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侏罗纪公园
真是意外。
本以为这位欲乐天主至少会等到胜负落定後才会过来接触,没想到盛会还没结束,人就已经来了。
可这番心头想法还没出口来,对方竟是点了点头径自接话道。
「是本想要等到胜负出来再跟你见面没错……」
「……不过该怎么说呢,嗯,现在的状况实在是有点太过辣眼睛了,决定还是不继续等下去了。」
「辣眼睛?呃──等等,你能够听到我的心里话?」
「是啊,能够听见。」
「但这可不是我想偷听的。」对方摊了摊手无奈叹道,「天生就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就种麻烦天赋可是想关都关不掉。」
而他一边说著,一边掀下罩在头上的漆黑蓬帽,将真实面目给露了出来。
只见他的脸型偏向清秀那类。
五官眉目生得阴柔,深色眸子微微上挑,眼尾似笑非笑,乌黑长发盘作数道长辫垂於背後,耳侧各自垂下缀著赤色穗尾的两绺长辫,至於身上则穿著交领素白短袍,襟口用红结系住,若非嗓音低沉,颈颚部位有著明显喉结,还真会以为这位欲乐天主是个女人。
「嗯,确实天生长得像是女人──唉,可有著这副漂亮脸蛋也是挺麻烦的,不管了,走吧。」
说完後,对方朝向这边招了招手,示意跟他过去。
行,去就去。
毕竟自己本就为此而来。
於是将静滞怀中的莫双放了开来,凝出罡劲踏空前行,走到了懒人身旁。
转头回望台上。
莫双就这么维持著弯腰屈膝的姿势,也没有因为重力而往前摔倒,完完整整的固化於懒人出现的那一刻起。
而也不只莫双如此。
环视下方,成千上万人仍维持著当前姿势,一动也不动。
看著这幅不可思议的奇特景象,终究忍不住问:「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就只是简单的时空间术法,没到时间静止的程度,顶多算是时间缓速。」
贪堕一边往前飘去,一边随口解释,但语气显然很是敷衍,「相较於他们而言,我们的时间速度是他们感知的上百倍有余……算了,你就理解成时间静止吧,真要解释起来实在有够麻烦。」
看著他瘪著小嘴,显然不想再往下讲的模样,心头不禁想著果然跟娘亲说的一样,就是个懒人啊。
但也就这么随便想想,他是倒有意见了。
「欸,不觉得用『懒人』称呼很不礼貌吗?」
「你可以称呼我为贪堕,或是欲乐天主也行,总之两个里面挑一个,别再在心里随便想著绰号,别忘了我全都听得见。」
「噢──抱歉抱歉。」尴尬地抓了抓头,乾咳几声道:「所以现在要做什么?」
「这里不好说话,去我那边吧。」
语毕,贪堕便往会场出口腾飞而去。
至於这边当然也跟了上去。
飞出会场,当即俯见整座都城的人物景色,就连飞空夜鸟全都停在半路,可定睛细看,才知道正如贪堕所说的那样,并非被真正定住,而是以相当缓慢的速度默默移动。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的辣眼睛是怎么回事?」
「嗯?就是辣眼睛啊。」
贪堕没正面回答,只是往前方随手一指,这回连解释都懒得开口。
啥情况?
当困惑之意还挂在脸上,恰好掠过了仙子派的盛会会场上空,自然而然的俯视下去,著实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辣眼睛。
真是太辣眼睛了。
为了把气势值往上堆,仙子派会场里的那些仙裙大汉全然顾不上遮掩,直接在露天会场「大排长龙」起来。
对,就是大排长龙。
只见位於队伍最後头的那个女装汉子张著大嘴,仙裙下襬掀到腰上,亵裤更是不见踪影,双手紧紧扣住身前之人的後臀胯部,然後就这么忒娘的一对一对彼此相连,形成了一节接著一节的人体蜈蚣。
啊呦!
不过看了一眼便是即刻扭过头去,完全不敢细看,更不敢细想李趐要被真夹在里面,又会是哪种体位兼露出哪种表情。
「看吧。」贪堕慢悠悠地开口,语带调侃道,「辣不辣眼睛?」
「呃──哎呀,真是太辣眼睛了。」
「所以,」贪堕接续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今晚想吃什么,「你想把盛会的优胜资格让给对手吗?」
「啊,我已经赢了?」
听了这话贪堕猛翻了下白眼,脸上全是「还要我讲第二遍?」的不耐,薄唇微微一撇:
「反正就是你赢了,本天主说的话还没个准吗?反正绕来绕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听懂了没?」
看著贪堕那一脸自己说了算的态度,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没错。
既然这里是他的地盘,那么最终结果本来就是他随口一句话的事,至於是否收下盛会奖励,拿到由圣天皇朝承认的资格……
「……算了,还是把资格让给他们吧,这东西拿在手里也是烫手,从没想过该怎么用。」
「行,那就这样了。」
贪堕点了点头,不再多琢磨这件事,随即抬手朝虚空一抓。
飕!
只见四方景色宛如被水溶开的环场画布,街灯、城垣、人潮无不圈圈化开。
当再度凝实之际,脚下已是陌生的深宫内殿,雕梁高顶,金龙盘柱,烛台与宫灯一排排地亮著,几张案几分列两侧,毯面深沉暗红。
除此之外,大殿正中还倒插著一把古朴长剑。
外型看来普普通通,剑格方正,剑柄缠著旧布,刃面灰扑扑的,活像是一把寻常铁器,就这么笔直插进地面,不偏不倚地摆在大殿中央,看著十足古怪别扭。
至於说究竟古怪别扭在哪……
对了──就是有种「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偏偏出现在这里」的格格不入感。
「嘿~还是回来这里安心~」
只见贪堕一边耸肩晃脑,一边往那把剑走去:
「话说你也实在真狠,先用表演把人吸引过来,然後再当著面前把他们爱慕的偶像给肏了!哈!这也太过缺德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过身子,语带促狭道:「──怎么,你很在意这把剑?」
「有点。」点了点头坦白应道。
「这把剑叫做封诀剑。」
「嗯,希望你不会介意我握著封诀剑跟你说话。这样才会让我比较有安全感。」
安全感?
就握著这把看似实在普通不过的长剑?
可还来不及把後续反问给说出口来,对方已经盘腿坐在封诀剑旁,手搭剑柄回望这边道:
「还站著做什么?坐下来吧,咱们放轻松聊天别那么紧张。」
别那么紧张?
一手按著倒插在殿里的古剑,嘴上却叫人放松一点,到底是你紧张还是我紧张啊?
但这般吐槽也只在心头兜转了一圈,到底还是依言盘腿坐下,隔著那截灰扑扑的剑身跟贪堕相互对坐。
见到这边听话坐下,贪堕便是率先开口道:「我很清楚你的来意,但该怎么说,你跟那位的因果……」
「那位?」忍不住插嘴。
「就是那位。」贪堕随口应倒,像这两个字本身已经够清楚解释了。
「所以是哪位?」
但见贪堕皱眉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还要我讲第二遍?」的不耐:
「那位就是那位,还能有哪位?」
听到这里总算才明白过来原来贪堕所谓的那位指的就是娘亲,只得哦了一声,乖乖把後半句咽回去,不再插话下去。
「……你跟那位的因果该怎么说呢?」贪堕刻意顿了顿,像是在两份讲稿之间做选择,「嗯,你想听完整版,还是简洁版?」
还有版本差别?
歪了歪头,试探要求道:
「听简洁版。」
「简洁版吗?嗯,那么你听好了。」
贪堕抬起喉颈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副轻松神态寸寸收敛,整个人坐直腰杆,肃穆得像是彻底换了模样,一字一句地清楚说道:
「要是我再不做些什么,可就要被那位打入轮回了。」
被打入轮回?
听完这句,先是不解一愣,而後脱口反问:
「打入轮回?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而贪堕显然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右手仍扣在封诀剑柄上,一字不差地认真点头道:「就是那个意思,就是会被那位给亲手宰了。」
「等等,咱娘──」
但後面的话还没完全说完,贪堕却是突然猛地抬手,眼睛睁得老大,嗓门陡然拔高大吼道:「──别说那词!」
看著贪堕态度惊变,只好悻悻然地把後半截话给嘎然咽下,改口换言道:「──呃,那位真有这么可怕?」
「就是这么可怕。」贪堕哼了口气,信誓旦旦道,「打个比方说来,就像是在侏罗纪公园园区内只隔著一间小木墙住在霸王龙栖息地那样,你肯定能够理解那种感觉吧。」
哈?
问我能不能理解那种感觉?
听贪堕这么形容描述,脑海内不禁铺开了这样子的画面。
一座歪歪斜斜的小木屋立在空地,屋脊上挂著一块破木牌,隐约写著「员工宿舍」, 然後贪堕就蹲在屋里墙角,双手紧抱著一杆猎枪,枪托抵住肩窝,膝盖抵住胸口地颤颤晃动。
倏地,一枚巨大的黄色竖瞳贴上窗棂,瞳孔缩成细缝,仔细地盯著浑身发颤的贪堕猛瞧。
「……」
嗯,这画面是挺恐怖的没错。
但想著想著,倒也觉得十分滑稽就是了。
眼见这边清楚想像了那样子的画面,贪堕便是两手一摊,坦白直说:「所以这样应该有解答到你的疑惑吧。」
啥?
解答什么疑惑?
「等下──这样就算说完了?」
「对啊,说完了。」
顺著他那依然搭著古朴剑柄的手,以及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上转了一圈,过了几息时间後才想起刚才选的是「简洁版」回应,结果对方貌似觉得能用一句「打入轮回」外加侏罗纪公园的譬喻描述就算结了解释义务。
「???」
欸,只说成这样这谁听得懂啊?
虽说自己是很想装出听懂的模样出来,但毕竟会来想贪堕见面就是要知道关於娘亲的事情,当然不能自作聪明胡乱说懂。
「完全听不懂,改说下详细版。」
听著这般理所当然的要求,贪堕先是一脸麻烦地闭起双眼,随即长长地叹了口大气。
无奈得像刚被学生要求把整本讲义从第一页重念那样,既是觉得很是不想继续这话题,却又不得不解释得更加清楚。
「好,那就从头开始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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