脸颊。
  “相公……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无澜啊!你说过要带我回倾剑阁的!温棠梨还在等我们,挽凝姐姐还在看着你!你醒醒啊!”慕无澜哭得几乎要晕死过去,她刚刚体会到了有情道大成的喜悦,刚刚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怎么能转眼就天人永隔?
  他们的呼唤震耳欲聋,他们的鲜血滴落在白光上。
  可此刻的陆岑桓,在那片白茫茫的幻境中,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悠长、刺耳的长鸣——
  那条代表生命的线,变成了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绵长而凄厉的长鸣。那条代表生命波动的折线,彻底变成了一条惨白的直线。
  “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还有心跳的!你们快抢救啊!”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响彻了整条走廊。
  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陆岑桓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粗暴地按压、电击,他的灵魂仿佛被挤到了一个极其逼仄、黑暗的角落。
  他睁不开眼,发不出声。他能清晰地听到胸骨被按压到骨折的“咔嚓”声,却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陆岑桓在半空中看到,那个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看着病床上那具已经毫无生机的躯体,深深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力的长叹。他转过身,看着瘫软在门口、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的父母。
  “对不起,两位老人家……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见惯生死的麻木,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恻隐,“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彻底消失。而且……他多器官已经彻底衰竭了,再拖下去,对他也是一种痛苦。”
  母亲听到这句话,两眼一翻,直接昏厥了过去;而父亲则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全身的血,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干嚎。
  旁边的小护士眼圈红了,她低头默默地拔掉陆岑桓脸上的氧气面罩,拿过白布,准备盖住他的脸。可她的手在触碰到他冰冷面颊的那一刻,还是不忍地顿了一下,眼底流露出极深的怜悯与同情。
  “这么年轻……”护士咬着嘴唇,声音哽咽得发抖,她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同事叹息了一句,“才三十出头啊。听说为了给他治病,老两口把房子都卖了,现在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他那个好兄弟,为了给他凑钱被骗子卷走了二十万,现在也被债主逼得家破人亡,连老婆都要跟他离婚了……”
  “他这一走倒是解脱了,可这一大摊子烂账,这两个老的可怎么活啊……”
  旁边的一名年轻男医生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了绝望的病房,看着那张面白如纸的年轻面孔,低声感慨道:“这就是生命的脆弱啊……像蝼蚁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岑桓的灵魂上。
  他在虚空中疯狂地咆哮、挣扎。
  “不——!不要盖!我没死!我有钱!我能治好一切!”
  他拼了命地想要冲过去,想要把那块白布撕碎,想要把父母扶起来,想要去告诉那个被逼上绝路的兄弟“钱我来还”!
  可是,他就像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绝望的白布,一点点,一点点地,盖住他前世那张青涩、颓废、死不瞑目的脸。
  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他生前留下的所有烂摊子。
  家破人亡,债台高筑。
  这就是他前世,给所有爱他的人,留下的结局。
  “我……是个罪人。”
  看着虚空中那一幕幕定格的惨剧,陆岑桓在无边的白芒中停止了挣扎,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他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空壳,慢慢地跪倒在虚无之中。
  他,彻底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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