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贞心淫骨绿意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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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水泼醒之后,宋嗣良那俊俏的脸还因为余痛扭曲变形,对李晋霄破口大骂:「姓李的,我变成恶鬼也不放你!」
  又道:「我若是出来,必让陈家死绝户,鸡犬不留!」
  没料到凝彤出手如此之重,初次见面,这个「见面礼」差不多够意思了,四人打算先回去歇息,明日正式开始,李晋霄刚出牢门,脚步却猛地一顿--一个险些被忽略的细节刺入脑海。
  他让郑瑜轩和夏管事先在地牢外稍等片刻,带着凝彤折返回来,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和我提过,你和薇儿销魂欢好之时,身上盖着一条月华锦衾--那物件从何而来?」
  宴请之时,他在「想象」的画面中,看见薇儿与宋嗣良裸着身子在月华锦衾激情爱抚,窈窕鲜嫩的胴体纤毫毕现,一头青丝散发着流光的锦衾上,……那种香艳和虐心带来的不甘与扭曲的亢奋,潮水般淹没理智,竟然忽略了这个异常之处。
  他因看了左大侠送给念蕾的一小瓶月华之丝,又在自家库房中看到几条月华锦衾,问了钱大监才知道:南越有一巨型天坑,落入其中的月华之丝能完整地悬浮于空中,南越人采集之后,却不知如何将其纤细之丝编织成用物,而新宋少数匠人却掌握这种秘法,从南越收购此物之后,编织成品并获利巨丰。三百七十年前南越专门为此发动一场侵略,掠走了一些匠户,将月华之丝的编织之法搞到手,此后严格限制此物向新宋的出口。
  闽西一地主乡绅,何以能获得此物?
  「是……我爹爹新纳的十四娘,是永昌黄氏之女,我从她那里……抢夺而得……」
  李晋霄眉头一蹙,未再说什么。
  边上的凝彤却兴奋起来:「他已经占了薇儿的身子了?!」睁大了眼睛,一脸地八卦,看李晋霄脸色铁青,吐了吐香舌,一步上前,猛地扯下宋嗣良的残破亵裤,手中短刀寒光一闪,虚抵其下体。
  「改口礼还未办,你当正夫是空气吗?闽西陈家可是最尊礼的规矩人家,竟让你坏了门风!我今日便阉了你!」
  她的刀尖有意地划破宋嗣良的大腿,鲜血当即流了出来,宋嗣良吓得放声惨叫。
  「你这屌儿倒是长得怪俊的,嗯,要是你将来当了薇儿的蓝颜,说不得还会有通房之好……」
  李晋霄尴尬地咳嗽一声,凝彤朝他做了个鬼脸,再度并指拂过宋嗣良胸前要穴。
  宋嗣良大叫一声,眼珠都要瞪出来了,面部扭曲到变形,这次生生让他受了一柱香的罪,最终宋嗣良痛苦得晕厥过去。
  凝彤解开穴位,再用凉水泼醒,此时他已气若游丝,神智近乎完全崩溃。
  夏管事去寻庄丁看守,远远地便听见地牢传来的凄厉惨叫,急忙下来查看,只见宋嗣良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宋嗣良瘫在地上,像一摊被人抽去了骨头的烂泥。头发披散下来,黏着汗和血,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半只眼睛--那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往上翻着,露出一片骇人的眼白,瞳仁不知缩到哪里去了。
  「周副尉忘了给他嘴里塞布条,差点把舌头伤了!」李晋霄摇摇头。
  凝彤回了一句:「还没有办大喜礼,这淫魔便占了薇儿的身子,不给陈府留点脸面,难道不该给他点教训吗?」
  「再有四天便是婚礼,这如何是好!薇儿的元红早晚是他的,就当提前办除秽节不就完了吗?唉!」
  事已至此,夏管事也没办法了,察看了一下伤势,发现那里只是皮外伤,松了一口气,给他上了药,又添了床棉铺盖,弄上两个火炉子,一是驱寒,二是充作刑具。
  郑瑜轩还弄了点水给他擦了一下身子,怕他发烧,又给他煮了点姜茶。
  当夜的香刑只能推延了,宋嗣良凄厉的惨叫声传遍整个陈府,连大娘都惊动了,将他们三人叫了过去,问了几句之后,也只说活该报应,又告诉他,老爷带了很多东西去岳青,假装人手不够,把宋嗣良带过来的随从都叫上了。
  早上天刚蒙蒙亮,李晋霄一觉醒来,看见怀中的晚雪睁着眼睛,若有所思。
  「想什么事呢?」
  「还不是我哥和我嫂子!你是读书人,给我找个有意思的故事,能让他接受当下。他每日清晨一见我嫂子肤色润泽、眉眼舒展,便偷着摸地流眼泪。」
  李晋霄苦笑一声,想了一下,便和她说了明泰大帝之典故。
  新宋七神皇之一的明泰大帝,因母后早逝,失去了皇太子之位,四皇子则因为母亲以贵妃而统率后宫,又有母舅支持,生了夺嫡之心,兄弟二人为了争夺大宝,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
  那年上巳,曲江池畔,谢氏随父亲游春,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婆子,叽叽喳喳地指看两岸桃花。
  兄弟二人同时撞见了她。
  四皇叔素来洒脱,当即打马过桥,溅起水花湿了谢氏的裙角。他翻身下马,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笑嘻嘻道:「弄湿了姑娘的衣裳,我赔你一件。」
  谢氏抬头,见那少年眉目英朗,笑容坦荡,一颗心便跳得慌。此后四皇叔隔三差五送东西来--异域香料、奇巧瓜果、南边来的绸缎,样样都送到她心坎上。见了面也不拘礼,说话又甜又直,逗得她笑个不停。谢氏渐渐觉得,这个人是真心喜欢自己,喜欢得坦坦荡荡,藏不住,也不想藏。
  明泰却不这样。
  他也在曲江池畔看见了谢氏。回去之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送。只是在谢氏族长突然被卷入一桩贪墨案、满朝文武都不敢沾边的时候,他一个人跑到御书房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替谢家说话。那案子牵连甚广,连当时的皇帝都震怒,明泰这一跪,连最后几个肯替他说话的老臣也凉了心。
  后来案子了结,谢氏族长保住了性命,谢氏找明泰道谢。明泰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说「令尊之事已了,不必挂怀」,便低头继续写大字。
  谢氏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多谢殿下」,便退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丫鬟小声说:「大殿下这回可是豁出去了,听说连皇上都骂他,不知江山美人孰轻孰重。」谢氏没吭声。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明泰那双眼睛--那眼神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放不下。
  四皇叔还在送东西,还在逗她笑。她笑,也笑,可笑着笑着,忽然就会想起明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之后的琰玊之夜,谢氏又同时接到两位皇子的邀请,地点都在通江西岸的御香里水座花坊,两个花坊相隔不过三十步。谢氏天性率真,便将请帖互换,回寄二人。四皇子当即派人传话:「先见我!」明泰那边毫无动静,谢氏便先去了四皇子的花坊。
  月华之丝从天上飘落,细细密密,落在谢氏发间、肩头,四皇子拉她坐下,一边与她激吻,一边狎玩着谢氏全身,将其揉搓得浑身发抖,几乎泄了身子。
  隔壁花坊里,明泰一人枯坐,面前的茶凉了,他也没喝。他没有往那边看一眼,只是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婉转娇吟的颤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红月与绿月渐渐分离,所有赏月之人都散了,谢氏从四皇子的花坊出来,明泰的花坊时才发现他还在那里等她,明泰大帝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轻声说道:「信我,我才是伴你到最后之人。」
  后来明泰大帝继位,登基当夜便将四皇叔势力一网打尽。再后来,明泰大帝迎娶谢贵妃。他为贵妃定下的平夫,正是尚在死牢中的四皇叔。
  为了二人的平婚燕尔,明泰大帝还命人将死狱改造成温馨喜庆的洞房。
  半年后,四皇叔明正典刑的前夜,死牢之中红烛高烧,锦褥铺地。谢贵妃被药力催得春情勃发,与四皇叔抵死缠绵,香汗透锦衾,娇吟荡铁壁,一次次攀上极乐之巅,爽得昏死过去,又被四皇叔吻醒,复又承欢,如是者数回。
  明泰大帝独坐牢门之外,听着里头时高时低的浪语喘息,将手探入衣下,亦自渎了数回,方才罢休。
  天色将明,谢贵妃从枕下抽出匕首,横于喉间,厉声要挟:「若不赦他,妾身便血溅洞房!」明泰大帝推门而入,望着她决绝之态,沉默良久,终是点了头。
  之后,四皇叔成了明泰大帝的得力帮手,征讨南越国,成了新宋开国以来第一次杀绝南越皇族的功臣。得胜回朝,面圣之后,转身便进了后宫,迎接他的是大腹便便的谢贵妃。
  后世检点明泰大帝起居注,方知此中关节--死狱成婚、助孕催情、贵妃要挟、四皇叔得赦--桩桩件件,皆出帝意。
  晚雪听着听着身子便软了,非要对一些香艳细节刨根问底,还要李晋霄在自己身上演习一遍,最后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尽了兴,抖着身子交了货。
  早膳之前陈汉庭又找到李晋霄,告诉妹夫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有人托话来问,若是岳青、盱海两县的「盐农杆子帮」起事,兄弟盟能不能呼应一下?
  对方可赠金送银--送给他本人!
  「什么『盐农杆子帮』?」
  「岳青盱海一带穷苦盐农佃户组成的一个帮会,既种田又晒盐,近十万人之众,我们西水也有不少会众,龙田大师这一年又吸纳了不少能打的,也混进一些二流子,成色很杂,」他摇摇头,「薇儿便是盐农杆子帮的五当家……」
  李晋霄一听毛都炸了:「知道捎话之人的来历吗?」
  「完全不认识,有一幅山羊胡子,右腿有点一瘸一拐,说话也不是本地口音,所以才觉得有鬼。」
  李晋霄脸色一寒,「稳住这个人!」
  「可万一……」见陈汉庭还在犹豫,李晋霄一把握着他的胳膊, 厉声说道:「没有什么万一,这般行事绝对是居心险恶!」
  早膳时,李晋霄便觉出不对。陈府上下人人肃穆,连廊下洒扫的仆役都敛声屏气,像是头顶压着一层看不见的乌云。
  陈管事匆匆跑来寻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色极不寻常,告诉李晋霄一事:昨日来石桥村的那三个官府中人,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不辞而别?」
  陈管事脸上有无法形容的惊恐之状,声音微颤:「房中多了一个无底深洞,……」
  据陈管事讲述:房中地上的那个大洞直径约有丈二,边缘无比齐整,黑黢黢的,怕是有几百里深,洞的那一头虽然只有拳头大小,可一眼就辨别出来,竟是蓝天白云。像是有人从地底捅穿了天。还从洞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吟啸声,如龙吟,如雷鸣,震得人骨头发麻。
  「……龙啸?!」李晋霄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一阵不知因何而起的焦躁,让他吼了起来,「放屁!你认得什么是龙啸?」
  「小人亲眼所见!在深洞的那一头,有两头巨龙在云端出没!」陈管事眨巴着眼,急得连声赌咒,「若有半句虚言,叫天打雷劈!」
  「带我去看!」李晋霄压低声音喝道。
  出现一个地洞就够离奇的了,怎么可能还会有龙!?
  陈管事拼命摇头,凑近他耳边:「小人先禀了大娘。大娘一早便去看了,独自在那屋里待了半晌,出来之后,只吩咐三件事:一,所有知情之人,噤口!谁提就打死他全家。二,庄子里从来没有什么官差来过。本来此事就只有我和宋教头知道,这一点绝不会走漏风声!三,大娘已经出钱买下了那间屋子,还差人采买石料,打算要把那一处地洞用假山封个严实。」
  李晋霄怔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沌。
  大娘为何这般行事?
  涉及官差性命,又是这般匪夷所思,只要亲赴现场,就能知道真伪,这个姓陈的肯定不是乱说的了。李晋霄沉默半晌,方问了一句:「你……你还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陈管事抹了抹额上的汗,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声气更弱:「……一团紫气……」
  李晋霄嘴角牵出一丝苦笑:「大娘呢,她对我有什么嘱托?」
  「大娘让小人转告您,永远不要再想此事,心里头也只当它没有发生过。」
  大娘定是联想到自己的皇子身份,这所谓的「祥瑞」出现得太早了,搁谁都害怕传出去。
  这时,大娘的丫鬟找了过来:薇儿回来了,正在大娘屋里,想见他一面。
  他回到丫鬟跟前时,突然胆气一弱,匆匆抛下一句:手头尚有急事,便径直去了地牢。今日发生之怪事引发了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逃避心理。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一事:没了皇城司的察子,这绿意溯忆玊怎么闭合时空圈,他和凝彤如何回去。
  地牢中点上火炉,不再那么寒气沁骨了,宋嗣良的烧已经退了,脸色却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脚步虚浮,眼皮半阖着,整个人仿佛一截被抽空了魂魄的木头。
  李晋霄和郑瑜轩与宋嗣良隔着一条长条桌与他相对而坐,除了他送过来的瓜瓞垫,又加了一些刑具,火炉上有两根火钳子已经烤得通红。
  凝彤来的时候随着带着编织锦囊,两根长长的竹针露出在外面,还有几团子闽纨熟丝和樱草线。这是宋嗣良劳作改造要用到的。
  她用唇语无声地向李晋霄说了句「随我来」,和他一起出了地牢。
  「去见薇儿吧,她还在大娘那儿等着你呢。我可是审了八个月的犯人,对手全都是狡诈难缠的南越、辽国老谍,对付宋嗣良小菜一碟,你就不用这里呆着了。」
  因着方才与夏管事所谈之事,他忍不住悄悄打量凝彤几眼。
  她今日梳着整齐的垂云髻,只簪一支素银扁方,别无他饰。上身一件月白暗纹细布窄裉袄,袖口紧束,抬手间利落无碍;下头系着条秋香色棉绸马面裙,裙门平整,两侧无繁复襕纹,行走时只微微漾开几道浅褶。腰间束一指宽的靛蓝布腰带,挂一枚素面银扣的小囊,大约是装针具或解药的。通身没有半分缨络珠翠的累赘,却偏偏因那布料柔顺地贴着腰肢,愈发显出窈窕匀停的身段来。
  眼前的凝彤,早已不是青云门里那个清冽如泉的少女。少妇的风情浸润在她每一寸肌骨之中。今日她梳着整齐的垂云髻,一张明艳无俦的俏脸灼若芙蕖,五官精致得宛若玉琢,眉眼含情,流转间竟让李晋霄心口微微一颤--不知昨夜她夫君又曾几度将她送上云巅……
  凝彤似有所觉,眼波在他脸上悠悠转了两转,忽以纤指掩口,香肩轻颤着笑了起来:「非礼勿视呀。这般瞧着人,倒叫妾身……心慌意乱了呢。」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凝彤自然晓得李晋霄最受不住她这般撒娇模样。说话时又用上鼻音,撩拨得他心痒难耐。
  「十二娘,您身上这香味真好闻!」他一时心血来潮,恬着脸,竟佯作无赖模样,凑近挑逗她。
  一股酸楚灼热的妒意裹着扭曲的快感自心底窜起--这是他的妻,他青梅竹马刻在心头的人,如今连亲近也不得不找个由头。
  凝彤今日心情无限好:她夫君离开之前终于主动提出,要将那副嵌着「海墟龙睛」的头面送于她,这次嫁人可算是大赚一把了,经过宋嗣良身边时,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昨夜初次见面,还不晓得你的底限,今日可以给你加加码了,别害怕。」
  宋嗣良面色惨白如纸,如见鬼魅,昨夜之所经历,是他此生最不堪的痛楚。
  「我长得不好看吗?将来通房之好我还未必看得上你呢!先替你松松筋骨!」凝彤柳眉一竖,抬手便要动作。
  郑瑜轩忙劝道:「周大人,他还没进食呢!」将馒头咸菜递给宋嗣良后,回头与李晋霄交换一下眼色,又笑眯眯地安抚了他几句:「咱们李大人最好绿意风流,宋嗣良,昨夜宴请时你说起如何怜爱大人的娇妻,他听得极是兴奋,尤其是你和他娇妻商议如何羞辱于他的那些手段--尤其是那琼汁刺身,他必细细品尝你赏赐的精华。」
  郑瑜轩又给他递了一碗凉水,神情愈加和蔼,「你只要不成心隐瞒,竹筒倒豆子都倒出来!」
  宋嗣良怕极了凝彤,耸动着肩膀,抽噎着点头,又怯怯望向李晋霄:「……若是大人崇尚绿意,喜爱悖反之恋,小人有很多手段,定能让您爱妻欲仙欲死,虐得大人……」
  李晋霄哭笑不得,语气一沉,随口支应道:「行,只要你供出一条关于宋明非包庇家人的有用信息,连我和薇儿的新婚嘉禧洞房之夜,都让你先过一水!」
  「大人,大人,您爱妻薇儿眼光甚高,换其他平夫都不如小人--小人有各种香艳虐心手段:到时小人先行房,大人和爱妻喝用小人浓精特制的『残芳酒』。」
  自林文贞公创出此礼后,每逢纳妃,清化大帝再纳妃,总会在洞房红烛高燃的当夜,令新妃先与旧日平夫于偏殿重温鸳梦。殿门虚掩,烛影摇红,帐内云雨之声隐约可闻,而帝王则独坐外间,每次皆听得口干舌燥,兴味盎然。待与妃子共用交杯酒之时,必取撷取旧人元精入杯,是谓「残芳酒」。
  「还有,我让你驾车,我和薇儿坐在马车中,让她下身不着片缕,与她随时交合,您每行到颠簸之处,我必会就势戳中她的妙处……」他越说越亢奋,身子开始颤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还有,我还有个小发明,用云珀胶包裹着灌满内力的玊石--小人武功虽废,就那一点点内力,就能用意念驱动,塞到薇儿下体,然后带着她到闹市……让她当众失禁!」
  李晋霄没想到这个家伙跟自己竟有同样的想法,刚想赞扬他一句,他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大人!」
  这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把他们三人都吓了一跳。
  「你这厮想作死吗?」凝彤怒气冲冲地走到他跟前就要施刑。
  宋嗣良突然失控,状若疯癫,眼球都凸起得吓人:「你弄死我吧,要不就给我弄点『断忧散』,没有它,我熬不过今天……」
  这厮还真是五毒俱全啊!
  凝彤不得已,回到房中取了一颗她夫君的药,给他续了一日的命。
  「宋嗣良,你想想我昨夜劝你的话--为人总需存几分善念。若不是你平日跋扈妄为,何至于牵连你父亲宋大人到如此地步?他半生清誉、大好前程,眼看就要毁于一旦,追根溯源,尽是你的过错!」
  「小人自知作恶深重,原不想多解释的,小人天生品行恶劣,小人爹爹也一味纵容--小人猜出他的用意之后,才成心当众恶心他。」
  李晋霄想起他用过的那些下作手段,不由莞尔,假装好奇:「天下竟有怂恿儿子作恶的?你爹爹宋书园是什么用意,说说看。」
  宋嗣良的解释和李晋霄猜想的竟是一丝不差,他越是作恶多端、声名狼藉,信者愈多,很多宋明非的门生逢年过节都不忘向宋家表表心意,加上大太太是云滇省名宦之后,这两年,网络竟是越织越密,外人难窥内里,皆以为是宋侍郎照拂之故。
  李晋霄听完扫了一眼边上的郑瑜轩:「这宋嗣良也曾自幼被人厌弃欺负,一朝咸鱼翻身,没了敬畏之心,就开始混来了。人啊,时时刻刻都要提醒自己一句话:若是忘了本,还能不能再回到从前。」
  郑瑜轩觉得他意有所指,心念一动,没敢说话。
  「几位大人其实一直是在骗小人的,是不是……」
  宋嗣良却从这话联想到自身命运,脸色一灰,呆呆地看着李晋霄,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我怕是不能活着出来是吗?!」
  「你才比我大两岁半,就染上这等恶习,活着出来,就得能享天年吗?」
  李晋霄突然有些可怜他,为了安定他的情绪,与他聊了一下婚期,他又问,若是退了这门亲事,能否放他一命。
  凝彤头也不抬地织着巾子,发出一声嗤笑:「花了我等这般力气诱你入局,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老实交待,我最后或能给你一个痛快!」
  宋嗣良浑身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般软在凳上,肩膀无声耸动起来。牢里只听得见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良久,他才勉强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带着未散的哭腔开始捞救命稻草:「宋侍郎为我的事确实跟人打过招呼,小人昨夜都想起来了,岳青张县丞,闽滇总督邓黄大人,闽南王都军,闽南谢巡抚,闽西汀州的汤梓房镇抚使,……」
  郑瑜轩被他给气乐了:「你便是想乱胡攀咬,也好歹有个谱,闽滇总督是一品大员,你生父方才是三品。」
  凝彤移动宋嗣良的身边:「当我们是白痴吗!」一巴掌打飞他面前吃了一半的馒头,轻轻一指点中他的某处穴道,宋嗣良顿时发出一连串歇斯底里的惨叫。
  宋嗣良身子在极度痛楚中扭成奇怪形状。
  过了一会儿,李晋霄示意凝彤解开他的穴道,看着在绝望中嚎啕大哭的宋嗣良陷入沉思:昨日傍晚老地主咨询于他,说宋家欲向陈家筹借五千金铢,意图与永昌黄氏联手收购云滇特产「血蕈」。若是没有极深厚的上层路子,宋家根本不能涉足其间,如此巨款,几乎可以购得南疆峒族全年所出之两成。
  血蕈又名「金疮蕈」,是止血生肌、疗治外伤的军中要药,边境管制极严,当是囤积居奇。
  「周副尉,宋嗣良的爹爹可是闽滇总督的座上客,你今天还能下得了重手吗?」李晋霄含笑问凝彤。闽滇总督邓黄原是皇太伯提拔重用的,却在庚丑之变之后第一时间投向隆德皇帝,身份非同寻常。
  「我正想练练自己胆量。」
  凝彤走到火炉边,拿起烧红的铁筷子,狞笑着走了过来,一把扯开他的上衣,眼见着那根炽热通红的铁筷子就要往他胸膛上烙。
  宋嗣良吓得大叫起来:「闽滇总督十二娘与我爹爹新纳的十四娘是永昌黄氏亲姐妹,只有这一层关系!」
  昨夜没注意,此时凝彤才看见,在宋嗣良颈上悬着一根彩络,络子下坠着一对「衔机双珩」的吊坠,正搭在他的胸膛上。那玉一看便是极品羊脂白玉所琢,温润如凝脂,莹莹然泛着月华般的柔光。
  凝彤一把扯了下来:「防着你自杀!」
  李晋霄劈手从凝彤手中夺过那吊坠,翻检了一下,重新挂回宋嗣良的脖子上,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你还从她那里索要月华锦衾?你和她有染?她叫什么名字?」
  岳父要和宋家做血蕈生意,听起来这十四娘可能是宋家与闽滇总督之间的关键人物,李晋霄便顺口追问了一句。
  「叫黄芮……」
  李晋霄刚才看到吊坠背后有一个「芮」字,猜测这可能也是十四娘之物,笑道:「你是吃定她了?她人长得很美吗?」
  「她入门半月后,小人做了些伤害她的事情,她恨死小人了。」
  李晋霄只当是一般的奸污玩弄,也没再多问,凝彤觉得他在这里瞎耽误功夫,便推着李晋霄出了牢房:「你现在必须去见薇儿,方才过来时我瞧见的,大娘神色不太好看。薇儿是老爷心尖上的,才刚被那恶霸占了身子,这时候最需你体贴宽慰!」
  「周凝彤,你方才提什么通房之好!」
  李晋霄粗着嗓子压低声音吼了她一句,扭头便大步流星前往大娘住处。
  「我哪里提这个!」凝彤片刻之后才回想起来,在他身后跺着脚地嚷了一句,「我就说了那么一嘴,李不妒你凶什么呀!别忘了一百金铢那个赌!」
  李晋霄还没进屋子,便听到薇儿带着重重的鼻音哀求着:「我就是和他解释一下,我并没有失了身子--不行我和他当面对质,统共两句话的事,你非要拦着我作甚?!」
  「我的小祖宗,你就不能等他半刻钟?他大约此时正在教宋家子一点做人规矩,你现在去了算怎么回事,帮他还是帮你相公?我在边上看着你俩,我心里方踏实!」
  又听到晚雪的声音:「他昨夜回来也没有真的动怒,宋三郎说的那些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薇儿!」
  李晋霄一掀门帘进了屋子,此时突然安静下来。
  薇儿正梨花带雨地站在屋子中央,闻声蓦然抬头,痴痴地望向他。
  她上身一袭正红色织金缠枝莲纹妆花缎的广袖长衫,衣料厚重垂顺,以赤金线满绣连绵不断的缠枝莲纹,行动间金纹流转,熠熠生辉。
  下边搭着一条烟霞紫的留仙裙,长裙曳地,裙裾处层层叠叠的细褶,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如流水般漾开,明明包裹得严实,却比直接裸露更引人遐思那长裙之下笔直而优美的腿线。裙腰高束,愈显得身段修长,每一下移步,都似在无声地丈量着何为婀娜。
  脚上一双红色月牙跟皮鞋,小巧精致,偶尔从裙摆下探出一点尖儿,恰似点睛之笔,让她整个姿态在柔媚中凭空生出一段伶俐的韵味。
  李晋霄望着她,一时心中无比复杂:这一身极致的红与金显然是为即将到来的婚事预备的喜庆衣裳。
  此刻,她云鬓微乱,几缕青丝被泪水黏在颊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蓄满摇摇欲坠的泪,长睫湿成一簇一簇,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鼻尖微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她就这样望着他,目光依旧如影随形、专注得令人心颤,可那里面再不是昨日毫无遮掩的倾慕,而是掺杂了委屈、惶急、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仿佛他是她溺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宋嗣良那混账东西,竟胡诌已与薇儿有了夫妻之实!薇儿昨日深夜回来,我一早便问她,她说绝无此事!」
  李晋霄沉吟片刻,方理清这中间的曲折:「此话并非出自薇儿相公之口,是十二娘误会了。」
  薇儿嘴唇嗫嚅了几下,委屈的泪水终于决堤。
  大娘自榻上缓缓起身,面向薇儿正色道:「你爹这次去岳青,也会有意多待几天--到你和晋霄新婚嘉禧之时再回来。你俩的新婚嘉禧,必是极喜庆热闹的--我们陈家只认晋霄这个女婿!纳那个狗东西为平夫,是不得已委屈你了。」
  老太太又嘀咕了一句:「什么心力不心力、规矩体统,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你俩怎样自在便怎样来,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若是晋霄你觉得没有大碍,平婚燕尔便定在四日之后!这孽障在我们陈家住一天,我们都捏着一把汗!」
  大娘看薇儿一直不敢面对晋霄,香肩微颤,一时又心疼起来,握着她的双手:「薇儿,你也不用自责,他家的订亲我们允了,你相公也同意了你俩的婚事。先前便于你说过:你不同于你几个姐姐,将来你女婿要立身朝堂,不纳平夫,是坏了规矩,也不得圣心。」
  之后大娘用眼神示意,让李晋霄随她走到门外,娘儿俩对视一眼,一时皆陷入沉默。
  「阿娘,」李晋霄刚启齿要说什么,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所有知情者不过四人,今日夏管事和宋教头便可了断,那边的妇人和家里的老人,也会在今夜料理掉。
  李晋霄吓了一跳:「何至于此!」
  大娘冷笑一声:「他们必能往生极乐,只会谢我成全了这番大功德!」说罢眼神锥子一样钉着李晋霄:「你心里头再也不许想这事。有朝一日--再说。」
  李晋霄仰脸看向头上苍天,摇摇头,长叹一声,再没说什么。
  「阿娘只给你一个建议,在此置下家业,请一座祖宗牌位过来。不必刻全名,只刻『李氏先灵之位』,旁的都不写,放在你家祠龛里,也不设香案,只供一盏素油灯,夜夜亮着。这些都是有讲头的,你只管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
  李晋霄鼻尖一酸,连忙垂手,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薇儿用了一种祝由术,这些日子会对宋嗣良生些虚妄好感,不过是为了度过那平婚佳期。这情分是咒力催生的,长不了,你多担待些。那宋家子,皮相是不差,内里却烂透了--他昨夜,跟你放了什么狠话了?」
  李晋霄欲言又止。
  「说!」
  「……说若是哪里不能让他满意,便会咬烂薇儿的下体。阿娘,我会保护好薇儿的!」
  「这个畜生!」
  大娘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层霜。
  「若是你发现他根本无可救药,必要用上各种手段,你教训他,是替天行道。若能矫过来,算他造化;若矫正不过来……便当是为乡里除害。」
  李晋霄连忙向大娘保证会有效果--此事若再生反复,怕陈宋两家关系将彻底破裂,弄死宋嗣良更是不堪设想。
  大娘听了很是满意,微微颔首,又长叹一声:「薇儿的平婚燕尔,要你多费心周全了!陈家和宋家是闽西两大户,为能和谐共处,老爷费了多少心思,一直忍气吞声,这次他和宋家也不会介绍你更多,反正你这大诗人的名头已经够响亮了,倒是不会再让人想到其他方面。」
  说到这里大娘笑了起来,不无得意地看了看李晋霄:「招你这个女婿,我们陈府是高攀了!」
  李晋霄慌忙一激灵,慌忙深深一揖:「阿娘此言真正折煞晋霄了。薇儿的周全,陈府的安宁,便是晋霄的性命。」
  大娘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低声说了一句:「聪明之人难免失于跳脱,涉事不深易致反复不定,男欢女爱更易让人走火入魔,薇儿还年幼,与她相公有了肌肤之亲--可人终究要回到本来的样子,相吸相斥有时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小小人儿,最像她爹,骨子里有离经叛道的一面,又要面子,你多让着她一点。」
  大娘还说了薇儿八岁时的一桩趣事:以为生平第一件很珍贵的首饰被人偷了,疑神疑鬼地折腾所有人半个多月,后来她自己找到了,却碍于脸面不肯明说,反而偷偷把首饰藏了起来。结果被二娘撞见,狠狠毒打了一顿,逼得她哭哭啼啼地挨个向大家认错。
  李晋霄便追问是什么首饰,大娘笑道:「是一件羊脂玉雕的兰花小簪,簪头嵌着米粒大的一颗红宝石,是她爹爹从海外带回来给她的。那丫头宝贝得紧,平日舍不得戴,只在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显摆显摆。」
  李晋霄呆了一呆,心里又暗自算了一下年头,低声道:「我十岁那年,屋里头也凭空多出这么一件女孩子的首饰,和您说的一模一样,背面有一个极小的『茵』字。还有一封无名短笺,上写『暂寄君处,勿失勿忘』。我问遍身边人,谁也不认得。谁知半个月后再想找出来细看,那簪子连同短笺都不翼而飞了。」
  「上面当真是有这个字呀!」大娘听得惊奇,连连拍手,笑得眉眼弯弯:「薇儿的名字是九岁改过来的,她原来就叫陈茵,一则是她小时订的娃娃亲没成,要换一个没有谐音负累的,二则,茵是阶下草,薇是向阳花。看来,你俩真是月老牵了线的,好,好,这可不是古记了,是真真的奇事!」
  她又压低声音叮嘱,「兰花小簪之事可千万别跟薇儿提起,这孩子极要脸面,年纪又轻,有时心思很重的。」
  李晋霄随口问了一句:「为何没成?」
  「那后生的爹,跟着林破山那个反贼去了南洋,他早晚也要随他爹的路。」
  李晋霄默默感慨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沉静而灼热的一片赤诚,语气郑重如起誓:「阿娘放宽心。我一定爱她一生。」
  大娘又和他聊了聊陈家与宋家合作的血蕈生意,说二分八的月息还是很不错的。
  李晋霄也说了自己的看法:「听宋嗣良之言,宋家确实有闽滇总督那边的曲折关系,但金疮蕈是军国之物,须谨慎再谨慎。」
  他折返回来后,在房门口稍立片刻,正默想着如何面对薇儿,却听见里屋飘来晚雪的絮叨声:「你和嗣良的婚事定下来之后,你才去见的他!让自己相公疼爱一番,这点子小事算什么,……晋霄昨日还想『廊桥香刑』呢,若不是因为处置你相公的事,昨夜我便送了他一顶绿帽子!」
  李晋霄老脸一红,便不想此时进去,又听见晚雪说:「莫说你没失身子,便是失了又如何?你看梅清秋,孙福宝的平夫名份还未定呢,她便私自把第一次给了他,我哥还不得生受着?一大早还给了清秋一匣子『纯阳虎鞭丸』孝敬孙福宝,……」
  「清秋姐真有勇气……」
  晚雪又道:「晋霄手段厉害,必能让宋家子痛改前非,若是他以后不再胡来,倒是一段好姻缘,你又有武功在身,也不怕他动蛮力,以后便将他纳到房里,天天快活身子,就是五日平婚有些短,不行便晚两日和晋霄成婚--」
  十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见他幅情形,伸手便弹了他的耳朵一下:「听壁角!」
  「喜芽!」李晋霄忙示意她不要声张,李晋霄忙示意她不要声张,顺势握住她的手。
  触手处温软细腻,像握住一截温热的羊脂玉。他这才留心打量起她来--今日喜芽打扮得与往日不同,梳的不是妇人常见的发髻,而是将一头青丝松松绾了个慵妆髻,鬓边簪着一小朵新摘的茉莉。那发丝显然刚洗过,还带着微微的湿意,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耳畔,衬得那张俏脸愈发生动鲜活。
  她今年十九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瓜子脸,眉眼生得极灵动,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瞳仁里像盛着两汪清泉,笑起来时弯成两道月牙,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薄罗衫子,料子极软,松松地笼在身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下身系着一条藕荷色的百褶裙,裙摆处绣着几枝疏朗的兰草。整个人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水灵灵的鲜活气儿。
  「老爷说自己还有两年天命,问我愿不愿意像晚雪那般,私嫁给你。你要我吗?」喜芽踮足凑近他耳畔,呵气如兰。
  一缕混合着体香与花息的暖风拂过耳际,李晋霄只觉心神一荡,目光不由得灼灼落向她丰挺高耸的酥胸,再次色迷心窍:「你可不许再骗我!那你随夫--老夏呢?」
  喜芽被他看得颊生红晕,却不躲,只嗔了他一眼:「前儿个你把喜芽都那样了……人家回去发现,里面都让你捣湿了!」
  说着伸手掐了他一把,「和老夏不过是露水夫妻,你妻室多,不知何时才能睡我一次,以后我再换一个房里人--我受够了老东西了,你给我选一个俊俏小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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