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拿着内部机往院子里走,妈妈跟在后面。
车灯亮了,来接我们的还是那辆商务车,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铁手的人,旁边停着另一辆车,程幽正从车里下来。
她看见妈妈吊着的胳膊,先开口说道:“玫瑰留在车里,今晚需要你认情况,不需要你上去打。”
“知道。”妈妈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我,“你的手也一样。”
我把右手举起来,让她看了一眼干净的纱布。
“今天还好好的。”
妈妈用左手拉过我的袖口,替我把纱布边缘露出来的线头压了进去。
“回来还得是这样。”
我点点头,先替她拉开后排车门,再把内部机递到她能拿稳的位置。
程幽坐上另一边,点开修理铺的照片。
“金海经理正在收东西。帽子男把车开到了后门,他们随时可能走。我们的人还盯着,但附近又来了两辆车。”
我弯腰坐进车里,问道:“谁的?”
“其中一辆,在土龙用过的车辆记录里。车上下来的人,也在罗天豪的别墅出现过。”
妈妈看向屏幕:“大公子先得到消息了?”
“现在还不知道消息从哪儿过去的。”程幽把照片放大,“但人已经在那儿。”
车驶出东院,程幽把今晚要做的事说得很直接。
“罗天豪要先把金海经理拿走。人到他手里,后面说什么、什么时候说,就得先过他那一关。二公子要的是活口,还有经理和帽子男带着的东西。”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要查第四张卡和第二录像。你进去以后,先保人,再看东西。东西丢了还能找,人死了,问不出来。”
“明白。”
妈妈坐在我旁边,把照片又看了一遍,指向后门边上的那辆车。
“经理带的东西多,搬起来要时间,帽子男不一定跟他坐同一辆车。”
程幽点了一下头:“所以两个人都要看住。”
我把帽子男的照片拿出来,对照着屏幕看。他在金沙足浴交东西时,帽檐压得很低,现在站在修理铺门边,也是那个样子。
妈妈伸手,把我拿歪的照片摆正。
“认准了再动。”
我看向她,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在车里等,我把人带回来。”
妈妈握了一下我的左手,随后松开。
“我等你回来吃饭。”
我笑了笑:“刚吃过。”
“回来再吃两口。”
程幽抬眼看了我们一下,把新的现场照片调出来,放到了中间的小屏幕上。
……
河东第三医院附近,陈月玲刚上车,手机就响了。
电话里是她安排盯修理铺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陈队,经理要走,荣盛会那边也来人了,两拨。”
陈月玲坐直了身子。
“分清是哪两拨了吗?”
“幽眼的人在看,另外一拨像土龙。”
“金海经理和戴帽子的都还在?”
“都在。”
她把车门拉好,对驾驶位上的警员说道:“去修理铺。”
余伟坐在后排,一听这句话,立刻往前探了探身子。
“陈老师,我也——”
“你已经认过人,待在车里。”陈月玲转头看着他,“今晚是抓人,不是让你再去接近他。”
余伟张了张嘴,又坐了回去。
“那你小心点。”
陈月玲拿起电话,继续交代:“经理涉嫌参与撞击张卫国的案子,帽子男涉及录像和权限卡。两个人都要活着带回来,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别跟另一拨人争谁先找到的,先别让他们把人弄死。”
她挂断电话,手指在手机边上停了一下,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
车快到修理铺的时候,程幽收到消息,前面的路口有人在等。
她让司机把车停在巷子外,自己先下去看了一眼。我跟着下车,远处的修理铺还亮着灯,卷帘门拉到一半,门里有人影来回走。
铁手的人已经到了,分在前后两边。一个人走过来,把后门的情况说给程幽听。
“经理还在里面,帽子男出来过一趟,土龙那边停在街口,暂时没进去。”
程幽抬手指向修理铺。
“先看着,别把两个人逼散了。”
妈妈从车里叫了我一声。
“李豆豆。”
我走回车边,弯下腰看她。
她把一瓶水递到我左手里,又伸手替我把衣领压平。
“别光顾着盯那个经理,门口和车里也看一眼。”
“知道。”
妈妈的手停在我肩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把水放回车里,冲她笑了笑。
“回来喝。”
她点头,松开了手。
我走到修理铺侧面的巷口,跟铁手的人站在一起。这里能看见后门,也能看见停着的那辆车。
过了一会儿,帽子男从门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箱子,放进车后排。他回头朝里面说了一句话,金海经理跟着走了出来,肩上挎着包,怀里还抱着一台小电脑。
两个人站到车边,经理先把电脑塞进去,又去拉副驾驶的门。
街口那两辆车在这时动了。
车头一前一后堵住出口,几个土龙的人推门下来。领头的走得很快,手里拿着一根短棍,直接冲金海经理喊道:“大公子让你回去。”
金海经理听见“大公子”,脸一下子白了,拉车门的手停在半空。
“我先把东西送走,明天就去找他。”
领头的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车边拉开。
“明天?你倒是挺会挑时候。”
帽子男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向驾驶位的车门。
我看见程幽从巷口走出来,抬起内部机,对旁边的铁手人员说道:“把两个人拦住。”
她刚走到灯下,土龙领头的就看见了她。
“程小姐,我们替大公子办事,人找到以后自然会交给三哥。”
“现在就交。”程幽说道,“三哥让查,经理和帽子男都得进幽眼。”
金海经理站在两拨人中间,眼睛先看程幽,又看土龙的人。抓着他衣领的那只手越收越紧,把他往车门边拖。
程幽向前走了两步。
“人是活口,谁带走,谁负责。”
领头的脸色变了,转头冲身后的打手骂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
铁手的人上前拦住车门,土龙的一个打手抡起短棍,照着对方的胳膊就砸。两边的人撞在一起,车门被挤得来回晃,经理趁乱往修理铺里钻。
帽子男也动了。
他拉开驾驶位,把放在车里的小电脑拿出来,转身跑向修理铺另一边的窄巷。
我迈步准备追,内部机里却突然传出妈妈的声音。
“经理左边,那个拿刀的!”
我转过头,看见土龙队伍后面还有一个人。他没去跟铁手的人挤,已经绕到了金海经理身后,手里藏着一把刀。
经理只顾着往门里退,后背正对着他。
那人低声骂道:“带不走,也不能让他落到老二手里。”
我听得清清楚楚。
帽子男就在另一边,电脑抱在怀里,离巷口只剩几步,经理身后的那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我转身扑向经理,左手抓住他肩上的包带,用力把他拽到自己跟前。
刀尖擦着包划过去,袋子裂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经理踉跄着撞进我怀里,双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我把他往门里一推,左肩顶住追上来的人,胳膊肘撞在对方胸口。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刀还攥在手里。
我护着右手,侧身让过他挥来的那一下,一脚踢中他的小腿。他膝盖弯了下去,旁边的铁手人员赶过来,把他的胳膊按在车门上。
刀掉到地上。
程幽走到门口,先看经理,再看我。
“另一人呢?”
我指向窄巷:“帽子男跑了,抱着电脑。”
她立刻让人去拦。
金海经理贴着门框,嘴唇哆嗦着,低头看自己被划开的包,又看地上那把刀。
“他真想弄死我……”
我把他拉离门口,声音很重。
“现在想活,就别再往他们那边走。”
他看向程幽,又看土龙那两辆车,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程幽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手机,直接说道:“有人要灭口,你已经看见了。到了幽眼,把知道的都说清楚。”
经理连连点头。
这时,街口忽然响起警笛声。
土龙的人先乱了,几个还在扭打的打手转头看路口。领头的挣开铁手人员,跑回车边,冲司机挥手。
程幽指着经理,对我说道:“先带回车里。”
我抓住经理的胳膊,让他跟着我走。他腿软得厉害,一步一晃,到了商务车跟前,差点跪下去。
车门从里面打开,妈妈坐在后排,先看了我的右手。
纱布还好好的。
她往旁边让出位置,把经理叫上车,又从座位旁边拿过纸,递给他擦脸上的汗。
我弯腰进去,妈妈一把握住我的左手腕。
“碰到没有?”
“没有。”
她看了我的肩,又看右手,掌心在我胳膊上按了一下。
“好。”
我靠着车门喘了口气,朝她笑道:“人带回来了。”
妈妈点头,把刚才那瓶水重新塞到我手里,替我拧开了盖子。
“喝。”
我喝了两口,水顺着喉咙咽下去,胸口那阵急喘才慢下来。
……
修理铺另一边,帽子男抱着电脑跑进窄巷,跑到出口时,一辆车横在前面。
他刹住脚步,转头就想往回走。
陈月玲从车后走出来,枪口指向地面,声音清楚地传过来。
“警察,把东西放下。”
帽子男低头看了一眼电脑,手指收紧,继续往后退。
小刘从另一边赶过来,拦住了他的退路。
“放下。”陈月玲又说了一遍。
帽子男咬着牙,把电脑往墙角一扔。外壳撞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趁势往旁边钻,刚迈出一步,就被小刘抓住胳膊。
陈月玲上前按住他的肩,两个人把他控制在墙边。
手铐扣上的时候,余伟从车窗里探出了头。
“陈老师,就是他!”
陈月玲回头看了一眼。
“坐回去。”
余伟立刻缩回车里,手还搭在车窗边,眼睛盯着帽子男。
帽子男听见他的声音,也回过头,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认出了余伟。
余伟坐在车里,隔着窗户看他,嘴里的笑收了起来。
“那天你让我推餐车,我推了。后面那帮人追着问我卡在哪儿,差点把我打死,这事你也知道吧?”
陈月玲抬手把车窗压低一点,转向帽子男。
“他说的事,回局里一件一件问。你叫什么,先交代。”
帽子男低头看地上的电脑,声音发紧。
“里面那些人也要抓我。”
“他们为什么抓你?”
“因为经理跑了,他们怕我们说出去。”
陈月玲朝小刘示意,让他把人带上车,又让另一名警员收起电脑。她拿出手机,把帽子男已经被控制的消息报了出去。
……
程幽回到商务车旁边时,妈妈正在看经理那个破开的包。
包里掉出来的东西被铁手的人捡了回来,装进了另一个袋子。里面有几张纸、充电线,还有一个小盒子。
程幽让人清点,自己坐到车边,开口先问我:“为什么没追帽子男?”
我指了指经理肩上的破口。
“有人要捅他,两边只能先保一个,我选了这个。”
妈妈坐在旁边,接过话:“那个人从后面绕过去,刀已经拿出来了。”
程幽看了一眼经理,低头记下。
“这个选择对。”
我拿着水瓶,没再说话。
她刚合上平板,手机就响了。接通以后,她听了几句,目光落到远处的警车上。
“帽子男在警方手里,电脑也在。”
经理抬起头,声音一下子拔高。
“不能让他们拿那台电脑!”
程幽转向他:“为什么?”
经理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又低下了头。
妈妈把纸巾放到他面前,开口说道:“刚才拿刀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他知道来找你,还知道不能让你落到老二手里。”妈妈看着他,“你带着电脑跑,能跑到哪儿去?”
经理坐在那里,手指把纸巾揉成一团。
“来之前三哥交代过,谭默的事,警察那边能借就借,人别死在咱们手里。”
程幽说着拿起手机,走到车外,拨了市局刑警队的值班电话,点名找陈月玲。
两个人都说得很直接。陈月玲手里是帽子男和电脑,程幽手里是金海经理。警方要查张卫国遇袭,幽眼要查第四张卡和第二录像。
程幽先开口:“两个人都活着,今天这事就能往下问。你要经理参与撞车的材料,我让人整理。”
陈月玲回答:“先把人证、材料留好。帽子男的正式笔录,我们会做。你们要确认卡和设备,可以问,但人由警方看着。”
程幽看了一眼经理,答道:“我安排人过去。”
她结束通话,转身回到车边。
“先回幽眼。经理由我们看着,警方会来问撞车的事。帽子男留在警察那边,我去核对设备和卡。”
妈妈问道:“二公子知道了?”
“已经报了,罗天豪那边带走的人,警方也在查。”
我靠在座位上,长长出了口气。妈妈把我手里的水瓶接过去,盖好,放在脚边。
她的左手随后落在我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回去先换衣服。”
“衣服又没破。”
妈妈看着我衣领边上的汗,指尖碰了碰湿透的布料。
“都能拧出水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笑道:“那你得等我,饭别先收了。”
妈妈也笑了一下。
“给你留着。”
……
回到幽眼,金海经理被带到单独的房间,门口由铁手的人守着。
程幽先让人把他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拍照,再把回执和焦大勇的问询记录摆到桌上。罗书澈已经到了,站在屏幕前看现场传回的画面。
他看见我进门,开口问道:“听说你先救了经理?”
“有人要灭口。”
“帽子男和电脑,却到了警察手里。”
程幽放下平板,直接答道:“经理活着,帽子男也活着。今晚拿刀的人要是得手,我们少的就不是一台电脑。”
罗书澈看向她,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程小姐说得对。”
他转向我,目光落在右手的纱布上。
“这回倒是没拿这只手去拼。”
“有人替我看着。”我答道。
妈妈站在我身边,左手扶着吊带,抬眼看了罗书澈一下。
罗书澈把桌上的回执拿起来,走向经理所在的房间。
“那就看看,李豆豆带回来的人,值不值得。”
经理坐在桌边,脸上的汗已经擦干,衣领还歪着。看见罗书澈,他立刻站了起来。
“二公子,我——”
“坐。”罗书澈把十万的回执放到他面前,“你今晚差点死在土龙的人手里,谁给钱,谁让你做事,现在说清楚。”
经理低头看见自己的签名,脸色一点点变白。
程幽在旁边坐下,打开记录。
“先说第二套设备,是谁装进1801的。”
经理喉咙动了一下,刚准备开口,程幽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陈月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戴帽子的愿意说第四张卡,他要求先确认,金海经理还活着。”
程幽把手机转向桌边。
“人就在这里。”
经理看着手机,急忙接道:“我活着,老段,我活着!”
手机那边传来帽子男的声音。
“别叫我的名字。”
经理立刻闭上嘴。
陈月玲把话接过去:“现在你可以说了。卡是谁给你的?”
帽子男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却说得清楚。
“高管事。”
房间里几个人的目光一起转向手机。
罗书澈放在回执上的手停住了。
程幽问道:“你能证明?”
“我没把命全交给他们,递卡的时候,我留下了东西。”
陈月玲在电话那头追问:“什么东西?在哪里?”
帽子男说道:
“电脑里有一段视频,给我递第四张卡的人,我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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