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贞心淫骨绿意简

阅读进度 · 72 / 76

章节目录

(73)

高级会员 · 免广告浏览 立即开通

(73)
  喜芽不仅性格诙谐,颜色也是陈府中最好的一个了。他看着她的脸,突然有些出神:她怎么长得那么像前世一个叫「高圆圆」的女子呢?
  还有苗苗,竟和一个叫「石原里美」的番邦女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了,十二娘和我聊过你做忘川郎时的情形,我怕你不懂,特特告诉你,薇儿和宋三郎婚前几日,可能会故意折辱你,其实是为你好,若不然佳期那几日,他俩人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你更受不了!」
  李晋霄对喜芽有一种又爱又怕的心态:「等我给你纳了随夫以后,若再要你,你可不许消遣我!」
  喜芽娇嗔满面,推了他一把:「我天生便是这个脾气,受不了就别勉强,我还不想离家十万里呢!」
  她突然扑在他怀中,拉起他的手,咬了他手腕一口,留下一排整整齐齐的齿痕:「喜芽说错话了,你在哪里,家便在哪里!你便是喜芽的终身归宿了!」
  这时里头也听见了门外的动静,晚雪出声道:「相公,进来吧,薇儿有一肚子话要和你说呢!」
  二人牵着手进了屋,喜芽引着李晋霄的手轻轻覆上薇儿的手,漾开笑意,柔声说道:「薇儿已经和嗣良相好了一场了,也算名分既定,我与晚雪自当一同尽力,把你俩的新婚燕尔办得风风光光。」
  又看了一眼羞得满面通红的薇儿,眼含深意看向李晋霄:「弟弟,平婚燕尔说白了不过是一场风月游戏,你和薇儿才是一世夫妻。大度一些!」
  李晋霄忙应是:「明年我要娶东都慕容家的女儿为妻,她和我说过一句话,『绿意之酣畅,是爱意之款款,背叛之刺痛,宽恕之复得,三者同时具备才有大情趣!』薇儿,你尽管与他相爱!」
  薇儿只是低头不语。
  「这下大姐和二姐该放心了!我昨儿见了卓儿,说起『并蒂承欢戏』,本来姐妹俩同侍一夫是个佳话,她左一个别扭又一个不情愿的!晚雪,她若不乐意便换成你--论辈份你是薇儿的姨娘,算是贴喜母女花,成不成?」
  晚雪一指李晋霄:「我可不成,他看得我死死的呢!不说这个了,咱俩去库房转一圈,把新娘子要用的物事备好。」
  晚雪早就想清楚了,李晋霄若不和她同房,她便用郑瑜轩来吊他胃口,外头那些露水姻缘有什么好玩的?
  喜芽帕子一扬,纤指指着晚雪:「那我以后也不纳随夫了,专和你争庞!」
  然后笑着对李晋霄说道:「老爷让我再提醒你,贾县尊今日邀西水县几位德高望重的文坛宿老作陪,与你这位名动新宋的诗词大家共聚一堂,既为尽地主之谊,亦存了文人相重的雅意。新房他也为你收拾妥当。」
  「这里吃席都有什么讲究?」
  「『三碗五波七排浪』。非醉倒一半,便是不给主人面子。」
  李晋霄心里倒不慌,他平时饮酒极少,酒量也很差,但六师叔给传过内力化酒之法。
  等晚雪和喜芽说说笑笑地离开,李晋霄一步上前,将薇儿紧紧拥入怀中:「回来就好……」
  「薇儿不干净了!」薇儿一脸惭愧之色。
  「才没有呢!你在我心里永远皎洁如月!」
  她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子在他怀中抖如秋风落叶,泪水迅速浸湿他胸前的衣襟。
  良久,哭声渐歇,余下细微的抽噎。薇儿在他安抚下缓缓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与他相对,不过片刻,便羞涩地败下阵来,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垂下。
  「昨夜他说了很多混账话。我和你爹爹商议后,将他关在地牢里,教教他如何做人、做陈家五女婿。」
  「宋郎是不是……说了许多羞辱人的话?」她心虚地瞟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
  李晋霄故意沉着脸,抿唇不语。
  「你……是不是很生薇儿的气?」她声气愈发微弱,脸颊绯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其他我都不介意,只一件--你和宋三郎是不是说:等我们三人见面,名份定下,你只会全心全意爱他一人?」
  薇儿低低「啊」了一声,瞬间面红过耳,羞得恨不得立时寻个地缝钻进去,只将滚烫的脸死死抵在他肩头:「薇儿只是想讨他欢心,好让他……」
  「薇儿,我是逗你的,你听我说--」
  李晋霄托起她的脸,轻轻拭去她颊边残泪,声音柔和,「你一定是为着某个大义才这般行事,我大约也知道一点。」
  她身上的气息依然清芬如泉,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仿佛这具动人鲜嫩的娇躯,无论被宋嗣良如何染指、亵玩,只要风一吹,便又恢复了初绽时的皎洁,干干净净,不染半点尘埃。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办法,更没有勇气提前和你说。」
  薇儿豆大的泪珠划过如画娇颜,每一滴都砸在李晋霄心尖最软处,激起滔天的怜爱。
  「不许哭,再四日便是你大喜之日!」李晋霄牵着她走到屋内圆桌旁,按着她肩头让她在绣墩上坐稳,走到鎏金铜盆边,浸湿一方净帕,拧干后轻轻递给她。
  薇儿接过,敷在红肿的眼上片刻,又细细擦了脸。梳妆台就在一旁,她侧身对镜,将微松的发髻抿好,又从瓷盒里蘸了点轻粉匀在颊边,突然连着打了两个嗝,赶紧喝了一大口茶水:「最近不知怎地,老是打酸嗝。」
  「我给你念一首诗,以表达此时此刻心中所感:江水九回肠,君行知几程?
  书来莫嫌短,字字是平生。
  纵有关山隔,心如砥柱横。
  风波偶然作,不扰玉壶清。」
  他握着薇儿的手,脑子里闪现过一个又一个的美丽倩影,良久之后才柔声说道:「找了许久许久,才找到了你,与我同路之人。」
  薇儿已是痴了,嘴里念叨了一遍又一遍:「书来莫嫌短,字字是平生!」又问李晋霄是不是有个师叔,叫戚明应。
  「你怎地知道?」李晋霄很敏感,三师叔如今在莽龙社当杀手,身份极是隐密。
  「他和我师傅是逍遥派的师兄弟呢!」
  李晋霄没再说什么,目光却落在梳妆台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只红蓝相间的璟羽香包,绣工精细,羽毛鲜亮,是京都「蓁绿记」出品之物,一件便要十多银铢。大娘屋里断不会有这样年轻女孩子的物事。
  薇儿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脸颊倏地一红,垂下眼:「宋郎送我的定情物。」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一息。
  在新宋,正夫撞见平夫赠予妻子的定情之物,按例要说几句凑趣的「羡口」--这是礼数,也是门面话。赞那礼物配得上她的颜色,赞他们情意相投,赞平夫出手大方……话要说得漂亮,酸味也不用深藏。
  李晋霄望着那只香包,喉结微微滚了滚:「这是春天的璟鸟羽毛吧?出手真大方,这香包……真漂亮。他对你,呃,是用了心的。」
  薇儿只抬眼安静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不吱声,也不移开目光。
  李晋霄无奈,只好又挤出两句:「祝你俩郎情妾意,花好月圆!」
  薇儿这才慢慢垂下眼帘,唇畔绽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定情物倒无有贵贱之分,只要是我相公送的,我都欢喜得紧。」
  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再提及宋嗣良时,她已经悄然改了口。
  「春天的鸟儿,正在繁衍后代的时候。杀死它们,只为了取几根羽毛作装饰,多残忍。可薇儿却又很喜欢它,尤其在阳光下,那层幻光像是活的,看一眼便挪不开眼。晋霄哥,你说薇儿是不是很矛盾?」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纯粹的人。」
  这个话题让李晋霄解脱出来:「我们贪恋美,却不愿看见美背后的血;我们向往善,却挣脱不了自己的私欲。这不是你的错,这是生而为人的宿命。」他顿了顿,「璟鸟的羽毛确实美,可你能为它的死而难过,这难过本身,就已经比那些从不曾想过这些的人,离『人』更近一步。」
  「矛盾不丢人,丢人的是从不矛盾。」
  薇儿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如火般炽热,心里头只有一个声音:世间竟有这般人才,见识何其深也!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得到想要的,而是在想要的时候,能对自己说一声:够了。这『够了』二字,便是人与禽兽的分野。」
  「大哉斯言,字字珠玑!薇儿以后要随身带着纸笔,将来再出一本《李晋霄知止轩尺牍》。」薇儿向他甜甜一笑。
  待两人重新收拾妥当,李晋霄目光沉静地望入她眼底:「丫头,现在可否告诉我,你们所谋之事,究竟关乎什么。」
  陈府的马车已经备好,两人在车上又谈了一路。
  听完薇儿的陈述之后李晋霄有了一个判断:这《岳青农盐宪纲》的重要性,远超过云青铜,足以彻底改变新宋的历史进程,当铭记史册!
  话说薇儿年纪虽轻,却素有侠义之名。这侠义并非江湖比武、争夺虚名,而是真真切切的扶弱济困、除暴安良。
  她的善良,并不全然来自于天性。五岁半时曾被老地主的仇家拐卖过,整整五个月,吃尽了苦头,得到万渔镇两个良善盐户的庇护周全,再加上她的聪慧早熟,终得脱险,却也因此最了解民间疾苦。
  这三年,每逢海溢风灾,万渔镇的贫苦人总能看到这位大地主家的五小姐带着三两仆从,趟过浑黄积水,将家中悄悄运出的米粮,一袋袋送到断炊人家。
  她天性中对苦难无法视而不见,这份善良为她赢得了万渔镇码头、鱼市与暗巷间无数盐农和贫苦人的敬重,皆称她为「度厄仙子」。
  她心向穷苦人,行事散脱磊落,又继承了老地主的聪明,识字明理,加之还是陈汉庭的亲妹,因缘际会之下,便入了「盐农杆子帮」,成了最小的五当家,还有了几个铁杆拥趸。
  去年五月开始,州府胥吏强推「预抵捐」--县里的捐税,向来是定个总数往下压。官府不管下面怎么收,只认这个数。落到哪一乡、哪一村、什么时候收、收得紧还是松,全看经手的地主怎么拿捏。宋家便是岳青地面上最大的经手人,盐农们能不能喘口气,全在宋家一句话。薇儿此行,便是受「盐农杆子帮」与地主交涉,希望能暂缓几月,宋家出面的人便是宋黑子。
  他年近五十,是专司农事的宋家族叔,一生笃信佛法,曾亲历两次大规模民变,亲眼目睹起义烽火如何将乡村化为焦土--农田荒废、市井萧条,饿殍遍野,盗匪横行,原本安分的农户在绝境中化作暴民,而镇压的刀锋过后,往往只余十室九空的凄凉。
  最惨烈之事,是为救护宋家家主,他独子丧生于乱军之中,儿媳随即殉情。这场经历让他深刻认识到,民变如野火焚原,吞噬一切秩序与生机,而动荡的根源,终究在于土地与生计。
  因此,他主动拿出自己苦心思量的《岳青农盐宪纲》,想为盐农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宋黑子所拟宪纲旨在将盐田产权析为「地骨」与「地皮」,可以让盐农的劳绩得以资本化,耕作满五年即可经公所交易,以期引入更多的民间资本,缓和日益尖锐的阶级矛盾。  宋家家主宋书园海贸盈利颇丰,并不是那种视土地为命根的土老财,但他认为族叔的想法纯属天方夜谭--依照宪纲,盐田之权一分为二:「地骨」即土地所有权仍归地主,每年收取定额「骨租」;「地皮」则为使用权与部分收益权,归属盐农,可独立交易、继承、分割。此举意在将盐农长年劳绩转化为资本,耕作愈久,所占「地皮」份额愈多。
  凡耕作满五年的盐田,即可通过官府辖下的盐田公所自由交易。如此,外部民资得以进入,至少四成濒临绝境的家庭--包括众多贱民--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可是地主家要么是真金白银买的滩涂,要么是巧取豪夺,也付出了力气与银钱,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收租、放贷,世代盘剥下去。如今这宪纲竟要将「地皮」析出,许那些泥腿子交易、继承,这岂不是生生从他们身上割肉?
  在宋书园的潜意识里,海贸到底只是投机生意,能做一时是一时,土地粮食海盐仍是根基。
  但他到底欠了叔叔一家两条人命,也知道叔叔提出此议,确是为了宋氏一族,所以既有过推脱,也曾认真考虑过,只是大太太极力反对,最终也就没有下文了。
  宋黑子几番劝说无果,这条温和的改良之路,首先在他自己的阶层内部被堵死。
  「盐农杆子帮」的龙田大师曾是林破山麾下一号人物,因追随林破山起事,妻子被折磨至死,女儿被发卖青楼,对来自地主阶层的任何「善意」都抱有彻骨怀疑,薇儿和他初提这个宪纲时,就被他一口否决。
  他原本去年就开始筹划起事,并约矿工兄弟会同期举事,今年七月份之后却再不提此事了,问他,就说还要再积蓄些力量,招揽些能打的人手。众人也知道,双方力量对比悬殊,飞蛾扑火固然壮烈,但那条路血色太浓。
  薇儿因最近的一桩贱民惨案找到龙田大师,没成想这回他却主动说及这个农盐宪纲,让薇儿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说动宋家家主宋书园。
  宋书园唯一忌惮的,便是他那无法无天的儿子宋嗣良。
  薇儿迈进宋府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将自己全身心地奉献给宋嗣良,既为了背后的四万双殷切眼睛,也为了她自己……
  「对不起,原答应你『教君恣意怜』,薇儿这身子却他先享用了一次,还叫他亲相公,为弥补之前检举他之事,对他的爱抚都照单全收……」
  一抹胭脂似的红晕倏地自耳根蔓至颊边,薇儿说罢便羞涩地扑在晋霄的怀中,当时便清晰地感觉到他下体的坚硬,稍稍退开些,一双明眸睁得圆圆的,「红绿词大家,真的喜欢『绿意风流』啊……」
  李晋霄老脸一红,有些抹不开面子,心里又一直装着陈汉庭所言之事,便岔开了这个话题:「你们杆子帮的大当家,没打算最近起事?」
  薇儿捋了捋额边垂下了的青丝,摇摇头:「他肯定没有这个打算。」
  李晋霄看她欲言又止,心中疑云更重,便继续追问她。
  薇儿静了一瞬,忽而冷笑:「上个月月初,岳青胥吏闯入陈老七的窝棚,要绑他的大孙女抵捐,陈老七反抗时伤了一人,当夜,一家四口人便葬身火海,连带着周边邻居跟着遭殃,十一个贱民,十一条性命,这样的事情,龙田大师却劝大家再忍上一忍!」
  李晋霄眼底掠过一道冷厉的寒光:「十一条性命,虽是贱民,也是新宋子民。这岳青县真是无法无天!」
  不用说,定是那帮酷吏下的毒手。
  薇儿满腔愤懑,声音也高了起来:「我有时真想不通,龙田大师当年跟着林破山攻城陷地时的英雄气,都去了哪里?林破山何等英雄人物,我三哥说,若不是他在闽西这么一闹,那些矿主、地主和酷吏根本不知道收敛。龙田大师近来似乎把妻儿被害之事放到脑后了,畏首畏尾,连十一条人命都不敢吭一声!」
  「你三哥当时没跟着闹?」
  「被我爹支到蜀都去了,我爹狡猾得很!」薇儿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晋霄,「这样的世道,虽未至鼎沸,也不过是一袭锦袍下裹着一具病入膏肓的残躯罢了。」
  李晋霄默然不语。
  「龙田大师的性子转得太突兀,我起了疑心,便暗中派人盯着他。你猜怎么着?这二十几天,他竟六次登了岳青县令的门!」
  「我催促龙田大师数次,他烦了,竟说我不懂事,说秋盐起滩结算都在九月,存盐还在滩上,银子还在东家账上,怎么拉队伍?还说我一个地主家的大小姐,再不要掺和这些事了……晋霄哥,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事无论如何不能没个说法!」
  李晋霄沉声说道:「这事着落在我身上了,薇儿,你放心吧,我来闽西,定会彻查此案。」
  贪渎不法官场之上比比皆是,他可以徐徐图之,可以耐着性子与那些蛀虫周旋。可人命不一样。对于所有的王朝,人命即天命。
  天命从来不在太庙的祭坛上,不在朝堂的奏疏里,它就在乡野之间,在那些被胥吏欺压的盐农的喘息里。
  李晋霄重新打量薇儿,冰雪聪明,秀外慧中,这样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这个时而如精灵般纯洁、时而如火焰般热烈的十五岁早熟少女。
  「干嘛这样看我?」薇儿让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向他一扬下巴,「你这个三品狗官,说话可要算数!」
  「你还知道在大当家的身边安插卧底?」李晋霄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薇儿颇有些得意:「我虽不才,《用间篇》还是背过的--『五间俱起,莫知其道』,他以为我年幼可欺,却不知我已经在他身边安插了两个暗探。」
  她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与年纪全不相称的悲悯:「今年盐农户一多半家无隔宿之粮。晋霄哥,我亲眼看到,一条街上,前头卖儿女,后头买面粮,每家的孩童早上一睁眼,就抢着给爹娘干活,生怕被卖给人伢子。就看宋书园能不能松口,让宋黑子这章程落地,给盐农一条生路!」
  薇儿想的还是过于简单了,当盐农那点微薄的、依附于土地的劳动价值,被明码标价置入一个由对手掌控的市场时,它既有可能是活命的资本,也有可能是招引豺狼的鲜肉。李晋霄最后只说这《岳青农盐宪纲》设计极巧妙,若是试点成功,会直上天听,若来闽西为官,会将这一方案尽快推广闽西全境。
  薇儿的目光落在不知何时滑出他袖口的一截雪亮利刃上:「咦,这是什么?」
  「棉壬幻丝缠身刺,你的一个姐姐送给我的。」他将其推回袖中,语调变得极温柔。
  「这个姐姐也会武功吗?」薇儿从语气中知道这必是相公的另一个妻室。
  「我如今修习的内功,便是我岳家的家传心法。」他语气寻常,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她性子温和可亲,貌美,通诗文,将来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姐姐。」
  薇儿眼睫飞快地眨了几下,随即垂下了头,「姐姐芳名是?」
  「岳念蕾。」
  车厢不算宽敞,宝蓝色半旧的漳绒锦垫,随车行微微沉陷。角落那张黑漆螺钿小几上,一只白瓷空杯与碟子,因路面颠簸而发出细碎、规律的轻响,衬得车内一时格外安静。
  薇儿瞥见他嘴角那一抹温柔的弧度,明明仍是原来的坐姿,整个人却像被那名字牵动了心神,连那一身沉静,都透出一点将将欲流的温柔,心头没来由地一滞:那系着透明丝索的「缠身刺」,一眼便知是暗器中的异宝,女儿将家传心法传给女婿,更是武林中罕有之事。
  即便面对十二娘那般倾国绝色,薇儿心中也如水镜,不起微澜。可不知为何,相公方才那几句平淡的夸赞,却让年仅十五的她心湖底下,悄然涌起一股不甘示弱的暗流。
  她知道自己不该计较。人家认识在先,送件暗器、传内功是你情我愿,道理归道理,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就是过不去。
  --我岳家。
  他那三个字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说自己的本家。这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在她心上轻轻一刺,不深,却留下清晰的痕!
  李晋霄,你不会是当了上门女婿,连姓也要改了吧?
  闽西陈家,两个女儿、两个娘子都给了你,连一家之主都要追随于你。这才是你真正的岳家!
  李晋霄未察觉自己短短几句话,已在她心里搅起了怎样的波澜。他的思绪已飘向别处:岳青县--这段绵长海岸线上的一处煮海之地,滩涂盐田与苦熬的盐户,构成了此地最尖锐的画卷。而宋黑子的宪纲,正是试图为这幅血色画卷开出的一剂猛药。
  在改革土地大计之外,他将以工商之税补贴农业税赋减免之名兴办作坊,同时推动海贸,将千家万户的丝绸销至海外,在南洋购得便宜粮食,一来一回,闽西贫苦人家困顿必能缓解!
  李晋霄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顺着海岸线与江河急遽蔓延开去。
  这「骨」「皮」分离之策,精妙固然精妙,但当真只能困于这滨海一隅的盐田么?
  若它不只是盐田之法呢?
  此策根本,在于将劳绩固化为可承继、可交易之物,予绝望者以希望,予僵死之地以活水。那么,内陆那万千在土里刨食却难求温饱的农户,那些被元阳教以「寄田」之名巧取豪夺的田亩,甚至山林、茶园……此法原理,岂非皆可触类旁通?
  这已不是救四万盐农于水火的义举,而是一条可能为整个新宋刮骨疗毒、另辟生路的破局之线!
  在朝廷核心利益(税收)面前,佃农的地皮权可以被随时牺牲,毫无对抗能力,只有一条途径,就是大力发展工商业,云青铜若是能提高产量,商业税收至少能提高一成,朝廷又何苦要逼农民造反?
  然而,想得越深,心头寒意越重。他仿佛看见:那如附骨之疽的元阳教,会将岳青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佛田挂靠主要侵占的就是经营艰难的中小地主:他们不是赤贫,手中有地,也不是豪强,经不起风浪。一场旱灾、一次加派、一家人生病,就足以让他们陷入困境。
  地皮若能分离地骨,他们就可以把地皮租给有能力耕种的佃农--甚至可能是他原来的佃户,收取一份稳定的、由官府核定的地租。
  如果他自己还想耕种,但又缺钱周转,也可以把地骨抵押给官办机构,贷出一笔活钱应急,等收成好了再赎回。
  如果这一政策推广开来,那些本应成为教产增量的土地,就等于被官府截胡,那些妖人岂会坐视?届时,恐怕就不仅仅是煽动民怨,而是明枪暗箭,不死不休的全面反扑了。
  还有朝堂……那里面的水,比这闽西的海还要深,还要浑。
  薇儿感受到他身躯微微的紧绷,抬眼看他:「晋霄哥,你在想什么呢?」
  李晋霄对上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眸,心中万钧波澜,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薇儿,我们做的这件事……可能比我们原先想的,要大得多,也难得多。你要全力帮助我。」
  他顿了一顿,字字千钧:「为这天下,让富人不与穷人争那点蝇头小利……」
  薇儿沉思片刻:「如何让地主乐意接受这个宪纲?」
  「要大兴工商,以工商之利,吸引地主摆脱管理农事之琐碎繁杂,进城投资作坊,农民永佃也有了更大的生产积极性。如生产之物料所需云青铜,将获得一定配额。如产品销路打不开,将由一个类似于《商路纪要》这般的全国商讯为其刊登广告……」
  「宋郎的爹爹顾忌的是,若真允了外部民间资本入场,难保没有强龙过江,搅乱一方格局。我相公将如何说服他爹爹,……难不成还要用那些邪招?」
  再次提及「我相公」时,薇儿有意无意地将身子往外挪了两寸,裙裾微动,像在两人之间漾开一道看不见的涟漪。
  近得仍能感知温度,远得已足够提醒彼此分寸!
  李晋霄装作没看见她的小动作:「原主享有地皮之优先赎回权,若有外来强龙意图鲸吞,或盐农后代欲完整收回祖产,原主可依当年交易价加一定补偿,优先购回。这既是对祖产的尊重,亦能为地主留了一条长远退路……」
  马车在路上忽然慢了下来,片刻后便停住了。陈府那个精瘦的车夫老黄下了车,朝车厢里陪笑:「五小姐,前头出殡的,在路祭,占了整条道,咱们得等一等。」
  他一面说,一面将鞭子搁在车辕上,转过身来,目光在薇儿脸上粘了一粘。薇儿蓦地想起早上登车时,这老黄忽然抢在李晋霄前头,攥住她的手扶她上去--那只糙手有意地紧了紧她柔若无骨的指尖,掌心烫得她当时便泛起一层薄薄的异样。
  薇儿忽然想起大姐二姐都曾伺候过他--有一回她闯入二姐闺房,正撞见二姐雪白的身子在他身上起伏,仰着脸,嘴里发出似哭似泣的声气,大姐则曲膝半跪在他的脸上,正把那最私密的地方贴着他的唇齿,身子一颤一颤地扭着,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当他那贼兮兮的眼珠子掠过自己胸口时,薇儿胸前忽然麻酥酥的,心里漾起一丝难以言传的禁忌颤栗。这车夫老黄,熟悉得如同陈府门口的石狮子一般,小时还常和他女儿兰儿一处玩耍呢!
  「老黄恭喜五小姐好事将近……就要与宋公子花好月圆,喜结连理了。」
  薇儿淡淡一笑,垂下眼帘。
  「五小姐还记得不?九岁那年,您非要老黄半夜驾车去太昆山看比武,老黄回来叫老爷吊起来打了个半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老黄这些年,待你可比亲闺女还疼上十分。有次你二姐说,待你嫁了人,拉你一起来打牌。」
  她俏脸飞起一片红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好意思么?小时我还骑过你的肩头呢!随即「嗖」地一声拉上了车帘。
  她自幼便能一心二用,一面和晋霄聊着正事,一面想着自己即将迎来的两场婚事。
  方才在大娘那里,晚雪跟她说:「依我看,咱们相公该归在『醋瘾佬』一类--酸起来是真酸,我跟我相好的稍微亲近一点他都别别扭扭,可一旦上了头,也不会斤斤计较。比那类嘴上大气、心里忌讳的『叶公讳』强得多,也不似『绿账房』那般琐碎,妻子出墙归来还得盘问半天,不胜其烦!唉,可惜他不是把红杏出墙当成房事药引子的『绿禅子』。」
  「当不会是『闷醋瓮』吧?动不动就看破红尘、跳井上吊?」薇儿红着脸问道,她对姐夫张文翰便有这样的担心。她去见大娘的时候正好听见张文翰闹意气,非要下矿,大娘苦劝半天未果。
  晚雪笑着捏了捏她嫩得出水的脸蛋:「他已经嫁过两次妻了!十二娘这一次,还有一次却是长宁公主呢!关键是找到他的痒痒筋。」
  那日她从宋府出来后,便直奔鸡冠山去见师娘。
  山路盘旋,马蹄声碎,她一路都在想宋嗣良那双手,如何解开自己襟口,揉捏那两团初熟的软肉,将手指探入从未有人触及的地方--小妮子知道自己即将沦陷进宋郎的似火激情中,却不知如何与晋霄哥在佳期相敬如宾。
  都说少年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去年月连湖畔,薇儿第一眼看见宋嗣良,便在她懵懂的芳心深处,搅动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涟漪。
  他眼中有一团捉摸不定的黑色火焰,妖异而危险,却让薇儿一次次午夜梦回,渴望自己的身心被那邪火熔得干干净净。
  看他调戏良家妇人,还纵仆殴打她的丈夫,薇儿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点永远说不出口的女儿家心思:那般平庸的姿色,你也看得上?
  第二次和他比武时,这个坏人便在自己飞出一脚时生生受着,只为抢走自己脚上那只绣花鞋。他握着那鞋,当着她的面深深嗅了一口--薇儿抬眼时,四目交错,他唇角那抹笑坏得很,不是轻浮,是吃定了她的笃定,薇儿小腹中一股热意上窜,烧得她连耳朵都红了。
  这次出门之前,薇儿特意换上一双素净的白袜子--意识到这是头一回背叛晋霄去讨好其他男人,小妮子的一颗心慌得快要跳出腔子了。
  此时她若与凝彤交流,必觉得她说的那句话无比中肯:偷偷摸摸、既惧且欢、既愧且狂、百爪挠心,连指尖都是麻麻的!
  当宋嗣良脱下薇儿的绣花鞋后,果然先抱着薇儿的双脚嗅个没完,连脱袜子都觉得是极至享受:像在剥一颗荔枝,把里头那层白嫩的肉完完整整地露出来,然后便像品尝什么珍馐似的,先用舌尖绕着每一根脚趾打转,将那几粒珍珠般的趾尖一一舔得湿漉漉的,再整根含入口中,轻轻吮吸。
  从大脚趾到小脚趾,一根都不肯放过,含进去又吐出来,吐出来又含进去,反反复复,像在吮一颗永远吃不够的糖。那酥麻从脚趾尖一直窜到头顶,她痒得想缩脚,脚趾却不知羞耻地在他口中蜷得更紧,勾住他的舌头不肯松开。
  她知道他爱极了自己那双秀气的雪足,心里也欢喜得紧,当他提出不许李晋霄亲的时候,她迟疑片刻便应了下来。
  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瞬,薇儿便痴了。不是忘了言语,是忘了自己--忘了自己是薇儿,忘了身在何处,忘了今夕何夕。眼前这个人对她可以予取予求,而她也着了魔一般地想着把自己奉献给他--大概便是正武大帝所言的「生理性喜欢」吧!
  她见过多少俊俏少年郎?陈家往来宾客中,不乏眉目清秀的读书人,也有英气勃勃的江湖子弟。可没有一个像他这般--不是好看,是「扎眼」。
  他抬眼看人时,那双桃花眼里似有若无的水光,总让她想起雨后初晴时檐角将落未落的雨滴--明明清澈见底,却又什么都看不透。他薄唇微抿时那三分温润的弧度,让她忍不住去想,这样一张嘴,若是说起情话来,该是怎样惑人的声调?
  他做的那些恶事,桩桩件件都够砍几回脑袋的。可她偏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管不住看他时那一眼的贪,管不住夜深人静时,那张脸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脑海里……
  师娘做媒时只说了一句:他爹捎了句话,说只有你能管住他,想不想跟我与你师叔那般……薇儿记不得自己是不是嗯了一声,扭身就跑了一里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傻笑了半天。
  谁知他第一次上门求亲,只因爹爹说她要先办平婚燕尔,他便当场改口,说那便做她的平夫。薇儿气得浑身发抖--这算什么?堂堂宋家公子竟甘愿做小?
  她翻身上马,直奔岳青,找到他便是一顿拳脚。
  宋嗣良也不还手,薇儿越打越气,拳拳落在他肩上、胸口上,他也不吭声,就那么站着挨。打着打着,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宋嗣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我就是要得到你的第一次!」
  那团热气钻进耳蜗,薇儿浑身一颤,像被点了穴似的,绷紧的身子顿时软了半边。她想推开他,手掌抵上他胸膛,却使不出半分力气,五指反倒攥住了他前襟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也不知是推是拉。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他。偏在这时,又撞上了他那双眼。
  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瞳仁深处那团黑色的火焰正静静烧着,明明灭灭的,却始终不熄,引着她往里头坠。
  薇儿心一软,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臂弯里,小腹中那股热意又窜上来,这回不单烧红了耳朵,连脖颈、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她感到自己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正一下一下地擂在他胸口,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便那样毫无遮掩地交了底。
  「你若只是图这个,薇儿自会把处子之身献给你,让你大快朵颐,可你就再不配得到我的爱了!」
  「你在说什么啊,爱?哈!」宋嗣良一脸鄙夷地乜着她,嗤笑一声,「我宁可你打死我,也不想你爱我!我自己都不爱自己!」
  那股子自厌又狂妄的痞气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邪魅劲儿,叫她恨得咬牙,疼得揪心,偏又怎么都放不下。
  薇儿听三姐说过,宋嗣良之所以如此作践别人、也作践自己,病根全在幼时所受的苛虐荼毒--那些经历像毒刺一样扎进了骨头里,拔不出来。他精心调理数年的数十盆兰花,一夜之间被人尽数毁去;被堂兄弟们逼着吃下自己养的三只猫熬成的肉羹;眼睁睁看着他娘亲被几个所谓的「蓝颜」奸污,娘亲一度失智,疯疯癫癫的,而他爹爹和姨娘竟还在明堂之上当笑谈说起。
  平婚燕尔那五日,她必会用自己的似水柔情融化他心头的坚冰,日日夜夜与他如漆似胶,缱绻缠绵,让他大逞淫欲,什么羞人的花样也由得他。可正夫这头又当如何呢?
  东厢与西厢,不过一条走廊之隔。于她而言,一边是无法拒绝的蚀骨销魂,一边却是无从安放的惭愧与不忍。
  她甚至能想见那样的场景:晨起之后自己又与宋郎相爱一次,从西厢出来时鬓发微乱,脸上红潮未褪,手里拿着脏了的亵衣,偏又迎面撞见晋霄自东厢推门而出。
  到那时,该如何开口问候?
  若还强作寻常,轻轻问一句夜里睡得可安生,反倒像是拿软刀子往人心上细细一划,越发叫人难堪。
  她最怕晋霄眼底那点火光,一日一日地暗下去。
  到了逍遥观,师叔至真子也刚回来没多久,忙迎上去:「薇儿,我按你指的路线和教的法子,突袭了那群白衣杀手。嘿,他们的黑剑果然有古怪门道,我和师哥研究了多日,却都没有那种后发先至的效果!」
  说话间便伸出大手想握她的小手,薇儿淡淡地回了一句「辛苦啦!」手腕一偏,借着抬手捋头发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大手。
  待她把两场婚事禀报师傅师娘之后,师傅静虚子脸色现出诧异之色:「青云门李晋霄?他可是有个师叔叫戚明应?那是我师弟,就在这个青云门,来信有两度提到这个师侄,说最与他亲善,为人敦厚朴实,文武双全,诗词更是当世一流。」
  师叔至真子听到薇儿要纳宋嗣良为平夫,脸上顿时涨成猪肝色,半晌才气哼哼地骂了一句:「花骨朵一般的鲜嫩身子,竟便宜这孙子了!早知如此,当初便一掌取了他性命……」
  薇儿转身捅了至真子一指头,那手指却被他顺势握了个正着,她一把挣开,娇声斥道:「你给我承诺的新婚贺礼,可不许赖掉!」
  「就一声『辛苦』,再没别的奖励了?那些白衣杀手武功虽一般,可出剑极快,还是花了我好大一番力气的呢!」
  至真子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她脸上转来转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薇儿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知道他想要的「奖励」是什么,也知道早晚逃不出他的魔掌,索性提出额外的要求:「除了『依稀故人』第三式,我还要再学一招!至真子,不许你藏私!」
  至真子听得薇儿第一次直唤其名,高兴得全身骨头都轻了二两,两眼眯成一条缝:「教教教!你想学什么都教!」
  师娘意味深长地与师傅交换了一个眼色,噗嗤笑出声来:「老淫虫,到底把小丫头骗到手啦!」
  「只许规规矩矩传我武功,不许动歪心思!」
  薇儿突然顽皮起来,伸手欲捏住至真子的双唇,至真子本能要躲开:「不许动,撅着嘴让我捏!」
  他只好乖乖地任由她捏住,眼睛瞪得圆圆的,鼻子里发出「嗯嗯」的声响,却就势环住了小丫头的纤腰。
  一股强烈的中年男子的油腻体息扑过来,熏得她脑子发晕,几乎就在同时,她感觉到--他下体有了反应,那根坏东西硬邦邦地抵在她小腹上。
  薇儿抬起眼,第一次用女人看男人的眼神,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遍,看着看着,脸便慢慢地红了,像胭脂洇进了雪里。
  至真子的目光却越发炽热,灼得她无处可躲。
  「薇儿,你真美!」
  当着师傅师娘的面呢!薇儿突然清醒过来,刮着他的鼻子羞他:「谁说要把我当成自己女儿宠的?」
  随即一把用力推开了他,扭身便跑,笑声格格洒了一路,清脆如风铃。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