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高端包间的暗流,猎人的手被握住了
包间在走廊尽头。
这家会所不在澜城最繁华的商业区,而是藏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巷子深处,没有招牌,门面是一栋翻新过的民国建筑,青砖灰瓦,推门进去才知道里面做了全套的现代化改装,会员制,不对外,客源全靠口碑转介绍,来这里的人图的就是两个字:安静。
苏牧提前一个小时到的。
在前台报了预约号,前台的男人没多看一眼也没多问一句,领着走过了两段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了半层楼梯,拐进了最里面一间。
VIP包间,编号没有挂在门外,只在门框内侧贴了一个铜牌。
推门进去,空间不大,一张弧形沙发围着一张矮脚茶几,茶几上摆着冰桶和两只空杯,灯光调到了最低档,暖色的壁灯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琥珀色的光影里,角落的落地音箱放着很低的爵士乐,低音提琴的拨弦声像是从地板底下渗出来的。
隔音很好,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门关上的瞬间就消失了。
苏牧选这个地方花了两天时间。
不能去澜江会所,那里苏系和周系的人都有出没,被看到跟顾明月单独在包间里坐着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不能去太高端的酒店,电视台的人脉覆盖面广,被认出来的概率太高,也不能去太偏僻的地方,那样显得刻意,顾明月那种八面玲珑的女人会立刻警觉。
这家老城区的会员制私所刚好。
私密,但不寒酸,安静,但不诡异,低调,但不失品味。
是那种让一个精明女人走进来之后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品味”的地方。
苏牧坐在弧形沙发的中间位置,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缓慢地摩擦着。
思考的习惯动作。
距离上一次和顾明月面对面,过去了一周。
翠竹厅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复盘过,那个蜻蜓点水的嘴角吻,以及他擦掉吻痕之后说出的“顾老师的投资策略太分散了”,那一刻顾明月眼睛里的变化他看得很清楚——不是愤怒,不是受辱,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是“我可能看错了这个人”的那种重新审视。
那种眼神在苏牧的经验里意味着一件事:节奏开始从对方的手里滑出去了。
三次接触,从初夏到深秋,每一次都是顾明月在主动推进,苏牧在被动中设置路障,第一次她试探,他不接话,第二次她色诱,他反交选择权,第三次她贴上来,他擦掉痕迹,三次被拒的体验叠加在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身上会产生什么效果?
不确定感。
这个人到底想不想要我?
这种不确定感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更折磨人,因为它不是一扇关死的门,而是一扇时开时关、每次都只露出一线光的门,让人忍不住一直去推。
现在那道缝里的光已经够亮了。
是时候把门打开。
但打开门的人必须是苏牧,不是顾明月。
拇指停止了摩擦。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到了,在前台。”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简洁得像是在发工作消息。
这个细节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前三次见面,顾明月发消息的方式要更松弛更从容得多,偶尔带一个笑脸符号,偶尔用一两个带调侃意味的词,今天的消息干巴巴的三个字加一个逗号,像是一个紧绷着的人在强装平常。
苏牧回了一条:“上半层楼梯,最里面那间。”
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等。
走廊方向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的闷闷脚步声。
不急不缓,节奏很稳。
是一个控制着步速的人的节奏,不是自然的步速,是有意识调慢了的步速。
门被推开了。
顾明月站在门口。
白色。
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针织连衣裙,不是那种薄如蝉翼的轻薄针织,是有一定厚度和垂坠感的羊绒混纺面料,颜色是很纯粹的奶白色,在包间琥珀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微偏暖的柔和光泽。
V领开得恰到好处。
不深不浅。
不是之前那种明显的色诱式低胸装扮,领口的V字尖端停在了两个乳球的上方起始处,刚好能看到乳沟最上方那条阴影线的开端,再往下就被面料遮住了,但针织面料的贴身程度比任何低胸都更有杀伤力,水滴形的乳球在面料下面勾勒出了完整的轮廓,乳尖的位置没有明显的凸点,穿了内衣,但内衣的轮廓也被针织面料吃掉了,只能看到一个圆润饱满的弧度从领口延伸到腰身。
腰收得极窄。
针织面料贴着腰身往下走,经过腰臀交界处的时候陡然撑开,臀部的曲线在白色针织的包裹下圆润饱满,每一步走动都能看到臀肉在面料下面微微晃了一下。
裙摆过膝。
盖到了膝盖下方三指的位置,但因为针织面料有弹性,走动的时候裙摆会随着步伐微微收紧,贴着大腿的轮廓勾出一个模糊的形状然后松开,松开之后又在下一步贴上。
腿上没穿丝袜。
膝盖以下是裸露的小腿,灯光打在小腿的侧面,皮肤细腻光洁,线条从膝盖到脚踝逐渐收细,脚踝纤细,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细高跟,鞋面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整个鞋身就是两根交叉的细带子绑在脚背上,脚趾露在外面,十根纤长的脚趾排列整齐,指甲涂了一层很淡的裸粉色。
头发没有盘起来,散着。
柔顺的长发从肩膀两侧自然垂下来,左侧的一缕搭在了锁骨前面,发梢恰好碰到了V领领口的边缘。
妆容比前几次淡了一些。
没有浓艳的眼影和厚重的假睫毛,只画了一层薄薄的底妆和一道线条干净的内眼线,唇色是偏自然的豆沙粉,不是正红色也不是橘红色,是那种看起来像是嘴唇本来的颜色但比本色深了一个度的色号。
整体的穿着策略和前三次完全不同。
前三次是攻,这一次是守。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精心伪装的守,她用“我今天没有刻意打扮”来传递“我不是来色诱你的”的信号,但这种“不刻意”本身就是最高级的刻意,一个长年出镜的首席主播不可能不知道白色针织面料贴在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苏牧看在眼里了。
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
松开了。
“小牧,今天你请客?”
顾明月带着笑走进来,声音是平时的那种磁性温润,语调松弛,像是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情。
但苏牧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进门之后她的视线快速扫了一遍包间的布局,从灯光亮度到沙发形状到茶几上的酒杯数量到有没有其他出入口,全部在两秒钟之内扫完了,然后才把视线落回到苏牧脸上。
这是一个高度警觉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她在评估环境。
在确认这个空间里只有苏牧一个人,只有一个门,隔音很好,没有第三方在场。
“顾老师请坐。”苏牧微微侧身,朝沙发的右侧做了个手势。
顾明月在弧形沙发的右侧坐了下来,坐姿很标准,脊背微微靠着沙发背但没有完全靠上去,保持着一个既不僵硬也不松懈的角度。
坐下之后,习惯性地翘起了二郎腿。
右腿搭在左腿上面,裙摆随着翘腿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针织面料堆在了大腿的上三分之一位置,膝盖以上的大腿裸肉露出了一截,不多,但足够看到大腿前侧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泛着一层光泽。
苏牧没有坐到对面。
前三次见面,两个人始终保持着隔桌对坐的距离,那是一种安全距离,一种“我们在社交”的距离。
今天苏牧走到了弧形沙发的右侧,在顾明月旁边坐了下来。
大腿外侧贴着大腿外侧。
不是隔了一拳的距离,是贴着的。
休闲裤的面料和针织裙的面料之间只隔了两层布。
顾明月翘着的右腿微微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反应,如果不是苏牧一直在观察就不会注意到,翘着的右脚的脚尖轻轻向内勾了一下,高跟鞋的鞋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恢复了原位。
是一个被入侵了舒适区之后的本能反应。
但她没有挪开。
“今天怎么坐这边了?”顾明月偏头看了苏牧一眼,嘴角带着笑,语气是轻快的调侃。
“前几次你都隔着一张桌子,像是怕我吃了你似的。”
“之前是之前。”苏牧伸手拿过冰桶里的酒瓶,一瓶已经冰好的白葡萄酒,拧开瓶盖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动作不紧不慢。
“今天不想隔那么远。”
把其中一杯递到了顾明月面前。
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擦了一下。
没有避开。
“谢谢。”顾明月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了右手这一侧的扶手上。
苏牧也喝了一口。
酒杯放下。
视线转向了旁边的女人。
从这个角度,侧面近距离地看顾明月的脸,能看到更多在对面看不到的细节,睫毛很长很密,是真睫毛不是假的,每次眨眼的时候睫毛尖在灯光下会投出一个极细的阴影落在眼下的苹果肌上,下颌线利落,从耳下到下巴的弧度没有一点赘余,是长年上镜的人才会保持的线条,脖颈的侧面有一根很淡的筋,在她说话或者吞咽的时候会微微鼓起来。
锁骨前面那缕头发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
“顾老师今天穿得很清爽。”苏牧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天气。
“平时出镜穿太多正装了,私下就想轻松一点。”顾明月的回答也很随意,像是在聊衣服。
“白色好看。”
“小牧会夸人了?”
“以前不是不会,是不敢。”
“不敢?你怕什么?”
“怕顾老师觉得我在献殷勤。”
顾明月笑了一声,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很好看,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
“献殷勤倒不至于,你这个人从来不献殷勤。”她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苏牧。
“你只做你想做的事。”
“顾老师了解我。”
“了解谈不上。”顾明月放下酒杯,侧过身靠在沙发扶手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微微转向了苏牧的方向,同时也让V领领口因为身体的侧倾而微微敞开了一点,乳沟的阴影线从原来的起始点往下延伸了一截,但在关键位置之前又被面料遮住了。
“说实话,见了这么多次面,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从一个以“看人”为生的首席主播嘴里说出来,等于在承认自己的专业领域在苏牧面前失了效。
苏牧侧过头看着她。
琥珀色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光影把五官的轮廓勾得更深了,鼻梁的阴影落在右侧脸颊上,把本来就精致的面容衬出了一种近乎雕刻感的棱角。
“顾老师,上次你留在我嘴角的唇印,我回家想了好几天。”
这句话扔出去的时候,苏牧的语气很平,眼神也很平,没有任何撩拨或者挑逗的意味,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内容本身就是最大的挑逗。
顾明月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拍。
那个晚上的事她当然没忘。
翠竹厅走廊上,她凑过去在苏牧嘴角印了一个浅浅的吻,然后退开,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但苏牧用拇指把那个吻痕擦掉了,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回去失眠了整晚的话。
“投资策略太分散了。”
那之后的一整个礼拜,她都在反复咀嚼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嫌她不够专注?是在暗示她同时在讨好太多人?还是在说,她对苏牧的投入不够多?
每一种解读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苏牧在她意料之外。
这个年轻人不该有这种深度。
“是吗?”顾明月的声音稳住了,嘴角的笑还在。
“想什么了?”
“想你到底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有意思。”
直球。
毫不拐弯地把问题摔在了桌面上。
顾明月眨了一下眼。
这不是她熟悉的节奏。
前三次见面,苏牧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挑明过两个人之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每次都是她在推进,他在闪避,她以为这是一种年轻人面对成熟女性时的羞涩或者谨慎,但现在这句话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是不是全错了。
他不是在闪避。
他是在等。
等一个他认为合适的时机,然后一步迈到她面前。
“我当然是……”
“别急着回答。”
苏牧打断了她。
打断的方式不是提高音量,而是一个动作。
右手从沙发扶手上移过来,掌心朝下,盖住了顾明月放在裙摆上的右手。
手掌的温度比她的手高了一截。
五根手指覆盖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面,没有握紧,只是盖着,像是一个温热的盖子扣在了一只手上。
顾明月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普通的眨眼式收缩,是那种被突发刺激触发的瞬间缩小。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
苏牧的手比她大很多,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她手背的皮肤往骨头里面渗。
这是第一次。
见了四次面,这是苏牧第一次主动碰她。
前三次都是她在碰他,挽手臂,碰手指,嘴角吻,每一次都是她在试探物理边界,每一次都被苏牧用各种方式化解或者擦除。
这一次反过来了。
覆在手上的掌心翻了过来,五指穿过了她的指缝,握住了。
十指交扣。
拇指搁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开始缓慢地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
圆心在手背中央那根青色血管的上方,画圈的力度不大,但每一圈的接触面积都恰好覆盖了一小片皮肤,指腹的温度和粗糙的指纹摩擦着手背上细腻的皮肤,那种痒痒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力度的触感沿着手背的神经往手臂方向传导上去。
顾明月没有抽手。
不是不想抽,是不确定该不该抽。
如果抽手,就等于在表态“我不接受”,但她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拒绝苏牧,如果不抽手,就等于在接受苏牧的主导权,把之前三次辛苦建立的掌控者姿态全部让出来。
犹豫了两秒钟。
两秒钟的犹豫在苏牧眼里就是答案。
一个真正想拒绝的人不会犹豫两秒钟。
“顾老师,我发现一个问题。”苏牧的声音低了下来,在包间的低音爵士背景里变成了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到的音量,拇指还在她手背上画圈,没有停。
“前几次见面,都是你在掌控节奏,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时候碰一下我的手臂,什么时候在我嘴角留一个唇印,全是你在安排。”
顾明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翘着的二郎腿的脚尖微微绷了一下。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那些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试探和推进,在这个年轻人眼里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清清楚楚。
“你是主播,习惯了掌控镜头前的节奏,我理解。”苏牧的拇指画完一个圈停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但是今天开始,轮到我了。”
“你的意思是……”
话没说完。
苏牧空着的左手伸了过来。
五指掐住了顾明月的下巴。
拇指按在左侧下颌骨上,四根手指扣在右侧脸颊和下巴的交界线上,力度不重但很确定,不是轻描淡写的捏一下,是把整个下颌骨固定住了的掐法,被掐住之后脸的朝向完全由那只手决定。
顾明月的呼吸变了。
不是停住,是加快了。
胸口的起伏幅度在白色针织面料下面变大了,V领领口随着加深的呼吸微微撑开又合拢,乳沟的阴影在一张一合之间忽隐忽现。
苏牧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了自己。
两张脸对上了。
距离不到一掌。
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光斑,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出的酒气,近到睫毛如果再长一点就会碰到对方的脸。
顾明月的眼睛在这个距离上暴露了太多东西。
瞳孔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圈,不是灯光暗造成的扩散,是肾上腺素飙升造成的应激性散大,虹膜边缘的纹路在琥珀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深的棕黑色,带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环纹,眼白上有一根细细的血丝从内眼角延伸到虹膜边缘,微微充血。
她在紧张。
一个在镜头前面从不紧张的女人,一个在官场周旋中游刃有余的女人,一个自认为掌控着与苏牧之间博弈节奏的女人。
紧张了。
因为掐住她下巴的那只手太确定了,那种确定感不是一个毛头小子一时冲动的鲁莽,是一个猎人扣上扳机之前的稳定。
“意思是,猎人的角色,我来当。”
嘴唇压了上去。
不是顾明月上次那种蜻蜓点水的嘴角吻。
不是试探,不是暗示,不是留有退路的轻轻一碰。
是一个完整的、正面的、嘴唇对嘴唇的吻。
苏牧的下唇先碰上了顾明月的上唇,用力压了下去,把她微微张开准备说话的嘴巴封住了,唇面贴合的瞬间,顾明月涂着豆沙粉唇膏的嘴唇被苏牧的嘴唇碾压出了形变,柔软的唇肉在两张嘴的夹缝里被挤扁了,唇膏的质感在碾压中开始融化粘连。
然后舌头伸了出来。
苏牧的舌尖从顾明月上下唇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不是小心翼翼的探入,是强行撬开的入侵,舌头的前半截越过了嘴唇的防线,碰到了牙齿的表面,沿着上排牙齿的内侧滑过去,找到了牙关没有咬紧的间隙,然后整条舌头搅了进去。
进入口腔的那一刻,苏牧感觉到了顾明月全身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被突然入侵的应激反射。
舌头搅进了温热湿润的口腔深处,舌尖碰到了顾明月的舌头,她的舌头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口腔的空间有限,退无可退,苏牧的舌尖追上去,卷住了她的舌尖,用力吮吸了一口。
“唔……”一声含糊的闷哼从顾明月的鼻腔里挤了出来。
苏牧掐下巴的手从下颌骨滑到了后颈。
五指插进了她散在肩上的长发里,从后颈的发际线下方扣住了后脑勺,指尖陷入了柔软的发丝之间,掌心贴着后颈温热的皮肤,力度恰好固定住了她的头部,让她没办法把脸转开,也没办法往后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苏牧的舌头在顾明月的口腔里完成了一次彻底的侵占,舌尖从舌面扫到上颚,从上颚划到内颊,然后回到舌面上卷住她的舌头翻搅吮吸,亲吻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被放大了,唾液混合的“啧啧”声和偶尔从鼻腔里漏出的闷哼在低音爵士乐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顾明月的右手被苏牧的右手握着,动不了。
左手抬起来,推了一下苏牧的胸口。
没推动。
不是力气不够,是手掌贴上苏牧胸口的时候摸到了棉质T恤下面硬实的胸肌轮廓,手指在那个瞬间失去了推开的意志,从推拒变成了搭着。
五指从胸口的平面上慢慢收拢,抓住了一把T恤的面料。
不是推开。
是攥紧。
苏牧感觉到了。
嘴角在亲吻中微微上扬了一点。
吻又持续了很长一段。
苏牧的吻法不是温柔的那种,没有轻柔的啄吻和小心的试探,从头到尾都是侵略性的、掠夺式的、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空间的强势深吻,舌头在她口腔里翻搅的力度、吮吸她舌尖的力度、掐住她后颈固定她头部的力度,全都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这不是两个人在接吻。
这是一个人在占领另一个人。
顾明月的大脑在亲吻的前半段还在运转。
他为什么吻我?他在释放什么信号?这个吻是冲动还是计划好的?如果是计划好的那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应该怎么回应才能重新拿回主导权?
但到了后半段,这些念头全被冲散了。
因为这个吻太好了。
不是技巧上的好,是那种从嘴唇蔓延到舌尖再蔓延到全身的、无法用理性分析来抵抗的生理冲击,苏牧的舌头在她口腔里搅动的角度和力度精准地找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点,上颚偏后的位置被舌尖扫过的时候一股电流从口腔直窜到了脊椎底端,顺着尾椎骨扩散到了整个下腹部。
不对。
这个人的吻太老练了。
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种掌控力,那种对节奏和力度的把握,那种在强势中穿插几秒柔软再猛地收紧的节奏变化,没有大量经验积累不可能做到。
他到底是什麽人?
顾明月的思维在这个问题上停了一秒。
然后苏牧的舌头用力吮了一口她的下唇,把这一秒的思维也打碎了。
下唇被吮吸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用嘴含住了一颗熟透的果肉然后用力一吸,嘴唇上的血液在吮吸的负压下涌了上来,被松开之后那截唇肉肿了一圈,变成了比豆沙粉更深的玫瑰色。
然后,吻停了。
苏牧的嘴唇从顾明月的嘴唇上离开了。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拉出了一根极细的银色丝线,晶莹的唾液混合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在距离拉开到极限的时候无声断裂了,断裂的两端分别缩回了各自的嘴唇上。
扣在后颈的手也松了。
握着的右手也放开了。
苏牧往后靠了一点,拉开了距离。
看着面前的女人。
顾明月的样子和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了。
脸颊通红,不是腮红的颜色,是从颧骨下面烧到了耳根的那种红,连脖颈两侧都泛了粉,嘴唇上精心涂好的豆沙粉唇膏被亲得一塌糊涂,上唇的唇膏被舌头带进了嘴里只剩了一点残色,下唇因为被吮吸过而微微肿胀,颜色深了两个度,唇边有一点唾液的水光没来得及干。
呼吸急促到能看见胸口在白色针织面料下面剧烈地起伏,V领领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乳沟的阴影线在每一次吸气的时候清晰地浮现出来又在呼气的时候合拢。
眼神失焦了半秒,然后重新聚焦在苏牧脸上,但那个聚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镜头在重新对焦一样需要一个调整的过程。
攥着苏牧T恤前襟的左手还保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没有松开,手指上的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微微发白。
过了两三秒,手指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慢慢松开了。
松开之后,手收了回去,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翘着的二郎腿在某个时刻放了下来,两条腿并拢着,膝盖贴在了一起。
苏牧看着这一切。
一个掌控了全省舆论的女人,一个在镜头前从容面对数百万观众的女人,一个自信到敢主动色诱副省长儿子的女人。
被一个吻弄成了这个样子。
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爵士乐的曲目换了一首,低音提琴换成了萨克斯的独奏,慵懒的旋律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里流淌。
顾明月张了一下嘴。
没有出声。
又闭上了。
这是苏牧第一次见到顾明月说不出话的样子,前三次见面,这个女人的嘴就没停过,每一句话都拿捏着分寸,每一个词都经过了选择,谈笑自若是她的出厂设置。
现在这个设置被格式化了。
苏牧站起来了。
动作很干脆,没有拖泥带水。
顾明月的视线跟着苏牧的动作往上抬了一点,还没来得及调整出一个合适的表情,苏牧已经整理好了衣领。
“下次见面,我来定时间地点。”声音平稳,语调从容,和刚才那个把舌头搅进她嘴里的人用的是完全不同的频道。
顾明月的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但脑子里还没有把合适的台词组装好。
“晚安,顾老师。”
苏牧没有等她回话。
转身走向了包间的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勾出一条锋利的线条。
“对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足够清楚。
“白色很好看,但下次见我的时候,穿你最好看的那条旗袍。”
门打开了。
走廊里的光线在门开合的瞬间切进来又消失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铺了厚地毯的走廊越走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隔音极佳的墙壁那一侧。
包间里只剩下了萨克斯的独奏声。
和一个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的女人。
顾明月的背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关上的那扇门上。
没有表情。
不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冷静,是那种太多表情在同一时间涌上来所以互相抵消之后变成了空白的状态。
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下唇还是肿的。
碰到肿胀部位的时候,那种被吮吸过的触感重新从神经末梢跳了出来,像是一个录像带被倒回去重放了一遍。
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嘴里有苏牧的味道。
不是酒的味道,是另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一个男人的味道,混合着他呼出的热气和唾液里的某种信息素,残留在她的口腔壁上和舌根上,每吞一口唾沫都能尝到。
心脏在胸腔里撞。
砰。
砰。
砰砰砰。
频率比正常心率快了一倍不止。
顾明月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心跳没有慢下来。
她又睁开了眼。
视线从关着的门移到了茶几上还剩半杯酒的杯子上,杯壁上有苏牧手指留下的指印,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旁边是她自己的酒杯,杯沿上有一点豆沙粉的唇印。
两个杯子并排摆着,像是两个人坐过的证据。
顾明月端起自己的酒杯,把剩下的半杯全部喝完了。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冰凉的感觉和嘴里残留的温热味道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混合感。
杯子放回了茶几上。
手放回了膝盖上。
翘着的二郎腿什么时候放下来的她不记得了,现在两条腿并拢着,膝盖贴在一起,脚踩在地上,高跟鞋的鞋跟压在地毯里。
包间里的萨克斯又换了一首曲子。
她还是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该动到哪里去。
站起来?走出去?追上去?回家?打电话?发消息?
每一个选项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否决了。
站起来追出去太丢人,回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太假,打电话问他什么意思太掉价,发消息更不行,打字的时候手指一定在抖。
只能坐着。
坐在这个灯光昏暗的包间里,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个男人的气味,舔着嘴唇上残留的那个男人的唾液,听着胸腔里心脏不受控制的鼓点。
有一个念头从混乱的思绪里慢慢浮了上来。
清晰得像一把刀。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以为自己是猎人。
她以为她在色诱一个年轻人,以为她在用自己的经验和魅力一步步把这个副省长的儿子拉进自己的网里。
但今天这一吻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对话,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在推进棋局的时刻。
苏牧都没有接招。
不是不会接,不是不想接。
是在等。
等她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等她的耐心消耗到临界点,等她开始自我怀疑“到底是不是我的问题”。
然后在她最迷茫最不确定的时刻,一步迈过来,掐住她的下巴,把舌头塞进她嘴里,用一个吻把她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而且吻完就走了。
没有多留一秒,没有给她任何回过神来重新部署的时间和空间,干净利落得像是一个在靶心上打了一枪之后立刻转身消失的狙击手。
“下次见面,我来定时间地点。”
这句话在脑子里回响了一遍。
是通知,不是商量。
“穿你最好看的那条旗袍。”
这句话又回响了一遍。
是要求,不是建议。
顾明月咬了一下肿着的下唇。
咬到被吮吸过的位置的时候“嘶”了一声,嘴唇上的疼痛带着一种奇怪的余韵,不是纯粹的痛,是痛里面夹着一丝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
心跳还在砰砰砰地撞。
撞得整个胸腔都在震。
白色针织连衣裙的V领领口在心脏跳动的频率下微微颤着,乳球的弧度在面料底下随着剧烈的心跳一起一伏,幅度比正常呼吸时大了许多。
她又坐了很久。
久到萨克斯的曲子又换了两首。
久到冰桶里的冰块融化出了水声。
久到包间外面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的细线变暗了一个度,服务员大概在考虑要不要来敲门了。
顾明月才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一点软,穿着裸色高跟鞋的脚在地毯上踩了两步才稳住。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苏牧坐过的位置,皮质沙发面上还留着一个微微凹陷的压痕。
茶几上两只杯子并排着,一只杯壁上有他的指印,一只杯沿上有她的唇印。
转过头,拉开了门,走进了走廊。
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的声音闷闷的,一步一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嘴唇上那种被吮吸过的肿胀感还在。
心跳还在砰砰砰地撞。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