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公正如我
白蝙蝠娘和在沿海城市见到时的模样一样。
衣服是和裸体无异的薄布,能透过衣服看到光是正视就会产生罪恶感的肢体。
被夕阳浸湿的金发在空中飘舞,如同河面般闪耀。
食指。
中指。
无名指。
她依次含住手指时也一直注视着我。
「那家伙……!!」
我从瞭望塔探出身子。
看来黑蝙蝠们是引出罗布的诱饵,她本人早就潜入城市了。
「那就是『白色家伙』?」
「是唉…」
受到我责备的视线,达契嘟起嘴唇。
「我可不知道蝙蝠的味道哦。知道的话就会告诉你了。」
白蝙蝠优雅地展开翅膀。
那如同白蔷薇开花的景象让我不由得看入迷。
她强而有力,却又轻盈地飞向天空。
她如同羽毛般沐浴在夕阳下飘浮在空中,然后突然朝斜下方飞翔。
「啧!!」
心脏强烈地诉说着别让她逃了。
放着她不管的话会出大事的。
「达契!追上去!」
「亚姆你不去吗?」
「什么……?」
黑色拉米亚用尾巴尖端指向城市。
半人马挥舞生锈的枪斧,粉碎的木箱飞舞在空中,碎片哗啦啦地倾注而下。
自由自在地来回飞舞的狼人撞飞卫兵,抓住他们的头砸向百叶窗。
战局逐渐倾向『对方』。
「亚姆,她不会死吧?」
「!」
「唉…那边也跑掉了。」
在拉米亚的视线前方,白蝙蝠娘的身影消失在房屋的阴影中。
那不是着陆的动作,现在全力追赶的话就能抓住她。
但是正如达契所说,亚姆正面临危险。
「可恶……!!」
我发出接近悲鸣的咒骂。
城市陷入极度混乱,罗布军团正在远离,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
现在的话,用魔剑解决白蝙蝠娘被别人看到的危险性很低。
如果比罗布先解决不久后就会成为高额悬赏犯的家伙,我就能一跃成为『英雄』的一员。
但是我也很在意亚姆。
对半人马和狼人来说,穿着卫兵制服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仇敌。
他们一发现就会攻击吧。
(!)
说实话,我不爱亚姆。
那家伙不过是『方便的女人』。
但也不是能像拔鼻毛一样轻易见死不救的女人。
那么,要眼睁睁地放过解决白蝙蝠娘的机会吗?
那家伙恐怕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陷害罗布上,没有表现出对我有所警戒的样子。
现在的话,应该能把她引诱到魔剑的射程距离内。
「亚姆,离这里很远哦。好像在引导避难。」
达契所指的方向是正后方。
和白蝙蝠娘前进的方向相反。
如果去追白蝙蝠娘,亚姆就会有危险。
如果去找亚姆,就会跟丢白蝙蝠娘。
如果和达契兵分两路,我就会有危险。
「~~~~~!」
哪边。
该去哪边才好。
我咬着指甲,用拳头敲打大腿。
听到类似海鸟叫声的悲鸣,被卫兵的怒吼和踩踏地面的声音所吞没。
我骑上了达契的背。
「哪边?」
「……亚姆。」
「真温柔——」
拉米亚的声音很冷淡。
那声音的背后隐藏着「这样被害就会扩大了」这句话。
没错。被害会扩大。白蝙蝠娘也会逃走。
如果就这样『笔直』地前往亚姆身边的话。
载着我的达契在地面滑行。
「右边!」
拉米亚拥有极为优秀的感知能力。
我按照她的指示挥剑,砍倒了从侧面冲出来的狼娘。
笔直爬行的达契不时把我甩下来,袭击真正危险的半人马。
她是在拉米亚种中被誉为最强的曼巴。其身体能力可不是虚有其表。
达契以半人马无法反应的速度迂回前进,咬住其身体侧面,然后迅速离开。
这种身体构造的亚人,肺,心脏和消化器官的数量很多。
为了使人类部分和马部分的血液和营养流通,需要两个肺和一个心脏,五脏六腑是不够的。
远比人类强韧,而且拥有多个心脏的肉体。
当然,毒也很快就会循环。
「!」
被达契咬住的半人马丢下长枪,当场跪了下来。
瞳孔浑浊,呼吸紊乱,眼中浮现出恐惧。
一定是在看着可怕的紫色幻觉吧。
「走吧,快点!」
我们横穿了战场。
亚人也有弱点。
半人马转换方向很慢,无法跟上迅速的动作。
狼人由于攻击手段仅限于牙齿,所以无法咬穿全身甲胄。
卫兵们也十分清楚他们的弱点。
注意到囚犯逃跑的他们立刻返回值班室,搬出对应的武器,重新编队进入迎击状态。
但是,蝙蝠娘们也在此时汇合了。
让人联想到蚊柱的蝙蝠在化为战场的街道上纵横交错地飞来飞去。
她们手中握着沙子和香料,甲胄卫兵在她们飞过之后就狼狈地倒下。
包围半人马的敏捷卫兵被从四面八方抓住,机动性被扼杀。
得到意想不到助力的越狱犯用马蹄踢飞卫兵,挥舞着爪子和牙齿,让周围降下血雨。
现在路上已经被人类和亚人喷洒的血染成一片鲜红。
达契在上面爬行前进,转眼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也就是银行。
「!」
虽然我小看了这个小镇的银行,但卫兵和职员,警卫男们仍然坐在那里。
看到我的样子,男人们举起武器,但注意到我是前几天才刚存了一大笔钱的男人后,慌忙地收了起来。
虽然不到全部财产,但我把所有的现金都取出来了。
麻袋有几十袋。
我用绳子绑住,缠绕在达契身上。
「达契!爬上去!」
「呜唉唉唉唉~~~~~~!!!我不要!!」
「给你蛋!」
「别以为用蛋就能让我做任何事!」
但是,达契还是听从了。
虽然速度和尺蠖虫一样,但绑着麻袋的拉米亚还是爬上了三层楼高的银行。
到达屋顶的我立刻撕破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撒到路上。
金币落地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悦耳。
弹跳的金银货币,比白瀑布更美丽,让仰望着这边的警卫男人们忘记了职业尊严。
达契用尾巴抓住麻袋,用力甩动,把里面的东西撒到路上。
「再来!撒下去!」
途中,职员和警卫男也加入了。
哗啦啦啦。
我赚的钱接连落地。
狼人嗅觉灵敏,半人马听觉敏锐。
在地下生活,远离尘世的她们,也忘不了金币的味道。
在路边暴动的女人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我吸气吸到肚子都鼓了起来,大声喊道。
「银行被攻破了!!!!!」
城镇各处的野性杀气膨胀起来。
我不知道他们和白蝙蝠娘之间进行了怎样的对话。
只是,他们现在认为「有人偷跑」。
既然这么想,就不得不行动。
正如某人所说。人无法从金钱面前通过。
「钱什么的无所谓!!快逃!!!快逃啊!!」
警卫们也接续着我的叫喊,发出可怜的悲鸣。
突然,亚人的军队从各处的街道蜂拥而至。
对金币有反应的只有越狱犯,蝙蝠们依然聚集在人类身上。
卫兵回过神来,一个接一个砍倒蝙蝠。
我和达契迅速穿过街道,以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形式冲向亚姆。
虽然半人马和狼人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但没有人理会我。
他们互相推挤着肩膀,互相拖倒对方,一直线地奔向金币瀑布。
蝙蝠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化为云霞在街道上四处逃窜。
白蝙蝠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变。
当我们到达亚姆身边的时候,后方的天空浮现出白色的身姿。
她看向银行————像是佩服一般微笑着。
她停下了脚步。
我还有机会。
「亚姆!」
我移开视线,对着伫立在前方的女人喊道。
「弗尔?!」
亚姆的灰色头发凌乱,手臂和脚似乎被咬了。
街道上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呻吟,哭泣,痛苦的卫兵。
是小瞧了对手是弱小的蝙蝠娘吧。搀扶的人和被搀扶的人都是遍体鳞伤。
「快去避难。快点。」
「我知道……但要是还有人没逃走的话。」
「就算有那也不是你的工作。看吧。」
蓝色的哈比横穿黄昏的天空。
它的脚上抓着白银骑士。
「姐姐……!」
即使从远处看也能知道罗布怒火中烧。
她的表情扭曲,仿佛枯草靠近火源就会着火一般。
哈比把罗布放在银行附近的屋顶上,威吓似的盘旋。
在屋顶和路上贪图金币的亚人们抬起头。
「哇——唉是笨蛋吗?那么显眼的计谋…」
「没问题。」
亚姆喃喃道。
「姐姐那样就好。」
在屋顶上着陆的骑士拔出两把剑,像是要接受阳光一般将其高举。
一把是金属制的,另一把似乎是石剑。
背对太阳的罗布非常显眼。
如果这里是战场的话,箭雨会倾盆而下吧,血气方刚的剑士会一齐砍过来吧。
那威风凛凛的站姿,刺激着对手的斗争本能。
「听到了吗!你们这些残暴无道的家伙!!」
声音如雷鸣般轰响。
「我的名字是罗布!!是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上赫赫有名的骑士!」
那声音仿佛抓住了听众的脸,强行让他们看向自己。
半人马们躁动起来,能听到狼人激昂的声音。
聪明的家伙们早早地转身。
「被人类抓住,关在人类牢笼里可怜的你们!你们打算就这样像狗一样捡剩饭,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地生活下去吗?!」
回过神来,卫兵和我都听入了迷。
「我至今为止斩杀了无数亚人!也有国家会保证我取下你们的首级后一生安宁!那个女人现在,就在这里,独自一人站着!然而你们却要逃跑吗?!」
能听到转身的亚人们毛发倒竖,蹄子踏地,呼吸急促的声音。
「没错!你们被人类的手玷污了,所以必须取下人类的首级挽回名誉!!那么现在不战斗,要什么时候战斗!!?」
罗布举起剑,仿佛在鼓舞同伴。
亚人们发出“呜哦哦哦哦哦”的咆哮。
「来吧!你们这些杂兵《杂兵》!!来取下我罗布的首级吧!!」
白银骑士在屋顶上跳跃,冲进了亚人群之中。
亚人们立刻蜂拥而上,尖锐的剑戟声开始响起。
我有种被丢下的感觉,喃喃自语道。
「……不是杂兵《杂兵》吗?」
「她说杂兵《杂兵》听起来比较弱。」
(那家伙没问题吗?)
没问题。
当我把亚姆送到议事堂的时候,胜负已经逐渐分晓。
罗布如同字面意思,展现出鬼神般的战斗。
无论是驰骋于地面的半人马,还是身手矫健的狼人,都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她是掌中的鱼,是翱翔于空中的燕子。
她避开所有獠牙,防御所有爪子,躲开所有突进。
回击的剑刃一次都没有失准,割破血管,撕裂肌肉。
她的动作让人感受到压倒性的才能,仿佛能看见几秒后的未来。
罗布不仅挥剑,还巧妙地利用地形。
她时而藏在房屋的阴影中,时而大胆地冲出来,挥舞滴着血的剑。
我能理解白蝙蝠娘想依靠她们的心情。
和那种人类正面交锋是自杀行为。
亚人的血化为骤雨倾注而下,被染红的罗布周围甚至弥漫着血雾。
虽然蝙蝠偶尔会袭击她,但这是反效果。
差点被袭击卷入的半人马和狼人驱赶蝙蝠,愤怒的蝙蝠也再次咬向他们。
虽然也有人试图逃跑,但为时已晚。
拉米亚军势和卡西普斯,艾梅拉已经到达城镇,镇守着城镇的出口。
伊加斯汀在空中化为蓝色疾风,追赶着蝙蝠群。
虽然这幅光景如同鲨鱼追赶鱼群,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她大概领悟到要是被绕到背后,攻守交换的话就完蛋了吧。鸟娘的动作接近牵制。
即使如此,无处可逃的黑蝙蝠集团还是在城镇中乱飞。
我把亚姆推进议事堂的铁门。
亚姆告诉保护入口的卫兵伤者的位置,要他们前往救护。
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我并没有抱持这种天真的想法。
(『那家伙』不在……!)
白蝙蝠娘不知何时消失了。
我环视城镇,看到的只有如同四处逃窜鱼群的蝙蝠。
——有不好的预感。
(到底去哪了……!)
那家伙认为罗布很危险。
对罗布最有效的就是使用人质和肉盾的卑劣战法。
但是孩子们已经逃进议事堂了。
就算是那家伙,应该也不会去挤满卫兵的议事堂。
那么她盯上的是谁?又在哪里?
「!」
应该被我推进议事堂的亚姆打开铁门,拉住我的袖子。
「怎么了?」
「济贫院还没避难完毕。」
「……什么?」
「不在。那些人不在这里面。」
我窥视避难所里面,确实没有老人、残障者、白痴和畸形者。
看来是被丢在济贫院了。
「就在附近。所以,弗尔……!」
那种人不管他们不就好了,我正想这么说的时候,突然注意到。
那种人正是白蝙蝠最棒的「肉盾」。
如果是我的话,会毫不在意地砍下去,对他们见死不救。
但是自认骑士的罗布不允许这么做。
她必须拯救人命,无法见死不救。
白蝙蝠娘已经调查过罗布了,应该也知道济贫院的位置。
「!」
突然,大群蝙蝠一齐散开。
它们采取轮状阵形包围罗布,一边像漩涡一样旋转一边缩小包围圈。
看到这异样的动作,伊加斯汀在空中紧急刹车。
「……?」
是打算一齐袭击压垮她吗?
要是这么做,只会再次被不想被卷入的狼人驱散。
我这么想着,这时有什么东西伸到我脚边。
我以为是人的手吓了一跳,但那不过是红黑色的血迹。
(血……)
我松了口气,然后注意到。
(血……!)
对了,是血。
吸血蝙蝠能用唾液操纵血液的性质。
棒子。刀刃。布。网。粉末。液体。粘液。
它们能自由自在地操纵。
现在,街道化为鲜红的血河。
不仅如此,罗布解决的亚人之血让到处的屋顶和墙壁都沾满鲜血。
采取轮状阵形的蝙蝠一齐急速下降。
它们碰到的血液化为长枪,化为针,化为钩。
就像发动叛乱的农夫一样,蝙蝠们拿着红色武器一齐飞起。
数量超过一百,超过两百。
「那,那是什么……!!」
手持红色武器的蝙蝠们发出阴沉的窃笑声。
打算从全方位刺穿我们。
——连同其他亚人一起。
「!!」
我本想立刻冲出去,但又打消了念头。
一骑当千的罗布或许能防住。
而且我要是去帮忙的话,济贫院的白蝙蝠娘就会完全自由。
要是再给那家伙自由,她就会再次实行恶毒的计策。下次说不定会变成无法挽回的事态。
既然如此,应该压制白蝙蝠娘吗?
不,要是罗布无法防住蝙蝠的齐射攻击,战局就会一口气倒向对方。
要是卫兵,拉米亚和卡西普斯他们丧失士气,说不定会从那里开始逐渐被歼灭。
怎么办?
哪边?
往哪边走才是正确的?
剧烈跳动的心脏让全身微微摇晃,汗水流过我喉咙。
去帮罗布吗?
去追白蝙蝠娘吗?
「弗尔!姐姐她!!」
蝙蝠们如同搭上弓的箭矢一般抬起腰。
要帮忙的话只有现在。
「怎么办?」
我
我驱使达契,前往济贫院。
亚姆的悲鸣从背后传来。
「弗尔?!」
我没有回应,而是瞥了一眼上方。
伊加斯汀没有行动。不仅如此,她的嘴角甚至浮现冷笑。
艾梅拉,卡西普斯和拉米亚他们也没有行动。
罗布过去曾与远比马娘《半人马》和狼娘《狼人》强大的大群军队蚁战斗,并取得了胜利。
这样的她不可能因为『被完全包围』就输掉。
正如我所料。
我回头看到的是,罗布将两把剑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她用简短的动作将剑交叉。
就像在拉小提琴一样。
清凉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音响起。
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用冰和水晶做的柏木互相碰撞的声音。
叮
声音化为波浪,像球一样扩散开来。
开始突进的蝙蝠们就像吸了毒雾的蚊子一样痉挛,啪嗒啪嗒地坠落。
沙子崩塌般地解除了轮状包围。
半人马和狼人幸存者也弓起背,抱着头,痛苦地翻滚,有人从房屋的屋顶上掉下来。
「?!这是什么!?」
尽管距离相当远,达契也呻吟着。
「?是剑碰撞的声音吧。」
「不对不对!不是那种声音,是更尖锐的……你没听到吗?」
我听不到。
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
那把剑发出的『声音』似乎可以成为攻击手段。
虽然在人类的耳朵里听起来只是普通的铃声,但对拥有优秀听觉的亚人来说,似乎会听到不同的声音。
叮——叮——罗布的剑持续发出清凉的杀戮声。
每次响起,亚人们就会痛苦地翻滚,鲜血四溅。
白银骑士从屋顶上跳下来,将亚人们一一斩杀。
这时,三人众中最凶暴的伊加斯汀也加入战局,用锐利的爪子将碰到的蝙蝠撕裂。
名副其实的血祭。
我和达契急忙赶往济贫院。
「哎呀。」
白翼少女正好从快要腐朽的建筑物中出现。
为了拯救穷人或迟钝的人而设立的设施,和人类的善意一样寒酸。
她牵着一个全身缠满沾满药液黄色绷带的小孩之手。
达契捏住鼻子。
「居然会来这里,真是坏心眼的人呢。」
少女用比花蜜还要甜美的稚嫩声音低语。
我拔出魔剑,指向她。
少女轻笑的模样虽然稚嫩,却带着一丝淫靡,让我感受到混杂着罪恶感的兴奋。
「彼此彼此。拿弱者当盾牌可不值得称赞。」
「是吗?你身上有和我相似的味道。」
「相似的味道?」
「对。坏人的味道。又黑又酸甜的。」
距离,二十步。
还够不着。
『还』。
「不逃走好吗?你已经被拉米亚包围了。」
「我从不觉得拉米亚可怕。」
达契抖了一下,但少女装作没发现。
我用手制止拉米亚,将魔剑收回腰间。
然后,迈开脚步。
距离,十八步。
「你的名字是?」
「弗尔。你呢?」
「猜猜看?」
她听着罗布砍倒同伴的声音,露出浅浅的微笑。
捉摸不定的她,既像白雾,又像黑水。
十五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白色蝙蝠娘。」
「不是第一次吧?我们见过一次。」
苦涩的回忆掠过脑海。
「那时承蒙你照顾了。我还是第一次被小孩子骗。」
这时,白蝙蝠娘第一次微微张开嘴,笑了。
那是不露齿,不露舌的高雅笑容。
「我也是——」
少女隔着透明的布料抱住自己。
就像一对白鱼爬在冰雕上。
「第一次被男人碰。」
丹田深处颤抖。
我摇摇晃晃地前进了三步,然后才猛然回神,又退了两步,最后再前进一步。
白蝙蝠娘似乎被我这番举动逗得忍俊不禁。
「你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我将视线从那妖艳的双唇上移开。
十二步。十一步。
虽然勉强前进了几步,但我很怀疑那是不是出自自己的意志。
我仿佛被白蝙蝠吸引过去似的。
「……你好像很喜欢被讨厌呢。」
十步。
再三步就进入射程了。
我深深吸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你打算建立一个蝙蝠王国吗?」
「不,我并不是来侵略的。」
「?」
少女露出带有秘密的冷笑。
「你很好奇吗?」
「有一点。」
「那你要不要多问一点?」
她做出将手放在平坦胸部上的动作。
这每一举手投足都让我的神经紧绷。
焦躁、焦虑与嗜虐心混杂在一起,唤起危险的兴奋感。
九步。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弯下腰来。
乍看之下毫无防备,但这个狡猾的女人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
要是扑上去,恐怕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我并没有扑上去。
我小心翼翼地缓缓前进,来到距离她八步的位置。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异样的兴奋感让我呼吸紊乱。
她依然保持着从容的态度。
七
蓝色的翅膀翻动。
被伊加斯汀抓着的罗布在我面前降落。
沾满鲜血的金发贴在肩膀上。
「找到你了……!」
白色少女浅浅一笑。
血红的嘴巴张开。
「被找到了呢。」
罗布反手握住两把剑,沉下腰,侧身面向少女。
看来这是她流派中最合适的架势。
「你有什么遗言吗?」
「哎呀,不给我个审判吗?」
「拉米亚她们说,你身上有鸦片的味道……!」
我瞥了达契一眼,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散布鸦片的就是这只白蝙蝠娘。
我更想抓住她了,但我不认为自己能从愤怒的罗布手中抢走猎物。
「我不能放过你的恶行。我会让你变成不需要审判和辩护人的身体……!」
「哎呀,好可怕。太可怕了,我都要逃跑了。」
「你要逃到哪里?」
伊加斯汀率先飞上天空,挥舞着爪子。
白蝙蝠少女确实动作敏捷,但无法以超越哈比的速度飞行。
「既然逃不掉,那我就叫帮手来吧!」
「叫谁?」
罗布的剑上滴着血。
「那还用说」
白蝙蝠原地转了一圈,张开了嘴。
啾唉唉唉唉。
人类无法感知的尖锐声音响起。
以此为信号,罗布漏掉的数十只蝙蝠起身,飞上了天空。
白蝙蝠娘露出冷笑。
「我命令它们袭击议事堂」
「愚蠢。你以为区区蝙蝠能打破铁门吗?」
罗布举起手臂,准备挥剑。
「打破什么的,真是粗鲁呢。我可是淑女——」
白蝙蝠娘微微一笑。
「我会让他们打开的。就像这样!」
满身药液的绷带人解开了嘴上的布。
赛莲的歌声贯穿我的耳朵。
「~~~~~!!」
鼓膜上仿佛张开了一层膜。
视野扭曲,思考混乱。
接近酩酊的快感与鸦片相似。
全身绷带解开的赛莲是个孩子,但和我抓到的女人有着同样的翅膀,小腿上也长着鳍。
『到这边来』
『到这边来』
赛莲的声音在呼唤我。
只要触碰她就能获得幸福。触碰她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无视过程的这种确信融化了所有的思考。
「弗尔!!」
拉米亚紧紧抓住摇摇晃晃地迈开脚步的我。
我猛然回过神来,咬紧牙关。
(又是同一招……!)
看来白蝙蝠事先让赛莲潜入了济贫院。
确实,这里的话外表异常的人也不会引人注目,市民和卫兵也容易忽视。
「罗,罗布!避难的人们!」
议事堂的窗户漏出了悲鸣和怒号。
不久,铁门打开,被歌声魅惑的男人们一下子涌了出来。
几乎同时,大群蝙蝠滑进了议事堂。
抱着赛莲少女的白蝙蝠娘展开六枚翅膀,离开了地面。
「别想逃!!」
罗布的剑发出“叮”的一声。
呈球状扩散的音波击中建筑物的墙壁,在血泊中制造出波纹,穿过我和达契。
「咕!」
「叽!」
蜂娘和鸟娘捂住了耳朵。
——但是,白蝙蝠娘和赛莲没有任何反应。
「?!」
「再见了,擅长乐器的猪医生。」
白蝙蝠飞翔着,转眼间就远去了。
几秒后,伊加斯汀也追了上去,但从议事堂滑出的蝙蝠群阻止了他。
我看到拉米亚的一军,卡西普斯,艾梅拉一齐冲进了议事堂。
听到赛莲歌声的她们,应该领悟到比起“包围”应该优先“救助”吧。
这个判断没有错。以人命为优先是正确的行动。
而白蝙蝠则轻而易举地从这个正确的空隙中穿了过去。
「————!」
离开之际,赛莲再次唱起了歌。
我的意识逐渐远去,罗布和达契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不久,歌声消失了。
被魅惑的男人们被卡西普斯的丝线缠住,被绑在了街道各处。
越狱犯的幸存者被艾梅拉·艾梅尔姆和拉米亚抓住,被按在地上。
蝙蝠娘在化为混乱坩埚的议事堂吸了一阵子女人和孩子的血,然后直接撤退了。
她们的尖锐叫声和翅膀声已经听不见了。
罗布和伊加斯汀想要追踪白蝙蝠,但卡西普斯阻止了他们。
太阳已经下山,世界被暗紫色所包围。
蝙蝠在黑暗中也能正确把握周围的物体,但罗布只是普通人类,无法在黑暗中战斗。
白蝙蝠会瞄准这个时间,是因为她把逃亡放在第一位。
罗布意识到这个事实,用力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市民的生命得到了保护。
没有房子被烧毁,也没有人被夺走家财,无法维持生计。
袭击者大半都受伤了,败退了。
如果用军事术语来描述,这或许可以称之为“胜利”。
我一边听着大量伤者发出的痛苦合唱,一边吐了口唾沫。
接下来的五天里,每天都能听到白蝙蝠娘的传闻。
她带着蝙蝠和亚人部下,在各种各样的城市里肆虐。
虽然损失绝对不大,但袭击是零星发生的,无法应对。
她们有时会瞄准人们熟睡的深夜,有时会突然从蓝天的另一端出现。
奇怪的是,白蝙蝠集团既没有绑架孩子,也没有杀害父母。
她们以不会破坏人们生活的程度在城市里肆虐,然后消失。
我很快就知道了她们的目的。
不分昼夜被袭击的恐惧让人们胆怯,畏缩。
就算想逃到别的土地,现在神出鬼没的白蝙蝠也在国内四处作恶。
焦躁,烦躁,愤怒,不安这些感情如同乌云一般开始覆盖全国。
然后,鸦片开始流行。
正如亚姆所说,白蝙蝠通过各种途径散布了“试用品”的鸦片。
种子发芽了。
虽说只是暂时的,但知道了消除不安方法的市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寻求鸦片。
中毒者不断出现,各地的牢房里挤满了直到一周前还被称为“善良”的人们。
与此同时,有几个城市出现了黑衣集团。
她们自称是死产的母亲,向各地的家庭诉说“希望您能让我和您家的孩子单独说一天话”“就算是假的也无所谓,希望您能让我和他作为母子度过一天”。
善良的人们答应了她们的要求——作为回报得到了鸦片。
不久,答应她们的就不再是善良的人们,而是变成了贪婪的人们。
和黑衣女人度过一天的孩子们脸色都很差,明显是被抽了血。
但是除了咬痕以外没有明显的外伤,几天后孩子们就恢复了健康。
只要把孩子借给她们一天就能得到鸦片。
不是贩卖,也不是卖春。也不需要支付金钱。
中毒的父母们纷纷交出自己的孩子,得到了鸦片。
不久,没有中毒的父母们也开始为了赚零花钱而交出自己的孩子。
正如她所说,这并不是“侵略”。
白蝙蝠娘向人类提出了“从属”的要求。
然后交涉逐渐成立。
袭击后七天,城市里的公告板上贴出了新的通缉令。
纸上染成黑色,刻着银色的文字。
盖着一瓣印章的通缉令上没有记载赏金的金额。
这等同于宣布“打倒她的人将得到想要的奖励”。
土地,金钱,爵位,随心所欲。
通缉令上还附有肖像画。
展开白色六翼的薄衣少女。
艳丽的金色头发。
染血的嘴唇。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名字也附在上面。
她的名字是。
蝙蝠娘王“韦尔迪耶杜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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