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夫人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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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担当

第338章 担当
  鞠景觉得孔素娥大抵是好哄的。
  师尊与老婆这两个称呼若是交替着叫,要不了多少功夫,她那原本硬撑着的架子便会寸寸化开。
  软硬这般来回一调和,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凤栖宫宫主,便显出了几分小鸟依人的娇态。她喜欢将那张沉鱼落雁的脸蛋凑到鞠景眼前,而鞠景也确乎极为受用。
  那张俏脸精致绝伦,美得超凡脱俗,宛如天工造化出的无双胜景,令人一眼望去便止不住地怦然心动。
  大概是昨晚折腾得她通体舒泰,孔素娥今日醒得格外早。她也不起身,只拿一双修长雪白的莲臂紧紧搂着鞠景,水眸脉脉地注视着怀中男人从睡梦中转醒,奉上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美颜。
  “你压着孤的头发了。”
  少女般娇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孔素娥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托住了鞠景的后脑勺。
  “睡觉总不安分,老婆的胳膊靠着不舒坦么?偏生这般调皮。”
  这话听着既像是在埋怨夫君,又透着几分长辈疼爱晚辈的语气,她伸手拍了拍鞠景的侧脸,倒生出一种奇妙的温馨感。
  “师尊昨晚将我抱得紧,我可记得睡前整个人都在你怀里呢。”
  鞠景顺势向前拱了拱,嘴唇贴上她光洁优雅的锁骨,穿透那散落的缕缕青丝,在她如雪的肌肤上落下一道道温存的印记。
  “好生把你搂在怀里,孤又怎能瞧清你这张脸?真真是好看,不过比孤倒还差了那么一丢丢。”
  孔素娥亲了亲鞠景的额头,全然不顾颈间传来的酥麻之意,纤手温温柔柔地贴在他的面颊上。
  “老婆,你这可真是睁眼说瞎话了,虽然我听着心里舒坦得很。”
  鞠景对着她白皙的颈项轻轻吹着热气。这就好比他平日里当着天下第一美人的面夸赞旁人一般,除却孔素娥自己,旁的女眷听了自然欢喜,哪怕她们心里都明白,自个儿多半是赶不上这位凤栖宫主的绝代风华。
  “哪有半点瞎说?老公的一分一寸,全都长在了孤的心坎上,在孤眼里,自然是天下间最好看的。”
  孔素娥这话说得深情款款。情人眼里出西施,有了这满腔深情薰陶,眼前这男人自然成了她眼中无可替代的至宝。
  “说得我骨头发麻,该起床了。”
  鞠景身子微微一抖,笑着推了推孔素娥的肩头准备起身。倘若她只是打趣也就罢了,偏生这般认真深情地吐露心声,倒教他平白生出一阵肉麻,浑身飘飘然的同时,面上也不由自主泛起几分赤红。
  “害羞个什么劲?孤觉得好,那就是好。你这没良心的小贼,莫不是急着甩开孤,好去陪旁的女眷?”
  孔素娥长腿一盘,那柔软的娇躯顺势缠上了鞠景的腰际,硬是不让他下床。分明是绝顶修光的大能,此刻却像个打翻了的醋罐子,周身弥漫着一股子洗不掉的酸意。
  “再赖着不走,你的那些徒弟媳妇们可就要在后院偷偷嘀咕了。难不成是我昨夜不够卖力,才教师尊一大清早便胡思乱想?”
  鞠景对付孔素娥向来极有心得。一旦拉扯到后院其他女子身上,只要顺势扣上一句“徒弟媳妇”,眼前这女人的刺儿便会瞬间软下去。
  毕竟长辈若是同晚辈吃醋,传出去未免太过失了体面。长辈总归要显出几分大度来,鞠景这招屡试不爽,可谓无往不利。
  “看在你昨夜嘴严、没叫错旁人名字的份上,孤便饶了你这回,服侍你起榻罢。”
  孔素娥还真就吃这一套。鞠景那句“徒弟媳妇”刚出口,她便收敛了娇嗔,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几缕乌黑秀发顺着削肩滑落,衬得那张玉容优雅又迷人,紫宸凤眸里流转着掩不住的喜色。
  “我何时叫错过于别人的名字?老婆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鞠景哼了一声,颇有些不服气地反驳起来。他心里对后宫诸女虽说偶有偏重,但在床笫交欢这等要紧事上向来谨慎,断不可能犯下这等低级失误。
  “大被同眠的时候叫错的还少么?孤至今可都记着呢,你那回硬生生将孤喊成了青黛,哼。”
  孔素娥撇了撇嘴,甚至还记着当时这坏胚附在耳边的呢喃:
  “尺寸不对……不似玉婵那般,倒像是青黛的……”
  这番话可将孔素娥气得够呛。难不成单手能掌握的傲人身姿还不够好?偏生这小贼就喜欢那等抓握不住的宏伟不成?
  “那次纯属意外!谁能料到师尊会半路钻进被窝里来?这如何能怪到我头上?我当时也是半点准备都没有。”
  鞠景满脸写着委屈。那回黑灯瞎火的,五感又被禁制遮蔽,他顺势摸索过去,哪里晓得会摸到自家师尊身上?更况且她身上的冷香与孔青黛同出一源,换作谁来也辨别不出。
  “孤半路过去你便认不出了?我可听闻殷姐姐无论如何变幻气机,你都能一眼认出她的真身,她亦能瞬间寻着真实的你。怎的轮到孤这儿,你便这般稀里糊涂了?”
  孔素娥冷哼一声,开始展现出女子特有的蛮不讲理。她伸手取过鞠景的内衬,动作轻盈地替他穿戴起来,鞠景只得干笑几声,半句不敢反驳。
  “老婆,你说我今儿个该去哪儿歇着好?”
  见她开始耍小脾气,鞠景也懒得继续辩解,径直伸手将人搂入怀里,凑上去亲了几口。
  “放肆,没大没小的,在静室里叫师尊!”
  孔素娥心里其实受用得很,面上却刻意板了起来,装出一副严厉的模样。鞠景这点小心思她岂会不知?无非是顺着她的喜好打闹罢了,可她偏生就沉溺于这等闺房乐趣。
  “好,师尊。那便请师尊指点迷津,弟子今日该去哪位徒弟媳妇那儿打转才算合宜?”
  鞠景做出一副温顺模样,任由孔素娥替他整理衣襟,口中极有求教的诚意。
  “孤哪里晓得?你在意谁,便去谁那儿就是了。你那些姬妾难道连这等小醋都要计较?依孤看,她们加起来都没孤这般爱吃醋。”
  孔素娥一边细细替他系好外衫的纽扣,一边忍不住轻笑起来。她绕到鞠景身后,温柔地替他系紧腰带,将侧脸贴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
  “师尊也会吃醋?这醋从何而来呀。要不……我先去瞧瞧萧姐姐?”
  鞠景心里始终挂念着自家的嫡长女,故而想着先去探望孩子,顺道陪一陪萧帘容。
  “劝你还是晚些去为好。若眼下去了萧妹妹那儿,今日怕是见不着妙华仙子了。你家那个小棉袄缠人得紧,你若踏进那扇门,今儿个就别想脱身了。”
  孔素娥轻声提醒着,鞠景闻言亦是深以为然。小家伙正值牙牙学语、离不得父亲的年纪,一旦抱上了,没个两三天确实脱不开手。
  “那我是该先去找妙华仙子谈谈?我明白了。”
  鞠景点了点头。后宅之中,除了萧帘容便是妙华仙子好些日子未曾单独陪伴了,理应过去叙叙旧。既然如此,萧姐姐那边便押后,到时候多留几日便是。
  “这可是你自己拿的主意,孤可没给过你这等决断。”
  孔素娥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不愿落个挑拨离间的名声。虽说她一回宗门便霸占了鞠景整整一夜,早已算不上什么中立姿态了。
  “师尊还真是谨慎,这便是作为长辈的中庸之道么?”
  鞠景笑着打趣道,只当她是想一碗水端平。
  “那是自然。女子这等心思最是奇妙,对心爱的男子可以千般包容,对同甘共苦的姐妹却往往毫不留情。孤可不想无端替你顶了这包揽后宅的黑锅。”
  孔素娥对女人的心思摸得透彻。她自己便是这般心性,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怨气撒在鞠景身上,但对旁人可就另当别论了。
  “师尊替徒儿顶个黑锅又能如何?难不成连这点小事都不愿帮衬了?”
  看着眼前娇俏动人又透着几分慈爱的孔素娥,穿戴整齐的鞠景忍不住一把将她揽腰抱了起来。
  “这等黑锅孤可不背,留给你家那位正宫大妇去顶罢。孤既不是你的大老婆,连二老婆的顺位都排不上,凭甚要替你招揽这等麻烦?况且你今日不是还要同妙华仙子交代边惠萍那丫头的事么?早些说清楚,也省得日后生出波澜。”
  孔素娥别过脸去,语气有些傲娇。若是真到了要紧关头,她自然甘愿为鞠景挡下一切风雨,但在日常厮闹中,嘴上却绝不肯服软。
  昨日整整一夜,两人缠绵之余也没少闲聊,鞠景并未瞒她,将秘境中东苍临托孤、边惠萍表露心迹的事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昨夜折腾得狠了,这事便暂时搁置了下,眼下清晨醒来,孔素娥自然要提上一嘴。
  “边惠萍这事……委实让人头疼,师尊教教我,究竟该如何处置才好?”
  鞠景凑过去亲了亲她的侧脸,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困惑。
  “能如何处置?凉拌罢了。你心里是如何想的,当面同妙华仙子说清楚便是,她又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蛮横之人。”
  孔素娥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站定后伸出温热的手掌,替他理了理肩头微皱的衣褶。
  “实则我心里也没个定见,只觉此事有些食之无味。我对边惠萍,绝无对师尊这般刻骨铭心的情意,收与不收,于我而言本就可有可无。可偏生东苍临并非真个陨落,这临终遗言倒显得有些微妙了。师尊,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鞠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对于眼前的孔素娥,他发自内心想要拥入怀中;可对于边惠萍,他确实没有太多的执念与渴望。
  “哼,情份皆是相处出来的。日久生情,相处得久了自然就顺理成章了。你这小混蛋,平日里不知不觉便招惹了这许风流债!”
  孔素娥大抵是想起了自己当初倒追这小贼的过往,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体恤。自己曾遭逢风雨,如今便也想着替那小姑娘撑一撑伞。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我究竟是如何招惹上她的,我自己都一头雾水。眼下我也只能冷处理,况且这事还牵扯着妙华仙子……”
  鞠景与边惠萍平日里统共没见过几次面,对方先前见了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怎的突然之间便动了这等念头?
  “谁耐烦听你在这儿喊冤?你去同妙华说去,看她信不信你的说辞。行了,赶紧找她谈谈罢。”
  孔素娥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一身锦袍华贵异常,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不缺资源与底气的豪横劲儿,端的是英姿勃发。
  “可我确实委屈得紧,即便到了妙华仙子面前,我也依然是这套说辞。”
  连占便宜的心思都没有,如今却要收拾这等乱麻,搁谁头上都觉得郁闷。
  “你且偷着乐罢,天底下便宜全让你占尽了。师徒二人的身份……难道就没让你生出半点别样的心思?孤的色胚徒弟。”
  孔素娥笑着打趣道,手指轻轻戳了戳鞠景的心口。作为阅览过这小贼神识记忆的女人,孔素娥脑海里的奇思妙想可不在少数,至少在某些隐秘偏好上,她可谓知之甚详。
  “师尊怎可这般凭空污人清白!我哪里会有那等荒谬念头?怀有那等心思的人,委实太下流了些……”
  鞠景面颊微红,赶忙出声矢口否认。真没有么?仔细想来,似乎还真有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丝丝动摇。
  “孤还能不明白你?少在这儿装圣人……况且那两人可都出自边氏一脉呢。”
  作为习惯口是心非的性子,孔素娥自然看穿了他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却并未当面拆穿。
  “你不也与青黛同出孔雀一族么!”
  鞠景小声咕哝了一句,随即赶忙闭上了嘴,生怕引起更深的打趣。
  “孤与青黛一同侍奉的时候,你当时不也快活得紧?什么大孔雀小孔雀的……”
  孔素娥格格笑了起来,眼中尽是挪揄之色。鞠景被她笑得面红耳赤,尴尬万分。回想起当初双修时的情景,确实有着难言的欢愉,尤其是两人施展族内秘传舞姿时,配合得天衣无缝,若不用功法压制,他根本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不与你贫嘴了,我这便去找妙华仙子她们。”
  想起那些香艳荒唐的画面,鞠景只得举手作罢,转身便欲离开静室。
  “且慢——你急着往哪儿去?”
  孔素娥出声叫住了他。鞠景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回头望向她。
  “自然是去找妙华她们谈个明白,这不是师尊刚刚交代的么?”
  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该当面交代清楚。
  “孤可得提个醒,孤适才可什么都没敲定。况且你也不必折腾了,妙华她们眼下已经过来了。”
  孔素娥伸出手,将鞠景额前的碎发整理得利落,随后满意地收回手。鞠景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们……莫不是兴师问罪来的罢?”
  联想到刚刚谈及的话题,妙华仙子偏巧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鞠景难免有些多想。
  “谁知道呢?以妙华妹妹那急躁脾性,保不准是要动手打人的。到时候你若招架不住,只管往孤这静室里钻,孤自然保得住你。”
  孔素娥半点没有劝解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地拱起火来,看着鞠景变幻莫测的神情暗自发笑。
  “她若真个动怒,挨上一顿打倒也无妨。师尊说得对,她与边惠萍到底是师徒至亲,这事搁谁身上都要生出几分恼意。”
  鞠景双手握了握。原本他对此事并无多大热忱,全当是一桩冗杂琐事,如今被孔素娥这么一说,倒凭空生出几分愧疚感来。倘若挨上一顿拳脚能将此事揭过,倒也是个干脆利落的解决法子。
  最要紧的是,他觉得自己到底是个男人,应当有这份担当,绝不该在妙华仙子面前畏缩回避。他向来厌恶那些满口谎言、在女子之间摇摆不定的行径,若情义难以周全,至少该将话敞在明面上。
  有后宅诸女应允是一回事,欺瞒哄骗又是另一回事。行得正坐得端,能接纳便接纳,不能接纳便坦诚相待,绝不给虚无缥缈的承诺,这才是他的处世准则。
  “你这人,偏生在这些地方固执得很,真不知教人说你什么好。”
  孔素娥推着他的后背将他送出房门,口中轻声叹息。可她心底最中意的,不正是这小贼这份不移原则、又明辨是非的担当么?
  “孤还要洗漱换一身袍服,你且先去前庭顶着罢。稳住妙华妹妹,免得她真个动起手来,孤都来不及出手拉架。”
  孔素娥莞尔一笑,随手合上了静室的大门,将鞠景独自留在了回廊上。
  鞠景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中庭别苑。定睛一看,来的不仅有妙华仙子,慕绘仙与边惠萍亦是同行而至。鞠景心口微微一沉,原本存着的一丝侥幸顿时烟消云散——看来今日这一遭,确实是冲着边惠萍的婚事来的。
  “夫君——”
  见鞠景从内廊走出,妙华仙子与慕绘仙皆是微微敛衽,盈盈行了一礼。
  诗云:
  枕畔温存云雨歇,阶前环佩又催音。
  机谋暗度连环扣,冷眼横波进退深。
  自古男儿多意气,岂教红粉困从容。
  临风一诺千钧重,且看冤家定玉容。
  正是:巧舌如簧瞒过海,冰肌玉骨陷罗网。慕绘仙暗渡陈仓做媒妁,妙华仙子强撑威严讨公道,更有那满面飞红、孤注一掷的边惠萍战战兢兢候在阶下;面对这等师徒同侍一夫的背德危局,向来行事坦荡、不推避责任的鞠景,又将如何在静室内孔雀明王的窥视下快刀斩乱麻,给在场三女一个无可挑剔的交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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