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浊世惊澜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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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横祸灾厄虬龙出

第二十二章 横祸灾厄虬龙出
  听雨阁外  林辰刚迈下台阶,身后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数名等候已久的求画者竟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挤向楼门,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听雨阁,转眼又被人声填满。
  林辰径直穿过人群,绕到街角僻静处,催动神视。
  识海如水,四下气象顿开。
  果然,街对面一株老槐的阴影下,那道身影并未走远。秦净尘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分明是在等他。
  两人神识方一相触,“嗡。”
  秦净尘的神识如惊鸿掠水,瞬间抽离,极速远去。
  林辰眼神一冷,对方并无躲藏之意,那便无需再拘束收敛。他脚下微顿,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掠上阁楼屋脊。下一刻,周身灵力翻涌,化作一道赤黄惊雷,撕裂长空,循着那道远遁的青影直追而去。
  追至城郊一处荒山,秦净尘方才停驻。
  山风猎猎,秦净尘立于崖边,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
  林辰在他身后落定,气息未乱,语气却已带了几分刺,“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须跑到这种地方来?”秦净尘挑了挑眉,笑意里浮起一层说不出的轻佻,“吾又不是什么恶心污秽的事物,你何须摆出那副脸色?”他偏了偏头,语调像是在调侃,“既然这般讨厌老夫,那身子为何还这般诚实地跟了过来?”林辰脸色一沉,“你到此地,想做什么?”
  秦净尘不答,只伸手在袖中随意一探,右手手腕微微一扭,指间已多了一物,屈指一弹。
  林辰骤然低头,一枚铜钱大小、纽扣状的物件,自他衣襟内侧脱出,玲珑锃亮,一路打着旋儿,稳稳落入秦净尘掌心。
  “不过是任务罢了。”秦净尘将那枚扣子随手收起,语气散漫,“没理由为了这么点事把小命搭进去。上次在南诏,我便提醒过你。”秦净尘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辰,“莫要总是冲在最前头。”林辰盯着对方,“任务,果然……你也是来找她的?”“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秦净尘摇头轻笑,终于透出几分真实,“南诏那回的教训,你这就忘干净了?”他向前一步,一字一顿,“被人当成棋子的时候,先看清是下的谁的局。”随后,秦净尘抬手指了指城中听雨阁的方向,笑意收敛,“那老头,可不简单。”林辰怔了一瞬,随即重新看向他,“徐老说,你知道萧玉烟的下落,是你把她掳走的?”“哈。”秦净尘失笑。答得痛快,却更叫人心里发毛,“我的确知道她在何处。”秦净尘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不过,你还是别知道的好。她的事,我自会向岳掌教上报。”他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这几日,你寻个安逸去处,喝喝茶,赏赏景,便是最好。”林辰眉头紧锁,一时竟辨不清这话里是威胁还是点拨。
  秦净尘却已不再多言。他忽而哂笑一声,身形一纵,蓝光乍起。
  遁光湛然如海,破空而去,转瞬便没入了苍茫暮色之中,只余山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林辰脚边打旋。
  崖上独留林辰一人。立在原地,久久未动。脑海中翻来覆去。
  自己来此是岳掌教的安排,秦净尘和岳环山的关系,纵是再愚笨之人,也早已猜出几分,为何他们二人这次,却大相径庭?
  听雨阁对面,望云茶楼  临街的二楼雅间,窗半开着。
  一名粗犷汉子立在窗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垂手而立,朝着窗边那道高大的背影低声禀报。
  “大人,这几日各处关卡山道,灵脉节点,都已安排妥当。兽潮随时可以发动。”随后顿了顿,语气里透出迟疑,“只是……以眼下这批魔兽,恐怕奈何不了那徐老儿。”那道背影沉默良久,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中年男子,身形比寻常人高出大半头,四方阔脸,颧骨高耸,一双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身上那身长袍纹样古拙,衣襟交叠的方式,与越国、大晋的袍服都大不相同。
  腰间悬着一串骨质配饰,浑然不似中原之人。
  “你可知,”那人开口,声线如山谷回音,“大军在北境集结已有数月,为何迟迟不曾对夏国动兵?”粗犷汉子一怔,“属下……不知。”
  那高大男人踱至窗前,负手望定对面阁楼,“那幽冥鬼域,巴不得我们与中原拼个你死我活,这等便宜,岂能让他们占了?”粗犷汉子眼神微动,似有所悟。
  对方却不看他,只望着楼下往来的人潮,缓缓道,“再过些时日,真欲教和其他宗门的人,都会陆续往越国聚集……”那人忽而回身,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有些瘆人,“若是让真欲教,幽冥鬼域,玄丰谷,在这中原圣树附近斗个鱼死网破,渔翁得利,岂不妙哉?”粗犷汉子当即单膝跪地,“属下明白!这就去继续布置。”高大男人唇角缓缓咧开,露出邪魅的笑容,轻声自语。“无论他们怎么猜测……都是错的。”窗外的风忽然卷起,吹动他袍角上那串骨饰,叮当作响。
  “真欲教也好,大夏的探子也罢,幽冥鬼域也罢,即便他们猜到是北蛮……”他抬起手,虚虚一握,“都对我教,十分有利。”越国以北,罗云山。
  半山腰一处孤悬的居所,掩在松涛与夜雾之间。
  此时,月色极淡,山风穿过林隙,发出低低的丝沙声。
  一道蓝色遁光悄然而至,落于门前。
  秦净尘现出身形,抬手理了理衣襟,而后像是刻意一般,重重咳了几声。
  屋内先是一静,随即传来女子一声压抑的呜咽,被什么生生截断。紧接着,一道粗犷沙哑的男声自内间响起,毫不掩饰的被打扰的恼意,“你怎么会来?”内室中,一名赤发如火的老者侧身斜坐。他身形异常魁梧壮硕,肌肉虬结,气血充盈,仅仅是静坐在那,便散发出一股灼人的压迫感。
  此刻,他怀中正搂着一名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肌肤雪白,却布满深浅不一的淤痕与指印,脸上潮红未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已然在极度的欢愉与痛楚交织下晕厥过去,瘫软如泥。
  秦净尘目光只在那女子身上扫过一瞬,便从容地移开,脸上笑意不减,“哎呀。莫不是……打搅您的好事?”这赤发老者,便是在越夏两国凶名赫赫的火云老祖。
  火云老祖眼皮未抬,随手扯过一件外袍,将那女子随意一裹,丢在一旁,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被打断的窘迫,反倒尽是嘲弄。
  “打搅?”他冷笑一声,赤红须发无风自动,“你最近不是和那个通屁眼的家伙一起么?怎么,又想起老夫来了?”秦净尘也不恼,施施然在对面落座,慢条斯理道,“我们三人,向来以您为首。不过是岳掌教,每每与大哥趣味相投,小弟怕扰了您的雅兴和行程,这才少来走动罢了。”“老夫修为再高,”火云老祖哼道,“也比不上你这张脸皮。”三人虽同为淫徒,却各有所图。
  火云老祖毕生所重,唯有一身修为,他数十年前便已进阶元婴,境界是三人之最。
  岳环山所重的,是权势,是那教中一言九鼎、莫敢不从的位置。
  而秦净尘……自诩所重的,是女子的双向奔赴。只是这名头,世人心中自有公论。
  “说正事罢。”秦净尘敛了几分笑意,“很快就有天赐良机,那圣树遗迹开启,各方势力都会往越国汇聚。玄丰谷,真欲教,乃至幽冥鬼域。”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有纷争,必有乱子。”“所以呢?”火云老祖斜睨着他。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秦净尘回道。
  火云老祖却嗤笑出声,“你是水灵根,那传闻中的机缘,可贪不得。”“正因贪不得,才更要从中渔利。”秦净尘不慌不忙,话锋一转,“况且……大哥莫非忘了,几个月前,小弟在那位徐老头的暗助下,与夏灵月公主……一夜春宵。”秦净尘语气一顿,面上终于浮起一丝不快,“可惜事毕之后,竟让她跑了。至今,小弟我还被人当笑话一般暗地里取笑。”火云老祖眉梢一挑,语气淡漠,“那不是活该,与老夫何干?”火云老祖虽也好色,却有一桩彻头彻尾的洁癖。
  平生所好,是替那些未经人事的少女破处,女子一旦被人染指,除非是难得的绝佳炉鼎,否则再难提起半分兴致。
  秦净尘自然深谙此点。
  “小弟只是想请大哥帮个忙。”他微微倾身,笑意里透着势在必得,“容我洗雪当日之耻,一偿夙愿。至于回报么。”他抬眼,对上火云老祖那双赤红的眸子,“大哥要什么,小弟自然清楚。”火云老祖沉默片刻。
  那赤红须发下,一双眼睛缓缓眯起,自秦净尘脸上移到那裹着女子的外袍上,又从外袍移回秦净尘脸上。
  寂静之中,只有灯芯偶作爆响。
  忽然,“哈哈哈哈哈!”
  火云老祖仰头大笑,声震屋瓦,惊得檐下宿鸦扑棱棱飞起。他笑声一收,大手随意一挥,“一言为定。”三日后的清晨,阳光明媚。
  越国边陲,望云茶楼。
  一名身形高瘦,气质沉稳的男子,领着一个眼神灵动步履轻快的少女,踏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在临窗的一处雅座落座。
  “赵师兄,约定的地点……就是这里吗?”少女好奇地张望着茶楼内外的景象。
  高瘦男子赵冲明点了点头,目光同样扫过四周,神识却已悄然铺开,“林师弟只说了在这附近碰头。放心,以他的神识感应范围,很快就能发现我们。”两人正是奉真欲教之命,前来越国与林辰会合的赵冲明与阿鸢。
  阿鸢托着腮,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轻声道,“人越来越多了。这几日,从边境涌来的修士几乎塞满了附近的客栈,我们在近处都找不到住的地方。”赵冲明看向窗外,神色平静,“圣树遗迹百年一开,此地虽距遗迹核心尚有距离,但再往深处,便是玄丰谷等几个宗门直接管辖的地界了。对凡人而言,能在此地遥遥沐浴一丝圣树散逸的灵气光泽,已是几世修来的机缘。”话音未落,一道淡金色的遁光自天边疾掠而来,须臾间便落在茶楼之外。
  光影敛去,林辰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侧。
  “林师兄!”阿鸢眼睛一亮,几乎要站起身来,语气中满是雀跃,“你终于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原来外面的世界……并不像教中那么沉闷拘束,感觉很自在。”林辰走到桌边坐下,对二人微微颔首,将这几日凝重的心神压下,“岳掌教交代的调查事项,我已初步查探完毕。这几日,我们只需在此静观其变,等待其他人马陆续抵达即可,教中后续自会有人前来接应。”赵冲明闻言,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吐槽,“这是把咱们该干的活儿都抢先干完了?此地距我真欲教管辖区域并不算远,我们二人按你先前传讯所言,即便一路慢行,也不过数日路程。你这效率……未免太高了些。”林辰眼帘微垂,避开了赵冲明探究的目光,只淡淡道,“运气好罢了,此行还算顺利。”那日在听雨阁见过秦净尘,林辰便将越国见闻通过通讯玉简密报回了教中。出乎意料的是,回复来得很快,却只令他们原地驻守,无须深入调查。
  然而,这几日越国边境修士数量激增,龙蛇混杂,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赵冲明看着林辰,语气渐转严肃,“林师弟,我觉得……试炼那时候的你,比现在要靠谱得多。以前可不知道,你是这般……谨小慎微之人。”林辰抬眼,“谨小慎微?”
  赵冲明直指核心,“此地距离我们本该去拜访的玄丰谷还很远。此行的任务之一,不就是在那,一直在此静观其变,算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阿鸢察觉到两人隐隐升腾的微妙对峙,连忙探身向前,笑着打断道,“哎,既然暂时有闲暇,两位师兄不如带我出去逛逛吧?我看那边。”她伸手指向远处一座临水而建的精致楼阁,“那听雨阁附近,好像特别热闹呢!”谁知林辰却瞬间紧张起来,”不行,最好别靠近那里。“赵冲明闻言,更感不舒服,”不能去就不能去,最好别去又算什么?你们去吧,我在这且准备一下,图个清净。“片刻后。
  只见林辰眉头微皱,“你怎么还是朝那个方向走?”阿鸢眨了眨眼,指向街面,“可是师兄你看,这人流不都是朝着听雨阁去的吗?这些新摆出来的摊位,售卖的小贩,都在那聚集。”她语气轻松,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这么多人都去得,能有什么危险不成?”阿鸢与林辰相处多年,自然能察觉,自林辰从南诏国归来,经历险境后,性子似乎就变了。从前那个虽然谨慎,但也算果决锐利的林师兄, 总显得患得患失,行事谨慎到近乎扭捏,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不过经历那般劫难,心性有些改变,也是人之常情。
  林辰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头,“罢了,随你吧。”反正,二楼的话,寻常访客也登不上去,至多也就在楼下坊市转转。
  几人随人流又行了一段,忽听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从后方传来,“林辰!真巧呀!”回头望去,正是那日在听雨阁见过的,徐老的女儿。
  只见她此时依旧身着便于行动的便装,身法迅捷,在人潮中穿梭飞驰而来,一路还撞得几名行人踉跄侧目,她却只回头摆手一笑,毫无歉意。
  林辰心中微动,人,完全不如其名。
  徐清辞,文绉绉的名字,显然是她爹取得。
  但她行事作风,却带着相反的,不拘章法的飒沓。
  徐清辞眨眼便到近前,笑容明媚,“在逛街呀?这位是……”目光好奇地落在阿鸢身上。
  阿鸢连忙向前,眉眼弯弯,“我是林辰的师妹,阿鸢。”“啊,原来是同门!真羡慕你有同门和朋友。”徐清辞一拍手,愈发热情,“那正好!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却一副自来熟,甚至伸手便要去拉阿鸢。
  林辰并未接话,只悄然将神识铺开几分。
  他刚才捕捉到空气中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奇异气味。
  清甜中带着些许稠郁,隐隐约约……竟像是蜂蜜一般?
  随着徐清辞的到来,竟变得浓郁了几分。
  林辰与前方两女保持着百米距离,随着人潮渐稀,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蜂蜜甜香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望着阿鸢与徐清辞并肩说笑的背影,心中思忖,阿鸢初次离教远行,看这徐清辞虽行事跳脱,却似与她颇为投缘。罢了,既已跟来,便随她们走走,自己多留心便是。
  起初逆着前往听雨阁的主流而行,步履稍缓。但拐过几个街角,行人便稀疏了大半,四周渐显僻静。
  就在这时,前方转角处猛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嘶鸣!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疾冲而出,径直撞向毫无防备的阿鸢与徐清辞!
  林辰灵力瞬间凝聚于足,正要飞身上前。
  下一刻,他却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徐清辞面对直踏而来的马蹄,非但不退,反而左足前踏,身形微沉,右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竟单手握住了那高高扬起的马蹄铁!巨大的冲力让她衣袖鼓荡,脚下青石板微微龟裂,可她身形稳如山岳,随即手臂一沉一引,竟将那匹惊马的前蹄连同大半马身徐徐按落在地,动作举重若轻!
  马背上之人狼狈滚落,慌忙爬起,也顾不得一身尘土,连连鞠躬致歉,“实在对不住!两位姑娘受惊了!这马素来温顺,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发狂……姑娘您没伤着吧?”徐清辞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神色如常,“无事。这马看起来是受了惊吓。”阿鸢惊魂甫定,连忙拉住徐清辞的衣袖,“多谢你!你……你的力气好大!”林辰心中惊涛骇浪,方才,她并未动用玄力,竟徒手制住狂奔惊马?这是何等可怕的怪力?!
  林辰默然跟上,经过那匹原地战栗的黑马时,神识探查扫过。
  肌肉紧绷,瞳孔收缩,鼻息粗重,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仿佛前方有什么令它魂飞魄散的存在。
  可前方,分明只是一条宁静的街道,远处甚至能听到孩童嬉笑。
  此时,两女登上了一处建在山丘上的观景台。徐清辞指着北方,雀跃道,“就是这里!从这里望出去,景色最好!”林辰举目望去,心神也为之一震。
  眼前,漓江如一条湛蓝的绸带,自西向东奔流不息,在远方与天际线相接,汇入浩瀚无垠的北方海域。水天相接处,烟波浩渺,鸥鸟翔集,阳光洒在粼粼波光上,碎金万点。
  真欲教深处大晋内陆,林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阔苍茫的水域景象,胸中不由生出几分天地浩大之感。
  然而,这份难得的恬静却稍纵即逝。
  林辰修炼神念决至结丹期后,神识之强已堪比元婴修士。
  此刻,他敏锐的灵觉骤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
  便立刻屏息凝神,将神识如网般朝着北方海域铺展而去!
  海面上……那是……海兽?不,不止!是成群结队的海中魔兽!后面还有一个庞然大物!它们为何如此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海岸线疾驰,仿佛身后有灭顶之灾在追赶!
  更让林辰心惊的是,在那些魔兽身后遥远的海平线下,他看到了……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阴影,正如同沸腾的黑潮,翻滚着以恐怖的速度漫延而来!
  “不好!”林辰脸色骤变,身形如电般掠上观景台,朝着犹在赏景的两女急喝。
  “北方海域,有魔兽潮来袭!徐姑娘,烦请你即刻带上阿鸢,全速朝南方撤离!快!”阿鸢茫然回头,“林师兄?什么兽……”
  徐清辞却已脸色微变。她虽无林辰那般强大的神识,但听觉天赋异禀,此刻双耳微动,已隐约捕捉到北方传来沉闷如雷的隆隆轰鸣,并且正以可怕的速度逼近!
  徐清辞闻言,却并未立刻动身,反而急声道,“此刻难道不该先疏散这附近的凡人吗?你身为修士,既有预警之能,为何不顾他们死活,率先遁走?”林辰被她一语点醒,心中微震,方才自己第一反应竟是让两女速逃,而非警示众人,这的确不似他平日作风。
  那一瞬间的决断,说是冷静,更像遇到危机后,本能的自保优先反应。
  他来不及细思这微妙的变化从何而来,当即鼓动玄力,以神识为引,朝着四面八方传开。
  “诸位!北方海域有异变,魔兽潮正朝海岸疾袭而来!所有在城北沿江一带的人,请即刻向南方撤离!重复,即刻向南撤离!”声浪如钟,顷刻间覆盖了小半城区。街上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哗然,部分机警者已开始奔走呼告。
  然而徐清辞此时却冲下观景台,企图协助疏导人群。林辰见她这般不顾自身安危,却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尚在发懵的阿鸢,低喝一声,“走!”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芒,朝着城中方向疾掠而去!
  “林,林辰哥哥!徐姐姐她还在那里啊!不带上她吗?”阿鸢被他挟在遁光中,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观景台。
  林辰没有回答。只觉得头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拒他此刻的回头。
  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快走,远离这里,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轰!!!
  就在此时,城中西南方向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都为之微颤,一道混杂着狂暴灵力与凛冽剑意的冲击波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的云气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辰遁光一滞,只见一道熟悉的青袍身影自下方街巷掠至半空,正是赵冲明!
  “林师弟!发生何事?方才那传音……”赵冲明神色凝重,显然也已察觉北方异样。
  林辰当机立断,将怀中的阿鸢推向赵冲明,“赵师兄!带阿鸢往南撤,越远越好!北方兽潮将至,我去看看南方的动静!”赵冲明接过阿鸢,重重点头,“小心!”旋即带着阿鸢化作青光向南疾驰。
  林辰这才得以全力放开神识,探查周遭。
  西南方,听雨阁方向,两股强横无匹的气息正在激烈碰撞!
  其中一道气息晦涩深沉,如古井幽潭,正是徐观澜!而另一道……炽烈暴虐,充满攻击性!
  北方,黑压压的兽潮先锋已登陆海岸!海岸建筑已经被无数狰狞撞得粉碎,海风裹挟着海水与魔兽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林辰的神识终于清晰地看清了那所谓的黑潮究竟是何物。
  竟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峰虫!仅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复眼猩红,口器尖锐如针,振动翅膀发出嗡嗡轰鸣。
  它们所过之处,无论是植被、礁石,还是来不及逃窜的海兽,竟都在瞬息间被啃噬殆尽,只余下惨白的骨架!
  林辰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线索。
  方才那匹惊马的恐惧……徐清辞身上若有若无的蜂味的气息……还有眼前这吞噬一切的、如同蜂群般的恐怖虫潮……这是噬灵黑蜂! 他在真欲教古籍中读过记载。
  此蜂生于极北阴秽之地,以生灵精气与血肉为食,一旦成规模出现,便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更可怕的是,蜂后能分泌一种特殊的信息素,既可指挥蜂群,也能让其他生灵在恐惧中迷失方向,甚至主动走向蜂群!
  刚才那马,恐怕就是嗅到了令生灵本能战栗的恐惧信息素!而徐清辞身上的蜂蜜甜香……难道她,就是目标!?
  不是天灾……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一股寒意自背后窜升,“究竟是何人……行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之举?!”若让这噬灵黑蜂的狂潮涌入人口密集的城中……将有成千上万的人北屠戮殆尽!
  轰——!!!
  南方天际再次传来沉闷巨响,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威压横扫而来!
  这能量冲击,是元婴级别毫无保留的生死对决,仅仅是余波,便让数里之外的凡人几乎站立不稳。
  而北方,海岸线方向,凄厉的惨嚎已连成一片!噬灵黑蜂的先头部队已然登陆,它们如同死亡的乌云,所过之处,无论是惊慌奔逃的凡人、修为低微的修士,还是来不及带走的家畜,都在那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中化作白骨!血腥气与绝望的哭喊,逆着风灌入城中。
  此时,后方大批噬灵黑蜂似被一个攻击他们的庞然大物牵制,竟还未全部到来!
  “危险!”林辰神识猛地预警!只见一道黑影自斜刺里掠出,正好截住了赵冲明与阿鸢南撤的路径!
  黑影顿住身形,露出真容,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子,身披绣着狰狞兽纹的黑色异族袍服,面容粗犷,眼神阴鸷如鹰。他根本未将赵冲明放在眼里,略一抬手,五指成爪,裹挟着腥风便直取二人要害,目标赫然是阿鸢!
  林辰金芒一闪已挡在两人身前,雷光闪烁的拳头悍然轰出!
  嘭!
  拳爪相击,沉闷的气爆声炸响!林辰只觉一股狂暴阴狠的巨力顺着拳头涌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五脏六腑都为之震荡,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逆血压下。
  结丹中期,不,应该是后期!而且绝非寻常修士!
  对方修为稳压他一头,灵力更是透着沙场磨砺出的血腥煞气。
  黑袍男子一击受阻,眼中戾气大盛,嘶声道,“该死,不是她!碍事!” 他竟未追击林辰,目光急切地越过林辰肩头,死死锁定了后方,那里,徐清辞正施展身法,不顾一切地朝着林辰这边疾驰而来!
  他的目标是徐清辞!
  这个判断清晰浮现的瞬间,林辰的身体却做出近乎诡异的反应。
  他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赵冲明和阿鸢,甚至放弃了拦截黑袍人,周身金芒暴闪,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反方向,那栋孤零零矗立在城北的望云茶楼楼顶,亡命般飞遁而去!
  数息之间,他已落在茶楼飞檐之上。
  怎么回事?!
  林辰双手抱头,只觉得颅脑深处像是有两把烧红的铁锥在疯狂搅动!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从楼顶栽落。
  回去!敌人的目标是徐清辞,她必须救她!
  逃!必须逃!敌人比你强,蜂潮将至,活下去才有机会!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带着无比强烈本能色彩的意志,在他脑海中激烈冲突撕扯,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割裂!远处平民濒死的哀嚎……所有声音都化作了加剧这痛苦的噪音。
  “啊!!!” 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开始用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前额,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扣出来!
  下方战场。
  赵冲明虽不知黑袍人为何执意要抓徐清辞,但见徐清辞已与阿鸢会合,他心知自己尚未结丹,绝非此人对手,可责任感与骨子里的血性让他咬牙低吼,不退反进,挺剑刺向黑袍人后心!
  “就你,也敢拦路?”黑袍人甚至未曾回头,反手一掌拍出。
  咔嚓! 长剑断裂,赵冲明胸口如遭重击,口中喷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赵师兄!”阿鸢尖叫。
  徐清辞脸色煞白,将阿鸢护在身后,面对步步紧逼的黑袍人,眼中只有决绝。
  茶楼顶上,林辰捶打额头的动作陡然停滞。
  噗嗤。
  仿佛什么东西被从血肉中生生拔出的声音。
  一股压抑到极致,轰然爆发的能量气息,自林辰身上冲天而起!
  此时重伤的赵冲明抬眼恰好看到林辰的怪异状态。
  这气息,为何和筑基期突破结丹又七分相似!?
  只见林辰缓缓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两枚细如牛毛,却沾染鲜血的银色念针!
  “呵……”林辰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痛苦与迷茫。
  下方,黑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惊动,霍然抬头望向茶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疯了!你小子是被吓得想自杀了吗?”林辰缓缓抹去额前流淌的鲜血,露出令人心悸的眼睛。“这玩意一直压制着我,而现在,只是找回了重要的情感。”当人直面恐惧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情感,喻之为勇气。
  阿鸢仰头望着此刻的林辰。漠然狠厉,却又透着自信……和那次试炼大会的时候很像!
  “噬灵黑蜂马上就要到了。”林辰开口,声音平淡“它们可是无差别攻击的。看你这样子,一点也不怕嘛?”林辰目光扫过远方已隐约可见的黑色蜂云,“看起来这群吃人的灵虫,是你召来的?”黑袍人笑容一收,眼神阴冷,“是又如何?等蜂群一到,你们全得死!”“是就好。”林辰点了点头,“那么,只要解决了你就行了。”话音未落。
  铮!林辰腰间佩剑雷迎骤然出鞘!剑身之上,狂暴的金黄色雷光如活物般游走炸裂,发出噼啪爆鸣!
  下一瞬,林辰身影遁闪  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化为一道撕裂空气的金黄色惊雷,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跨越数十丈距离,剑尖直指黑袍人!
  杀意滔天!
  黑袍人心中警兆狂鸣!他征战多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对杀气的感知最为敏锐。
  可此刻从林辰身上爆发出的杀气,竟让他感到了一瞬间的灵魂战栗!
  “找死!”他怒吼壮胆,腰间那柄饱饮鲜血的战刀仓啷出鞘,裹挟着血煞刀芒,全力劈向那道金雷!
  铛!!!
  刀剑交击,爆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这个力道不对,这小子只用了三分力!?
  难道说!?
  黑袍人只觉得瞬间刺麻。
  原来林辰刚才的近身攻击不为斩杀,而是让雷霆之力,从刀身狂涌而入!
  黑袍大汉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战刀几乎脱手!
  久历战场的反应,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左手掏出法宝护住后脖颈要害!
  然而预料之中的攻击并未出现!
  怎么可能!?不仅速度在自己之上,像是将自己会做出的反应也预读了一般!
  惊骇的念头还未转完,视野中那道金雷竟在旧力未竭新力未生的绝不可能之际,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凭空折转!林辰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龙,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顺势旋腰,扭肩。
  雷迎剑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美而致命的金色弧线!
  噗嗤!利刃割裂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黑袍人脸上的狞笑,眼中的惊骇,瞬间凝固了。
  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至下颚,出现了一道闪烁雷光的细线。
  “呃……”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视野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那道逐渐敛去雷光,持剑而立的漠然身影。
  金黄色的惊雷,扭曲的视野。
  这是他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最后的感知。
  从拔剑,到近身,被格挡,雷劲麻痹诱敌,再到那鬼神莫测的转身反撩……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决绝狠厉,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与犹豫。
  不过几个照面,那黑袍人便被斩灭!
  楼顶寒风呼啸,吹动林辰染血的衣袍。他甩去剑尖血珠,归剑入鞘。
  刚才交手虽然只有几回合,但其实稍有失误,死的就是自己不过此时,危机和麻烦都才刚刚开始  林辰抬头,目光投向北方那越来越近,嗡嗡声已震耳欲聋的黑色死亡狂潮。
  林辰落到徐清辞身侧,低声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她外袍连接处的丝线。那件紧身法衣应声滑落,堆在脚边。
  徐清辞自然惶恐不已,“你想做什么?!”
  林辰便将自己的外袍抛到她怀中。
  同时,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在周围所有人耳中炸响。
  “我想办法引开它们!赵冲明,你带人护住凡人,往西南方向撤!不得回头!”振聋发聩,在危机时,人总会陷入慌乱,但遇到正确的命令,也会本能的遵从!
  原本杂乱无序,甚至要陷入竞相践踏的避难人流竟奇迹般一滞,开始有序的撤退……林辰拾起黑袍人的储物袋,神识一探,果然。
  一件巴掌大的青铜匕首状令牌躺在袋底,表面覆盖着雄性噬灵黑蜂独有的腥膻气息。
  就像是蜂群中的通行令一般,可以避免被蜂群攻击,而徐清辞那件被斩落的外袍上,却散发着另一种异香……应该是噬灵黑蜂群中,女王蜂的蜜。
  “原来如此。”林辰抓起那件沾蜜的外袍,身形冲天而起。
  竟主动靠近那片压城而来的黑云。
  嗡!!!
  天地间的颜色尽皆消失,被亿万翅膀共振的嗡鸣代替。
  声音穿透耳膜,直抵骨髓。
  铺天盖地的噬灵黑蜂如嗅到血腥的鲨群,几乎在同一瞬间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黑色洪流,朝林辰席卷而来!
  林辰这才看清,海岸线上那些狰狞的魔兽,竟是被蜂群波及才仓皇逃窜的难民。它们与黑蜂根本是敌对关系,甚至远海处,一头小山般的海蛟正疯狂甩尾攻击蜂群,可它暴露在外的躯体已在瞬息间被啃出森森白骨,血肉如雨洒落。
  恐怕元婴修士在这种规模的黑潮面前,也不过是多撑几息的食粮,只能选择避开雷光炸响。
  林辰身影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撕裂长空,速度之快在身后拖出刺目的光痕。
  但即便如此,他与蜂群的距离仍在肉眼可见地缩短……黑潮如活物般蠕动,已经能看清它们锯齿状的口器,以及复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就是现在!
  已至海域,林辰将沾蜜外袍全力掷向高空,同时激活腰间法宝的避蜂效用,身形如陨星般俯冲而下。
  噗通!被海水瞬间吞没。
  下沉,再下沉。四周光线迅速黯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部分蜂群,即便是他潜入水中,也没有放弃对他的追击。
  林辰闭息凝神,只凭体内真元循环维持生机,身体沉向更深处的黑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息、十息、百息……
  已经到极限了,胸腔开始发闷,真元快要将尽,他才猛地向上冲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刺目阳光洒落。
  天穹之上,那片蔽日的黑云已然散去,只余零星几只黑蜂茫然盘旋,很快也消失在远方海平线。海面漂浮着被啃噬殆尽的魔兽残骸。
  死一般的寂静。
  林辰已经耗尽所有灵力,劫后余生,浮在海面,缓缓吐出带着海腥味的浊气。
  抬头望向西南方向,他们应该没事吧。
  归途,林辰缓缓靠近近海那巨大骸骨。
  海水中的血腥味仍未散去。若没有这头海兽拼死拦截,那些噬灵黑蜂恐怕会更早登陆。
  直到凑近,林辰才终于认出这庞然巨物的真身,竟是吞天龙蛟。
  传闻中栖息于北海禁域的高阶海兽,寻常元婴修士见了也要绕道而行。可此刻,它大半身躯已被啃噬殆尽,裸露的脊柱像一列断裂的山脉,在海水中泛着惨白的光。
  然而……林辰目光一凝。
  龙蛟的后半截尾部竟奇迹般地保存完整。
  它,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用前半身死死挡住了蜂群,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尾部的肌肉,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节奏,朝着海底深处输送着什么。
  虔诚,又绝望,母体最后的胎动。
  “原来如此……”
  它是一头雌性龙蛟,在感知到死亡降临的瞬间,它没有选择逃窜,反而调转身躯,用血肉筑成壁垒,只为将腹中尚未孵化的幼卵送入更安全的海域。
  母性的本能,竟连妖兽也无例外。
  此时,濒死的龙蛟似有感应般微微一颤。
  那残破躯壳中剥离出的一缕幽蓝光晕,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着,缓缓飘向林辰。
  光芒微弱纯净,带着深海独有的气息,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志波动。
  光晕触碰到林辰手掌的刹那,想起这海兽也算间接救了自己,林辰并未躲闪。
  深海的回响,只剩下对幼卵的眷恋托付。以及……一种古老共生契约的印记。
  “你想……让我与你共生?”
  林辰喃喃自语,眼底闪过震惊。
  妖兽在彻底消亡前,可将残存魂魄与修士神识融合,从此二者共享部分天赋神通。但代价是,修士必须承接妖兽未尽的因果,比如……保护那些尚未孵化的幼卵,否则,灵魂必将被反噬!
  龙蛟的残魄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光芒忽明忽暗,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林辰闭上眼。而此刻,这头素未谋面的龙蛟,企图将最脆弱的魂魄与子嗣的存续,毫无保留地托付于他。
  “……好。”
  林辰睁开眼,幽蓝光晕如获救赎,瞬间没入他的掌心。一股冰流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达紫府。
  气息带着深海特有的温润。与此同时,某些陌生的感知开始在意识深处苏醒:
  共生已成,他微弱的气息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龙蛟的残魄如融化般进入林辰的神识,虽不再有独立的意志,却留下了永恒的烙印。
  那具巨大的骸骨,终于彻底失去最后一丝生机,开始缓缓向更深的海渊沉去。
  林辰悬浮在原处,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变化。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不对!自己得马上回去!被自己杀死的黑袍人,并非罪魁祸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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