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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2/08/17 00:46 / 6916 / 93
【小说】琼明神女录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1:40:47

第二十二章:你泛起山川,碧波里的不是我
  北域南部有一片星瀑,横亘千里,其间星星点点,那是腐蚀法力的星草,即使法力通天也极难泅渡。许多想要强行越过的大妖都在快要到达顶点之时被吸干法力,然后被湍急的流水冲入深渊。
  而每月十五满月那日,星瀑的流水便会变得微弱,不复平日里的轰鸣。或许是因为月光太盛,星瀑间的星草也会变得微弱,那一日,星瀑便可轻易越过。
  裴语涵已经在瀑潭之侧枯坐七日。她的膝上横着一柄古剑。白衣剑仙依旧纤尘不染,只是眉目间带着些倦意。
  今日便是十五,许多妖怪都会在这一日跨过星瀑来到另一端,裴语涵也是其中的一个。
  这一路而来,她杀死了很多妖怪,那些妖怪有些是贪恋她的容颜,有的是渴望她的法力欲将其作为鼎炉,有的则是觊觎那柄古剑。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利之一字,又极为伤人。裴语涵从未主动出剑杀人,只是不知死活的人和妖实在太多了。
  幕天席地,风餐露宿,她的容颜难免有些清瘦。可是月上梢头,在她侧靥上投下一缕月光之时,依旧难掩清美。
  她直起身子,耳畔古剑嗡鸣,如涕如诉。她等待月上中天,然后跨过星瀑,继续往北。北域极其广大,甚至比人族王朝的两倍还要大。在这片大部分都未能开垦的荒凉之地中寻找一个人,何异于大海捞针。
  要在北域找到林玄言,即使是手眼通天的妖尊也需要费很大功夫。裴语涵同样找不到。但是羡鱼可以。就像是那日林玄言与季婵溪比试之时一样,羡鱼千万里而来,拦在了他的身前。那一幕,让这位剑仙女子念念不忘了多少个日夜。
  羡鱼剑尖所指,是北域之北。
  终于,明月攀升到了顶点,像是诗句中的银盘,也像是一个高悬头顶的苍白头颅。
  耳畔的水声渐弱,从阵阵春雷般的声响化作哗哗的水声。明月流辉,满瀑的星光便暗淡了许多。裴语涵所在的位置较为僻静,渡瀑的妖怪不多。她也刻意释放出了一些气息,让那些敢动心思的妖怪马上消去念头,敬畏地站在远处。
  可是依旧有些妖怪很不知趣。
  比如裴语涵刚刚起身,便有一道红衣大袍的纤瘦男子落在了前方。男子面色如玉,轻摇折扇,一手负后。对着裴语涵微微一笑,轻轻欠身。
  裴语涵瞥了他一眼:「楚将明,你有话?」
  来者便是那日动乱王城的妖王楚将明。他虽然温文尔雅,但是裴语涵从脚步便能听出,他受了伤。她和楚将明谁也杀不了谁,所以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月圆之夜不过一宿。错过便又是三十日。
  楚将明微笑道:「裴仙子,我们又见面了。」
  裴语涵冷冷道:「今天你来肯定不是来说这些废话的吧?你为何要出现在这里,是要拦我?」
  楚将明道:「若是平日,小妖或许是试着拦一拦,但是今日想必仙子也能探查到我有伤在身,自然不会在寒宫剑仙面前自寻死路。」
  裴语涵冷冰冰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楚将明洒然一笑:「裴仙子真是好气魄,为了一个入门不过半年的弟子,居然敢闯这龙潭虎穴,实在可敬。不过裴仙子真当自己的化境修为可以在北域横行无忌?北域之间有许多大妖,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越是无名,便越是可怕。因为大部分强者,都不似小妖这般沽名钓誉,届时裴仙子若是有三长两短,折于北域,不值得啊。」
  裴语涵漠然道:「我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今日是妖尊派你来的?或者是你自己的主意?」
  楚将明转身望向了星瀑,笑道:「裴仙子御剑出寒宫,是一腔热血,可歌可敬。跨过轩辕王朝边疆来到北域,是尽心中师徒情分。如今在星瀑之前枯坐七日,裴仙子心应早已静下,也应权衡过许多利弊得失,为何还要一意孤行?这……便有些愚蠢了。」
  裴语涵没有理会。羡鱼剑剑尖指向了楚将明,剑意如待喷薄的火山。
  楚将明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寒意。那些寒意没有凝固他脸上的笑容,他继续道:「天上有人自命仙人,以人间为盘,以众生为子。布一场泱泱大局。以仙子修为,应该也能有所感知。而妖尊大人,本就是应运而生,是这棋盘之中的变数。如今妖尊大人要与天上仙人博弈棋力,我等做属下的。自然要抹杀这棋盘上的许多变数。」
  裴语涵语气微有缓和:「即使我们被当做棋力利用,可又如何。都说天命难料,即使是那几个老怪物,也无法算尽所有天机变数。」
  楚将明收敛了笑容:「我在承君城潜藏过半年,听闻过许多秘事,其中便有裴仙子的。仙子应该也深知,美貌从来不是力量,只会是欲望发泄的工具,这些年仙子委曲求全,无论经历过什么,终究是可敬的。修剑之人剑心通明,生死都能勘破,又何况一副皮囊,一腔情欲。无论是出于私心也好,其他也好。在下还是希望裴仙子可以在此处停下,安安静静在轩辕王朝再等二十年。」
  耳畔水声越来越弱,天上月光更盛,万里无云,皎皎的月影是衣角苍白的雪。
  良久,裴语涵才轻轻叹息:「语涵心意已决,若是妖王执意要拦,无论如何,我便只能出剑了。」
  楚将明淡然一笑:「此处虎狼环饲,在下自然不会在此处与仙子出手。一路北去,海梧城是必经之路。在下便在那里等着仙子。」
  裴语涵面若冰霜,眼神如剑。海梧城是楚将明的领地。他既然说出此话,那此次北去之行便注定不会顺利。
  临别之际,裴语涵忽然笑道:「你喜欢邵神韵?」
  楚将明身子一顿,他将折扇收入袖中,轻轻走向星瀑,星瀑中他一身红衣照影,凄冷如暮秋枫叶。
  「岂敢言爱?在下不过是妖尊大人的一个下属,一枚棋子。鞠躬尽瘁,死犹不悔。」
  …………
  修罗城依旧落着雪,天上依旧仙魔混战,雪怪依旧目光如坟。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形形色色的行尸走肉,从万里冰封的荒野,一直到疏旷寂寥的古城,仿佛连生存都不是生命唯一存在的意义,那些挣扎着的信仰披上铠甲,越入云霄,最后被无情斩落。
  五百年的时间就足够沧海桑田,足够让无数坚贞的灵魂沉沦堕落,更何况千年,或许连时光的流逝在他们心间都已经麻木。
  少年和少女撑伞来到古城之下时,恰好一个巨大的躯体从高空落下,砸到他们面前,猩红的目光悲壮而凄凉,在灭亡的一瞬间便被蜂拥而至的雪怪同类分尸,成为下一代战士的养料。
  他们撑着一柄极其简陋的伞,那是用路边的枯木随手削成,干净而简练,再以术法覆盖伞面,遮蔽风雪。
  少年把伞递到了少女手中,少女接过伞,有些幽怨地撇了撇嘴。
  这一路上,林玄言走得很没担当,就像是当时他们互相带着对方逃命一样,连撑伞都是各撑一里地然后换人。走到城门口,又恰好是一里地了,林玄言一步也没有多走便将伞递给了她。
  苏铃殊比他稍矮,所以撑伞会有些吃力。她微微抬高了些手臂,让伞面向上抬了些,不遮住林玄言的视线。
  那些雪怪木讷地盯着这两个外来者,神色愚钝而不解。一个年幼的雪怪靠在墙边,彻骨的雪落在它的身上,像是要将它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墓。林玄言面色微异,他走到小雪怪身边,蹲下了身子。
  按理说这只小雪怪早就应该死去了。雪国怪物的生命力很是顽强。但是也经不起日复一日风刀霜剑的洗礼。
  在苏铃殊震惊的视线里,他摸了摸小雪怪的头。在她眼中,林玄言天性凉薄,对事皆漠不关心,为何会对一只濒死的雪怪产生兴趣。接着,她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那只小雪怪的身上,隐约有一朵莲花的影子。那朵淡若无物的莲花一只护持着它,让它一直活到了现在。
  林玄言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般的微笑。原来有些人表面漠然,内心却依旧如此柔软。苏铃殊则是满心不解,这朵莲花是谁留下的,他的那位朋友么?
  这莲花,似乎有点眼熟?
  那抹微笑很快随寒风淡去,他直起身子,望向了远方,心中有些不安。他加快了脚步。
  苏铃殊面露不悦,她快步跟上,依旧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林玄言停了停,从她手中拿过了伞柄,轻声道:「我来吧。」
  苏铃殊看了看他,好看的眼睛里泛起了霜雪。她抿了抿嘴唇,一把夺过了伞,气鼓鼓地向着前面走去。
  林玄言伸起手臂遮挡了一下额头。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真奇怪。他快步跟上了苏铃殊,苏铃殊将伞一沉,搁在自己的肩头,不让林玄言钻进来。
  不知为何,林玄言有一种小夫妻新婚当夜被踢出被窝的奇怪感觉。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猛然抬头,那灰暗凋敝的琼宇之上,忽然有一朵青色的莲花幻影如烟花般绽起。
  莲花升起的那一刻,心中不详的感觉如炸出的胆水。苏铃殊忽然觉得身边刮过了一道风,她微微抬起伞面,看到林玄言的身影朝着城中急速掠去。苏铃殊望着那天空中青色莲花的虚影,默然无语,心想,这下可以确定了,他的朋友肯定是个女的。
  …………
  修罗宫内,女子浅浅的喘息声像是石缝间澹澹而过的溪流。
  那具白骨竟然生出了血肉,他身上的盔甲散开,肌肉的纹理像是古老的咒语,皮肤上金光熠熠逼人。陆嘉静被她压在身下,她虽然面色平静,可是衣衫已经半解,一边的衣襟已经敞开,紧绷的衣衫根本没办法舒服那巍峨的胸脯,左峰溢出,衣领的边缘恰好压着乳头划过,更将那小红豆的形状勾勒得美丽而明显。
  修罗王拨开衣襟,揉捏了一番那面团般柔软却又不失弹性的细嫩胸部,他伸出手挑逗了一番那粉嫩乳晕之间拱起的硬翘蓓蕾,陆嘉静面色不变,只是眼神之中微有涟漪。她目光轻轻下移,望到了修罗王身下那勃起的坚硬物,那东西的粗壮而硬朗,她想象了一下那东西插入自己的场景,面色有些微微发白。
  修罗王打量着她半裸着的诱人躯体,这幅躯体堪称极致,尤其是那饱满如岳的丰乳,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醉生梦死的温柔乡。他的手指划过那衣衫的丝缎,衣衫便光滑地裂开,那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变更裸露了出来,无论是柔软的腰腹,亦或者那雪白紧致的大腿,望上去都那般美妙绝伦。
  只是不知道为何,陆嘉静分明感受到修罗王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她直视修罗王深渊般的瞳孔,似乎要从其中看出一些秘密。
  修罗王一下子捏紧了她的玉峰,美肉在指间溢出,他眼中凶光毕露,「你不害怕?」
  陆嘉静微嘲道:「害怕可以做什么?增加你凌虐的欲望和快感么?」
  啪!
  修罗王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打在她饱满柔嫩的乳房上,陆嘉静胸口美肉乱颤,她轻轻啊了一声,吃痛地扭过头,乳房上蓓蕾颤动,一个淫靡的五指印落在了雪白的乳房上。
  啪啪啪,修罗王左右开弓,连连扇了好几巴掌,本来尚且被衣衫包裹住的娇嫩右乳也被一巴掌一巴掌地硬生生扇得弹了出来,衣帛破碎,乳头微粉,她咬着牙关没有吭声。
  修罗王的强壮有力的手按上了他的玉腿,他自下而上地抚摸而过,手指掠过每一寸肌肤,陆嘉静只感觉玉腿一片冰凉,就像是一块冰无声地滑过大腿,一直流入到最私密的内侧。她下意识地夹紧了一些双腿。
  修罗王的手按在了她的大腿上,他将陆嘉静死死夹紧的双腿向两边掰开,因为没有亵裤的遮挡,所以其间一览无余,那雪浪金花绣满的裙摆之上,沾着一些暗色的水渍。
  修罗王望向了那水渍的源头,那里春水湛湛,自桃源深处而来,带着三分春色,七分香艳。修罗王粗壮的手指缓缓刮过了那被微微分开的蚌肉,微暖的黏稠液体粘在指间,带着一点晶莹的颜色。他将那根沾满春水的手指凑到了陆嘉静的眼前。问道:「这是什么?」
  陆嘉静微恼。这一幕场景曾经出现过很多次,那些凌辱自己的人便喜欢将这个东西摆到自己面前,让自己亲口说出那羞人的话语,她贝齿紧咬,脸上露出晕恼之色。
  见陆嘉静不答,修罗王重新将手伸下她的身下,陆嘉静双腿微有抽搐,她足趾微屈,那桃源地带春水渐涌。她的身子十分敏感,尤其是转入阴阳道之后。而如今身临北域,身子许多日未有人开采,那些堆积在体内的欲望便成了一点就着的干柴。即使此刻身陷险地,她依旧无法抵抗内心原始的情欲。
  她有些懊恼,更多羞愧。如今自己连本心都极难把持住了么?
  修罗王指间再次抹上了许多淫液,他凑到了陆嘉静面前,将一些抹到了她的脸上,陆嘉静下意识地别过了脸。
  修罗王再次问道:「这是什么?」
  陆嘉静重新望向了他的眼神,隐约间,她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对,那不是轻佻戏弄的语气,而是……似乎真的不知道。
  她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修罗王本是浮屿殿上三大殿主之一,那位殿主奉行苦行,不沾情欲,后来来到雪国,再得机缘,修成修罗,不过雪国地处偏避,是怪物异兽出没之地,其间极难有男女交欢的机会。非但没有机会,修罗王自身也没有相应欲望。如今他凌辱自己,也不过是采阴补阳,生死人,肉白骨。
  所以极有可能,修罗王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这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中亮起,她望向了修罗王的眼睛,那是无尽的深渊,而心中的那个念头是深渊之中唯一的焰火。
  陆嘉静终于开口:「这是女子的体液,女子动情之际便会产生这样的东西。」
  修罗王笑道:「你动情了?」
  说着,他伸出手,拨开了陆嘉静粉嫩的蚌肉,那里水光盈盈,一片鲜妍,手指轻轻拨动挑弄,刮擦而过,便会有淫水涓涓而出,陆嘉静轻轻的嘤咛声彻人心骨。
  陆嘉静没有正面回答,她试探着问道:「你是第一次?」
  修罗王此刻双手扶着她的两侧大腿,大拇指拨开了蚌肉的两边,肥嫩的蚌肉被轻易得拨开,累积在体内的情欲不停地冲击着自己的道心,陆嘉静苦苦支撑,下体却依旧不由自主地泛滥成灾。
  见修罗王没有回答,陆嘉静继续道:「你……你知道这些水是做什么用的么?」
  修罗王沉默片刻,厉声道:「我不需要你教。」
  他将淫液涂抹在她的大腿,她的胸脯小腹,甚至俏脸之上,唇口之间。陆嘉静身体渐渐燥热,修罗王一件件撕扯去她的衣物,很快便将她彻底剥了个精光,他的手在她全身上下不停摸索,而他下体的肉棒变得更加坚硬。陆嘉静目光迷离,可是内心依旧清澈。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了修罗王瞳孔中掠过了一丝迷茫。她扭动身躯,用手肘支着身子,挣扎着转动身子。这一次修罗王没有阻止她,陆嘉静身子柔弱无骨却凹凸有致的身子如美人蛇一般扭动,她目光之中尽是雾气,一片痴迷般的迷离。
  「给我。」陆嘉静吐气如兰,声音如兜兜转转的迷路女子。
  陆嘉静趴下了身子,她拱起了自己翘挺丰嫩的玉臀,腰肢微沉,和娇臀的拧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她背脊光滑,可见秀骨,深青色的长发如傍晚时淌下的三千青云。
  修罗王涩声道:「给你什么?」
  陆嘉静心中越发分明,她将自己的娇臀翘得更高,她双手伸到了自己的身后,双手向两边扒开,露出了那微粉色的后庭。陆嘉静极尽娇媚道:「你不是要强暴我么?插入这里,快,我快受不了了。」
  言罢,陆嘉静身子微扭,仿佛随时会融化情欲之中,她的轻声曼吟,媚叫娇啼是世间最柔情最清媚的水。
  修罗王的手按上了她显露山水的后庭,他的手指轻轻刮擦过那后庭的螺纹,不解道:「这里如何可以插入?」
  陆嘉静连忙道:「把那些水……抹到这里……嗯……然后拿你下面的铁棍…
  …插进去。」
  修罗王看着随着自己手指刮擦后庭,下身愈发泛滥的淫水,面露沉思,他心中同样是欲望翻滚,下身愈发坚硬。片刻之后,他果真如陆嘉静所说,将那蚌肉之间流出的淫水一点点抹到了她的后庭之上,那本来干涩的后庭逐渐湿润,成了湿湿的一片。
  陆嘉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婴儿小臂般粗壮的阳具,心中叫苦。虽然她后庭被开采过许多次,但是从未被如此巨大的东西插入过,自己稍后真的能承受住么?而这个谎言,能骗得了修罗王多久,稍后他发现这样无法采补阴阳,自己又如何解释?
  此刻她只好放情地娇喘浪叫,用一句句淫词艳语和一波接着一波的欲望来淹没身后那个身经百战却初经人事的雪国王者。
  「嗯嗯啊……给我……快些……啊!」陆嘉静高高扬起脖颈,下巴与脖子的弧度都连成了一线。
  那根巨大无比的阳具破开了她的后庭,缓缓挤入她的体内,她的下身仿佛撕裂了一般,有血从后庭渗出,妖艳凄婉。陆嘉静高高扬起脑袋,青色的长发缭乱飞舞。她檀口半张,香舌小吐,两眼翻白,绝美的面容之上痛苦与舒爽混杂而来,望上去愈发地千娇百媚,情难自禁。
  修罗王虽然只是插入了一小截,但是同样舒爽到浑身颤抖,那些肠壁裹上了自己的肉棒,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只等着下一刻自体内喷薄涌出。他也没有注意到,陆嘉静檀口之间,吐出了一朵小小的青色莲花。
  陆嘉静看着那朵缓缓而去的青色莲花,目光凄美而忧伤。那朵莲花会带去讯号,升腾在修罗宫的上空。但是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这是她最后的希望,是自己以如此沉重代价换来的。
  青色的莲花像是随风而起的蒲公英,越飞越高,越飞越高,飞出了大殿,一直旋转而上,在悠悠风雪之中升腾了修罗宫的最上空。
  而身后那个强横至极的男子开始试着在自己的后庭之中轻轻挺动,即使她极力放松着身子,也很难容纳下那般巨大的东西。她胳膊挣扎自己的俏脸之下,青色的长发铺在秀背之上,大殿之上,像是水中柔软散开的水草。
  她口中依旧娇吟不断,淫乱的语句依旧有条不紊地一句句向外丢出,恰到好处。而心中肆意澎湃的欲望依旧如同一波波随时都会淹没自己的潮浪。
  那一刻,她的世界是如此漆黑。她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撕裂痛意,眼眶之中流出了两行清泪。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滚落手中。一滴便足以将她淹没。她篡紧拳头,将泪珠捏成了粉碎。
  五百年的岁月仿佛倏忽间落下的泪滴,它们都会随着自己沉入深渊,不复得见。而心中唯一的愿景,也会是越来越微弱的光,沉沦在无垠的黑暗里。
  忽然间,她身子一松,啵得一声后,她身子骤然一荡,她能感受到后庭骤然一空,显然是那根肉棒抽出了体内。背脊之上,一阵滚烫,似乎有灼热的液体淋漓浇下,溢出背脊间凹陷的沟壑,滚烫地滑落在自己的臀背之间。
  她身子虚弱,摔躺在地上,身子微微蜷缩,胸膛起伏。
  修罗王看着这具被自己玩弄凌辱的身躯,看着她股间依旧流淌着鲜血。目光幽深如最沉重的夜。他浑厚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骗我。」
  陆嘉静身子发麻,她身子一僵,胸前蓓蕾便更加充血坚硬。她面如金纸,面痕如泪,双腿之间依旧流淌着血,冰冷蜿蜒。下身传来的撕裂感震得她牙关打颤。
  修罗王再次重复道:「你敢骗我?」
  陆嘉静有气无力道:「你要了我的身子,为什么还说我骗你?」
  修罗王伸出了自己手,他的手指血肉消退,显露出森森白骨。他的声音也有些迟钝:「阳气,流失了。」
  那白骨之上的血肉本就是阳气凝聚而成,如今精关已开,却无阴气采补,自然更是江河日下。血肉流散,筋骨消退,那刺眼的白色骨骼便也显露出来。
  修罗王犹如饿狼般扑到了她的身上。他对着陆嘉静的身子一顿啃舔,似乎是在寻找陆嘉静身上的阴气,陆嘉静撇过头,极力避开他的动作,他自上而下,从丝滑的青发一直吻过了黛眉,脸颊,唇口,脖颈,他的舌尖在陆嘉静胸脯的顶端停留盘旋了片刻,舌尖缠裹着乳头打转,享受着其间散发出的浅浅阴气,如饮甘霖。
  但是远远不够。他在乳头上停留了片刻之后继续向下求索。舌头如泥鳅一般滑漉漉地舔下去。陆嘉静身下潮涌已过,却依旧残留余温,修罗王停在了此处,他用舌尖沾了一些淫液舔舐入口,瞳孔之中金色的光芒忽然涌起。
  呆滞片刻之后,陆嘉静的腰身猛然抬起,她抑制不住哀吟起来,那修罗王对着自己的玉蚌香肉一阵吸允舔舐,如获至宝般地吸食着那淫水。他无情地掰开陆嘉静的大腿,陆嘉静本就无力放抗,此刻更是被一字码般张到了最大,他拨开了阴唇,金黄色的瞳孔照亮了幽深的壁穴,陆嘉静感觉下身一热,下意识地收紧了小穴,只是依旧无济于事。
  已经发泄过的修罗王下体再次挺起,他的嘴角已经可见森森白骨,可是他笑容却诡异地勾起:「原来在这里。」
  他挺起坚硬的阳具,对着陆嘉静的下体摩擦了一阵,阴蒂被鬼头擦弄而过,陆嘉静浑身触电一般,本来已经枯竭的春水再次涨潮。
  陆嘉静虚弱道:「你若插入此处,只会让你阳气亏损更大。」
  修罗王在她从未有人探入过的玉穴口蹭了蹭,似是在寻找合适的位置,淫水打湿了龟头,温暖之中自有绵绵之意,仿佛千年的等待只是为了这一刻,用不了多久,雪国的獠牙便会再次擦亮,他也不再是王座之上阴森森的白骨,雪国复苏,一路南下,覆灭人族的场景难以抑制地浮现眼前,千年前他手持古代绝代无双的身影烙刻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只是如今那道长河再次滔滔滚动,而今古代已经悬起,随时都可以落下,斩江断水。
  「你真的很聪明,临危不惧,差点还把我骗了,将千年计划都毁于一旦。但是没关系,你足够美丽,足够强大,可以养育出很完美的后代。所以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你会是雪国新的王后。」
  陆嘉静平静地看着他。她脸上的娇媚之色已经散去,口中的婉转哀吟也都化作冰霜。仿佛之前那个刻意承欢的陆嘉静已经坠扇而亡,此刻身下的赤裸女子,只是清暮宫独一无二的宫主。
  她平静地闭上眼睛,保留了五百年的处子之身,她心中还是视若珍宝。但是如今沦落至此,她也不会刻意所求,修炼阴阳道早晚都是要打破这层膜的,自己刻意保留是留给谁看呢?
  留给谁看呢?想到这句话时,她睫毛颤动,心中终于有些失落。
  身下粗大的阳具缓缓撑开了桃源秘境,一点点向前推进,自己从未被进入过的穴道被撑得满满当当,她的心依旧淡漠,只是身子却很不争气地产生了感觉。
  那根杵进身体的肉棒像是一柄剑,剑来势缓慢,却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下一刻,自己的身子便会被剑辟开。五百年的守身便都不复存在。
  那层膜如此单薄,仿佛吹弹可破。脆弱的东西总是留不住的,如烟花,如琉璃,如一枚寒苦时攒下的铜钱。可是人总是会为了心中的一些执念去争取一些注定留不下的东西,孜孜以求,一路上患得患失,而到最后竹篮打水,四顾茫然。
  运去英雄不自由。何况美人?
  她合上双眸,睫毛都不再颤抖,心静如水。时间如此缓慢,那一刻的到来像是一场冗长的等待。
  风雪忽然灌入了修罗宫中,吹得人眉目生寒。修罗宫中禁制森严,何来风雪?
  陆嘉静骤然睁开了眼睛,一道白色的身影划过眼角,她心神剧颤,想要直起身子,却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她只感觉身下忽然一松,在那层膜即将破裂的瞬间,一道力量向前猛然冲过,修罗王的身影重重地砸到了墙壁之上,深深地凹陷进去,他陷入墙壁之中,稍一挣扎,终于拔出了身子,啪得一声落到了王座之上。他瞳孔之中金光稀薄,生出的血肉渐渐淡去,重新露出了森森白骨。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又是那柄古代。
  千年时光,如出一辙。
  陆嘉静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扶起,她看到了那张清秀之中带着英气的脸,目光瞬间湿润。她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脖子,俏脸埋在了他的胸膛之间,呜呜地哭了起来,仿佛一切光阴都荡然无存,她回到了十六岁那年,依旧是那个喜怒哀乐形于颜色的美丽少女。
  泪水打湿了胸膛的衣衫。林玄言紧紧地抱着她,看着她身上的掌印,牙印,看着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鼻子一酸,泪水便也在瞳孔之中不停打转。
  苏铃殊姗姗来迟,她站立在大殿门口,看着眼前那荒诞离奇的一幕,看着林玄言怀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赤裸少女,伞忽然脱手而出。她向前走了一步,像是踩空了一样。她心中空空的,似乎失去了什么,但是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少年眼中冰霜消融,只剩下无限温柔。
  他紧紧抱着陆嘉静,口中轻轻呢喃。
  「不要怕,我来了。不要怕……不要怕……」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1:40:34

第二十一章:纵使相逢应不识
  林玄言从地下暗室上来之际,天光忽然暗沉,紫发少女与他双双抬头,恰好望见天上蔚蓝色的天空转成了一种昏暗的浊黄色,旋涡一般缓缓转动起来。空气中渐渐有沙尘飘舞,回旋着向苍穹的中央纳去,周围的高耸的城楼竟然被风吹得微微扭曲,仿佛湖心之中随风泛起的水影。
  林玄言与紫发少女并肩而立,他低下头望着那个比自己微矮的少女,有些熟稔之感。自己五百年前的未婚妻便是一头紫发。但是他无法从这个清柔纤秀的少女身上找到一点相似,或许只是巧合么?
  未可细想,紫发少女面容上的微笑一纵即逝。她还未开口,林玄言同样感受到了背脊之后破风而来的凉意,他足尖点地,身子前倾,抓住了紫发少女的衣袖,身子一掠,两人身影旋转着侧开,与此同时,一道罡烈如刀的漆黑长风擦着林玄言的背脊而过,如凉水破背,寒意浸透全身。
  紫发少女左手迅速抬起,朝着他身后一指,一道如绫罗般的光焰自掌剑迸发而去,林玄言骤然警觉,但是那道束焰只是擦着他的脑袋而过,紧接着,他身后响起了炸裂之声。林玄言回头一瞥,恰好看到一个巨石般的人形怪物被削去了头颅。而目光所及之处,整座城都动乱了起来,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都不时有阴鬼秽物,鬼怪妖精横生而出,目光毒辣,似随时择人而食。
  林玄言和紫发少女交换了一个眼色,此刻林玄言身子尚未完全恢复,战力较差,而她也看出了少年此刻的窘境,未置一词,只是手指扣弹之间焰火如束如缎肆意而出,眼前烟尘四起,遮蔽视线。她反手抓住了林玄言的手臂,身子腾起,两人便向着远处腾跃而去。
  而那些纷纷扬扬的烟尘似乎未能起到遮蔽作用,鬼物顷刻破开烟尘,化作一道道凌厉至极的风扑来。林玄言强提一口气,手中掐诀变幻,一道道白光劈斩而去,帮忙阻隔追击。
  天上一个个黑影逆光盘旋,分不清是秃鹫还是苍鹰。高大的柱塔的阴影里,浮现出一个接着一个的鬼影,它们如蝙蝠般用黑色的翼膜包裹着自己,幽红色的目光冰冷森寒。其中最要命的依旧是不停从地底钻出的一个又一个石像傀儡,那些傀儡大小各异,不算强大却极其难缠,尤其是它们数量太多。脚下碎石拱起,便有一个怪石精物破出。
  少女身形高高跃起,身形如雁,飘荡而起的紫色长发如羽翼高高扬起,身形折成了极其灵秀的弧度,碧色的衣袖之间光线如潮,左右撞击,辟开道路。碎石一路飞溅,而那些被破开的石头落于空中便荡成虚影,随清风散去。
  林玄言回头望去,无数高高耸立而起的城楼皆如水中虚影般摇晃波纹,渐渐淡去。没有坍塌的巨响,一切的毁灭就像是春风过原野般随意而寂静。
  林玄言回过头,目光一震,因为他发现紫发少女身前竟然也结出了一朵莲花!那是一朵七瓣雪莲,明明是无上的圣辉,却丝毫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那似乎和陆嘉静同出一宗,但是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时间他也捉摸不定。
  雪莲引路,光芒银亮,照得少女眉眼如雪。
  碧色绣袍之间白虹扫过,一袖之后便有数十只精怪散成齑粉。而这个古怪的城市就像是海水中颠倒的幻影,疯狂蒸发。天上白云如海,波光浩渺,时而有金光闪现,似有神仙出没。
  无数阴兽自四面八方袭来,紫发少女挥手斩去,在它们尸体破碎的一瞬间,有许多银黑色的汁液喷射而出。一路且斩且进,总有一时半刻避之不及,碧色的袖袍之上染上了许多黑色的汁液。
  少女望着碧色的衣衫上那黑色的污渍,清贵的眉目之间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两人一路奔逃,紫发少女身形忽而一缓,她飞快瞥了林玄言一眼:“现在如何?”
  问的自然是他的身体状况,林玄言一路之上温养气府,已然恢复大半,他无声点头,转而抓起紫发少女的手腕,谁知少女说了句:“这样太慢了,背我!跟紧莲花。”
  林玄言微微一愣,他没有说话,飞快背起少女,少女终于得以休息,本来微红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面如白纸,不停喘息,胸膛起伏,此刻他们胸背箱贴,林玄言自然可以感受到她身体的状况,心想你既然早就撑不住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紫发少女心中同样有怨念,为什么走了这么多路你都不问一下我累不累?
  其实方才一路奔波并不能过多影响少女的体力,罪要命的是那些黏稠而恶心的汁液。起初她不以为意,但是很快便发现那些东西可以侵蚀身体的灵力,寻常人触之可能无事,而自己修炼的法门却偏偏最忌讳这些阴气湿重的东西了。她很是不适。
  林玄言带着她朝着莲花指引的方向逃去,这座城市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少女碧色的袖子垂在身前,像是两片大大的芭蕉叶子。他扶着少女的大腿,而紫发少女大腿不自然地紧绷,显然有些抵触。
  这座忽然间活跃起来的死城宛若群魔舞蹈,一道道难以言尽的阴鹜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林玄言与生俱来的剑意四下迸射,斩开浓雾与烟尘,一道道黑影在触及剑气的一刹那便被斩碎,化为袅袅腾散的云烟。
  他们不知道敌人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要逃往何处,那多雪莲便是此方天地里唯一引路的萤辉。
  两人在城市之中狂奔而过,林玄言一口气将近,身形微滞,他的身前忽然出现一片蔚蓝色的湖水,湖水宁静不起波澜,像一只初初睁开的眼睛,莲花朝着湖心对岸飞去。
  紫发少女同样一震,她马上收慑心神,强行拉回那朵远离而去的莲花,可是莲花毫无反应,朝着湖水对面径直飞去。她心念大动,嘴角溢出一丝血。林玄言的肩头微有湿意,接着他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眉头微皱:“有事?”
  紫发少女抿着嘴唇不说话,血水浸染的嘴唇殷红妖艳,如染血凋零的樱花。她目光微动,有些不悦,心想有没有事你心里没数?
  少女没好气道:“快追上莲花!不然我们都出不去了!”
  林玄言看着清澈的湖水,目光凝重,先前廊桥之上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这湖水古怪异常,他难以看透,自然不敢妄动。
  少女冷冷道:“你不敢追我自己追。”说完她挣扎着从林玄言背上下来。
  林玄言双臂紧紧箍住她的大腿,“别动!”
  大腿被箍得有些生疼,少女眉目之间微有怨气,刚要发作,林玄言深深提了一口气,一跃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啸。在他们跃起的一刹那,两人皆有些懊恼,因为在那一刻,水中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黑影。
  短暂的惊慌之后少女很快平静,她手中燃起一道白色的光,如雪练垂落,向着黑影贯去。
  少女咦了一声。有些吃惊地看着林玄言。
  在她出手的一刹那,林玄言已然劈斩出一道道无形无质却凌厉至极的光影,在水面上炸开无数复杂的纹路。他反应竟然如此之快?少女咬着嘴唇,为方才一刹那的惊慌微微感到羞耻。
  鲜红的血液在水面上晕开,就像是清水中倒翻的墨汁。
  越来越多的黑影浮现在了水面之上,那些头颅从水中缓缓拱起,灵珠般清澈的眼球里竖瞳凝成一线。
  “蜃妖?”少女微惊:“这不是月海才独有的怪物么?为什么这里演化出了这么多?”
  林玄言没有说话。虽然在水中浮现出无数黑影的时候,他心中萌生退意,但是不知何时,水上大雾腾起,遮住了来路。既然没有退路便只好杀出一条路。他袍袖如灌风般鼓起,两道凌厉而披靡的剑光生于袖间。他低声地说了句,抓紧了。身子便螺旋而去,两道剑光随着身子转动,如龙卷一般搅过水面,声势骇人。
  紫发少女抓紧了他的脖子,头枕靠在他肩膀的一侧,她心中有些微恼。恼的却不是此刻两人身陷险地,性命堪忧,而是为何他面临危险可以如此快得决断,连为何蜃妖会出现在此处的念头都不生出来。
  林玄言自然不知道少女所想,少女也不知道他不多想只是因为知识的匮乏,林玄言仗剑天下的那些年,遇见妖魔煞物,从来不管它是哪个地方的特产怪物,或者是不是濒临灭绝的珍稀妖怪,阻了他的道路,一剑斩去便是了。
  水面之上尽是漂浮的尸体和碎肉,大片大片的血水将原本澄澈的湖面也染成了血腥的颜色,那些漂浮的雾气里同样氤氲着血气,湿漉漉的腥味刺鼻难闻。
  而那些蜃妖依旧一头接着一头地涌出水面,吞吐雾气。血盆大口之间满是三角形的尖锐锯齿。
  “你怎么了?”少女明显感受到他的身形慢了下来。
  林玄言轻声道:“头有些晕。”
  少女惊讶道:“屏住呼吸,不要吸食这些蜃妖吐出的雾气,它们可以惑人心智!”
  林玄言连忙屏住呼吸,心想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少女心中同样惊讶,心想我看你本事这么大,为什么连这种粗浅的东西都不知道?
  水面果真硬生生辟开了一条血路。蜃妖灵智聪慧,那些同伴们的尸骨让他们也不敢再多冒进,只是在不远处的水面徘徊,口中雾气吞吐不定,伺机而发。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林玄言的双袖之间依旧剑气喷薄,只是声势明显弱了下来。
  “我背不动了。”林玄言直截了当道。
  少女面容依旧有些苍白。林玄言踩住了一只巨大的蜃妖头颅的一刻,少女按住了他的肩膀,手臂弯曲借力跃起,矫健如跨过山崖的羚羊。林玄言右脚用力向下一蹬,身子跃起,恰好与紫发少女擦过,那一瞬间,他竟然闻到了一点幽淡的清香。
  可是生灭不过一个瞬间。在他们身影交错的片刻,一只巨大的蜃妖从水面中钻出,如猛龙抬头一般扑来。
  两人同时抬手,同时落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自掌间劈出,却划开了一模一样的弧度。似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蜃妖钢铁般坚硬的头颅鳞片炸开,血肉横飞,哀嚎着摔向水面。
  大湖如深不见底的渊池,瞬间吞噬了蜃妖的尸体,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林玄言忽然想起了廊桥之上的场景,他想起了那一双眼睛。
  “这可能不是湖水。”林玄言忽然道。
  少女微楞:“那是什么?”
  “识海!”
  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没有理解,少女扭过头,本就苍白的小脸上神色更是震惊。
  片刻之后,少女微微摇头:“识海怎么可能可以进入?而又哪里去找这么辽阔的识海?”
  林玄言没有回答,他身影渐渐缓下,凌空浮在水面之上。闭上眼睛,精神力便向着四周扩散而去,神识所及之处,皆是犹如实质的虚影。四周的水在神识的映照之下犹如冰面。
  林玄言收回了自己的意识,望着紫发飘扬的少女,沉声道:“一千年前,月海之畔曾经发生过一场极其隐秘却十分惨烈的大战。那场大战似乎是各方势力有意隐瞒,所以极少有人知道真相。而我听说,那一战,目的是猎杀月海之中的蜃妖之王。”
  “蜃妖一般深居海底,极少示人。海市蜃楼的奇景也是百年难得一见,为何要废那么大力气去猎杀一头蜃妖王?”少女不解。
  林玄言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认真道:“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可能就是这只蜃妖的尸体之内。”
  少女满脸震惊,她思维急转,若果真如此,那么那些坍塌的虚影,阴鹜的怪物,这片古怪的湖水,湖水之中唯有月海独有的蜃妖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是一切依旧太过离奇。
  在蜃妖的尸体之内创造出如此诡异离奇的东西,如此巨大的手笔到底出自何人?而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林玄言沉思道:“或许他们是想掩盖什么东西。”
  少女垂下睫毛,也微微沉思了起来。
  林玄言摇头道:“先不想这些,此刻我们要做的,仅仅是破开这座识海。”
  他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把剑。那把剑悬停在心湖泊之上,古老而神秘。
  少女同样闭上了眼,她的心湖之上只有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了。
  脚下一直平静无比的湖水忽然沸腾翻涌起来,似乎是极力抵触他们的行为。那些蜃妖也感受到了危险,庞大的身影纷纷退后,似乎是要极力躲避这两个人。
  剑与雪莲破空而出,交相辉映,照彻了湖水,也照彻了五百年清幽的岁月。只是此刻少女少年皆坐照自忘,不做任何观想。识海之中,虚影塌落,哀鸿遍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像是沉寂千年的潭水,也像是蓄满了古老墨汁的砚台。而她的眼睛却像是空蒙山色,晴后新雨,小巷月光,自显贵气。
  …………
  天上诸神乱战,时而有战士谪落人间,金光闪闪的铠甲一触地便金光黯淡,倏然破碎。
  陆嘉静看着方才落于脚边的一个金甲战士,此刻战士金光消弭,露出雪白的毛发和发红的眼珠,它仰躺地上,巨大的躯体背部血肉模糊,它拼命扭过头,看着陆嘉静身边黑色的小鬼,最终一切平息,那红色的眼珠也暗去,变得死灰一片。
  黑色小鬼走到它的身边,抚过它的额头,巨大的眼皮掀下,它合上了这个巨大雪怪的眼睛。
  陆嘉静看着那个身材瘦矮的小鬼,一言不发。
  这一路走来,他们走过了很多场景,仿佛是穿行于一座失落的古代文明之间,处处都是残垣断壁,衰颓枯井。这里的建筑都极其高大,大到足以容纳那些同样身形巨大的雪怪自由出入。城市之中住着许多雪怪,它们似乎已经压抑了千年,沉默得不发一言,或者早已忘记了语言。
  这些巨大的雪怪形同走尸,它们身形缓慢,目光呆滞,甚至没有注意到陆嘉静和黑色小鬼的经过。
  天上时不时会有尸体坠落,有些是雪怪的,有些是那些“神明”的。那些尸体落在地上之后,雪怪们便一哄而上,撕食他们的肉,丝毫不会在意这到底是不是同类。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漆黑的城壁上粘濡上雪花,望上去黑白分明。那些雪细细密密地堆起来,似乎永远不会融化,于是天地间便只剩下两种颜色了。就像是粗劣的水墨画。
  一只年幼的雪怪从高大的房门中滚出,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陆嘉静的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雪怪浑身脏兮兮的,像是一个沾着泥土的雪球。它抬起脑袋,血红色的瞳孔却很干净,没有丝毫杀意。它艰难地挥舞起自己的小爪,挣扎着让自己翻过身子,正面趴到地上,然后朝着那个屋门缓缓地爬动过去。
  片刻之后,又是啪得一声,小雪怪的身形再次飞出,无力地跌到地上,怯懦地挣扎。
  陆嘉静看了黑色小鬼一眼,表示不理解。
  小鬼道:“雪国不过又一个人间而已。这里的雪怪也会越来越少,直到都被天上的仙人诛杀殆尽。一只雪怪的成长需要耗费很多资源。而那些天生便体质差的怪物便只好被放弃了。”
  小鬼看了雪怪一眼,漆黑的脸上没有表情,却能听得出它的嘲弄之意。
  陆嘉静依旧不解:“这是西南处的雪国?”
  “我们现在依旧在北域,这是壁画之中的场景。”小鬼说道:“那些人毁灭了雪国,却又不愿意赶尽杀绝,于是便留下了这座壁画。”
  “也就是说,这座壁画是一个小世界,封印了你们的族落。而天上那些神仙,便是壁画之中镇压你们的手段?”
  小鬼点了点头,“所以需要你来拯救它们。如果你可以做到,那你便是这个国度全新的王。”
  陆嘉静摇了摇头:“我没有兴趣。”
  黑色小鬼继续向前行走。陆嘉静却停下了脚步:“你带我看这么多,究竟是想做什么?”
  在这之前,他们穿过了廖无人烟的冰川雪原,穿过了雪国的边陲小镇,那里的雪怪大都已经老弱,目光浑浊,行动迟缓,只等待死亡来临,而越往其中行走,雪怪的数量便越来越多,虽然它们精壮了许多,但是依旧可以感受到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一个文明从繁荣走向衰颓,长达千年的灭亡之路总能让人唏嘘叹惋。
  陆嘉静也是人,所以心中便不可能不生出涟漪。
  她看了那缓缓爬动的小雪怪一眼,清澈的瞳孔中倒影风雪,辨不清神色。
  他们继续前行,一直来到一个巨大的深坑之前。
  那个深坑在雪国的最中央,十分广大,甚至比雪国其他的城镇加起来的面积还要大。
  小鬼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忽然安静了下来。天地间便唯有雪落之声。
  陆嘉静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那个深坑的中央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红色的建筑。风雪冥冥,无数故事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很快明白了这个深坑到底是什么。
  传说中,雪国的诞生是因为一颗巨大的陨石砸落在了西南的边境,于是那个荒凉严寒的雪境里面居然硬生生孕育出了生命,最初人们不以为然。但是短短百年,它们便发展壮大了起来,甚至开启了灵智,建造起了城市。于是一场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大战展开了。那一场大战极其惨烈,人族王朝是其中最重要的力量,而一向神秘的浮屿和失昼城也参与了其中。最终修罗王诛杀,雪国覆灭,趁着旧王朝休养生息,轩辕氏发兵篡位,鲜血和白骨便铺成了新王朝的台阶。
  纵然这只是幻境之中的一个虚影,望着那个无比巨大犹如神迹的深坑,陆嘉静依旧觉得震撼。
  他们行走过深坑之中的沟壑,一直来到了最底端的王殿之前,那便是修罗宫。
  这是真正的修罗宫,大小和构造与先前在沙漠荒原之上见到了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石像和精煤镇守,而是被零零碎碎的雪花堆满。偶尔露出的红色砖瓦,就像是岁月剥落的锈迹。
  小鬼走进了修罗宫中。陆嘉静停在宫门口,看着小鬼迈入殿中的脚印。
  它回过头问:“怎么了?”
  “无事。”陆嘉静低声道。随之她也走入了宫殿之中。
  就像是寻常人家,门都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可以推开。他们一路向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一直到王殿之中,两人停下了脚步。那漫长的神道和台阶之上,是墨玉一般沉重而神圣的王座,王座之上,是一具干枯的白骨。白骨身披盔甲,重若千钧,而他的身前,插着一柄剑。
  小鬼看着白骨,陆嘉静看着剑。
  小鬼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它感到脖颈一凉。陆嘉静的的中指对着他的后脖颈,中指与脖颈之间空出了一寸距离,那里盛开着一朵小巧的莲花。
  “客人,怎么了?”小鬼依然镇定。
  陆嘉静漠然问道:“你从我来到的北域的一刻便开始注意我了么?”
  小鬼重复了初见时的回答:“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陆嘉静依然冷漠:“我曾经问你如何离开,你说你从未离开过。你虽然说了实话,却避开了我的问题。从未离开不代表不知道如何离开。”
  小鬼沉默了片刻:“等到客人拯救了雪国。我自然会送客人离开。”
  小鬼身子一僵,它脖颈之后更加森寒,仿佛一根刺顶着自己,随时会刺穿皮肤,割下头颅。
  陆嘉静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先前的幻境布置,那座看似诡异的古城,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迷惑到来者。虽然困难重重,但是只要那幻境破了,便可以离开。因为建造者根本不希望误入这里的人发现修罗城的秘密。这才是古城最大的秘密。”
  小鬼轻轻叹息:“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一路走来,陆嘉静始终跟着小鬼,看似很没有主见,随他一路走去,看似很没有主见,原来她心中早已了然。
  小鬼问道:“那你为何还要随我进来?”
  “因为我已经确定过,自己随时可以离开。”一朵青色莲花自她眉心破出,浮现在她的面前。本该是无比普通的一朵青莲,在此方天地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突兀之感。小鬼没法回头看到那一朵莲花,却已然感受到其间散发出来的玄妙气息。
  良久,小鬼由衷道:“了不起。”
  它又说道:“可是我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跟我来这里?难道……”
  陆嘉静望着插在白骨身上的那柄剑,漠然道:“嗯。我就是为了‘古代’而来。”
  传说中,修罗王的佩剑名为‘古代’。名字很是古意,锋芒锐利无双。
  小鬼缓缓道:“客人若是拯救了雪国,古代自然会作为礼物赠送给您。”
  陆嘉静不动声色,她的手指已经抽回,雪莲依旧抵着它的脖颈,她走过它的身侧,朝着王座缓缓走去。深青色的长发柔滑如缎,在腰肢处缓缓摇晃。墙壁古旧,地砖如锈,她一直走过神道,神道了枯骨面前。她轻轻伸出了手,玉手纤柔细嫩,侧靥典雅宁静。
  美人白骨,最是古艳。
  她握住了剑柄,手指一根根旋握而上,秀美的骨节缓缓扣上了剑柄。
  小鬼叹息道:“客人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柄剑除了修罗王,唯有至清至洁之人才可以拔起。”
  在它眼中,这位绝世美人早已修道几百载岁月,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境界跌落至此,但是几百年岁月如流,她又如何能够守身如玉。如非处子,便无论如何也拔不出这柄剑。
  缓慢而沉重的声音在屋子里慢慢响起,那是一种老牛拉磨般沉重的声响。小鬼忽然全身颤抖,震惊不已。陆嘉静缓缓拔出了那柄沉寂了千万年的绝世古剑,她横剑身前,古铜色的剑身明亮如镜,映照出她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剑光如雪,照得她眉眼如霜。
  她望着古剑,目光幽幽,如烟如水。
  陆嘉静握剑折于自己身后,她望着那个身影干瘦而渺小的小鬼。轻笑道:“自己的佩剑换了其他主人,感觉如何?”
  小鬼缓慢抬头,他望着陆嘉静,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陆嘉静漠然道:“在你说自己是雪牙之际,我心中便有了猜想。修罗王本就是雪国的獠牙。那时候,我便偷偷在你身体里埋下了莲心的种子。这一路走来,莲心便能映照出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尤其是在路过雪国主城之际,我们看到了那个小雪怪,那时候你语气中竟是嘲弄。而雪莲映照出你的内心却是怜悯。你究竟想隐藏什么?究竟在伪装什么呢?那时候,我便已大概猜到了你的身份,虽然很是匪夷所思。曾经雪国的王,如今竟然落魄至此。而谁又可以想到,那个曾经带领雪国崛起的王者,居然是一个人类。”
  小鬼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干涩:“你还猜到了多少?”
  陆嘉静直截了当道:“千年之前有桩秘闻,浮屿三神殿之一的殿主无故离奇失踪。那位殿主执掌的是生死杀伐。那本就是极其凶险的道路,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了。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位殿主去了雪国。我不知道这具白骨到底是谁,或许是曾经某位鬼将的尸骨,或者是别的什么。但是他绝不是修罗王。因为你才是。”
  小鬼的声音渐渐苍老:“了不起。你这样的女子,配得上雪国的新王。”
  陆嘉静摇头道:“但是我没有兴趣。”
  她挽剑身后,缓缓朝着殿门外走去。而黑色小鬼的身体在雪莲的侵蚀之下无声消融,它的声息渐渐微弱,它的面容渐渐模糊。陆嘉静无声地走到了宫殿门口,殿外依旧飘着小雪,看上去寒冷而寂寞。青色莲花自眉心飘出,落在了风雪之前。周围的空间破碎,陆嘉静身子微微摇晃,进入了虚空之中。
  片刻之后,陆嘉静发现自己依旧停在原地。她面色苍白,看着周围熟悉的大殿,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小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真的很了不起。可是你千算万算,依旧失算了。在壁画的任何地方,你凭借着你的本命莲花都可以顺利出去。但是这里不行,因为这里的修罗宫。虽然沉寂了千年,但是修罗宫依旧有它的法则和禁制。”
  陆嘉静不解道:“那我走出宫殿不就可以了么?”
  小鬼的身影已然无比单薄,但是它的笑容却诡异得令人心悸。
  “客人,我准备了千年,终于等到了你这样的女子。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走么?”
  殿门轰然关上,可是殿内却变得更加明亮。那是白骨发出的光。黑色小鬼不见了踪影,可是王座之上的修罗王却缓缓站起,它瞳孔中金色的光芒骤然燃起,一个古老的声音在大殿之中悠悠回荡。
  “这是我千挑万选才选出的新的身体,客人觉得如何?谢谢客人替我拔出了这把剑,也谢谢你来到这里,为我的重临提供精气。”
  白骨之上的瞳孔金光渐渐淡去,露出了人类才具有的神色。他傲然地望着手持古剑的陆嘉静,声音低沉:“我可以原谅你的僭越,因为你会是雪国新的皇后。”
  陆嘉静握紧古代,秀眉蹙起,一头青发无风而舞,盛装飘扬。
  她看着修罗王的眼睛,她很讨厌这种眼神,因为这种眼神太过熟悉,曾经浮屿之上有人便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曾经三皇子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试道大会那日,台上几万人,无一不是如此眼神。那不是情欲,而是兽欲。欲望的火山沉淀了千年,重生的渴望寂寞了千年,她如何能够承受?
  修罗王从王座上缓缓走下,走向陆嘉静。这样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不过已经足够了。
  他们的力量悬殊太大,仅仅是几个回合,陆嘉静的剑便脱手摔出,她身子靠在墙上,修罗王一只手便握住了她双手的手腕高高地按在墙上。她眉目间终于生出了些悔意。
  修罗王另一只手覆上了她饱满丰硕的胸脯,像是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
  陆嘉静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挤压感,有些悲伤。绝世的容颜在更强大的力量之前只能剩下耻辱的凌虐了么?她的双腿骤然夹紧,她能感受到一个硕大的硬物在自己的腰下轻轻摩擦而过,她玉体冰凉,缓缓闭上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裙摆被缓缓撩起,而自己的亵裤在那日沐浴之时被那个黑色猿猴偷走,所以自己身下此刻一丝不挂。
  她如此诱人,就像是将熟未熟的蜜桃,任何人见了都想得到她,占有她,在她身上肆虐,凌辱,留下痕迹。无论是魔鬼亦或者神明。
  …………
  …………
  眼前有两条道路,不知道通往哪里。一条春暖花开,一条阴风萧瑟。那你会选择哪一条呢?
  少年和少女此刻就站在这条分岔路口之处。
  等到这个世界的幻境都破除之后,一切都显露山水,显得无比简单。所有的城楼都已经消失,连那座古塔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其实少年少女都心知肚明,眼前虽然有两条道路,看似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可以顺利出去。
  “走么?”少女问道。
  少年摇头道:“这依然不是真相。”
  “嗯?”
  林玄言道:“我有一个朋友还在这里,我不能走。”
  少女问:“她在哪里?”
  “你要和我一起去?”林玄言道:“我有预感,那里会很危险。”
  紫发少女问道:“你怕我拖累你?”
  “不是。我只是不想连累人。”
  紫发少女轻轻挑眉,嘴角微微勾起:“我不怕。”
  林玄言微笑道:“那你后果自负。”
  言罢,一道剑气自袖中垂落。云霄翻腾,天地咆哮。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黯然失色。
  紫发少女忽然问道:“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方才一路奔逃,两个人都没有闲聊的时间。
  “我叫林玄言。”
  “玄妙的玄,妙不可言的言?”少女问道。
  “嗯,你叫什么?”
  紫发少女歪过头想了想,她曾是神王宫的圣女,身份尊贵,姓名同样尊贵。但是此刻仿佛人生重来,她便自然而然地想忘记自己过去的名字,重新来过。
  “我叫苏铃殊,铃铛的铃,特殊的殊。”
  林玄言面不改色,心中却激起了浪涛。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因为他在古塔的墙壁上见到过。当时他心中好奇这名字的主人到底是谁,没想到这么快便得以一见。
  “苏姑娘。”
  “嗯?”
  “谢谢你。”林玄言忽然微笑道。
  苏铃殊同样微微一笑,她眉眼弯成了月牙,妙不可言。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1:01:14

第二十章:修罗宫神仙落阵图
  夜色阴沉,暗色的阴影覆着流沙浅浅而行,晚风从最初的萧瑟渐渐变得阴重而黏稠,风里裹挟着砂砾,沾染煞气,最后连那些三角形的瞳孔都无法望见,唯有砂石之上印着浅浅足印,足印片刻便会被流动的沙覆盖,陆嘉静清绝的身影就揉在蒙蒙的夜色里,唯有一朵莲花引路。
  阴风掠耳,似阴物擦肩而过,于耳畔呢喃细语。
  陆嘉静面无表情,心却愈发沉重,青色莲花在一路远行中逐瓣凋零,而越是穿行,眼前的植被便越来越多,只是它们大部分都已枯死,撞进视线里的,便是一重接着一重的可怖阴影。
  一直到青莲光芒黯淡,十三瓣莲花皆尽凋谢,陆嘉静抬起头,望见了昏暗微光。
  天上一轮残月如钩孤悬,一座极其恢弘大气的暗红色古城如笼烟雾之中,陆嘉静衣衫随风向后吹动,层层殿宇不算太过高耸,却是庄重浑厚,屹然巍峨,如今月影斑驳,风沙绕舞,入目便是满眼寂静寥廓,犹如阴曹地府之中屹立的阎王宫殿。
  陆嘉静望着古城楼上的字,那是古体书写的「修罗」二字。陆嘉静悚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见到了什么。曾经她读过一本名为《琼楼志异》的古书,古书的尾页曾经寥寥提过关于三座最神秘古楼的几笔。
  那三座楼分别是北府,龙渊楼以及修罗宫。
  陆嘉静望着那笔力柔劲,融合起来却是铁画银钩的修罗二字,心中暗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宫?竟然隐藏在这古城之中?
  转眼之间乌云蔽月,陆嘉静身子一紧,作临敌之态。可诡异的是,明明云已遮月,眼前的景象却更加清晰。
  「嗒,嗒嗒,嗒嗒……」
  一阵犹如竹子敲地板的身影在浓重的风沙之中响起,陆嘉静竖起耳朵,寻找声音来源,她忽然看到城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个黑色的小鬼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他的肢体不停拍击着,头颅朝着陆嘉静所在的方向,身体看不出丝毫的颜色,即使是瞳孔也漆黑一片。
  陆嘉静看着这犹似夜色中一片单薄影子般的怪物,随时准备出手。
  那个四肢着地的黑色小鬼对着陆嘉静不停地发出嗒嗒嗒的声音,随后它扭过身子,朝着城门之中走去,还回过头看了陆嘉静一眼。陆嘉静心中微惊,莫非它是想指引自己入城?
  夜风忽作,天上蔽月的乌云被缓缓推走,随着残月的微光显露,那城门竟然再次出现在肉眼之中,然后缓缓开始闭合。
  嗒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大,陆嘉静已经看不见小鬼的身影了。她望了一眼天上逐渐显露的月亮,心念急转,如今困于此地,似乎眼前的古城是唯一的出路,而那只小鬼似乎也没有太多恶意。她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她不再犹豫,朝着古城掠去,在城门关闭的一刹那,她一袭华衣擦门而过,进入了古城之中。
  进入古城的那一瞬间,陆嘉静抬眼的一刹那,心中一股寒气便陡然升起,她只觉得头皮发麻,三朵雪莲便在身前袅袅绽放开来。如箭在弦。
  那城中,有无数双发着幽绿的眼睛盯着她,那些眼睛由前及后,排成整整齐齐地一列。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等到莲花雪光照亮了前方的领域,陆嘉静凝神一望,才发现那些竟只是雕琢而成的石像。
  地上有许多沙狐的石像,它们长着三角形的眼睛,保持着怪异的姿势,一动不动,似乎就是它们领着陆嘉静来到的古城。而那些稍高的石像则是一个个肩胛生着羽翼的天使,目光偏白。而那些最高的则是武将的石像,它们手持刀斧,目光如刀,气象威严,手中兵器似乎随时都会倾倒坠下,斩落头颅。
  那嗒嗒的声音已经无影无踪,周围一片昏暗的死寂。
  陆嘉静小心翼翼地走过石像之间,她思维始终紧绷,若是石像忽然发动进攻,莲花便会瞬间包裹全身带她离去。
  城楼之上漂浮着小小的阴物,犹如一道道游弋在空中的风。越往里面走,陆嘉静便能看到越多的精魅,其中的许多精魅甚至连陆嘉静也叫不出名字,只是它们妖力都很低微。那些精魅有的随风飘动,有的则是攀附在檐柱,门匾,栋木之上,就像是很不起眼的微尘。
  陆嘉静再次看到了那个黑色小鬼。
  只是黑色小鬼缓缓站起了身子,如人般站立了起来,它看着陆嘉静,怪叫了一声,倏然一转身,朝着正殿大门奔去,身子顷刻消失不见。陆嘉静不知它究竟想做什么,略一沉吟,身影逼上,同样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昼夜的交替荒诞而无声息,陆嘉静身子才踏入正宫之中,外面便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昼,宫中已然昏暗,陆嘉静目光缓缓扫过,那正殿却像是被洗劫过一般,堪称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本就极大的大殿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陈设,看上去便显得极为空荡。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有发现那个黑色小鬼的踪迹。
  她不想多做逗留,刚刚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殿中再次响起那嗒嗒声,陆嘉静蹙眉回头,目光尽头的强上趴着一个通体黑色的人形怪物。
  陆嘉静拇指与中指一扣一弹,一朵莲花朝着黑色小鬼激射出去,而小鬼身形则是极其敏捷,它贴着墙壁,如一道影子般游走开来,在四周的墙壁上不停窜动躲避莲花。
  「客人住手。」那个小鬼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声音。
  陆嘉静眉头一皱,没有很快收回莲花:「你会说话?」
  小鬼在墙壁上不停窜动,小巧的莲花犹如跗骨之蛆,它声音古怪道:「希望客人可以救一下这座古城。」
  陆嘉静不为所动,手指屈弹之间又是三朵莲花破空而去,牢牢地锁定了小鬼的轨迹,那小鬼被逼到角落里,它似乎很是忌惮莲花,那莲花悬停在它身前三寸,它身子刺猬般蜷缩了起来,微微发抖。
  陆嘉静冰冷道:「我需要提问几个问题,你务必如实回答。」
  「客人尽管发问。」
  陆嘉静没有发问,直截了当道:「第一个,这里是哪里,外面的石像是什么?」
  小鬼道:「此为修罗城,是一座坟墓。外面的石像是守墓者。它们晚上是石像,白天则会活过来,那些精魅则是相反。」
  陆嘉静继续问:「守墓?守谁的墓?」
  「修罗王的墓。」
  陆嘉静曾经听过一些关于修罗王的传说,据说那曾是雪国供奉的神明,是极北冰川间孕育出来的大怪物,能力通天,执掌生杀,只是后来在一场名为「神寂」
  的战争中无故失踪了。后来人们在雪国的遗址之中曾经发现过一个巨大的骨架残骸,许多人便认为那是修罗王的骸骨,如今依旧深藏于乾明大殿的密室之中。
  陆嘉静继续问:「进入这里之前,我曾经进入过一座古城,那是什么?」
  小鬼毫不犹豫道:「那是幻境,客人站在一座巨大的蜃妖的尸体上,那些都是它瞳孔映照出的虚影,除了一座同样神秘的古楼以外。」
  竟然是幻境么?陆嘉静回想起那古城的种种诡异之处,闭目不语。
  「如何离开这里?」
  「我从未离开过这里。」小鬼坦然道。
  陆嘉静蹙着眉头,不言不语。
  小鬼见她不言语,便问:「客人没什么要问了么?」
  陆嘉静睁开眼睛,声音清冷:「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这次黑色小鬼不再如之前般对答如流,它稍一沉默才给出答案:「我是雪牙。」
  陆嘉静点了点头,收回了莲花,望着小鬼,目光冰冷。
  「你引我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希望客人可以救救古城。」
  「我帮了你们,能得到什么?」
  黑色小鬼道:「客人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以帮助客人修复身体的损伤。」
  陆嘉静不动声色:「北域有一处泉水,同样可以治疗我的身子。」
  小鬼点点头:「若是客人已经另谋方法那也是极好,总之无论那份礼物有多大,只要姑娘提出来,那修罗宫必然会为客人做到。」
  陆嘉静没有立刻答应,她只是缓缓问道:「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是什么?」
  小鬼身子忽然如阴风呼啸而起,不知是何缘故,本来极小的身影陡然涨大了几分,小鬼的身影在大殿中飘扬晃动,如一面招魂的旗幡。
  一道道金色的细线如火花般在墙壁上爆开,点燃引线一般,如无数烟花在眼前簇然绽放,一个个金色诡谲的图腾在墙壁上缓缓勾勒显露出来,陆嘉静忍不住屏住呼吸,那些缓缓勾勒出的金线没有丝毫的杂志,滚烫如熔,神圣而古静,如一国军旗于万军帐前冉冉升起,一幅巨大的画卷徐徐普卷开来,天风神龙,鬼将腾妖,蛟龙走江,神王峥嵘。
  无数人形如图腾一般显露山水,右上及下,自九天之云浩浩渺渺至四海之水逶迤腾浪。目光所过之处唯有金线滚烫勾过,锋芒毕露。
  小鬼的身形站在那副巨大画卷之前,显得卑微而渺小。
  陆嘉静望着那副鸿篇巨制,心中震撼,一个古老的名词缓缓在心中浮现:修罗城神仙落阵图。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宫殿的一切都在身边退去。天地之间金线缭绕,耀目的光芒如潮水般在瞳孔中退去。
  天上诸神谪落如雨。
  陆嘉静发现自己来到了壁画之中。黑色小鬼站在她的身侧。
  它们站在一座横跨天地的雪白大桥上,周围云海茫茫。
  一朵雪白莲花自陆嘉静指间绽放,无声抵在了黑色小鬼的脖颈。
  小鬼感到了身后传来的寒意,恭敬道:「客人还有什么疑问?」
  陆嘉静认真道:「我还没有答应要帮你。」
  小鬼道:「这和客人没关系,神殿认可了你,只要你内心不是特别抗拒,便会被自动纳入壁画之间。」
  陆嘉静不满道:「你们的待客之道如此霸道?」
  小鬼呵呵笑道:「我们的王从非拖沓之人,希望客人见谅。」
  陆嘉静没有回答。天上诸神混战,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随即目光转而望向了脚下,浩瀚云海在足下翻滚,云诡波谲,遥遥望去,心中便生浩然之意。
  她回想起了曾经在某一本古书上见过的一段记载,手指微微握紧。
  黑色小鬼领着她沿着白桥缓缓走下。它背对着陆嘉静,所以她望不到小鬼那不辨五官的漆黑脸上,缓缓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
  林玄言登上了第八楼,面色苍白,瞳孔微空。
  从第一楼开始,每登一层楼他都觉得身子羸弱了几分,越是往上便越是明显。
  到了第八楼上,他便如同一个病弱的凡人一般,连气息都怯弱了许多。
  第八楼上的文字便是此时人间通用的官文。林玄言能够看懂每一个字。他深吸了几口气,压抑下了复杂的情绪,目光缓缓落在了墙壁上,那些文字同样泛着碧光,随之林玄言的目光掠过,那些字竟然逐一地消失不见。
  第一面墙上写满了名字。这些名字列次而上,层层递进,呈现着金字塔的形状。
  林玄言的目光自下而上望去,最下面的名字很多他都没有听说过,偶尔看见了曾经试道大会上的几个人的名字,而有些人的名气却已经灰暗,似乎名字的主人已然故去。
  目光渐渐向上,他默默地记住了每一个名字,越往上名字便越是很少,他在第三排望见了萧忘和季昔年的名字,还有一些同样在试道大会大放异彩的年轻人。
  再往上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到了裴语涵的名字,心中有些酸涩,而那个曾与自己下棋的口吃少年也在此列。
  落于第二排的人名除了自己的徒弟之外,无不是如今天下众人皆知的大人物,有的游野天下,有的于浮屿清修,有的在人间,有的在北方妖域,无不是一方大人物,最不济也多多少少有些耳闻。只是有两个名字听上去很是陌生:苏玲殊,江妙萱。
  目光落到第一排,林玄言的心绪却变得极为平静,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些人名由低到高的排列便是这些人成就的高低。
  这算不算知天命呢?可是窥视天命向来不得善终,冥冥之中的天谴自有玄奥,所以由古至今,从未有一位大祭司可以活过百岁。
  他望着第一排的人名,即使竭力克制,目光中依然忍不住炸开异彩,最后的最后,他有些木然地立在原地,如被雷火劈中,心中也像是打翻了什么,五味杂陈。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甚至有些想忘记。
  他转过身,心绪烦乱,粗浅地扫了一眼另一面石壁,那是过去千年的历史,由魔宗建立到被剿灭,由北国落陨石,雪国一夜之间崛起,一直到天下北征。雪国覆灭到轩辕建立,然后便是龙渊开启。五百岁月如流,他目光匆匆而过,那闭关五百年对于他不过是黄粱一刻,而此刻其间发生大事便大致了然。只是此处记载得很不详细,没有出现任何具体的人名,只是描述了一些人间的大变故。
  而浮屿之上似是有高人以神通遮蔽,此处对于浮屿竟然只字未提。
  林玄言心中暗暗推算了片刻,没有术法的辅助推算能力极其有限,那些真想隐藏于大雾之后,即使拨云开雾,望见的或许也是某些人静心准备的假象。
  望到了某一处之后,林玄言便不再往下看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历史太过太过繁复,如果尽数看完便几乎是了解了命运的轨迹,知晓命轨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难以克制的欲望。但是林玄言没由来得害怕。
  因为活得太久,所以有些恐惧。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敬畏。
  即便是平日里再云淡风轻,姿态超然,也难以覆盖的恐惧。
  他垂下了头,可是墙壁上的文字依旧迅速地消失。他垂着头,眼前似乎便是天道。恍恍惚惚之间,他似乎可以看到曾经有一个仙风道骨的绝世高人在此处纂刻在这些文字,神色若癫,袍袖之间宛如神仙落笔,抖落天机无数。
  林玄言盘膝而坐,满身汗水,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袖,身子不住地颤抖。
  文字逐渐消失,在最后的最后,林玄言猛然抬头,汗水衰落,最后一排字轰然炸响在脑海之中:其一得诛,末法将尽。
  其一?其为何?一为何?未等林玄言细思,所有的光线骤然从眼前敛去,没有天崩地裂的响声,仿佛一切都被刹那抽空。周围寂静如死。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身边的砖块,触指冰凉,他恍然发觉,自己是瞎了。
  没有恐惧,却是茫然。
  这是窥视天机的反噬么?林玄言轻轻苦笑,直起身子。
  这才是八层楼,上面还有五层楼记录的究竟是什么呢?是这个世界的尽头么?
  如果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自己真的会愿意么?不过无论如何,自己都看不到了。他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可是如今双目失明,如何走得出这个古城呢?
  未等林玄言感伤,忽然一道光突兀地出现在了视野里。林玄言仰起脑袋,望着那一束光的来源。那仿佛是一个方形的天窗,镶嵌在漆黑苍穹的顶端。他耳朵微动,听到了一些动静。
  一个小脑袋忽然出现在了天窗附近,那人韶颜稚美,骨秀神清,衣衫深碧,淡紫色长发如溪水垂落,似曾相识。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自己瞎了,而是周围忽然漆黑一片。
  林玄言刚想开口,便听那少女雀跃道:「啊,这里果然有人啊,你在这个地下暗室里做什么啊。是有人把你关在这里的么?对了,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
  …………
  修罗宫活了过来。
  宫殿外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如神明赐福人间。
  雪花落在了石像之上,石像肩头微微耸动,砂砾抖落,目光虽然黯去,整个石像却活了过来,蜷缩于地表上的沙狐身子一触雪花便弹射了出去,小珠般的眼球咕噜咕噜地轻盈转动,它们以前爪奋力地刨开沙地,身子灵巧地遁入沙土之中,那些本就活跃的精魅没有因为落雪而石化,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着身形。
  忽然间,沙子底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一只沙狐怪叫着从细软的沙下窜起,望着地洞,毛发耸立,似是遇到了恐怖的东西。
  沙子无声裂开,一只只雪白的手掌扒开沙子缓缓出现,那些手掌只有四只手指,粗大而强壮,它们从地底钻出,仿佛沉淀千年的文明浮出水面。
  雪花一直落一直落,地上的流沙缓缓转动,反复沙层之间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深渊。一只只头顶红色犄角,浑身雪白毛发,目光幽蓝的怪物走在滚滚黄沙之中。沙狐受惊逃窜,身披坚硬铠甲的石像举起刀叉,目光严厉,正欲呵斥。那雪人般的怪物轻蔑地斜过眼睛,他骤然伸出臂膀,雪花簌簌抖落,那副坚硬无比的铠甲竟然被硬生生撕裂开来。古将军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仰头向后倒去,触地的一瞬间重新石化,四分五裂。
  那些复苏的怪物抬起头,四下打量着这个落雪的人间,最终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巍峨庄严的王殿之前。怪物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来到了敦厚雄伟的大殿之前。它们齐齐下跪,犄角触地,虔诚朝拜。仿佛那里,才住着真正的魔鬼。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1:01:03

第十九章:大梦初醒
  古城荒凉沉寂,暗黄色的土墙上生满了深红苔藓,藓痕干枯,犹如锈迹。整座城市是由大片大片暗色石头堆砌成的古墙,手指触上去便可摸下细细索索的落灰,仿佛那些四方八正的街道墙口已经老到一推就会倒。
  陆嘉静和林玄言在城中走了半日,没有看到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妖。两人从最初的简单交谈到后面纷纷沉默,于是整座城市便再也没有一点声响。
  这个城市同样有昼夜,但是没有日月。但是他们甚至无法找到光源在哪里,似乎那些光是均匀地发散在空气里的。那些古树到底是什么,这座古城又是什么?
  即使是博览群书如陆嘉静,也不知道其间源头。
  「我们还有必要走下去么?」陆嘉静问。
  林玄言自下而上打量了一块城下的石碑,碑文早已模糊不清。「我们要原路返回么?」
  陆嘉静摇头道:「不必,这座城市应该有许多出口,我们进来时通过的巨木也绝非只有一棵。」
  「你有把握找到出口?」
  陆嘉静道:「我曾经在一本志异古书上看过一段关于隐境的记载。据说那是一种特殊的禁咒,可以创造出类似小洞天的东西。只是它存在的时限比小洞天要长许多许多,而这种禁咒的施放条件极为苛刻。我还记得其中一项,就是需要一场血祭,而血祭的代价,是几百位已然结出内丹的大妖。」
  「嗯。」林玄言点点头。「这里或许曾经是某个种族逃难的地方,但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荒凉了。」
  两人在城中已经行了小半日了,如今在一座高高的古城楼上极目远眺,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却也未能发现太多新奇之物。
  两人从极高的古城楼上走下去。陆嘉静远远眺望,而林玄言凝神静想。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林玄言的身子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陆嘉静好奇道。
  林玄言皱紧了眉头,看着一脸好奇之色的陆嘉静,神色凝重,寒声道:「不对。」
  「哪里不对?」
  「台阶不对。」林玄言正色道。
  「嗯?」
  「方才上去之时,有三百五十六级台阶,而下来只剩下了三百二十级,其中缺少的三十六级台阶去了哪里?」
  陆嘉静闻言同样神色一凛,她没有问林玄言你是不是数错了这种无聊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道:「方才有动静么?」
  「没有。」
  「那你能感受到妖气么。」陆嘉静又问。
  「不能。」
  陆嘉静点点头。断然道:「那我们马上离开,我的清冥莲花应该可以找到出口位置。」
  修道之中,本就是活着最重要。磨砺自然是好事,但是当事情超过自己的预知能力,那便绝不会再以身犯险,逞匹夫之勇。这是陆嘉静大多数时候的原则,林玄言同样如此。
  陆嘉静双手结印,一朵瓣如青玉,光泽润洁的莲花盛开在自己饱满的胸前。
  那朵莲花徐徐浮在空中,片刻之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陆嘉静跟了上去。
  林玄言忽然笑道:「山峦巍峨出莲花。」
  陆嘉静僵了僵,心想这是哪里的诗句。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狠狠地瞪了林玄言一眼,头也不回地快步随着莲花走去。林玄言微笑着跟上。
  一刻钟后,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陆嘉静与他面面相觑,林玄言轻轻苦笑:「事情本就不会如此简单。」
  青冥莲花似乎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劲,停在空中摇摆不定,似是挣扎犹豫。
  陆嘉静轻轻摇头,将莲花收回了窍穴之中,刚要说什么,忽然所有的光都在一刹那敛去,夜幕降临。
  陆嘉静张了张口,侧过头,却没有看见林玄言的身影。
  周围一片昏暗,但是依旧隐有微光。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侧,空无一物,林玄言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她扭头四望,周围一片空虚,林玄言就在无声无息之间,在自己的身旁,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妖法?」陆嘉静神色一凛,清暮宫绝学本就最克制妖魔之道。
  她清叱一声:「流光,束云,天象。」
  三道截然不同的光自她手印之间射出,横穿夜色,汇聚头顶,连结成三瓣莲花,光芒照拂四野,陆嘉静向前踏了一步,足底同样生出一朵莲花,她连踏三步,身前骤然豁然开朗。仅仅三步,眼前却没有了古城,她发现此刻自己置身在一片荒原之上,天上繁星闪烁,垂立于平野之上。
  陆嘉静只以为是障眼法,娇叱了一声之后,莲花破空而去。不多时,莲花便无功而返,悬停在她的身前。
  清暮宫绝学道法对待降妖除魔一事,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今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她心知,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法力变弱的原因。这里究竟是什么道法,林玄言又去了哪里?
  陆嘉静满心疑问,她回望身后,同样是一片开阔的原野。
  原野之上怪石零落,阴风阵阵。
  陆嘉静精神紧绷。前方的原野之上,忽然升腾起一只只青色的三角形瞳孔,浓重的阴影逼仄而来,陆嘉静身形悄然后退,落到了一块巨石之后。
  那些三角形的瞳孔越发接近,陆嘉静手捏莲花随时准备出手。那些黑色的幽灵般的身影形似苍狼,悄无声息穿行过草原,而它们似乎没有意识到陆嘉静的存在,心无旁骛低穿过了巨石,就像是没有灵魂的阴影一般。
  陆嘉静遥望它们前往的方向,心中生疑。而手心莲花如有感应,一片片花瓣摇曳生姿。陆嘉静略一沉吟,掠起身子悄无声息地跟随上了那群生物。
  古城之中,林玄言无声穿行,神情越来越凝重,就在不久之前,陆嘉静毫无征兆地陡然从身边消失。在他的认知里,除非这是一位通圣境强者造下的法阵,不然绝无可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但是如果他们的对手真的是一位通圣境强者,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和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林玄言有些头疼。而这古城却像是迷宫一样,永远走不到头。
  他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忽然,他的耳畔响起了极其诡异的声音,那是从身后发出的声响,林玄言回身望去,古老的城楼空空荡荡,唯有阴风缭绕其间。
  他心思百转,饶是以他的见识,一时间也难以摸清楚古城的来历。是上古时期战争的遗址,又或是某个巨大的妖族设置的古老禁咒?
  他在一条廊道之上反复穿行了十余次,每一次这条廊道产生的景象都有细微的变化,廊道之下是一座大湖。林玄言闭上眼睛,精神的力量向着四周扩散,可是诡异是,精神的弦线一触及湖水就像是坠入了一片幽深而冰凉的深渊之中。
  林玄言凝视湖水,心中生疑。而片刻之后,他面色大变,踉跄退后,一直撞到了廊桥的木柱之上,竟不敢多看湖水一眼。
  方才那湖水之中有一个倒影。那是一个羽衣星冠,白衣佩剑,风度超然的男子。
  但是林玄言下意识地避如蛇蝎。
  那是叶临渊的面容。
  或者那就是自己。只是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的心中猛然悸动。
  收回心念之后,林玄言再次来到了廊桥之边,抚栏临波,他缓缓抬起袖子,一道充沛的精神力如清风般萦绕袖间。林玄言抬拳朝着湖水猛然轰击过去。
  一道道涟漪荡开在湖面之上,入小石坠入湖心,清涟阵阵。
  林玄言将拳收至腰间,他面色微红。但是心中有了更多的猜想。这湖水对于隔绝精神力似乎有很特殊的效果。那湖水之中到底藏着什么,如此将人置之于外?
  林玄言猛然吸了一口气,他长发激荡而起,身形骤然如同一片虚无的剪影,一道道无形无影的光在他拳峰之上荡开,那拳尖之上竟隐有峥嵘剑意。他一拳递出,那一拳极为缓慢,落在湖心更是悄无声息,连涟漪都不再激起。可就是那一瞬间,廊桥之上再也没有了林玄言的身影。
  他霍然睁开眼睛,望向了脚下,脚下是一片青碧色的水影,水影之上是一座廊桥。这是……这是湖水之中?自己成了湖水中的倒影?
  他不解抬头,心神骤然被摄住。那是一双瞳孔。在那片不知是湖底还是苍穹的地方幽幽凝视着他,周围寂静如死,他如同置身在荒芜的坟冢之中。那一瞬间,林玄言整个人就像是被玄冰浸泡了一般,四肢僵硬,目光直勾勾盯着那个瞳孔。
  瞳孔之中有他的倒影,他的倒影之后,是一根高高立起的柱子,仿佛一座耸立的高塔。
  哗啦!
  林玄言再次出现在了廊桥之上,他浑身都是水,大口喘息,鲜血自唇齿间溢出,惊魂未定。方才他全是法力凝结,靠着极为高深的境界强行清醒心神,在一刹那斩断了所有与精神的连接,才在那个似是而非的幻境中逃脱出来。
  自己尚且如此,那陆嘉静……林玄言望向了湖水,心如湖水中的沉石。
  他抬起头向着远方望去。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座方才还不曾有的古楼。林玄言心知肚明,那是方才那瞳孔之中的倒影。
  他心中已经猜测了大概,如果整座城市都是虚幻的,那么这座古楼一定是真实的。用如此大的手笔隐藏这栋楼。如此欲盖弥彰的举动,到底是想藏住些什么呢?
  林玄言一直走到了一座高耸的古楼之前,那是古城之中最高的建筑,就像是日晷中央的那根随着阳光转动的石柱一般。事已至此。林玄言没有犹豫,直接迈步登上了古楼的台阶。
  古楼之中别有洞天。在外面看来无比灰暗的古楼,其中却是一片碧玉围成的光,仿佛是置身在琉璃宝塔之中,那些墙壁上透出的光线清和第揉进了视线里。
  林玄言抬起脚,却发现脚如同灌铅一般,行动艰难。
  难道是这座古楼抗拒自己的进入么?林玄言轻轻挑眉,法力运行在足上,尝试着想要迈出一步,但越是如此,自己的脚便越重,最后更像是牢牢第粘在了地面上一般。
  林玄言忽然笑了笑,他撤去了一身法力,如寻常人般迈出一步,果然,古楼再也没有抗拒他。林玄言走在第一层楼之中。
  第一层楼无甚新奇,只是中央有一个内方外圆的古台,古台之中似乎应该存放着什么事物,只是如今空空如也。而四周的墙壁上刻着奇怪的文字。那些文字毫无章法,因为刻得极深,所以可以保持很久。
  林玄言大致看了一遍,那些文字许多都记在了心底,他隐约感觉那些文字之中自有其玄妙之处,只是这种感觉若有若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冥冥之中,内心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
  他记牢了所有墙壁上的符号之后,毫不犹豫,登上了二层楼。二楼和一楼大同小异,那些文字的笔画之中同样泛着微微的碧光。林玄言在心中默默记下了所有的笔画,再次登楼。
  三楼,四楼,他一楼一楼看过去。方才在外面之时,他便数过楼层数目,一共十三楼。如今他已经来到了第六楼。虽然每一层楼之间的变化都不大,但是积少成多,等到第六楼时,其间文字的写法,笔画的排列和第一楼时已经截然不同。
  林玄言神色凝重,因为他发现,那些文字,他竟然隐约可以看明白了。
  有些文字,很明显是在模仿飞禽走兽的姿态和动作,其中隐含的神韵和寓意可以猜到一二。那些文字的排版也比之前要密集很多,似乎是在诉说着某一些故事。
  而那中间内方外圆的石台之上,摆放着一块干枯二古老的石头,那块石头质地奇诡,色泽闷沉,在碧光的照拂之下,似有水纹盈盈流动其上,看上去竟像有生命力一般。而石头之上有一个奇异的图案,而那个图案林玄言觉得有些熟稔,竟似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难以想起。
  他来到石台之边,发现原本应该是内圆外方的石台变成了内方外圆。
  林玄言深深第看了一眼石壁,他脑海中已然对这座古楼有了许多猜想。但是他还不敢断定。他看着第七楼的台阶,抿了抿嘴唇,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
  丛林之中,杀机四伏。近几日之中,北域极北处的森林气氛尤为紧张。一个灰衣少年站立在一棵极其高大的枝丫上,皱着粗长的眉头,面色凝重。
  这些日子他统领妖兽做了许多几乎地毯式的搜查,几个关键的隘口也都封锁了,但是无论如何,它们也找不到那个少年和女子的踪影。就像是他们凭空消失了一般。
  周围野草剧烈起伏,一根根藤蔓翻开坚硬的土壤,向上钻出,不停窜动。一个面色青绿的少年忽然出现在枝丫之上。灰衣少年连忙行礼:「少主。」
  那个面容青绿,瞳孔空洞的少年咧嘴道:「还是找不到么?」
  灰衣少年摇了摇头。
  少主不满道:「在这片森林之中,竟还有什么手段可以躲过我们青妖族的搜查?」
  灰衣少年凝着眸子,他思索了片刻,不确定道:「他们可能是误入了那个地方。」
  少主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这几日的一无所得也让他产生了那种想法。
  「他们确实有可能去了那片祭坛。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可惜了。」
  少主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走出来啊。」
  灰衣少年对于那里本就满心疑问,于是便问道:「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老族长有透露过什么么?」
  「没有人知道。包括我父亲。曾经有一代青妖王深入过那里,最后侥幸出来,只是那时他已满口疯言疯语,痴傻了一般。最后被几个大长老联手镇压下来,从此那里就被当做了禁地。而我们根据已有的了解,把那里称作祭坛。」
  「真是可惜啊。那样好的货色居然要断送在这种地方。」灰衣少年摇头叹息道。
  少主没有接话,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总之,封锁所有出口和要道,尤其是天峰口,那是通往外面唯一的道路,彻夜监察不可松懈。即使他们真的侥幸逃了出来,也注定会落入我们青妖族的大网之中。」
  灰衣少年才领命。少主身子便如陀螺般转起,化作一道青色的龙卷,倏然钻入了一棵大树的木心之中,顷刻消失不见。
  而周围的古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姿态,重新排列成了新的队列。
  灰衣少年猛一蹬脚,神色骤然跃出,在几棵巨木之间反复横跳,如灰色的弹丸朝着天峰口掠去。忽然,少年的身影一滞。他望向了某个方向,神色微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他似乎又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
  …………
  北域的气候阴晴不定,一个破旧的古庙外,再次下起了大雨。神鬼铜像在电光雷火的闪烁之中明暗不定,更显狰狞恐怖,那些刀叉铜镜剑戟的倒影在墙壁上狂乱舞动,像是大风中疯狂摇曳的烛火。
  一个皮囊极好却是赤身裸体的少女在古庙中睁开眼睛,她的身边放着一把生锈的古剑。
  少女脖颈底下枕着满是枯草灰尘的冰冷石像,又闭了会眸子,仰起头,淡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她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一片阴寒。
  「百鬼升天为魔伥,神君入地开洞府。」
  少女口中碎碎念念,声音弱不可闻。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风从雨幕中飘然而至,一下子纳入了少女的窍穴之中。
  调息了许久的气息之后,少女才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用最后一些神识向着前方的雨帘探去,等到她确认了某些东西之后,才缓缓地舒了口气,她挣扎着起身,来到了石像后面,蜷缩起了娇小的身子,如秋蝉一般蛰伏起了所有的气息,倒头就睡。
  外面大雨如鞭,四溅的雨水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电光如海,天雷轰响,声势震天动地,但是都未能惊醒沉睡的少女。
  等到一觉醒来之时,外面雨水已停,天地一碧如洗,泛着焕然一新的气息。
  她望着青绿色的层山和刀削般的铁色断崖,眉毛比远山更为好看。她忽然捂住心口不停地咳嗦,雪白的贝齿之间溢出鲜血,虽然身体的伤势恢复很快,但是道心上的裂痕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弥补。回想起那些形形色色的场景,她依旧心有余悸。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障眼法能不能骗过那些人,如今时间也太过紧迫,她没什么信心。
  少女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外面被雨水洗的焕然一新的花草,没由来地露出了微笑。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大梦忽然苏醒了一样,她伸了一个懒腰,腰肢舒展,清婉美好,精神难得地清净。
  也像是人生重新来过一般。少女忽然歪过头想了想,自己到底叫什么好呢?
  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到合适的名字,她摇头微微叹息,起名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啊。
  忽然她面色微红,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甚至一丝不挂。
  她回望了一眼古庙。深山之间的寺庙总与一些灵异之相有关,冥冥中似是有些蹊跷。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瞧不出太多异样。
  随后紫发少女回到了古庙之中,她目光缓缓扫视四周,那地上竟然一些干枯的碎骨,有一片甚至是较为完整的头颅。而从骨头的构造上来看,不似人族,反而似妖。
  此刻自己是在北域?少女秀美微蹙,她来到了一片杂草之边,轻轻拨开杂草,取出了一个老式而陈旧的箱子。这应该是曾经被杀害在这里的人所带的箱子。她推开箱子,发现里面竟很巧合地有几件深碧色的衣物。
  她翻动衣物,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件衣裙样式的衣服,展开抖了抖,她看着那衣物的色泽,鼻翼微动,有些不满地鼓了鼓嘴:「这……这也太绿了吧。」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1:00:49

第十八章:浅斟低唱,三万年大梦
  阴风壑下的凉风镇鬼雾缭绕,寒风飒飒,阴气逼人。
  一个身材窈窕纤柔,背着桃木剑的白衣少女走过夜间的小镇,夜深人静,天地寂寥如死。她明眸皓齿,身段曼妙,容颜清美到了极致。陋巷之中偶有打更之声乍然响起,梆子声凄厉,可是大街上空空荡荡,却看不到一个大更之人。
  白衣少女身前有一枚点燃的火,那是符箓燃成的鬼火,据说可以指引黄泉的路。
  她跟着鬼火前进,面若冰霜。指间却已然夹住了几张金色符纸,随时准备出手降妖除魔。她很自信,一个小小的镇头,不可能有鬼怪可以强过自己,因为她是全天下最强的捉鬼师。
  偶然陋巷中有大风铺面,撩起她淡紫色的长发,星光照拂之下,长发浮着莹莹辉光,仿佛是同样镶嵌在夜色里的一片明艳星空。
  小镇不大,她很快走到了小镇的中央,幽木长廊之后,那是一片清浅的荷塘。荷塘之中有五朵莲花,冰清玉洁,婷婷绽放,无幽香却自是皎洁。
  月影当空,水色幽幽,那莲花花瓣被照得透彻,似冷玉雕琢,清白更胜秋水。只是池塘很大,莲花却只开了寥寥五朵,显得有些孤单。
  白衣少女蹙起了眉头,她看着莲花,总觉得心中有几分熟稔,似曾相识一般,却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就在那迟疑的一刹那,天地骤然昏暗,少女猛然抬头,恰好望见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夜空忽然有一片阴云乘风而来,遮蔽明月,连漫天星光都被刹那吞噬。
  少女衣袂飞扬,一瞬间如临大敌。随手甩出三张淡金色的符箓,周遭一下子被点亮了,灼热的光线犹如熔金,照得她面如金纸。
  火光点亮的视线之中,哪里还有小镇荷塘,这里分明就是一块荒凉的坟地。
  一股阴煞之气从背后袭来,寒风透骨凉彻脊梁,少女双手捏符猛然回身,一个面容枯瘦的黑色僵尸就在她身后一尺,空洞而发着幽幽蓝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不知何时,少女背后的桃木剑已然消失,周遭忽然响起了丁铃当啷的声音,其间夹杂着厉鬼哀啸撕破耳膜。
  阴物的等级由它瞳孔的颜色划分。以绿,蓝,红,白依次分级,而以金黄瞳色为鬼中至尊。这一只蓝色瞳孔的小鬼哪里需要她废多大力气。
  “斩去!”少女轻喝一声,木剑陡然出现,一下子将那阴物拦腰斩断。
  符箓绕着周身点燃,明黄色的火光吞吐不停。
  眼前那干尸的眼睛扭曲着寂灭,少女伸手将其一把推开,如击朽木,周扫那些空坟上的土忽然松动了,坟顶碎石零零滚下,周遭邪气陡升,一只只干枯得可见白骨的手臂带着腐肉扒开坟头的碎土,纷纷涌出。那些鬼物有的是未下葬许久的稚童,有的只剩下一具干巴巴的骨头,有的骨架弯曲畸形,有的依旧如人般摇晃行走。
  白衣少女望着那些泛着绿光的瞳孔,眼神轻蔑。冷笑道:“蝼蚁。”
  桃木剑金光大盛,一路斩去,朽木折裂的声音响彻夜色,无数尸鬼应声倒地,样貌惨然。那些坟前的石碑之上,裂纹生出,许多石碑皆支离破碎,碑文渗出鲜血。
  白衣少女收拾完那些小鬼之后极其熟稔地掐了一个诀,青紫色的火焰燃烧四野,焚尽污秽。
  样貌堪称世间绝代风华的少女对着前方轻轻吹了口气,秽气烟消云散,那种压抑的气氛陡然而过,四周风水清明。她无声地笑了笑。
  “还以为是什么强大的妖物作祟,原来只是一些未成气候的阴物小模小样的障眼法罢了。”
  少女负剑离开,有些失落。月光落下,照在她如雪白衣上,清丽绝伦。
  忽然之间,少女觉得哪里不太对。方才那强大到遮蔽星月的妖气只是这些小阴物发出来的么?不可能!
  异变陡生。
  一道白光坠下,如白虹凿地,声势骇人。白衣少女神色一禀,御剑而上,砰然一声撞碎白光。一具通体雪白的尸骨与她四目相对,那尸骨的瞳孔也发着耀眼的雪亮白光。
  白色瞳孔。果然不简单。
  可是少女依旧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死在她桃木剑下的白瞳鬼王早已不是少数,所以她是令天下阴物都闻风丧胆的第一捉妖人。也是号称三大世界最完美的少女。
  白瞳鬼王开始说话,他说话有些僵硬,似是许久没有开口。
  “你就是那个人?”鬼王看着少女那仿佛穷尽想象力般美丽的躯体,瞳孔之中白光更盛。
  少女傲然点头:“你的运气很不好。”
  白瞳鬼王身子骨泛着金色的光,作出一副要猛然扑击的架势。
  这个架势在少女眼中破绽百出,她确信,只要下一个两者交手,她一剑便能击败对方。
  只听嗖得一声,一道白光竟然向反方向激射出去,白瞳鬼王竟然想要逃离!
  少女面若冰霜,她衣衫轻轻一振,身子便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白瞳鬼王满脸骇然,他发现少女竟然不知何时与自己并肩而行。
  咔擦一声。鬼王的脊梁骨被桃木剑瞬间折断,整个身子一下子断成了极其夸张的两节。
  少女尚不罢休,无数符箓乘胜追击,封住了它的七窍,青烟嘶嘶冒出,似是猛烈灼烧,鬼王坚固的身子竟然一下子被侵蚀腐烂,那些骨骼被蒸发成了脓水。
  少女连斩了十多剑之后对着它的眉心猛然一剑,凌空而下,带着它的身子长长拖曳,一下子将其钉到了地上。鬼王瞳孔明暗数次之后彻底熄灭。
  桃木剑拔出,一道离火涤过剑身,洗去污秽。少女负剑而行,所过之处,剑身凌乱切斩,将那些阴气斩成云烟。
  剑收至身前,魅影流光,行云流水,少女轻盈曼步,似谪仙行走人间。风姿倾城。
  只是她觉得有些寂寞,或许举世无敌总也如此。
  只是下一个刹那,少女淡紫色的长发凌空起舞,仿佛有风自足下升起,向上猛然攀升,她长发纷扬,露出了天鹅般雪白的脖颈。
  一股巨大的危险临近,她想要抽身逃离,身子在一刹那连续变幻了三千六百余次,可是她依旧在原地。周遭毫无邪气,但是与生俱来的警觉让她有种置身深渊的感觉。
  砰!
  不知何处来的一拳,一下子击打在她小腹上,少女吃痛,身子倒飞而去,足尖却死死勾着地面,一路犁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少女横剑胸前,白衣向身后飘飞,只是一向冰霜般沉静的她忽然面色大变。
  她发现自己体内的法力竟然莫名其妙地一干二净了!
  她心中大骇,自己早已道法大成,一身修为磅礴得无边无际,为何此刻……
  为等她多想,那坟地之上浮现出一具白色的枯骨,枯骨之上,瞳孔之中,泛着金色的光。那种金光极其浓郁,就像是滚烫的金水,也像是双目之中蕴含着烈阳。
  “你究竟是谁?”少女已经保持横剑的姿势。她虽然此刻莫名其妙地法力全无,但是绝不可以让它看出自己面临的窘境。
  她横着剑,抿着唇,依旧是盛气凌人,眉目如画。
  只是她此刻极其紧张,手心之中尽是汗水。
  那具金瞳枯骨缓缓开口:“你还记得我么?”
  少女蹙眉道:“阴怪鬼物,遇则斩之。记得作甚?”
  金瞳枯骨道:“那日在红日峰顶,我可是差点破了你的处女身子,你这都不记得了么?”
  白衣少女面色大惊。
  “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不可能!”
  一刹那,她心神失守。金瞳枯骨一下子来到她的身前。只听啪得一声,桃木剑被他随手拍飞。少女娇呼一声,身子踉跄后退。
  骤然失去了法力,此刻的她面对一个金瞳鬼王只有坐以待毙的份了么?
  阴风铺面。她只觉得腰肢一紧,低头一看,一只没有了血肉的白色枯骨箍紧了自己的腰肢。
  “滚!”少女厉声道。
  金瞳鬼王冷笑道:“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我想看看,号称这天底下最完美的女人的身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那枯骨竟然一下子将少女拦在了怀里,少女丰盈的胸部一下子贴上了那干硬的骨架上,她心中大惊,一种无力感和绝望感瞬间吞没了她。
  啪!
  少女被金瞳鬼王一下子按在了地上,毓秀玲珑的身段轻轻扭动,绝美的容颜上依旧布满冰霜,只是更多的是羞恼之意。
  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她。
  “夏仙师。别来无恙啊。高高在上的你此刻被我按下身下,感觉如何,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彻底成为我胯下的奴隶。怎么?你害怕了?平日里你斩妖除魔不是潇洒得很么,天下谁人不想得你夏仙师的青睐呢?”
  金色鬼王哈哈大笑。少女咬着嘴唇,没有吭声。她的精神依然紧绷着,平日里凶险的境地又不是没有堕入过,只是最后她都化险为夷。这一次她相信自己同样可以。
  金瞳鬼王大笑道。
  “夏浅斟,你号称天底下最强大最美貌的女子,今天,我要让整座天下看看。他们的女神是如何被我贱淫得死去活来的!”
  只听嘶啦一声,白衣少女胸前的衣衫应声而裂,淡紫色的胸衣也顷刻碎如蝴蝶,丰腴而雪白的胸乳如同小兔子般一下子弹了出来,峰顶的两颗乳豆颤颤巍巍,被寒风一吹顷刻坚硬了几分。
  夏浅斟抿着嘴唇,神色痛苦。自修道以来,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谁见到她不是用看仙子看女神的表情,同样,她也是高高在上,是众人心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尘仙子。
  而此刻她竟敢被一个魔头撕开了衣服,从不示人的傲人胸脯此刻也都暴露了出来。
  此刻的身子被牢牢地禁锢住,她干脆不看不听,闭上美眸,仍由对方施为。
  忽然她感到下体一凉,自己白色的长裙似乎被掀起了。一股阴森僧的感觉顺着自己的小腿一路来到了大腿之上。鬼王竟然一反常态,极其温柔滴抚摸着夏浅斟笔挺修长的玉足,那长裙被他指尖轻轻一划便轻轻撕裂,向着两边划去,露出了洁白如玉的美妙长腿。
  鬼王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那如美玉雕成的玉足,雪白的长袜被他一点点地褪去,那玲珑的小脚显露出来,鬼王干枯的十指轻轻地拨动起了她玲珑的足趾,那足心微粉的嫩肉仿佛吹弹可破,鬼王轻轻抓捏足掌,夏浅斟的足趾便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玉足想要缩回躲避,却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他的手玩弄了一番夏浅斟的美足之后,顺着弯曲的足弓一路向上滑动,那小腿肌理细嫩,呈现出珍珠般的颜色,夏浅斟闭着美眸,身子微颤,她只觉得玉足微麻,脚心微痒,并没有太多不适,虽然她有预感稍后会遇到何等凌辱,但是她有信心可以承受。
  夏浅斟忽然娇呼了一声,她的身子被整个地抬起。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忽然看见四周的空间中浮现出了许多面水磨般的镜子,她心中骇然,俏颜变色。
  鬼王微笑道:“不用多想了,这就是山河观象镜,这四面镜子可以让四座天下的所有人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夏浅斟心中羞恼至极,若是让全天下都看到自己这般模样,那今后……
  她俏脸晕红,愤怒地瞪着鬼王,眼神直欲杀人。
  鬼王幽幽道:“那就让四座天下都看看,你们的圣女大人是如何成为我胯下的淫奴的!”
  “你休想!”夏浅斟贝齿紧咬,一拳锤到了他的胸口。
  但是这只是寻常女子的一拳罢了,绵软无力,鬼王轻轻弹开她的手,重新压住了她的身子。他干枯的手掌在这清贵至极的伊人身上不停游走,此刻天下最尊贵的圣女,四座天下最强的捉妖人,不过是他掌间翻覆的玩物。
  “嗯……”夏浅斟檀口微张。她能感觉到有只手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摸动着,自己娇嫩的翘臀,丝缎般绸滑的肌肤都被他肆意地轻薄抓捏,最后他的手徘徊在自己丰满柔嫩的乳房之上,手指按压揉搓,那峰顶的一颗蓓蕾不受自己控制地坚挺了起来。
  她呼吸情不自禁地微微急促,但是脸上依然冷冰冰的模样。
  “怎么样?我弄得你还舒服么?”他的十指上释放着丝丝地电流,对着她的乳头蜻蜓点水般一触即走,反复如此之后,她的身子也不由随着他的动作而抽搐,胸口那深红色的蓓蕾也坚挺得像是小豆子一样。
  “我一定会杀了你。”夏浅斟清冷道。
  鬼王仰天大笑。忽然啪得一声,夏浅斟发出一记哀吟。她美眸半张,恰好看见他的右掌再次对着自己的玉峰狠狠甩来,啪的一声脆响,乳浪颤动,夏浅斟发出了一声惊痛的哀吟,鬼王丝毫没有罢休,对着她玉嫩的双乳不停滴甩着巴掌。
  啪啪啪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响起,她娇嫩丰挺的玉乳被甩得左右摇晃,一片淫糜的绯色。夏浅斟脸色随之潮红,她吐气如兰,虽然乳房吃痛,但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燥热了起来。
  鬼王眯起了眼睛,嘴角咧开,方才的拍打之中,他本就夹杂了很多古怪的东西进去,那些东西犹如蚂蚁一样啃咬她的心神,侵蚀她的清明。
  啪啪啪啪啪!鬼王连连掌掴着那玉峰,乳浪翻滚如潮,被打得左摇右晃,风景旖旎。他停下手捏了捏她坚硬的乳头,少女啊得一声叫了出来,他捏得很是用力,还不能捻动摩挲,此刻夏浅斟不过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罢了,哪里经得住。她脑袋后仰,嘴巴巴掌,一头淡紫色的长发自然地流泻下去,身子也随之弓起,似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这就受不了了?”鬼王呵呵淫笑:“什么天下第一的仙子,我看不过徒有虚名。”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张完美而圣洁的脸蛋,另一只手握住玉峰不停地挤压揉弄,使得那本就被打得微红的玉乳不停地变化着夸张的形状,指缝间美肉溢出,滑腻无双。
  夏浅斟身子一震。她的足尖忽然离地,原来是鬼王将她一下子提了起来。只听砰得一声,这位圣洁无双的少女被毫不怜惜地仍在了地上,她趴在地上,神情痛苦,挣扎着正要起身,腰肢忽一受力,只觉得身体被人一下子拉了过去。
  鬼王揽着她的腰肢,让她跪趴在地上,娇臀翘起,此刻少女白衣如雪,这本该如同母狗跪趴的姿势,此刻看来竟如白鹿饮水。鬼王望着那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妙曲线,笑容险恶。
  后摆的裙襟被掀开,洁白光滑的娇臀套在一条丝薄的亵裤之中,极力彰显着圆润与丰满,透过丝薄的亵裤,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那因为阴影而隐藏在幽黑之间的神秘禁地。
  鬼王的手轻抚着她的柔嫩娇臀,轻拍两下,弹性惊人。夏浅斟挣扎着想要起身,鬼王重重拍了一击她的屁股,在洁白的臀瓣上留下了淫糜而绯红的巴掌印。夏浅斟想要伸手去阻挡,被他一下子制住,反手按在了她的腰间。
  丝薄的亵裤被指间一勾便轻易撕破,她的下身再也没有遮拦,那美妙的丘壑山峦俯瞰之下尽收眼底。
  “夏仙师的身子保养得真好,千挑万挑也挑不出一点点瑕疵啊。”
  他锐利的指间轻轻滑过她的娇臀,似乎只要他再多用一份力,就可以在这具完美的躯体上留下创伤。
  “你闭嘴!”夏浅斟不再多虑,就当这具身子不是自己的便是了。
  人生何处不修行?她干脆把这个当做一种苦修。
  但是很快她好不容易营造起的心境便再次破灭,只见鬼王掰开了她柔软的臀瓣,尽情观赏着那臀瓣之间的绝美景致,夏浅斟浑身污垢,冰清玉洁,即使是后庭也是粉嫩微红。被掰开臀瓣的一刹那,她瞬间想到这一幕会被全天下的人看到。
  自己曾经的朋友敌人,那些普普通通的黎民百姓,那些把自己当做的信仰的教徒们。
  自己最耻辱最羞人的一面,他们都能尽收眼底。
  念及至此,她如何能平静。身体上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翻涌而至,那只手竟然冰凉凉地刮擦过自己后庭的纹路,后穴不由抽搐紧缩,她蜂腰扭动,有些抗拒。
  “你放开我!”夏浅斟用尽全力扭动身子想要挣脱禁锢,可是她的扭动却只能给这个魔鬼徒增一些情调。
  丑陋的魔鬼和高高在上,一黑一白两具肉体就那样纠缠在了一起,夏浅斟神色痛苦,虽然她道心艰深,可以承受许多别人不能承受之痛。但是在四大世界面前被肆意凌辱,自己的心中滔天的怒火便是难以扑灭的烈焰。
  鬼王伸出手指往空中转了一拳,那手指之上竟然就带着些盈盈的水色,他将这些露水涂抹在了夏浅斟的后庭出,夏浅斟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身体一僵。果不其然,那枯瘦的手指冲破了后庭紧致的束缚,一点点向里面缓慢地进行推进。
  手指刮擦过肠壁,惹得夏浅斟眉头随之紧紧蹙起,神色痛苦,奈何她身子被牢牢锁住,难以动弹丝毫。她的身子条件反射地收紧,后庭随之一紧,更是死死地缠住了他的手指。鬼王一时难以寸进,他也不气恼,犹如研磨一般缓缓转动手指,一点点地开垦着那从未有人触及的密境。
  “不想被插屁眼的话就自己松开。”
  鬼王拍了拍她的屁股威胁道。
  夏浅斟嘴硬道:“要杀要剐随你,何必问我。”
  话虽如此,她的后庭却松了下来。鬼王无声冷笑,手指一勾,勾住了肠壁,夏浅斟哀吟一声,臀腰随着她手的幅度向上摆起。
  此刻她的屁股已经翘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弧度。若不是她身子的柔韧性极好,绝对无法做到这般。
  鬼王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颤抖着的天下第一美人,神色冷峻,他的手指肆意捣弄得夏浅斟的菊穴,那干涩的后庭之中竟然也渐渐湿润了起来,他忽然抽出了手,大肆拍打起她的屁股。
  啪啪啪的拍打声响彻了四个世界。她当着四个世界所有人的面被按在地上肆意蹂躏着。
  片刻之后,她目光有些迷离,身子也渐渐泛起潮红。鬼王为了这一天早已准备多时,各种绝禁的秘药都混杂其间,一个毫无法力的女子,任你容貌倾国倾城,任你名声震动天下,你也不过只是一个女人罢了。
  “你停下!”夏浅斟扭动着娇臀想要躲避他的拍打。不知为何,疼痛感渐渐消失,一种酸麻的奇痒感觉嘶咬着心神。那处子紧闭的幽穴竟然缓缓地松开,琼脂玉露一点点地渗透流出,顺着大腿滑下。
  “什么天下第一美人。我看不过是一个喜欢被淫辱虐待的贱人。”
  鬼王脸上闪过狰狞的神色。他看着这具足以倾倒众生的身体,再也无法忍受,一下子扑了上去。那些奇淫怪毒撕咬着她的心神,她只是嘤咛一声,对于突如其来的暴行毫无反抗之力。
  鬼王的双手离开了她的娇乳和翘臀,转而直接按住了她的玉璧,身子欺压而上,少女的淡淡的体香扑面,惹得人心神俱醉。
  他直接粗暴地分开了她的双腿,将那最私密的幽静之地显露于所有人面前,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占有她,他要拥有她的身子她的心灵,让她永永远远地记得自己,都会在心里留下一片难以抹去的阴影。
  他手指拨开了那两片花瓣,下身粗大的阳具对准了蜜水横流的穴道口,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前戏,他手指忽然用力按了一下阴蒂,随后阳具猛然插入,毫不拖泥带水。
  那势大力沉一击直接贯穿而下。夏浅斟美目圆瞪,身子骤然痉挛,如珍珠般串起的足趾猛然向内蜷缩,她脖颈仰起,紫色的长发自耳前垂下,随着她螓首摆动肆意而舞,而插入身下的那根肉棒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进进出出,玉蚌翻飞,淫水四溅。
  鬼王瞳孔之中金光暴涨。他厉声怒骂。
  “夏仙师?为什么你不是处子了?谁夺走了你的第一次!说!”
  鬼王毫不怜香惜玉地拼命抽插,犹如处子般紧致的穴道哪里能够他这样要命的抽插,无论夏浅斟再好的守心能力都被插得美目翻白,娇啼不止。极其好听的呻吟声荡人心魄,仿佛要酥化了一般。
  鬼王忽然停下了抽插的动作。夏浅斟娇躯一顿,大口喘息,本就潮红的面色愈发含媚。
  未等她心中不解,那鬼王便伸出了拇指按在了后庭后用力按压揉捏,他桀桀怪笑道:“快说,究竟是谁掰了你的腿插了你的处子之穴,如果不说,本王可就要为你的屁眼破一破处了。”
  夏浅斟心中一惊,稍一犹豫之后她回答道:“是……是我法术初成的时候,降妖之际遇到了一个小鬼……当时中了小鬼的暗算就……”
  “哼!”鬼王重重冷笑,对着那粉嫩娇臀挥掌便是一巴掌。
  夏浅斟轻轻娇吟了一声,转而身下那肉棒再次猛烈得抽动了起来,她娇躯瘫软,被肏得连连呻吟,浪叫出声。
  而周遭的环境似乎是有了什么变化,夏浅斟分神看了一眼四周,四周的坟地之上升腾起了一缕又一缕的暗黑色邪气,那些邪气萦绕而起,纠结成团,化作了一只又一只的绿瞳小鬼。
  那些小鬼死死地盯着夏浅斟,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
  夏浅斟心中发怵,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鬼王的大手放在她柔软的屁股上,一边揉捏一边呵呵冷笑。“来啊,小的们,一起来尝尝这天下独一无二的仙子的味道。”
  言罢,他加大力度飞速抽插了起来,夏浅斟的意识都被肏得一片模糊,而隐隐约约之间,她眸角的余光瞥见那些鬼物向着自己缓缓而来,她心中绝望而悲恸,但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又将自己淹没抛起。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被变幻了许多的姿势,一只又一只枯瘦的小手按上了自己的乳房,娇臀,俏脸,抚摸蹂躏过自己的每一寸雪腻肌肤,而她只能无力地挣扎着,在四大世界的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些最不入流的小鬼玩弄得兴起,高潮,玩弄得淫水横流,再无一点仙子的高贵气质。
  在不知道被射了多少次精液,高潮了多少次之后,夏浅斟终于昏厥了过去。她绝美的脸上布满了斑斑的精液,望上去白浊一片。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口中很是不适应。唔唔地叫了两声之后,她美目圆瞪,发现自己的口中竟然含着一根巨大的肉棒。肉棒的主人自然便是鬼王。
  鬼王坐在一张古老的座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悠悠转醒的她,而王座两侧士兵排兵布列,那些都是鬼兵,鬼兵们无一例外地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贪婪而可憎。
  鬼王看着身下这位含着巨屌的无上仙子,垂下了两根手指,傲然道:“夏浅斟,你现在有两条路作为选择,一是永远做我的傀儡,为我杀人卖命,为我吞精含屌,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成为我胯下下贱的女奴。”
  鬼王收起了一根手指,缓缓道:“二是,被我这些下属死去活来地狂操整整三年,然后带着你那下贱的身子去死。”
  闻言,周遭的小鬼们纷纷蠢蠢欲动,兵戈撞击的声响梦魇般在夏浅斟的脑海中响起,身子被肆意开发调教的她甚至一时间想不起自己曾是天上地下最清贵的女神。
  她抬起眸子看了一眼鬼王,鬼王将大屌从她口中抽出,问道:“你可以做选择了么?”
  夏浅斟目光已然有些浑浊。鬼王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
  夏浅斟缓缓开口,却面带微笑:“让我去死吧。”
  鬼王神色大骇,他震惊得哑口无言,“你……你怎么能?哈哈哈,好,那我成全你!来人啊!给这位夏仙师掰腿玩穴,谁要是能把她的肚子搞大了我封他为白瞳鬼王!”
  夏浅斟缓缓垂下了头,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可是周围却一片死寂。那些鬼兵却犹如真正地死去了一般,杵着兵刃没有动弹。鬼王坐在王座之上,而他那根粗壮的肉棒忽然石化了一般。
  夏浅斟轻轻蹙眉,未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围的场景便分崩离析。
  她猛然起身。
  外面的雨滴答滴答地落下,像是匆匆流转的时间。白色的纱窗被风微微吹开,露出了半截芭蕉的叶子。
  夏浅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穿着红白色的宽大巫女服,她摸了摸了自己的身体手脚,看了看四周,象牙色的床上是大红色的被褥,床架雕着古异的镂空花纹,头顶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吊灯。吊灯四周莲花展开般地点着蜡烛,墙壁上面镶满了水晶宝石,仿佛天花板就是一个钻石零落起的半拱形苍穹。红色案台上袅袅地燃烧着檀香。
  整个房间都在袅袅萦绕的香味之中。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动门窗的声音,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死寂,夏浅斟感觉自己仿佛沉溺在了死海之中。
  她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掀开流苏般垂落的珠帘,来到了房间门口。
  雕刻着珍异飞禽的的门中央一只巨大的妖兽张牙舞爪。她心中隐隐有些悸动。方才……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噩梦?她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只觉得脑袋疼痛欲裂,仿佛记忆的深处燃烧着一只金黄色的瞳孔。
  她不敢再做多想。无论是什么噩梦。醒来便好了。
  满心疑问的夏浅斟推开了房门,推开房门之后是大厅,前面有一个地势开阔的平台,平台边上还有长城般起伏的围墙。
  夏浅斟走了过去,发现自己在一个无比精致的别院里,凤尾竹投下落落的斑驳竹影,高高的院墙像是一壁冰华,美不胜收。
  院墙之内,有一方荷塘,荷塘之内有六朵莲花,如美玉雕琢冰清玉洁。夏浅斟看着那莲花在荷塘中倒影,觉得好生熟稔。
  穿过别院之后是一个很大的地方,那个地方满是汉白玉砌成的建筑,又走了一会,夏浅斟看到几个婢女模样的女子站在一处门口,谦卑地低着头。
  看到人之后,夏浅斟心中默默地松了口气,她走了过去,那两个婢女看到走来的夏浅斟,连忙跪在地上,恭敬道:“参见圣女殿下。”
  圣女殿下?
  “你们叫我什么?”夏浅斟问道。
  那两个婢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把额头碰在地上,跪着说道:“圣女殿下饶命。”
  夏浅斟更加不解了,说道:“你们先起来。”
  那两个婢女偷偷地对视了一眼,才缓缓地起身,但是仍然低着头,不敢看夏浅斟一眼。“圣女殿下,皇上让我们来请殿下,说是有事吩咐。”
  “皇上?还有……你们为什么要叫我圣女?”夏浅斟只是觉得脑子有些疼,似乎丢失了一部分重要的记忆。
  两个婢女身躯微微一震,对视了一眼,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婢女只好说道:“殿下是不是操劳过度了。”
  夏浅斟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红白色巫女服,微微摇头道:“你说我操劳过度?”
  小婢连忙回答道:“现在国难当头,敌军已经渡过了红河直抵燕京,西越百万铁骑已经破了十七座城池,殿下虽然贵为圣女,但也是女子,不要太过操劳才是啊。”
  小婢说话期间,夏浅斟拼命地理着思绪,自己是一个国家的圣女,这个国家马上就要被敌国破灭,思及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自己好像确实是这个国家的圣女,从小便娇生惯养长大,在十八岁那年接过了圣女的权杖,从此在宫中清修。
  夏浅斟点了点头:“好了,你们退下吧。稍后我便去面见圣上。”
  小婢连忙告退:“是,殿下。”
  夏浅斟摸了摸自己裹胸之下饱满的胸脯,神色古怪。
  夏浅斟虽然记忆有些朦胧,但是她行走起来却是无比地轻车熟路,仿佛自己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对这里的格局构造皆了如指掌。
  皇宫是一片碧瓦黄漆的巍峨建筑,石道皆以白玉铺成,几百级台阶一路而上,玉阶之中尽是浮雕,从最底层的小鬼刻画一路而上,直至龙飞凤舞,天神擂鼓。
  夏浅斟缓缓走到了大殿之前。殿中尽是文武大臣。一位气度雍容,面相庄严,却是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人坐在最中间的王座上,他带着紫金掐丝镶嵌宝石的沉重王冠,看着那个来到了殿门口的绝世美人,嘴角之上勾起了一丝戏虐的笑容。
  夏浅斟看着他的脸,心中便油然升起了一种厌恶的情绪。她渐渐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平静地走到了大殿之中。红白色的巫女长袍分外宽大,衣袖飘飘,行走之时宛若流云卷雪。
  那些目光攀附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有些不适。
  “浅斟,你来了啊。”皇上的声音有些粗鲁,他挤出了一个笑,脸上的横肉便堆到了一起,很是丑陋。
  夏浅斟不明白为何他叫得如此亲昵,只是微微点头。
  皇上忽然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自己的裤链,一根又黑又大的阳具从裤裆中弹出,雄赳赳气昂昂地仰上,如猛龙抬头。夏浅斟面色一变,一国帝王为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如此粗鄙不堪东西。
  她不由自主地将余光移到了四周,而四周无论是手持玉笏的文臣还是按剑而立的武将,见到这一幕都没有露出任何惊疑的神情,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般。
  夏浅斟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是为何?”
  皇上愣了一愣,他皱了皱粗大的眉头,似是有些不满。但还是说道:“近日敌军来犯,皇国危急,朕甚是操劳,夜不能寐。希望浅斟贵为一国圣女,可以为本王排排忧解解难。”
  周围文武大臣扼腕叹息之中又纷纷点头。
  夏浅斟不确定地道:“不知殿下……要浅斟做什么。”
  皇上苦笑道:“圣女今日是怎么了,被敌国的军队吓糊涂了么?平日里只要寡人脱下裤子,你便会自觉放下身段,替寡人吞吞屌含含精以解闷。今日却是为何迟疑不前?”
  夏浅斟蹙着眉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己平日里怎么会行如此行径,莫非自己真的是那淫娃荡妇?
  皇上见她还没有动静,苦口婆心道:“唉。圣女想必还是在生我的气吧。前日里朕确实不该为了振奋军心仍由数十位将军将你抱上城头肆意交媾一天一夜的。这件事我已经责怪下去了,今后定不会发生了。”
  被抱上城头肆意交媾一天一夜?夏浅斟脸色震惊,她低头看着自己丰腴纤瘦得体到几乎完美的身段,有些难以想象。
  皇上见夏浅斟依旧木立原地,觉得面子上很是挂不住,威严道:“圣女殿下,莫不是你身子骨还没有养好?如若不行,寡人令两位美娇娘搀扶着你便是了。”
  夏浅斟看着那根又黑又大的龙根,心中迟疑不定。她脑海中真的回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一幕幕场景涌上心头,在殿中为帝王含精在其中已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时酒肉池林,自己甚至除去衣物,上到文官大臣,下到低贱侍卫,都能与自己肆意交媾,穷奢极欲。而很多时候,自己在王宫中行走,甚至也是衣不蔽体,有时适合国会,甚至要随着众宫女光着屁股蛋子上朝。
  一幕幕场景冲击得她心神激荡,檀口半张不知言语。
  周遭的百官大臣静静地看着她,言情肃然间略带着些不满,似是在问,你还站在此地做什么,还不去替皇上分担忧愁。
  夏浅斟不确定地向前迈了一步。
  皇上见到她终于有了动静,终于展颜微笑,拍了拍自己肥硕的大腿,声音洪亮:“孤的好圣女啊,快些来帮寡人吞含,寡人便免了你方才无礼之举。”
  夏浅斟缓缓来到了他的面前,那根高高挺起的龙根离她很近,她望着龙根,竟有些心念如灰。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行动。
  夏浅斟深吸了一口气,她揉着身子缓缓屈身,臀儿微微翘起,披在肩膀上的淡紫色秀发因为太过绸滑,落了几缕在秀靥之侧。
  身材臃肿的帝王嘶了一口气,那美人儿已经张开檀口,舌尖微微触碰了一下龟头。她似乎有些生疏,只是含得很浅,温润而又清凉的樱唇柔软至极。
  皇帝看着那张秀美极致的侧脸在自己肥胖的双腿之间缓慢倾吐,心中倨傲之气更是犹然。而跨下龙根也随之暴涨了好几分。夏浅斟本就无甚经验,此刻只感觉口中微胀,自己小巧的檀口难以容纳那等巨物。
  但她循着记忆里的经验,缓缓下吞,一直吞进了半根肉棒便再也难以容纳。她本能地用绵软的舌头去缠裹龙根挑逗龟头。皇帝背靠在座椅上,发出一声极其舒爽的长长叹息。夏浅斟脸色微红,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这些事情如此熟练,而且自己的心内深处竟然有一种无名的躁动。那种躁动甚至诱惑她促使她进一步地做一些其他事情。
  皇帝看着那张绝世美丽的容颜,一声红白巫女长袍更是冰清玉洁之致。即使是平日里早就有过了无数发开,而每一次却又像是第一次一般。他心中畅爽之致,竟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往下沉。
  “唔……”夏浅斟发出了难受的呻吟声。
  皇帝没有理会佳人的哀求:“平日里你都是深喉吞精,今日怎么的如此之浅,好不爽利。”
  巨根抵达深处,夏浅斟有种干呕的恶心感,但是因为自己的头被按住,肉棒又太过粗大,她一时间难以挣开,只好用手扶着那肥胖的大腿卸去些力道。
  百官群臣之前,容颜清美到了极致的巫衣女子跪在地上,姿势曲线婉约美妙。
  “来人。”皇帝忽然干笑道:“替圣女除衣。”
  “唔!”夏浅斟心中剧惊,虽然记忆中这种事情发生了不知多少次,但是她内心深处依旧有隐约的抗拒。
  但是她无法挣脱,两个男性侍卫立于她的身后,一人揪住大红色蝴蝶结的一段,向两边轻轻一拉,罗带解开,衣裙宽松,夏浅斟想用手去阻挡,可是自己的脑袋却被皇帝按住对着他的龙根猛烈抽插了起来。
  “不管看了多少遍,寡人都还是很怀念圣女光溜溜的身体啊,不知道那小嫩穴几日不曾滋养,如今是否又紧致了几分?哈哈哈。”
  夏浅斟内心总有些抵触,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两个侍卫将她的衣衫一扯,红白巫女长袍落下,她里面只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绸衣。
  未等她仔细思量,那柔软的舌尖无意间轻轻撩过了龟头的顶端,身材肥硕的皇帝身上的壮肉猛然颤了颤,本来身体极度放松的皇帝身子猛然一紧。夏浅斟隐约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她无法抽离自己的檀口,猛然间,肉棒又涨了几分,一股灼热的液体猛然灌入了咽喉之中,浆水爆出,滚烫而粘稠。
  夏浅斟忍不住咳嗽起来,她拼命抬起螓首想要挣脱,所幸那皇帝已然达到了舒爽的最高潮,不停地打着摆子将精液一遍遍送入她的口中,夏浅斟不停咳嗦,好不容易挣脱抽出肉棒。她抬眼望着那眼前有些微软的肉棒,心中很不是滋味。
  美人眼神清澈迷离,带着微微泪痕,她伸出青葱玉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段浑浊精液,而口中依旧含着许多,她抬起凄迷的眸子望着那身体舒张的帝王,似是询问。
  皇帝皱眉道:“圣女为何不吞咽下去?是嫌弃本王的精液不如从前好吃了?”
  咽下去?夏浅斟闭上美眸,面色沉静,喉咙微动。竟然真的将那精液吞了下去。皓口半张,依旧可见白花花的颜色。
  皇帝看着这位清丽佳人,身下肉棒不由又复抬起了几分,隐隐有重整旗鼓之意。
  “把亵衣也脱了。”皇帝威严道。
  夏浅斟跪在身前,衣衫单薄。没有主动去揉开自己的衣扣。
  皇帝不悦道:“你又要违抗寡人?”
  夏浅斟还是没有动静,她微抿嘴唇,咽下了最后一点精液,抬起螓首,声音清澈而好听:“不对。”
  “哪里不对?”皇帝怒容道。
  夏浅斟道:“我不记得你。”
  皇帝勃然大怒:“你怕是糊涂了吧?圣女又怎么样。在寡人面前还不是供着淫玩的贱奴,你如此违抗本王,信不信我让你这个王宫第一美人去尝尝和野狗交媾的滋味!”
  夏浅斟看着他,面色微红却平静。
  她抬起手,掌心捧出了一轮清皎的明月。她看着那轮明月,心思百转。
  很快,她便想明白了所有事情。自己的国家已经亡了,如今坐在王座上的是西越国王,西越过往想得到自己但是自己百般抗拒,于是就以秘术造出虚假的梦境和记忆迷惑自己。妄图用这种方式使自己彻底堕落。
  皇帝忽然大笑道:“不愧是夏浅斟,居然这么快就醒悟了过来。不过太晚了。”
  夏浅斟面色微变,掌心明月骤然黯淡。她猛然向后望去,那些文武大臣都变化了位置,仿佛是站在一个特定的方位上,那是睁眼,整座王宫此刻便是一座大阵。
  手心明月碎成青烟。
  夏浅斟微微叹息,脸色沉静如灰。
  皇帝站起身子,身下的肉棒再次勃起,气势更胜之前。“夏浅斟,想想你平日那冷傲的样子,再看看如今的样子,居然跪着为我舔吊,这番场面要是让你们的老臣看见了,我看你还什么颜面活在世间,夏浅斟啊夏浅斟,寡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你那肥嫩的小穴了。”
  他一把拉起夏浅斟的手腕,往身前拽去。
  夏浅斟清冷道:“你是决意不肯放过我的。对么。”
  “谁会让到嘴的仙子跑了?自从寡人尚在西越练兵的时候,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在城头之上,操一操你这高傲的仙子了。”
  夏浅斟微微叹息:“那浅斟不反抗便是了。”
  皇帝见佳人如此一反常态,不由皱了皱眉头,旋即他朗声大笑:“仙子果然识时务。”
  他抄起夏浅斟的腿弯和秀背,将她一下子抱起,大步朝着城头走去。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跪下,高呼道:“恭喜陛下。”
  城头之下也是人山人海。原来在这之前,国王已然发了告示,说今日要将那圣女夏浅斟于城楼之上当众开苞。
  夏浅斟双臂伏在城墙上,她的双腿已然被掰开,亵裤被撕去,露出了那挺翘得不成样子的娇臀,而大腿之间那一点嫣红的颜色美艳得惊心动魄。
  皇帝对着整座京城大声宣誓:“从此之后,天下便是西越的天下!”
  肉棒顶上了蜜穴,夏浅斟闭上了眼,那清丽窈窕的身段是城楼之上最美的景致。城楼之下,人潮汹涌,呼声震天,仿佛是在宣告一个崭新时代的来临。
  抵在蜜穴之口的粗大肉棒没有丝毫的犹豫,猛然插入,仿佛铁骑直撞,势如破竹。夏浅斟哀吟如诉,下身似被贯穿,那本就极其好听的声音此刻更是凄婉欲绝。
  帝王开始打击抽插,丝毫不顾及处子刚刚破身的疼痛,夏浅斟垂着螓首,淡紫色的秀发披在肩头,沾濡脸颊,她大腿之侧,艳红的处子之血触目惊心。
  但是开发与调教是个缓慢的过程,夏浅斟本就体质异禀,那些疼痛很快便消散而去,转而袭来的是原始的快感,仿佛空虚了几十年的躯壳忽然被填满了一般,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声呻吟。
  “圣女大人感觉如何?告诉全天下,我插得你爽不爽。”抽插了几十下之后,皇帝一边拍打翘臀一边大声问道。如同策马扬鞭。
  夏浅斟不停娇喘呻吟,“陛下无需多问,浅斟自能领会。”
  皇帝放声大笑,他抓起佳人的一臂,开始撕扯她缠裹着胸脯的白色裹胸。夏浅斟的浪叫越来越放肆,似乎是完全沉浸在了情欲之中,在无半点圣女的贵气。
  “陛下饶了浅斟吧。陛下别打了。”
  “陛下慢一些,浅斟身子才破,尚不堪鞭挞……嗯……嗯……啊。”
  “嗯……陛下请怜惜浅斟。”
  皇帝一边解着裹胸一边放肆抽插着,而城楼之下许多男人都纷纷除去了裤子,对着这一幕疯狂地撸动着,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啊!
  夏浅斟被插得摇摆螓首,口水淫水皆四处飞溅,那淡紫色的柔顺长发也凌乱不堪,而美艳的脸颊上竟是媚色,看得人心绪澎湃,欲罢不能。
  此刻她已然忘我,什么淫词艳句都往外丢了。
  裹胸解下,那一对雪白硕大的双峰没有了精致的束缚之后一瞬间弹出,波谈汹涌。而身下,那帝王也达到了快感的最顶峰,所有的情绪随着那浆水一同在圣女的体内爆发了出来,暗流汹涌。
  而那一刻夏浅斟浑浊迷离的双目瞬间平静,她美眸之间像是藏着一块最清冽的雪。
  而她那蔚为壮观的胸脯之间,也是一阵寒色。
  皇帝忽然停止了抽插了动作,他目光圆瞪,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夏浅斟不知何时已经转身,对着他的脖子一抹。
  那美乳的内侧,居然藏着一把精致而小巧的匕首!
  “快护驾!”
  那些反应过来的侍卫纷纷涌上前去,接住那向后倒去的皇帝。
  夏浅斟站在城楼之上,赤身裸体,匕首带血。那下体一片白花花的淫糜之色,而她那美到不可方物的容颜却是冷静到了极点。长风掠起紫发,飘飘洒洒,风姿似千年未有,足以倾倒天下家国。
  那些愤怒的大臣侍卫向她扑去。
  她扔下匕首,张开双臂,闭上美眸,向着皇城之下倒去。
  耳畔再也听不到任何风声。死亡永远是人间最长久的诀别。
  可她却再次睁开了眼。
  周围一片荒凉,尽是孤坟荒冢。
  她的脚边是一具干枯的白骨,白骨之上还有金色的瞳孔闪着微光。
  她猛然回想起了。这是方才的梦境,自己又回到了这里!
  我到底是谁?天下第一的捉妖师还是一国最高贵的圣女?
  夏浅斟想不明白,她茫然地望着四周,忽然觉得翘臀微凉,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臀部。
  她转过头,一个绿瞳小鬼神色贪婪地看着自己。它的手搭上了自己的屁股,轻薄地抓捏起来。
  夏浅斟问道:“你想操我?”
  小鬼瞪大眼睛,反而有些怯弱地缩回了手。
  夏浅斟微微颔首,轻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绿瞳小鬼缩了缩身子,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身下,抹了一下那蜜穴口,她把指尖凑到眸前,上面的精液依旧温热。
  小鬼看着她,斗起胆子将自己往前凑了凑,小手向着夏浅斟的乳尖上触碰过去。
  夏浅斟猛然抓住了他的手,小鬼一声惨叫,而她手腕骤然发力,小鬼瞬间烟消云散。
  周围的阴风变得温和了起来。
  她发现身上的白衣白裙换成了一身极尽华美的衣袍,她从镶金戴玉的座椅上悠悠转醒,所有群臣如大风过境百草伏地一般跪倒。
  自己方才是睡着了?
  原来自己是一位女帝么……
  夏浅斟心想。
  那些稀奇古怪的梦终究是自己平日太过劳心了么。
  “退朝吧。”
  她对着群臣摆了摆手,直起身子朝着寝宫走去。片刻之后,她忽然滞住了。
  那华美的衣袍之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抵着自己的蜜穴,不停地高频颤动着,就像是蜜穴之中塞着一直嗡嗡的蜜蜂。
  一位侍卫察觉到了异样之后马上过来搀扶。夏浅斟一把抓住侍卫的手,侍卫受惊,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夏浅斟没由来地问道:“你想上我?”
  侍卫脑子一片空白,连忙磕头道:“殿下饶命,属下对殿下绝无非分之想。”
  夏浅斟点了点头,她喝退了左右之后,殿中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她连忙掀开裙摆,从亵裤之中取出了那个困扰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个柔软的锥形物品,上面还刻着奇怪的纹路。而其表面尚且沾染着一些稠稠的淫水。她不由面色羞红。
  忽然之间,殿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逆光而立,身材健硕。
  夏浅斟连忙收起手中的东西,恼怒道:“我不是让你们都退下了么?”
  谁知那个人不退反进,一下子抱住了这位万人之上的女帝王,将她揽入怀中,夏浅斟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将手探入了衣襟之中,肆意抓揉起了她隆起的丰软胸脯。他凑到夏浅斟耳边轻轻呵气:“我的皇帝好姐姐,我想操死你。”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1:00:31

第十七章:北去一剑
  「陆姑娘你怎么了?没事吧?」
  变化太过突如其来,林玄言瞪大了眼睛看着身上的佳人。她眼眸几乎闭了起来,不停颤动,唇齿之间因为颤抖而发出牙齿碰撞的咯咯声响。
  「陆姑娘?」
  她身子一下子倾倒了上来,仅靠着臂肘支撑着身子,两人的鼻尖靠的很近,林玄言甚至可以看清楚每一根纤细颤抖的睫毛。
  陆嘉静的胸脯按压了上来,丰硕绵软,对着林玄言的胸膛缓缓蹭动。她樱唇微微扇动,吐气如兰,眼眸半睁半闭,迷离似酿着最醉人的酒。
  不知何时,她的裙带已经半解,没有了裙带的束缚,衣衫便自觉地向着两边敞开,雪白的肌肤上染着桃色,陆嘉静的身子竟然不自觉地扭动了起来,清贵圣洁的清暮宫宫主竟露出了妖冶诱人之态。
  林玄言看着那离自己不过咫尺近的朱红檀口,像是诱人的禁果。此刻他本能的情欲也干柴烈火般燃了起来,小腹内似有野火腾起,一路灼烧而上。他喉咙微涩,下意识地抬头,一口咬住了陆嘉静的樱唇。
  「唔!」
  陆嘉静蓦然睁大眼睛,两人唇般相印。就这么吻在了一起。
  林玄言触到了口中的柔软之后便再不愿松开。他对着那樱唇肆意啃咬吸允,并且无师自通般伸出舌头,去撬开陆嘉静的牙关。
  陆嘉静身子一软,整个人侧倒了下去,眼神迷离。
  「你……你放开我……」
  陆嘉静似轻声呓语。可是双臂却揽上了他的脖子。林玄言也忘情地抱住了她。
  陆嘉静松开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微弱。
  「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我就打死你。」
  此刻的威胁听上去却更似调情,她春水般的眸子里映满了霞色,林玄言的双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拨开衣襟深入胸脯,揉捏那柔软硕大的软玉双峰,双峰之上的两粒乳头早已如红豆般坚硬挺起,微一捏动便会惹得伊人哀喘连连。他又时而覆上那挺翘无比的丰隆翘臀,轻薄抓捏,弹性惊人。两人时而吻着时而又分开。
  此刻她衣衫凌乱半敞,香乳半露,美不胜收。
  林玄言忽然揽住她的腰肢,将那衣裙疯狂向两侧拽曳,一边再次吻住了她的檀口,佳人咿咿唔唔地轻微挣扎着,而林玄言一手也未闲着,撩开了她的裙摆一路而上,顺着光滑的大腿一路摸到了大腿根部的内侧。指间已然触到了柔软的芳草,软肉柔嫩,手感极好。
  「放开!」
  陆嘉静身子猛然抽搐。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林玄言。她压下自己的裙摆,遮住泄露的春光,虽然她雪白的肌肤已经落满春霞,浑身更是被突如其来的欲望冲撞得颤抖不已。但是清修百年,她的心性也绝非轻易会垮掉。
  被一把的推开的林玄言猛然一震,他看着已然颤抖着跪在地上的陆嘉静,脑子里忽然清醒了许多。陆嘉静的变化来得太过古怪,而自己似乎也受了什么影响。
  陆嘉静十指深深抓着地皮,周围的野草许多被扭曲拔起,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了土壤里。
  「你到底怎么了?」林玄言焦急道。
  而此时陆嘉静已然颤颤巍巍地起身,她眼中的清明再次被情欲取代,身不由己地继续解着衣衫。林玄言连忙冲到她面前,一把按住了她的双手。而陆嘉静不依不挠,努力支起身子,一个劲地往林玄言的怀里钻。
  林玄言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刺激之下强行让自己暂时清明,他手指如剑,啪啪两下点中陆嘉静的穴道,陆嘉静身子一软,瘫在了他的怀中,林玄言看着陆嘉静伏趴着的身影,心中满是疑问。这是,他发现陆嘉静的衣衫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拱起。林玄言神色一变,以指为剑刺向了那个怪异的东西。
  只听啪的一声,那背部的衣衫裂开了一道小口子,一个嫩绿色的孢子状东西忽然破开,溅出了绿色的浓浆。那东西竟然犹如活物,即使破裂了还是缓缓地蠕动起来。
  林玄言皱紧了眉头,用法力包裹住它将它锁死扔到了一边。而那东西离体之后,陆嘉静抽搐的身子停了下来,彻底瘫软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看着陆嘉静背后衣衫裂开的口子,下意识地抚了抚她秀丽的长发,自责地自语道:「怪我太大意了。」
  他的目光转而望向了丛林深处,神色凝重。
  …………
  在某一个苍天的古树上,绕着一圈圈青色的藤萝。藤萝缠绕的尽头,竟然生出一张脸,赫然是那个被称为少主的少年。
  他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眯了起来,嘴角咧开,露出极其恐怖的笑容。一直黑色的猿猴也站在高处,以掌遮额,一副眺望的样子。而那个灰衣的奴役蹲在树枝上,阴阳怪气道:「如此珍贵的明阳种子居然就这样被破了,那个年纪轻轻的人好像有点本事。」
  少主染着古树疯狂舞动,兴奋道:「这才有意思这才有意思。我已经等不及要平常一下那个极品女人的身体了,到时候说不定能让我破开境界,塑造出身体。」
  妖的境界和人的境界划分不同,且妖对境界没有笼统的概念。物久而成精,世间的精怪太过多种多样,每个人的得道方式,修炼方式都不尽相同,但是若想化成人形便极难。许多先前不足的妖怪,甚至需要修到化境才行。
  灰衣奴役问道:「若是摆不平呢?」
  「这有什么?」少主呵呵地笑着:「大不了让我爹出手,反正那个女人,我要定了。不过啊……」
  少主欲言又止。黑色老猿在一旁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似是嘲笑。
  少主愤怒地甩起鞭子,对着老猿所在的地方用力一拍,猿猴身子灵巧,一跃便躲避开来,随即找了另一处落脚处。
  灰衣仆役笑而不语。他知道少主的意思。若是让他父亲跟着出手了,那那个极品女子的头一杯汤,他多半是喝不到了。
  灰衣仆役想了想,笑道:「总之万事小心,让老仆给少主先探探底。」
  少主冷冷一笑。这老仆啊,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呢。
  这座古老的城池已经沉寂了几百年了啊,真正地堪称荒草丛生,如今终于有新的猎物到来了。
  …………
  林玄言抱着陆嘉静的身子一直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她的身子时冷时热,气息也很不稳定,像是中了某种异毒。
  入夜之后,林玄言在不远处生了堆篝火,周围他以一些粗浅的符箓作为禁制隔绝了虫类,他在石崖边打坐,试图寻找那些被截流的修为。但是一无所获。
  他相信那不是人为的。那么是为什么,只是因为,北域离得实在太过遥远么。
  等到月以过央的时候,陆嘉静终于转醒。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重新整理好的衣衫,看着上面一些刺眼的褶皱,疲惫的神色有些古怪。
  「醒了?」林玄言问。
  陆嘉静嗯了一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林玄言摇了摇头,「北域颇为古怪,杀机四伏,以后我们再多小心些就是了。」
  陆嘉静点了点头,她手指捻了捻衣衫,似乎还是不愿罢休,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但说无妨,就算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要事出有因,我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林玄言想了想,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说你发情了,然后一个劲脱衣服往我身上扑这种话。他问道:「你还记得些什么。」
  陆嘉静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似乎……我只记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扎了下我的脊椎,然后我身体很热,之后就不记得了。」
  林玄言点点头,面不改色道:「嗯,你中了毒,好像是衣服上沾上的。当时你有些癫狂,我制住你花了不少力气,不过幸好安然无恙了。」
  陆嘉静偷偷撩起衣裙,忽然看到了大腿上的淤青,她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臂,上面都有肉体抓捏的痕迹。她抿着嘴唇,心中已然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但她还是看着林玄言,无声地点了点头。她不动声色地掩回了衣裙,努力地回想了一番,不再多言。
  若是自己一个人孤身来此,是不是已经沦为那暗算之人的禁脔了呢?陆嘉静微微后怕。
  片刻之后她问道:「那天亮之后我们便正式开始一路南下?」
  林玄言看着腾跃的篝火,平静道:「现在马上动身。」
  「为什么?」
  林玄言语气微寒:「我们可能正在被观察。」
  …………
  山崖上篝火微明,一道藤萝攀上岩壁,撑起了一个单薄的人影。
  一道灰衣在光火中幽然舞动,宛如灵物。
  无数异兽从暗处涌出,汇集到崖壁附近,只等他一身令下。可是灰衣少年的动作却僵住了,崖壁上那两人的身影单薄如纸,一动不动,只是影子随着火光闪烁。
  他妖力涌出,只听嘶得一声,那两人的身影竟然化为了青烟。那崖壁之上两个身影根本不是人,而是用纸符造出的障眼法。
  原来他们早已察觉到不妙偷偷离开了么?灰衣少年嘴角露出狰狞的微笑。真是有趣。此处青妖成千上万,都是我们的领地,你们两个人能跑多远?
  他身子在暗影中浮动,犹如暗色飓风呼啸而过。那一捧篝火瞬息而灭,火星随风带起,零零星星地消散在了夜空里。
  崖石上一片幽深寂静。
  已然走远的林玄言忽然回过头,望着那个反向,眉头一蹙,方才那一瞬,他的耳畔响起了妖兽嘶鸣的声音。轰隆隆得宛如闷雷滚地。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忽然对着陆嘉静说道:「你还记得先前,我帮你带回衣服时,我受了伤。」
  陆嘉静侧过头想了想,点头道:「记得。到底是为什么?」
  林玄言神情凝重:「我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陆嘉静闻言背脊生凉,夜黑风高妖兽肆虐,此刻他的话更是如凉风飕飕,听得心中悚然。
  她怔怔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林玄言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解释道:「当时我追那个猿猴而去,但是追到一颗巨大的古树后面,猿猴忽然不见了。」
  陆嘉静神色一凝。
  「周围比较空旷,没有其他可以隐藏的地方,所以古怪之处只有可能在那棵古树上。我仔细观察那棵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明明是同一个主干,树皮的颜色却不一样。有些十分古旧,仿佛手指碰一碰就会簌簌落灰,有的却很新,像是刚刚剥落的新皮。最重要的是,我闻到了一股妖气。我试着用指激发出剑气劈开了树的躯干,然后我听到了那个猿猴吱吱吱的声音。那只猴子果然藏在树里,虽然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进去的。我抓住了他的尾巴,把它揪出来夺过了衣衫。然后,那树干上竟然浮现了一张青色的人脸。」
  虽然言语可怖,但是陆嘉静并未惊慌,只是淡然道:「应该是树妖一类的东西。」
  林玄言道:「起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便想顺手斩妖除魔。然后……我就受伤了。」
  陆嘉静皱了皱眉,心想这前因后果为什么这么短促。
  「你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我甚至没有看清楚。」林玄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陆嘉静神色震惊,可她看着林玄言认真的表情,又不似玩笑,她沉声道:「这里应该存在着很强的大妖,以我们此刻的修为,断不可托大,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两人于林间路上无声穿行,一点符箓点成的幽黄色火光在前方引路,这种符箓有趋吉避凶的作用,可以绕开许多魔物。
  忽然间,两人双双停下了脚步,幽黄色的火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而眼前亮起了莹莹的蓝光,抬眼望去,那竟是一颗发着幽光的参天古树。
  林玄言神色一变,他发现,这棵树和自己白日里见过的一模一样。但是明明自己是在按相反的方向跑,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陆嘉静没有丝毫迟疑,双手结印,绽出一朵金色并蒂莲花,清暮宫绝学,清莲暮云印。
  「小心。」印未结完,林玄言忽然疾呼。他猛然揽住了陆嘉静的身子往后一撤。陆嘉静娇呼了一声,手中莲花破碎,她还未来得及训斥林玄言,便看见眼前的土地里,极其雷厉风行地炸开了土屑碎石,几根宛如虬龙盘根错结的根系破土而出。
  毫无征兆。如果刚才撤得稍晚一些,那很有可能便已经被制住了。陆嘉静心有余悸,重新审视这颗似乎有生命的巨树。
  「陆姑娘,你先退后。」
  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跺脚,他手中无剑,一身剑气却激射而出。他猛一蓄力,身子骤然射出,剑意随即喷薄而起,如漫天流霜肆意飘零切斩。
  落叶纷纷凋零,在半空之中被斩成齑粉。林玄言犹如白鸟夜行,穿梭其间,织起密密的光影。眨眼之间,参天古树的一半叶子都被尽数斩下,露出了光滑干枯的枝干。
  陆嘉静抬头一望,顿觉毛骨悚然。
  没有了树叶的遮蔽,那枝干深处一只只白色发光的眼睛便显露了出来。林玄言身子陡转,最后一道剑意直扎大树的躯干。
  哗哗的声音漫天响起,那些栖息在树上的蝙蝠纷纷振翅而飞,满天都是喧哗的声音,而与此同时,树的躯干如开膛破肚般向两边打开。
  林玄言忽有种警觉,他身子连连后退,目光死死盯着那开眼一般打开的躯壳。
  陆嘉静双手皆印,一道金色的莲花道光护住了两人的身子,而四周妖风顿起,却也不能让金色莲花动摇丝毫。陆嘉静心中叹惋,若是自己全盛时期,金莲一绽,千里之间的邪祟之气都得破碎,可惜那偷换山水般的神通,如今离自己也遥不可及。
  林玄言心中也是遗憾。若是此刻有一剑在手,何必如此谨慎。
  那棵巨木树叶纷纷凋零。土壤塌陷,巨木忽然沉了下去。林玄言低头一望,脚下湿重的土壤此刻竟如流动的沙子,周围的巨木纷纷沦陷,无数藤蔓从地底伸出,上面还缠带着淡紫色的花。
  金色莲花随波逐流,竟然不受控制地深入那巨木的躯干的躯干之中。
  想要抽身为时已晚。只是下一秒,眼前便豁然开朗。
  两人面面相觑,皆瞠目结舌。那巨木不是通往何处的通道,而眼前居然高高耸立起了一道恢弘的青色拱门。拱门之上无甚雕饰,而其间尽显苍然古意。
  拱门之上刻有几个极其生僻而古怪的字。而转头望去,身后竟是万里黄沙,已经没有了退路。
  林玄言看了一眼陆嘉静,征询意见。
  陆嘉静决然道:「此次北域之行,本就意在磨砺,若一意躲避退让,实在有违道心。」
  林玄言会心一笑。
  两人并肩走入了那道拱门之中,脚刚一踏入,拱门便沉入了地底。
  稀稀落落的城堡建筑,巍峨高树,山川崖岭尽数显露。即使两人见识颇广也不由被摄住了心神。
  眼前升起的,仿佛是一座失落了许久的古老文明。
  …………
  俞小塘最近总是郁郁寡欢的。
  从前她练剑进步很慢,但是总是很刻苦。而如今她练剑进步极快,却连剑都懒得拿一下了。她越来越喜欢拖着下巴坐在屋脊上看月亮,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日里许多杂务便都由赵念包揽了,一直沉默寡言的他竟开始喜欢说话了,便时不时陪俞小塘看书下棋解闷。
  而一个很讨厌的家伙却总是来找俞小塘,他是摧云城的钟华,那日被俞小塘一剑败去的天才。但是每次都被俞小塘几剑被打发下山了。他便干脆在山下住下了,弄得她都不愿意下山走走了,心情便更是阴郁。
  而自那天回来起,裴语涵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半个月足不出户。
  而忽然有一日,碧落宫的一直垂着的竹帘忽然卷了起来,那碧落宫后的石泉边也叠放起了整洁的衣物。佳人如璧,在清澈温润的泉水中荡涤身子,洗清尘念,长睫覆眼的清丽容颜上氤氲水气,秀美婉约,丽色逼人。
  她披上衣袍,系上罗带,一根簪子斜插在绾起的发髻上,古色古香。她来到剑坪的石柱前踮起足尖眺望,寒宫清清冷冷。她想去看一下小塘和赵念,但是终于没有迈步。
  最后,她在桌案上留了一封信。
  再过几日,便会有人把小塘和赵念借走暂住,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她又留了一封信,那封信在古琴的琴腹里,她相信,如果师父回来,就一定能看到这封信。
  长风沾袖,衣襟带雪。她站在古台之上,大袖飘摇。
  一柄剑忽然来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并肩,嗡嗡颤鸣,响个不停。那是羡鱼。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子若归幽泉,那便泉下知。
  白衣剑仙看着那柄古剑,凄然一笑,喃喃自语。
  「他很像你。但我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你。但是我真的很想再看看你。」
  在书阁里闲来翻书的俞小塘和赵念忽然齐齐抬头。一道清亮的剑鸣在耳畔响起。俞小塘率先起身推窗望去。
  一道白虹御风而去。一剑向北。
  万里苍空,白云开线。青山碧洗,悠悠无人。
  赵念连忙走到她的身后,急问道:「怎么了?」
  俞小塘没有转头,她声色怔怔,背影微僵。她只是抬起袖子悄无声息地擦了擦眼角。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1:00:09

第十六章 妖域之北,佳人之侧
  漆黑潮湿的山洞之外,雨幕如帘,山岳倾倒般的黑云阴沉地压迫下来,似与地面离得很近,明黄色的光线在黑云中明灭不定,如蛟龙翻腾。电光雷声震耳欲聋,席卷翻滚,即使是暴雨之中,山坡上的草木依旧被电光点燃,火势一瞬间燃起,在雨幕中疯狂窜动。
  岩洞口很是潮湿,林玄言身子靠着山洞较深处的墙壁里,洞并不算得上深邃,有时电光点亮视线,便能一眼望到尽头。
  陆嘉静侧过头,瞥了一眼林玄言,平静道:「醒了?」
  林玄言看着外面翻滚的雨势和不时跃起又被扑灭的火光,喉咙有些涩:「这是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妖尊呢?」
  陆嘉静淡然解释道:「这是北域,但是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妖尊和我们错开了。」
  林玄言紧皱眉头,心想按理说妖尊的实力开辟虚空通道应该不是问题,难不成当时皇城又出现了新的变故?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又问:「陆宫主为何也在这里?」
  陆嘉静道:「我与你一同进入的那面虚空。」
  「为什么?」
  陆嘉静转过头,一道雷火燃起,将山洞之外照得亮如白昼,那一刻陆嘉静的脸因为逆光而变得漆黑一片,看不清神情。片刻之后她幽幽道:「本宫想见一见你。」
  林玄言心头一震,又问了句:「为什么?」
  陆嘉静道:「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一位故人的影子。」
  林玄言不动声色道:「我确实是叶临渊选中的弟子,虽然我从未见过他。」
  陆嘉静哦了一声,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她静静地坐在篝火等,等待火光将她的衣物烘烤干燥。外面雨声喧哗,在山崖林木石壁之间腾起白茫茫的雪浪,雾色蒙蒙。
  陆嘉静低头看着艳丽华美的衣袍,篝火映着繁华,却更凄清落寞。
  林玄言忽然问了句:「你认得叶临渊?」
  「嗯。」
  「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陆嘉静淡淡道:「他很好看,但很无趣。」
  林玄言哦了一声,又道:「修仙之人都很好看。」
  陆嘉静微笑摇头:「不一样。」
  林玄言侧过头想了想,忽然也笑了,他点点头:「嗯,理应如此。」
  借着不算通明的火光,林玄言大概地看了过去,这应该是一片山壁,崖壁上许多溶洞,洞壁之间被雨水腐蚀,彼此相互贯通。洞外雷火闪动,将每一条雨线都照彻得历历分明,雪亮清晰。两人长久无话,木柴噼里啪啦的声响渐渐微弱,火光渐暗,风雨清冷。
  林玄言忽然起身走到火堆旁,坐在了陆嘉静的对面,陆嘉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林玄言将手放在火光上端,手掌缓缓翻转,渐渐熟络着手掌之间受寒的筋骨。
  林玄言展了展骨节分明的手指,问道:「你先前来过北域么?」
  「曾来过一次,但是并未深处。」
  林玄言嗯了一声,道:「人族对妖族的了解太少了,市面上绘制的北域地图也是五花八门。如果我们如今是靠近王朝那一边倒还好。若是深入北域之内,能不能活着回去都得看命了。」
  陆嘉静目不转睛地看着燃烧的火光,缓缓道:「虽然北域很大,甚至可能比王朝大了两倍不止。但是可以根据日月星辰的位置判断方位。」
  林玄言看着外面磅礴的大雨,脸色越来越沉重。他发现自己本来一点点回到体内的修为忽然停止了,就像是源头被什么东西截住了一样。再加上先前与季婵溪的那一剑太过勉强,本就不稳的八境修为江河日下,一下子堕到了普通的七境。
  最重要的是,如今他手上,连把剑都没有。
  陆嘉静的瞳孔中倒映着赤红的火光,她深青色的长发落在肩上,被夜色衬得一片漆黑。她忽然叹了口气,佳人悠悠的叹息声顷刻被暴雨淹没。
  她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都很看不起我。」
  林玄言一震,他不知道为何陆嘉静忽然问这种问题,他安慰道:「陆宫主那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你身为清暮宫宫主,许多事本就是身不由己。你在我们心中,一直是仙子般的人物。」
  「若昨日我与某一人真的当众交媾,之后再去那接天楼用身子款待那些人三天三夜,你还觉得我是仙子么?」陆嘉静说的很平静,似是再问一个最平常不过的问题。
  林玄言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泛起了陆嘉静被扒光衣服跪趴在地上被无数男人插穴,不停哀婉呻吟的场景,他心头一涩,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清冷的女子,略一沉吟,「仙子为修道之人,为大道登顶委屈一下自己身子,也……未尝不可。」
  「你觉得我眼中只有道,把身子看的很轻。对么?」陆嘉静问。
  林玄言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在交际方面,他一直不太擅长。
  陆嘉静已经自顾自地说道:「我其实很在乎的。」
  林玄言没有搭话,他只是觉得,陆嘉静似乎和自己以前认识的不太一样了。
  难道只是仙道和阴阳道的区别么。
  火光越来越低,陆嘉静眉目间的微红色也渐渐褪去,望过去漆黑如墨。她本来打算借那个机会采补皇家龙气,再次突破化境的门槛,彻底转入阴阳道。但是没想到被妖尊的忽然到来打断了。她不知道自己内心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庆辛多一些。
  如果那样,是不是自己可以再次选择一条新的道路了呢?
  两人再次沉默。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小,逐渐弱不可闻。林玄言忽然问:「不知宫主如今修为几何?」
  陆嘉静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七境,或许更低。」
  林玄言没有多做怀疑,低境时修改大道或许比较顺利,但是陆嘉静化境的仙道强行改修阴阳道,其间的艰险痛苦可想而知。如今即使成功,阴阳道的修为也应该很不稳定。
  北域的天色极其奇怪,等雨势一退,天上便可望见清澈星斗。星光映照着流水,远望去光滑的崖壁之上像是铺着一层融化的银。
  陆嘉静走出山洞,抬眼望去。漫天星辰便落到了她的眸子里。
  清暮宫藏书万卷,她五百年里尽数通读,其中星象之类的书她自然也有涉猎,那些星宿在空中连成的符号很是神秘而美丽,足以让人浸淫一生。观天星辨别方向,首先便是找到最耀眼了那几个星星,那些便是灯塔。
  林玄言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星光之下清冷微白的侧脸。神色凝重。
  陆嘉静忽然缓缓闭眼,睫羽微颤。她扭动头看着林玄言,摇着头惨然一笑。
  林玄言心也随之下沉,「陆宫主但言无妨。」
  「重虚星和苍河星座都在我们的南面。」陆嘉静缓缓道。
  「所以说?」林玄言对于星宿不甚了解,很多星星的名字更是闻所未闻。
  陆嘉静微微叹息道:「我们如今恐怕是在北域的最北端。如果我们要回到王朝,可能需要横穿整座北域。」
  「横穿整个北域……」林玄言扯了扯嘴角。
  陆嘉静道:「或者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妖尊,如果她足够重视我们,那么不多时应该便能找到我们。」
  林玄言摇头道:「不可。我辈修道之人,命运怎么能寄希望于一个妖?」
  陆嘉静没有回答。
  林玄言继续道:「明日便一路南行吧。凭借我们两人的修为,只要足够低调,安全回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何况路上有个大美女陪伴,也不会很孤单。虽然这句话他是断然不敢说出口的。
  「嗯。」陆嘉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好。那你在这里守着夜。」
  「怎么?」
  「我先睡一会。」陆嘉静伸了伸手臂,神色有些倦怠。「北域妖怪众多,杀机重重。别分心了。」
  陆嘉静转身走入山洞,林玄言坐在石崖之上向下眺望,神色凝重。
  ……
  陆嘉静太过虚弱,一睡便是过了很久,她靠在崖石上,一片冰冷,醒来时候衣衫沾了些露水。她揉了揉太阳穴,用最快的速度清醒,她知道自己应该没有睡太久。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衣衫,睡觉之前她在衣衫的右下角叠了一个看似的随意的小角。但是如果睡梦中有人偷偷动自己的衣服,她便能够发现,不过那衣衫一角依旧不差毫厘地叠着。陆嘉静微笑摇头,心中居然有些失落。
  忽然间,她眉头一皱,猛然抬头。洞穴口看不见那个理应盘膝而坐的身影。
  陆嘉静立马起身出去,崖壁之上沟壑纵横,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山道。这也是他带着昏迷的林玄言来到洞穴的道路。而此刻山道之上,触目惊心。
  她遥遥望去,山道之下一片红红绿绿,沿途都像是堆积着妖兽的骸骨一般。
  她很快平静下来,顺着山道往下走。道上的血水尚且温热,积在坑坑洼洼之间,腥气扑鼻,那些妖兽很多都是被利器开膛破肚,流出花花绿绿的肠子,恶心至极。
  妖兽的等级普遍很低,论战力普遍不过三境左右。她不再多看。加快脚步。
  山道崎岖难行,她身子虚弱,体内的气海更是出了大问题,所以走得很是小心。
  顺着血迹一路过去,耳畔隐约有流水声。
  北域的野草皆自生自灭,所以长得很高,几乎都要与陆嘉静的腰肢齐平,而有些野草则行如芦苇,杆枝中空。那些半人高的野草虽已大致恢复原状,但是依稀能看出是被足迹踩过的。前方丛林茂密,掩映如幕。
  陆嘉静锦簇秀眉,谨慎地拨开野草前行,脚步悄无声息。
  绕过了苍天高耸的古树和一些已经被辟开的荆棘藤萝。耳畔水声更近。她忽然看到溪畔的一根树枝上挂着一件沾染血迹的白衣。陆嘉静心中一跳。莫非林玄言已然曹遇不测?
  她的视线连忙向四周搜索。忽然看到了一幕。
  林玄言整个人浸泡在水中,面朝着自己,闭着眼睛,露出了半个身子,长发如散如海藻,随着溪水跌宕。他眉清目秀,若不是胸口坚实的肌肉,甚至会让人以为那是一位少女。
  陆嘉静呼吸微快,面色微红。她心中有些恼怒。如今二人身陷险境,你居然还有闲心泡澡?
  她咬着嘴唇,看着林玄言如雕塑般的身子,竟然情不自禁把他和三皇子做对比。心想青年俊彦果然比胖子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正当她想要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隐匿了气机打算转身离开之际。林玄言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果那是一个女孩子,那第一反应应该便是双手抱胸,身子马上潜入水里,只露出半个头。
  林玄言看见那盛装逼人的绝美女子,目光却很平静。紧接着,他才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又觉得有些尴尬。
  陆嘉静也愣在了原地,怔了怔之后也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林玄言默默将半个身子沉入水里:「陆姑娘,你醒了啊。附近我勘察过了,妖兽最高不过三境,我走的时候在你身边设下了禁制的。并不是玩忽职守。」
  陆嘉静点了点头。
  林玄言觉得气氛好生尴尬,想了想又说:「陆姑娘想必也是无心的,不必介怀,我是男孩子,身子……看就看了,没关系的。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陆嘉静挑了挑眉毛。过分的要求?我看了你的身子难道还要对你负责?
  林玄言见她还是不说话,忽然鬼迷心窍地来了一句:「此处泉水温和,有淬体养魂之效。接下来路途遥远,陆姑娘要不要也泡一下身子,缓解一下疲倦。」
  林玄言此言一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不太对劲,刚想纠正。就见陆嘉静一巴掌隔空拍了过来,一时间水波如浪,林玄言整个人人仰马翻,一下子被冲击力打到了溪水之底。他用力蹬了一下溪水石底,存了一口气,整个人缓缓浮上。
  他浮出身子,抹了一把脸。正想解释。却见陆嘉静已经转身离去,她脖颈微红,默然地丢下两个字:「禽兽。」
  林玄言一脸无辜,心想明明是你偷看我洗澡啊,怎么就我禽兽了?
  等到林玄言清洗完毕,披好衣衫,他望见陆嘉静在坐在外面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无表情。她见林玄言从林子里出来,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
  陆嘉静没好气道:「你帮我在这里守着。」
  「嗯?陆姑娘还没睡够?」林玄言不解道。
  陆嘉静白了他一眼,「本姑娘也要洗个澡。」
  说完这句,她便向着林中走去。林玄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绸裙之下的那娇臀丰隆的曲线上。陆嘉静忽然扭过头,望了他一眼。林玄言反应极快,连忙转过视线望向了草地,一副神色悠闲的样子。
  陆嘉静一脸鄙夷。
  她冷冰冰道:「你要是敢偷看。我就剜了你的眼睛。」
  林玄言诚恳地点了点头,道:「陆姑娘放心。」
  一直到陆嘉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小林子里,林玄言才投去了视线,昔日惊鸿一瞥看不真切,如今佳人在前,那容貌模样真是怎么看都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他脑海中不由回想起陆嘉静那蔚为壮观的胸脯,饱满雄伟,人间罕见。
  他不由嘿嘿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喃喃道:「山川在理有崩竭,丘壑自古相盈虚。」
  只是人间再美的丘壑,应该也比不过陆姑娘的丘壑了。
  思及这里,林玄言连忙定了定神。照理说他剑心通明,对人间的情欲不该有如此欲望才是,为何……他想了想,很是不解。忽然他又想到,为何当年如此一个绝世美女喜欢自己,自己会拒绝呢?当时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五百年真的太久太久了,足够一个人忘记很多事情。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夏浅斟。但奇怪的是,他脑海中,夏浅斟的容颜竟然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吐了口浊气,心想一定是近日心绪太过烦乱了。
  林间露水氤氲成雾,遥远处隐约有妖兽低低的嘶吼。方才下山之前,陆嘉静大概望了望四周的山势。附近应该是没有修成人形的群居妖怪的部落的。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到脚尖。她看着自己沉甸甸却丝毫不下垂的胸脯,难免有些羞赧之意。平日里在清暮宫时,她都以白布缠裹胸部,使得自己胸脯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大。而如今没有了束缚之后,这里便显得尤为丰满诱人了。
  她用手撩了撩清澈的水面,透明的流水漏过如玉的指隙,触指竟有些温热,那不算宽阔的水面上还泛着些许雾气。
  她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林玄言没有偷看之后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她徐徐勾开了那束着自己轻盈腰肢的衣带,衣衫没有腰带束缚之后向着荡开,那华丽的外袍之内只有一件单薄的淡青色内衣,而那丰盈的胸脯将衣衫高高地撑起,几欲裂衣而出。
  裙袍一件件地解去,肌肤如玉乳雪,发色深青,披在肩背之上,色泽如若翡翠。她将那衣衫细致地叠好,挂在一根宽厚的枝干上。然后微微屈腰抬起翘臀,将那月白色亵裤顺着大腿褪下,一直到内衣解去,她便彻底一丝不挂了。
  此刻四下若是有人偷看,定会以为自己剑道了天上了仙人,她解去衣衫的那一刹那,似是天地都生了灵犀,举目望去,眼中便只有她胴体散发出的一点萤辉。
  而这位绝美女子却不由想起了那日当众除衣的场景,虽然当时心绪尽力平和,但是如今回想起来,身子竟然隐隐有些燥热。仿佛有那么一瞬,便有几万双眼睛盯着自己赤裸裸的身体欣赏,观看,评头论足一样。
  陆嘉静心中了然,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的出现,只能说明自己的境界越来越差了。竟然连一些杂念都很难压下了。
  此刻浑身光溜溜的她站在溪水边,足尖轻点水面,缓缓探入。绝美似洛神凌波,照影惊鸿。
  水声涟涟,溪水渐渐漫过她的玉足,大腿,将那凄凄芳草地的美景也没入水中,最后她只露出了小半个美乳。她用手掬起一捧又一捧的澄清溪水,浇过身子。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仍由那些温暖的溪水一点点舒缓自己的经络。溪中生有许多细小的半透明的小鱼。陆嘉静腰肢的极其敏感,而那些横冲直撞的小鱼常常碰到她的腰肢,虽然是蜻蜓点水般一沾即走,但是每一次的触碰都如同触电一般,惹得她娇躯颤动。陆嘉静不由地用手去搅动水流驱赶那些小鱼。
  可是自己的身子似乎特别吸引它们,一时间不止腰部,娇臀玉腿都被惹得又痒又麻。她划动着水花,腰肢扭动,竟有些小女儿的情态。
  可只是刹那间,陆嘉静脸色一变,气质一厉,周身小鱼瞬间惊走。她目光严厉望向了林间。
  「谁?」
  她下意识地沉下许多身子,双手掐诀随时准备攻击。
  那片林中有一个黑色的硕大身影,那东西将自己的皮毛在巨石上蹭动,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池水之中沐浴的绝色佳人。陆嘉静这才送了口气。原来只是一头神智未开的黑熊啊。
  她手伸到脑后拢了拢秀发之后,忽然鬼使神差地揉了揉自己浸在水中的巍峨玉峰,因为方才的惊吓,那乳头也下意识地硬挺了起来。
  陆嘉静轻轻叹息,如玉的修长手指交叉放在胸口,缓缓捻动着自己逐渐坚硬的乳头,她脸色潮红,微微喘息。如果这一幕被人看见了,绝对无法把这个揉弄自己玉乳的女子和清暮宫的圣洁宫主联系起来。
  她心中一直很矛盾。本来她的阴阳道修到了最关键的时期。可是如今却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来到了如此荒凉危险的地方。自己本就根基不稳的阴阳道修为恐怕要不进反退了。而林玄言那个白痴,让他不偷看他居然就真的不偷看了。
  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陆嘉静连换了几口气,双颊微粉,竭力压下心中的情欲。让自己进入忘我的境界。
  就在陆嘉静心绪初定之际,林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枯叶碎裂的声响,她警觉抬头,恰好看到一个艳红的身影穿梭林间而过,而艳红之下,是黑漆漆的颜色。
  陆嘉静勃然变色,她忽然发现,挂在枝头的裙袍不见了踪影。她心中一惊,这才发现那艳红的东西居然就是自己的衣袍,而偷自己衣袍的是一只毛发如墨的黑色猿猴。猿猴高高地站在树枝上,俯瞰着群中洗浴的美人,乌溜溜的眼睛不怀好意。
  陆嘉静下意识地双手抱胸。明明只是一直没什么灵智的猿猴,却更让她背脊发凉,心中生出了厌恶之感,陆嘉静气府一沉,前方泉水沸腾了一般,水珠溅起,陆嘉静扣指一弹,一颗水珠如箭离弦,朝着披着她衣袍的猿猴激射出去。
  猿猴怪叫一声,它猛然跳起,树叶簌簌抖落,那水珠竟然一下子将一根霜皮龙鳞的古老树干击得开裂。猿猴长臂荡着树枝在几棵树之间窜动着,似乎是被陆嘉静的手段震慑到了,它不再顽皮,而是偷了衣袍便准备远远逃离。
  而尚且光溜溜的陆嘉静总不能赤着身子追出去。她此刻顾不得许多,大喊道:「林玄言!」
  早已察觉到林中有异样动静的林玄言连忙起身跑入林中,他一眼便望到了陆嘉静。陆嘉静的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了灵秀的锁骨。而那泉水太过清澈,虽说身子沉在水下,但是那笔挺紧绷的大腿,柔软的历历芳草和那顺着三角地带而上的平坦小腹和最诱人的巍峨玉峰,几乎一览无遗。
  陆嘉静见他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上游离,只好掩耳盗铃般地捂着胸脯,呵斥道:「看什么看!我的衣服被那只死猴子偷了,你快去帮我追回来!快啊!」
  林玄言缓过神,连忙转身抬头望向丛林,一个黑红色的身影荡着树枝越行越远,时不时还整个身子绕着树枝转一圈,模样看上去虽是滑稽,但是身形却果真很快。
  林玄言轻喝一身,脚底生风,如今他还没法达到虚空踏步的水准,只能也如同猿猴一般四肢借力,踏着树枝拂叶穿林,飞快前行,追逐猿猴而去,转眼消失在了林间。
  陆嘉静眉宇之间许多怨气,她素来平静,可那时是清暮宫清修,无俗世烦扰,自然安静。如今落入这荒凉险恶之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情,本就根基不稳的道心愈发飘摇。她心情很是不好。
  林间又传来了细细索索的声音。
  陆嘉静愤怒地循声望过去。又是那头肥大的黑熊,但是它行动似乎很笨拙,连翻带滚,踏碎了很多枯枝。陆嘉静心情本就不好,此刻似是找到了撒气的对象。
  她玉掌一拍水面,水花溅起,她再次扣指一弹。
  水珠如同钢珠般急射出去,一下子洞穿了那野熊的身体。野熊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很是怪异的惨叫声,四肢并用疯狂往林间跑去,还时不时一个不协调侧翻过去,然后仓促爬起继续前行。陆嘉静蹙了蹙眉头,心想北域的黑熊行动怎么如此好笑?
  而远处,竟然响起了很大的声响,仿佛是有巨木折倒。林间鸟雀纷纷扑哧翅膀,黑影连天。
  未等陆嘉静仔细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玄言怀抱衣物的身影在林中弹丸般弹跳而至。他灰头土脸,竟似受了伤。
  陆嘉静微嘲道:「你……被一只猴子打伤了?」
  林玄言白了她一眼,将裙袍挂在了近处的树枝上,道:「等会与你细说。对了,你的亵裤我没能帮你追回来……」
  陆嘉静脸色一变,羞怒道:「你故意的?」
  「我好心帮你你还这样?」本就有些情绪的林玄言也没好气道:「你厉害你去追啊!」
  「你!」陆嘉静面若桃灼,气鼓鼓地看着他,最后哼了一声:「你先出去。
  我要穿衣服。」
  林玄言余怒未消,挑衅道:「我不出去你拿我怎么样?陆宫主还能上来打我不成?」
  陆嘉静贝齿紧咬,而林玄言透过水色肆无忌惮地欣赏着陆嘉静完美无瑕的玉体,心中连连赞叹。纵使陆嘉静一臂环胸,依旧无法阻挡那丰挺的玉乳,在手臂的挤压之下,美肉溢出,反而更显魅惑。
  林玄言沉迷之际,一颗水珠毫无征兆地激射而来。
  正当他眼疾手快,好不容易侧身躲过之际,水珠激射如雨。他脸色微变,无暇再去看那人间绝色,连忙慌不择路逃出树林。
  陆嘉静握紧拳头,恼羞成怒。
  她对着那衣袍勾了勾手指,衣物顿时脱枝飞起,陆嘉静身子一跃,踏出水面,藕臂一伸,恰好钻入那衣袖之中,她的身子在空中轻盈如燕地打了几个转,等到足尖点地之时,那裙袍已然缠裹身上,玉带一束,缠紧腰肢,衬出完美的腰背曲线。
  一想到下身之内不着寸缕,她心中便生羞恼之意,她俏眉一竖,走出林间,一身杀气,打算与林玄言秋后算账。
  一片阴翳的树林之后,一只笨拙的黑熊滚了又滚,才终于靠着一块大石头停下了身子。
  …………
  一个肤色青绿,两袖中生长出藤蔓的怪异少年蹲在大石头之上,看着那黑熊,咧着嘴嘿嘿地怪笑。
  「少主,感觉怎么样啊?上品吧?」
  黑熊的脖颈居然撕裂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这头大黑熊的脑袋竟然被摘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在地上。而一个同样肤色青绿的少年从黑熊皮囊中笨拙地钻出,额头上含住细密。
  他后背的衣衫裂开了一道口子。许多藤蔓缠绕生出,诡异地舞动着。少年咧着嘴似是有些疼痛。他忽然俯下身子抓住了一根生着白色花苞的小草。似乎有念力驱动,周遭空气微异。接着无比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小草竟然疯狂生长,而那本来含苞待放的花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然后凋零,结出一颗朱红色的果实。
  少年摘下果实,用力一捏,浆汁流淌。他将浆汁抹在了背部破损的地方。那背部被水珠击穿的皮肤竟然缓缓愈合,藤蔓一根根地收回体内。
  少年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他同样长着人脸,而四肢都是从衣衫中伸出的藤蔓。他对着石头上那人桀桀怪笑。
  「岂止上品,简直就是极品啊!老子可是几十年没有见过人族的美女咯。这次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绝对不可放过!啧啧,那皮肤那胸……如果能摸上一摸就算损个十年修为我都愿意啊。」
  说完这句,他连忙伸出藤蔓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石头上的少年心领神会,呵呵笑道:「哪里需要少主十年修为,到了我们的地盘,她能跑得出去?她自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是少主您的盘中餐啦!」
  被称作少主的人哈哈大笑,神色癫狂,藤蔓疯狂舞动。周遭的草木如有感应,竟然跟着沙沙摇曳起来,似一支怪异的舞蹈。
  林间传来了吱吱吱吱的声音。
  一只野猿猴从树上窜了下来。它的脑袋上挂着一个月白色的亵裤。
  石头上的少年脸色微变,训斥道:「白养你这么多年,你就偷来了这个?」
  那猿猴低着头,喉咙口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在认错一般。
  少主笑着摆了摆藤蔓,那伸出的藤蔓一下子被他挑起,勾到了眼前,他的眼睛眯成了残月一般,而眼眶中却是空空荡荡,连眼珠都没有。他对着亵裤闻了又闻,一脸沉醉。
  「可以了,可以了。等抓到了那女人,我再好好赏赐你。」
  猿猴一扫阴郁神情,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而另一边,林玄言被陆嘉静一脚踩在身下,陆嘉静足尖微微碾动,似笑非笑道:「跑?看了我的身子就想跑?」
  林玄言虽然被痛打了一番,但是丝毫不输气势,依旧嚣张道:「不跑我难道还要对你负责?」
  陆嘉静踹了他一脚,林玄言被硬生生地踹翻了身。她又一脚压在他的胸膛之上,微笑着欣赏林玄言的表情。他揉着腰连连呼痛,无意间抬起眼睛,看到了极其香艳的美景。
  陆嘉静的裙袍本就是连为一体,以腰带系着,所以下裙自膝盖处便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截雪白小腿。而此刻因为她伸腿踩着他胸膛的动作,那因为没有了亵裤的遮掩,不着寸缕的下体一下子映入了眼帘。目光顺着大腿内侧一路攀援而上。
  甚至可以看到一片桃红色的幽深境地,那是若隐若现,人迹罕至的绝美景观。
  林玄言的心神一下子被摄住,竟是没有反应过来。陆嘉静却发现了异样,她立马想起自己是没有亵裤的。下意识地用手压了下裙摆。这个动作极其少女,而她做起来更是别有风韵。
  林玄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他马上意识到不妙,连忙捂口。陆嘉静看他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样。林玄言心知不妙,挣扎着正要起身。
  忽然,陆嘉静身子僵住不动了。紧接着她身体开始微微发热颤抖。
  陆嘉静忽然捂着胸口,神色痛苦。脚步错乱,跌跌撞撞,神情恍惚而迷离。
  林玄言见状脸色微异,连问道:「陆姑娘你……」
  话未说完,陆嘉静的身子却忽然整个压了上来。她身子微微颤抖。呼吸急促,香汗淋漓,面色潮红。
  「开始缓慢恢复更新。啊。最近沉迷楚留香。白天肝晚上肝。磕磕碰碰才码出了这些字……我……我愧对大家。」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0:59:57

第十五章:天下第一人
  皇城之上的气息被抽荡一空,仿佛烈日当下,空气灼烧扭曲,千万里河床干涸龟裂。
  护国大阵之上,如同被火把灼烧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天光射入,一个弹丸般的血红色身影穿针般掠过。
  没有磅礴的妖气,取而代之的只是每个人心头一点淡淡的异样的压迫感。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掉以轻心。
  血红色的身影直直地撞向第二座城门。手握天雷鼓的金身鬼将翻手锤天雷,一时间雷鸣大动,当空劈下,天罚随雷声滚滚。但是雷声才响,还未落下,那面流铄金光的天雷鼓便轰然破碎,金身鬼将同样寸寸崩裂。
  那血红色的身影冲向第三座城门,第三位金身鬼将瞬间被撞成齑粉,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而那身影却没有丝毫的阻碍,一路势如破竹,锋芒无可阻挡。连破六座城门之后,第七座城门轰然洞开,不敢再作丝毫阻拦。第八,第九,一直到了第十三座城门纷纷开启,金身鬼将俱退身让步,仿佛来者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鬼!
  似秋风吹拂,连过承君十三门,拦者尽死。
  那血红色的身影便凌空而立,来到了所有人面前,大放光明。
  明明是妖,为何能有如此光明之大气象?
  等到万籁俱静,人们于尘沙之间仰头,如望天上高悬明日。天上金光落如流金,华美似烟花坠线。一道夕阳色的长虹砸入场间。衣衫飞舞的猎猎声如秋蝉嘶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袭坠落到场间的红衣。楚将明连忙从接天楼上一跃而下,落到试道台中跪下,他不敢站在比妖尊更高的位置上。
  所有人包括林玄言在内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看着那一袭血红色的衣衫。
  传说中叱咤北方妖域,据说是长有三头六臂面部狰狞的恐怖妖怪,居然是一位女子!
  她澹然地站在场间,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袍,腰束暗红色的裙带,下身是开叉的红色长裙,前襟垂落覆盖至小腿中央,后摆垂至脚踝,玉白色的修长大腿若隐若现。
  她的眉目极美,但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美丽,而是盛气凌人。如剑出鞘。她乌黑的长发流泻如绸缎,简单绾成的一个发髻上横插着一根简单的长方形乌木簪子,两道细红的丝带绕着木簪垂落,一直落于腰间。
  场间许多人甚至有一瞬为之倾倒,若世间真有倾国倾城,便大概如此了吧?
  她气度从容,负手而立。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在场的任何一人身上。她平静地看着远处庄严耸立的乾明宫,裙袂飘舞,仿佛皇城的巍峨浩荡在她眼眸中不过最寡淡的一片剪影。
  她微微抬首,望向了台中的某处,目光轻描淡写而过。
  林玄言浑身一抽,那一瞬他明确地感知到,那双清澈的眸子望见了自己。裴语涵站在他的身侧,按剑而立,那剑是赵念携带的雪牙剑。剑本为魔剑,此刻更不住哀鸣。
  等各门宗主缓过神之后,纷纷亮出神兵利器,一时间,兵戈之声叮当作响。
  妖尊的目光悠悠环视场间,那双像是没有聚焦的眼睛却是无比澄澈,那姣好的容颜上甚至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
  最先说话的是那位姚姓老人:「妖尊大人,许久不见。」
  妖尊却丝毫没有理会他,她望着众人,忽然莞尔一笑:「听闻人间素来轻视妖域,以为蛮夷,今日本座已至此间。可有领教?」
  她的声音清凉如水,缓缓流过在场的每一人的心间,那种声音里,仿佛世间最大的喧哗都会归于舒缓沉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玄门宗门萧四弦,他半身青气半身紫气,身上雷电共舞,比起那日萧忘所使出的淳朴罡烈何止一倍?
  在他眼里,妖类最强不过化境,无法问鼎真正的大道,又有何惧?他沉声说道:「我有一拳要问问你这妖女。」
  紫电青霜如大雨磅礴,当头灌下,声势之强骇人听闻。青紫气瞬息便近,妖尊不退反进,一身红衣被紫电青霜照拂,泛着碧光。
  妖尊淡然道:「青紫气,青为霜,紫为电。以阴寒凌厉为本,旁征博引以气象,凝于拳身,声势还算不错。不过一味假于天象,太过重意轻形,不过外强中空罢了。」
  苍红色的袖袍如霞虹鞭过,妖尊悍然出拳,拳自袖中生,平淡无奇,直取中门。萧四弦却瞬间面色大变,他厉啸一声,一手青霜,一拳紫电,如擂鼓般当空灌下。似雷神行云布雨。
  「变形不变质罢了。」妖尊淡然一笑。左手连出三拳,一拳凿碎青气一拳凿碎紫气,一拳直逼心口。
  萧四弦骇然变色,身形飞快后遁。其他人自然也反应过来。天机阁阁主魏峰当空一拍,两道黑白弦线纵天而下,而与此同时,妖尊的脚底浮现出一道道泾渭分明的黑线。那是纵横宗的手笔。
  「阴阳弦丝,天罗棋盘。」妖尊语气平淡:「本该同属一宗,只是在施法调气上微有不同罢了。都没有跳出阴阳两极的局限。」
  妖尊轻轻跺脚,一模一样的两道黑白弦线纵横铺开,只是与原来的颜色恰好相反。
  此刻天机阁魏峰已然当空拍掌而下,掌心似有阴阳双鱼所卷成的罗盘交缠扭动,他口中大喝道:「妖孽受死!」
  妖尊不急不缓,同样还以一掌。两掌相对,悄无声息。片刻之后,魏峰的身影踉跄跌出,口吐鲜血。
  一掌便重伤天机阁阁主,这是如何骇人听闻的妖力?
  「阴柔不足,刚强有余。须知运转弦线之时当刚柔相济,心如止水。」妖尊清冷言毕,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各大高手岂能看一个妖女在自己面前如此叫嚣?同为人间两大宗之一的阴阳阁自然不可在此刻退缩,季易天在第一尊金身鬼像破碎之时就知道自己不是来者的对手。
  但是他依旧要出手,他并出双指,中指盖于食指之上,做落子状。他生前一瞬间星罗棋布,无数黑白气团犹如黑白子一般静默悬浮。
  妖尊淡然一瞥,做出截然相反的动作。她的食指压于中指之上,心中默念诀印。同样一瞬间,黑白颠倒。妖尊淡然向前一步。缩地成寸,她一步来到了季易天面前。一拳笔直击出,快如闪电。
  拳意不可寻,众人耳畔只觉得炸响了十六次。红衣妖尊一瞬间连出十六拳。
  季易天身前黑白子瞬间崩裂,纵使他有秘甲护身依旧倒飞了几十丈才在弟子搀扶之下停下身影。
  她向前再跨一步,那一步明明是向前跨的,她的身影却移到了身后。
  那位声名赫赫的雪潮刀杨君已然单手握住刀柄。妖尊发出低低的一喝。喝如龙吟凤唳,刀锋颤鸣,竟在刀鞘内炸响了一道闷雷。杨君抽刀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双手颤抖,神色震惊到了极致,那鞘中长刀,竟然未来得及出鞘便被崩裂成了一百余片碎钢!
  妖尊走在人群之前,脚下踏着玄妙的节奏,又似闲庭信步。许多凌厉的功法都擦着她的身子而过,她身影穿梭,似羚羊挂角,空灵玄妙,无迹可寻。
  身影游刃有余之间,忽有一拳从天而降,来者通体金光,肌肤上泛着晦涩难懂的符箓文字。那些金色的文字似一条条缠绕周身的丝带,带着他的身子猛然下坠,重若千钧。
  妖尊的身影在空中一顿。她眉眼垂下,拳臂却是猛然上抬,笔直而起。两者拳锋相接,不差毫厘。
  妖尊的停在空中的身影被硬生生撼落至地,她红色的裙摆翻滚如浪,卸去那一拳的余力。出拳者同样被震飞,周身金色文字绕之旋转,他连做了许多个翻滚堪堪卸去力道。
  那人是六大宗门之一的天澜拳宗的宗主杨撼峰。他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受伤下垂的右臂,眼中却是钦佩之色:「不愧是北域妖尊,这些年敢硬接我拳之人唯你一人。」
  妖尊洒然道:「一拳四劲,各劲之间推波助澜将拳意推至巅峰,可当宗师二字。比起玄门的拳法更知返璞归真的道理。」
  闻言,杨撼峰竟是愣住了,那一刻他竟有流泪的冲动。这些年论拳法,天澜宗总是被玄门压过一头,所有人都觉得玄门的运功心法更为高明。他一直都很自责,他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愧对先祖。但是他没有办法解释,因为他一切实力至上,他无法战胜萧四弦便代表着天澜拳法始终比玄门青紫气矮上一筹。
  而如今这位魔头的话算不算是为他正名了呢?她若不是北域妖尊,他定将其引为一生知己。
  杨撼山感伤之际,妖尊已然连行十余步,破了四宗道法。
  她血红色的裙裳上未沾片尘,而她的身影也像是春风无意间吹起的蝴蝶,穿花过柳,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的力量。这种轻盈与沉重之间的矛盾之间,她似乎就站在那个最平衡的点。
  又有暗箭袭来。
  天云山也出手了,天云山以奇诡身法著称,擅暗杀之术。天云山时代相传非世袭,每代宗主易姓不易名。此代宗主为李天云。一身奇诡道法神出鬼没,已然臻至化境。
  妖尊毫不理会,一拳击出。
  那一拳却落空了。她的拳砸碎了一个扑面而至的残影。妖尊轻轻咦了一声,忽而淡然一笑。李天云的身影一瞬间在空中显化了两百六十道影子。他有无比自信,仍妖尊道法通天,也无法在短时间辨别出自己真身所在。
  两百六十道身影里三层外三层铁桶般围得水泄不通,所有身影一同高喝,拳随声出,声势浩然。
  妖尊嘴角微挑,她清冷道:「欲修其术,先正其心。旁门左道如何能入得大道?」
  空气中传来了无数的爆裂声响。那一瞬,妖尊连出两百六十一拳。
  她根本没有多费力气去找,你有多少身影,我便击碎多少!砰然一声间,李天云的身影吐血倒飞而出,与此同时,所有的影子都烟消云散,天云山众弟子连忙飞身而去搀扶宗主的身影。李天云瞳孔通红,神色震惊而不甘。
  一道新月绽放于皇城之上。
  那是一道剑光。妖尊抬起眸子,瞳孔被剑光照得雪亮。
  一剑天上来,那是裴语涵的剑,是轩辕王朝寒宫剑仙的剑。妖尊难得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她伸手探向了剑光,如只手摘星。她空手接下了那道剑光。
  裴语涵不依不挠,天地剑落如雨,一道道玄寒之气自剑刃喷薄而出,笔直切断。剑光是曲折的,其间隐藏的剑意却凝成一线。线如雨丝乱坠。
  叮!
  红衣如鹤当空翩跹舞动。她双手合十,竟硬生生地夹住了那柄剑。妖尊身子忽然急转,红衣飘舞,风声赫赫,裴语涵的身子也跟着转动。所有的变化只是刹那之间,又是叮地一声。两道身影一红一白相对错开。
  裴语涵立于对面,大口喘息,神色不甘而疲惫。她的手里已经没有了剑。她竟然被人硬生生地空手接白刃了。
  妖尊自低而高扫视了一眼剑锋,便将它抛给了裴语涵,妖尊轻轻地叹息道:「剑意已得真意,不愧是五百年前的剑圣叶临渊的弟子。奈何剑心蒙尘,大道无期。」
  裴语涵身心剧震。她接过剑,沉默不语。她自然知道剑心蒙尘指的是什么。
  最终,她对着妖尊深深抱拳。收剑退后。这是她的一份尊重。
  俞小塘连忙跑到了裴语涵身边,轻声安慰道:「师父别伤心,很厉害了,一点不丢人。」
  妖尊目光轻轻掠过俞小塘,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幽幽。
  她一路而来,一路破了十六宗绝学。她闲散行至场间,望着神色落魄的各宗掌门,微然一笑。
  乾明殿前,尽是黄紫衣冠。赵端山立于皇宫贵族之前,如皇殿与妖尊之间横亘的一座大山。
  妖尊的目光悠悠落到他的身上,似一片不轻不重的鸿羽。
  「让赵某领教一下阁下高招!」赵端山深吸一口气,如龙汲水一般,周身忽然大风,仿佛他口鼻之处有漩涡涌动,所有灵气都吸入了肺腑之间。
  赵端山方才一直未曾出手,就是等妖尊被十六宗门掌门消磨一些力量。他相信,虽然妖尊看上去气定神闲,但是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连破他们的招法定然极其费力,她也绝非表面上这么轻而易举。他自认自己绝无可能赢,但是也不会败得太惨。
  赵端山吸气沉气,身上犹如镀了一层金。妖尊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出招。
  赵端山开始狂奔,先是极小的碎步,接着步子越来越大,转而大开大合,气势恢宏,有挟泰山以超北海之势!
  一拳当头挥下。足够纯粹,足够干净利落。
  妖尊一动神色。一拳出现在了赵端山的额头前。
  那一拳像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丝毫征兆,更没有人看到她挥拳的动作。那一拳似乎一开始就摆在了那里。赵端山迎面撞来。他拼命侧过脖子想要躲避。但是这一拳太快太快。拳头砸上了额头。赵端山气势逼人的拳头还未来得及去落到实处,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重重砸落地上,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妖尊没有再多看这位不世出的皇族供奉高手一眼。望着众人,漠然道。
  「本人邵神韵,还有人要上来讨教么?若是无人领教,那本座便处理一下我族私事。」
  话音一落,高台之上身材魁梧的姚姓老人瞬间感觉骨子被重物压迫,似有一座大山压于肩膀,让他呼吸困难。那是一种远古般的威压,来自最久远最深沉的血脉骨髓里。
  「妖尊大人孤身一人来我承君城,果然气度非凡,领人折服。但是妖尊若真当我承君城只有这些手段,那也是低估我皇城千年传承了。」当朝皇帝轩辕奕面露微笑,临危不乱。
  周遭大臣也松了一口气,当今天子就该有此风度。任你何人当前,依旧镇定自若。
  自称邵神韵的妖尊红衣如玉,她负手而立,望着这位人族的当朝的天子,悠然道:「若是你们皇族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尽管施展便是。」
  神气悠悠的邵神韵忽然眉头一蹙。
  皇城之中,飞出了一道光。邵神韵飞速撤动身子,在空中毫无规律地变幻影子,那道光犹如龙游九天,划过一道又一道雪白华丽的弧线。绕着她周身飞速旋转。
  叮!
  邵神韵骤然悬停身子,那一瞬,她眉眼雪亮,并指前伸。那道势不可挡的白光竟被两指抵于前方。邵神韵双指之前滴落了一滴血。方才连过承君十三门,破十六宗而不沾片尘的她。手指竟被微微刺破。
  所有人都神色大骇,不是因为邵神韵。而是那是,那道白光竟然是一柄剑。
  那柄剑古拙青钢,大朽不工。无任何花纹雕饰,却古意盎然。
  为何王朝之中还有剑修?
  轩辕奕对着皇城作揖,毕恭毕敬道:「先生。」
  他不是皇上的先生。但是所有人都喊他先生。那是一位老人,白发苍苍,身材消瘦,唯有目光清澈。百年之前,他将名字中的轩字还给了王朝,隐居在老井城中,换了许多身份。
  他很爱笑。他对着乞丐微笑,对着官员微笑,对着街坊邻里微笑。即使来者是妖尊,他依然面带微笑。
  林玄言忽然黯然神伤,他也认得此人。当年缠着他要学剑术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但是他也不解,在他看来,老人肯定是迈入了通圣境,那么短短几百年时光,为何能在他的面容上留下如此深的痕迹?
  本姓轩辕,如今姓袁的老人对着轩辕奕微微地一笑,诚心诚意道:「愿我轩辕,国祚绵长。」
  轩辕奕深深作揖:「定不负先生所托。」
  年轻的修士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而朝中许多知道秘辛的官员又不敢多嘴。他的故事很长很长,像极了传奇。只是最后都成了老人忘尽炎凉的微笑。他也是剑修。但是却无人敢非议一个字。
  邵神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老先生,请出剑。」
  袁老头大袖飘摇,眉目间尽是沧桑。他微微一笑,眼角满是皱纹。
  「剑名五岳。不求快,但求一个重字。」袁老头并指挥舞,剑随指动,吞吐剑气。他话虽如此,但是剑一出手却是极快,如一道细线。只是在老人和妖尊的眼中,这确实不算求快。
  邵神韵怔了怔,她忽然笑问道:「袁老先生一生坎坷,轩辕家如此对你,你最后却仍是为他们站了出来。本座佩服。」
  袁老头哈哈大笑:「妖尊不也如此?」
  邵神韵神色一变,她渐渐敛去了神情,如古井无波,长风带起裙袂衣角,她发下红绸飘扬,杀意盎然。「袁老人可有遗愿?」
  老人并未回答。只是朗声道:「流星飞玉弹,宝剑落青霜。」
  念及此处,他竟意气风发。古剑染青霜,眉目犹少年。
  古剑破空而至,竖于胸前,流光溢彩。
  袁老人高声道:「让老夫领略一番妖族通圣是何等的风景。」
  直到此刻众人才敢确认,妖尊确实迈入了那个妖族从来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那真正迈出了那一步的妖族之尊,到底该有多强?
  天地一线,护国大阵破开一道大缝,天光如潮水倒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空而去。消失在皇城的天宇之上。
  众人抬头仰望,心中遗憾却又庆辛。这一场惊世之战无法目睹,自然遗憾。
  但是若是在皇城中决战。怕是整座皇城被夷为废墟都不够。
  
  黄泉尽头的古城里,终年暮色笼罩。残垣断壁,尘埃累累。
  那个面容俊毅的中年汉子蹲在城头遥遥眺望。山外有山,飞鸟孤绝。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坐在城头,坐在古城石墙上,双腿荡下,微微摇晃。她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神色低沉。本该还是绮年玉貌的女子,却已嫁为人妇。
  忽然间,她正襟危坐,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捂着胸口,神色痛苦。
  男人不解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貌美女子一下子拍走了那只去安抚她胸口的手,没好气道:「别闹了。我只是……」
  「怎么了?」
  「我刚才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貌美女子忧心忡忡。
  男子打趣道:「没事的。你看。我和安儿都在呢。」
  貌美女子始终皱紧了眉头。风声萧瑟,她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我爷爷……不会出事了吧?」
  男子断然道:「不可能。老爷子这么能打,老当益壮,估计还能再活个一百岁。」
  女子却是越来越觉得不安,她看着男人,无比严肃道:「今年无论如何要回一趟老井城。无论如何。」
  男人本想好言相劝,再哄哄她,但是看她那正经无比的脸色,思怵一番。最后重重点点道:「好。一直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也该让安儿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了。」
  女子一直扯着自己的衣角。她忽然想起了少女时候在老井城帮着爷爷卖酒的日子了,相依为命,却是美好。
  风拂树影,裙裳摇动,古城死寂。不多时,她的眼眶中莫名盈满了泪光。
  
  皇城之上忽然落起了雪。
  层云如墓,片片剥落,它们穿越过皇城之上的禁制,如若无物。雪花落于人间,沾濡眉眼,衣角,渐渐化作冰凉的水。
  抬眼望去,纷纷扬扬的雪和厚重如棉的云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那些纷纷剥落的,有云,有雪,有清凉的冰絮,有些则是若有若无的虚影。
  整座护国大阵已经在雪水中消散。自古瑞雪最兆丰年,可是身为一国之君的皇帝却蓦然合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云之上重开一线。
  一袭红衣悠悠飘落。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红裙更红,如花的十指上也渗着鲜血。
  楚将明见状连忙跪伏在地,神色极其痛楚,仿佛是自己断了手脚一般。
  「属下无能,让妖尊大人身临险境,属下罪该万死。」
  邵神韵默然摆手。
  人间已经再也见不到那位袁姓老人的身影。人们这才恍然,自己甚至还不知道这位传奇人物的全名。
  邵神韵望着那位权倾天下的君王,漠然道:「本座曾听说,你们皇城还有一人。」
  轩辕奕神色平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是皇家最大的秘密之一。先祖托付,不到亡国之际便不要去请那人现身。
  但是他此刻觉得,只要那人动手,以妖尊此刻的状况,几乎必死无疑。这是如何大的诱惑?
  只是在他想要动手的一瞬间,他忽然望见了妖尊身后那位始终不曾表态的失昼城的女子,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轩辕奕最终叹了一口气:「妖尊大人可为天下第一人。」
  言外之意便是还有天上。浮屿便在天上。
  邵神韵没有理会其中隐喻到底挑拨味道。轻笑一声,漠然摇头:「今日本座前来,本就只想杀一人而已。」
  高台之上的姚姓老人闭上眼睛,语气坚决。
  「得皇朝庇护十年,苟延残喘,姚某已然知足。既然妖尊非要咄咄相逼。那即使姚某拼命全力,也要将那件丑事说出来。以如今妖尊大人的实力,怕是再拦不住我了。」
  邵神韵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姚姓老人刚欲开口,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口中忽然湿湿的,黏黏的,很是温热。那是自己的舌头。
  邵神韵伸出两根晶莹如玉的手指,在胸前垂下,「你现在还有两条路,一是做我的傀儡。二是死。」
  姚姓老人哈哈大笑,嘴角满是鲜血。
  邵神韵神色有些惋惜:「断你舌头,本该一笔勾销。本座可以不计前嫌,若你一心求死。那我也只好成全。」
  姚姓老人衣衫爆裂,他的骨肉忽然干枯,仿佛一颗枯死的老树,呈现出极其古怪的模样,那干支之间盘根错结,扭曲生长,疯狂扩大,等到本体全部显露,竟比城门更高!他本就是树妖白木煞,此刻显露本体,显然是要背水一战。
  邵神韵闭上了眼,神色冰冷到了极点。
  「那本座今日便送白妖王上路。」
  她的身影刹那消失在了原地,如一颗弹射而出的花炮,笔直地撞向了那棵扭曲生长的白色怪树身上。怪树的枝丫犹如疯狂舞动的触手,它的干躯处不停地涨大缩小,仿佛蕴藏着一颗澎湃的心脏。
  即使邵神韵身受重伤,这一战依旧毫无悬念。
  那些章鱼触手般不停舞动攻击的树枝被一根根地削断,纵然白木煞疯狂地再生,也无济于事。因为她的出手太快太快。
  最后一拳破开几千条枝桠的阻挠,一击直中干躯,如击朽木。
  她转过身去。那白木煞宛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枯萎腐烂,最终化作一滩脓水。
  轩辕奕看着死去的妖王,神色淡然。「妖尊大人既已诛杀叛逆,可还有其他事?」
  邵神韵颔首道:「本座还要带走一人。」
  轩辕奕皱眉道:「何人?」
  话音未落,台上吃瓜看戏的林玄言忽然感觉身子一重,像是有人抓住了自己的领子,猛地将自己拽了下去。裴语涵反应过来之际已来不及了。林玄言的身影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他一边呼通一边挣扎着起身,落在眼前的是一双纯红色的布鞋。布鞋之上是玲珑秀止的小腿。正当他目光缓缓向上之际,他的身体忽然被人踹了一脚。
  「起来。随我去一趟北域。」邵神韵冰冷道。
  林玄言瞪大了眼睛,心想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横空出世的北域妖尊,自己是真的一点点也不认识啊。更别提有什么过节了。
  「不知这位林公子哪里得罪妖尊大人了,竟让妖尊破城寻人?」
  林玄言一震,他站起身子,望向了问话的那人。那人一身黑裙,眉目清秀。
  正是试道大会的魁首季婵溪。季婵溪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挪开目光,心里阴影很大。
  邵神韵望着这位骄傲的少女。忽而眉目带笑,她颔首道:「不错。」
  林玄言更加疑惑了,不错什么啊?难道自己以前真的得罪过她,然后如今又被她认出了真实身份?
  他小心翼翼道:「不知在下与妖尊大人……哪里存在了些误会?」
  妖尊冷冷道:「本座没说你。」
  林玄言怔了怔,才忽然明白,那声不错说的是季婵溪。能得到妖尊如此的赞誉,换做任何寻常人都是极其荣耀的事情。但是季婵溪蹙紧了眉头,显然,她有些不满。
  季婵溪清冷道:「希望有一日,我能与你一战。」
  「嗯。」妖尊点了点头。「愿你早入通圣。」
  季婵溪正视着她,神色依旧骄傲,无论她有多强,季婵溪依旧有信心有朝一日能击败她。她所需要的只是破境的时间。
  邵神韵转而望向了南绫音。
  「失昼城可有领教?」
  南绫音摇头道:「失昼城偏安一隅,本就与世无争。更无心沾染硝烟。」
  邵神韵嗯了一声,看了陆嘉静一眼,难得地赞许道:「你也很不错。仙道修为废尽,竟然自斩经脉,转而已阴阳入道。如今竟然离重回化境不远。那闻名遐迩的三日侍奉,世人都说你的淫荡女子,不配做清暮宫宫主。本座看来,那恐怕是你再入化境的契机吧。难怪你要和楚将明做那场交易。」
  所有的算盘都被一语道破。陆嘉静神色凝重至极。
  邵神韵忽然悠悠叹息,莞尔一笑:「你与楚将明的交易便也算是与北域的交易,无论你何时想来界望山的天岭池,本座都不会做任何阻拦。」
  陆嘉静神色幽幽,最后轻声道:「那嘉静谢过妖尊了。」
  最后,邵神韵才将目光落在了林玄言身上。
  「两个选择,和我去北域或者死。」
  林玄言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邵神韵没有回答,只是幽然地看了他一眼。
  林玄言立马斩钉截铁道:「我随你去就是了。」
  此刻,一袭白衣剑袍拦在了林玄言之前。
  「师父……」林玄言眉头忽皱。
  裴语涵望着邵神韵,横剑于前,语气坚定道:「林玄言是我徒弟,哪怕今日语涵折剑于此,也不能让你带走他。」
  林玄言急道:「没关系的。徒儿命很大的。」
  裴语涵没有理会他,她一丝不苟地看着邵神韵,剑锋低低颤鸣。
  邵神韵叹息道:「凭你拦不住我的。」
  那高台之上,被一鼓作气摧灭了斗志的十六宗众人忽然战意再起。他们确信此刻妖尊极为虚弱,若是他们一同出手,说不定可以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妖女葬身于此。
  十五道身影纷纷落下,围住了邵神韵。
  邵神韵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她伸出手指,对着身前一点。她眼前的空间倏然裂开,仿佛是一块破损的镜面,镜面之上,似是倒映着幽暗晦涩的夜空,深邃得摄人心魄。
  忽有人大惊失色道:「破碎虚空?」
  「这个妖女居然已经修到了这个地步!」
  林玄言同样震惊,即使是五百年前全盛的自己,剑开虚空似乎也做不到如此随心所欲。
  未等他仔细衡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身子,向着那虚空之中猛然拽去。正当他打算不做任何反抗之际。一个力量又在反方向拽着他。他心中疑惑转头望去。那竟是一把剑。
  剑刃卷去成环,拽住了自己的左臂。那是羡鱼剑。长剑嘶鸣如悲。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裴语涵立马抓住了也抓住了他的袖子,苦苦支撑。林玄言神色大变,厉声道:「放手!」
  裴语涵抿着嘴唇,她无暇说话。昨晚他们曾经许诺过,今日林玄言便将关于师父的事情告诉她。她等了无数个明天,既然已经看到了希望,那她便再不愿继续等待下去了。
  她死死地抓住了林玄言,像是抓着五百年岁月里最后的一抹微光。
  林玄言神色悲悯,他看着裴语涵清丽绝美的容颜,岁月如走马观灯,奔过指隙。他忽然张了张嘴,柔声道:「语涵,听话,放手。」
  裴语涵心脏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林玄言的身子再没了阻力,一下子向着那片虚空通道收纳过去。羡鱼剑也听到了主人的心意,虽然极其恋恋不舍,但是依旧松开了剑刃。
  裴语涵立在原地,娇躯颤抖,鬓发散乱。
  「你……你是……」
  林玄言温然一笑。他没有机会听到后面的话,也没有机会多说出一个字,他的身影转而消逝。
  裴语涵下意识地扑向了那片虚空。邵神韵轻轻抬手,一道无形的壁障将她隔绝在外。裴语涵不停挥剑斩下,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陆嘉静忽然走了出来,她问道:「你方才说,我想去北域,随时可以?」
  邵神韵无声颔首。
  「我此刻就想去。」陆嘉静断然道。
  邵神韵嗯了一声:「随你。」
  陆嘉静的身影如被带起的一片秋叶,转而消逝在了虚空之中。
  邵神韵望着皇城之中虎狼环伺的众人,漠然道:「若无他事,本座便辞别诸位了。」
  虚空的裂痕渐渐弥合,邵神韵方要踏入。忽听有人高喊道:「妖女休走!」
  那声音自乾明殿中传来,声音如古佛般厚重悠远,天上云海翻滚不修,似是承着威严天意。即使是轩辕奕也变色大变,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向来不问凡尘的那一位居然也会出手!
  一掌拍下。天地变色,风云涌动。
  整个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般。置身于虚空通道之中的少年只是觉得身体忽然大受震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通道被某种外力曲折,通往向了不同的终点。
  邵神韵望着弥合的虚空,神色愠怒,她沉声道:「不知好歹。」
  她也挥出一掌。两掌隔空相击,在皇城之上各自破碎,起势如涟漪荡开,转而地动山摇。整座皇城都震了一震。
  自古倾国倾城便是对女子容貌极高的评价。但她确实货真价实的倾国倾城。
  那一掌之后,整个皇城中许多地基不稳的建筑纷纷坍塌,相距较劲的城楼高台甚至直接被碾断,若不是城中尚有其他大阵加持,只怕半座皇宫都要夷为平地了。
  邵神韵面色微红,气息紊乱,那一掌似乎也是她的极限。
  而城中那位不知名的高手气势却正值巅峰。
  又是一掌。
  邵神韵忽然展眉一笑:「告辞。」
  她身后虚空裂开,整个人向后一倒,瞬息消失在了原地。
  而尚在此间的众人勃然变色,最先反应过来的各宗高手纷纷祭出法器,抵挡这落在了空处的一掌。最终南绫音顺手推舟做了个人情,以损坏一件珍贵法宝的代价消弭了这一掌的余威。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人们才发现妖王楚将明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银发黑袍的失昼城三当家走到了裴语涵的身边。裴语涵跪倒在地,满脸的泪痕,神色落魄至极。口中不停碎碎念念着方才林玄言的话。
  「语涵……听话……语涵……」
  她不停地重复,一遍又一遍,直至泣不成声。南绫音蹲下身子拍了拍裴语涵的肩膀,有些心疼地将她往怀中搂了一搂。羡鱼剑悬停在一旁,剑刃垂下,低头丧气。
  忽然,南绫音的眸子瞥到了地上的一点点水痕。方才邵神韵所站的位置上,有一丝淡淡的几欲消弭的水痕。她眉头一皱,心想这是方才融化的雪水么……不太像啊……
  ……
  ……
  林玄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疼,他伸了下懒腰,只觉得骨子咯咯作响。
  忽然,他伸懒腰的动作停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身侧不远处,一脸震惊。
  那是一捧燃烧的篝火,火光跃动,跳跃在佳人的眉目之上。
  一个绝美的女子盘膝坐在篝火边,听着烈火柴声噼里啪啦地作响,明艳的火光将她的俏脸照得红润温美,而她绣着雪浪牡丹锦绣凤凰的裙袍却犹如活过来了一样,熠熠生姿。只是她的气质却依旧是那种难以掩饰的清冷。那是清暮宫独一无二的冷。
  「陆……陆宫主?」
  「这章也结束了,要修整一下啦。假设这小说分卷的话。算是第一卷的收尾吧。
  傻夫夫的徒儿终于认出师父啦。奈何已经相隔千万里。妖尊小姐姐也是惊艳登场啦。主角和陆嘉静……emmm传送错了位置,开启北域荒岛求生之旅。好了,狗作者要休个年假什么的,但是也不会太久。只是下一章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出来啦。」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0:59:43

第十四章:参见妖尊大人
  试道台前衣冠如雪,各大门派宗主和皇族当权者为陆嘉静的事已然吵得不可开交,当权者执意要在今日进行那一场交合向天下宣告阴阳道之正统,而另一派认为女子之间无法交合,况且季婵溪是处子,让她当众除衣带着假具破陆嘉静的身子,她也断然不肯。
  一位眉心红痣的仙象老者道:“陆宫主侍奉王朝百年,殚精竭虑,修为高深,以往一直安然无恙,为何如今神殿要如此咄咄逼人?”
  有几个皇族使者神色古怪,其中一个身穿蟒服,方脸圆耳的官员沉声道:“其间自有内幕,暂时还不便公之于众。”
  “那今日怎么办?难道这场试道大会的落幕要让天下看笑话了?”
  “或者试图说服季婵溪,以假阳具作为交合吧。”说话者是赋雪神殿的副殿主,赋雪神殿殿主为王朝郡主,而此时郡主正云游天下,所以他的话便极其有威望。
  却听一人怒容道:“休想。”
  说话者正是季易天:“让婵儿行如此之事,我阴阳阁绝不答应。”
  一时间四下噤声,季易天的地位和修为在人间都是最巅峰的一批人,即使是神殿殿主也要拿捏掂量。
  忽然有人笑着摇头道:“阁主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技惊四座,令在下佩服。”
  何人敢如此大胆?季易天望向那人,面色微变。那人怀抱狭刀斜斜地站着,一身刀意浑然流泻。刀与剑都被认为是旁门左道,但是天下练刀的武夫数量依旧众多,只是有大成就者很少。而这位用刀之人责是其中最赫赫有名之人,雪潮刀杨君。但无人轻视他,他无宗无门,昔日单刀入北域斩大妖,一举成名。
  季易天冷哼道:“阁下有何高见?”
  杨君笑道:“不如从皇家之中推举出一人,从各大宗门之间推举出一人。让两人再决斗一次,胜者可得陆宫主的处子。”
  皇族一脉的势力脸色有些难看,众所周知,天下皇脉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天生便极难修行。如何能与各大宗门的天才弟子较量。
  场面微冷,有些尴尬,四皇子忽然起身笑道:“杨刀圣此言有失偏驳了,论武力我等自然远远不如,在下和陆宫主有些交集,陆宫主的为人也算了解,不如让我去与陆宫主商榷一番?”
  立马有皇家之人附和道:“如此甚好。劳烦三皇子了。”
  此言虽下,但是仍有人心生不满,想要反驳。一个清冷的声音若流水般缓缓地流过场间。
  “不劳各位挂心,嘉静自有献身觉悟。”
  一袭凤凰雪浪牡丹长袍的陆嘉静凝立场间,她头束青玉宝珠发冠,青丝如绸缎垂落腰间,她长裙曳地,盛装而来,眉目之间的萧疏清冷化成了清暮宫宫主独有的清贵之气。
  平日里一袭简简单单的青衣长裙的陆嘉静便已很美,此刻盛装华袍之下,气质更胜天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深居简出,极少见人,此刻站在宽阔的试道台上,无论多么美丽华贵依然显得那么孤单。
  关于她的故事和传说和太多太多,难辨真假,在王朝的人民心中,她便是神仙似的女子,只是这一刻,仙人走入了凡尘。
  陆嘉静褪去了一身清冷素妆,像是一株叠叠绽放的牡丹。
  她玉身长立,纤纤素手轻轻拢了拢深青色的秀发,如掬起一捧碧水,只是简单的动作,便让所有人屏气凝神,沉醉在这绝代的风姿里。她睫羽微垂,目光如水,衬着华艳裙袍,更显绝色。
  她将手轻轻地落到腰带上,玉指一勾,轻轻一拉,那束缚着腰肢的绸缎带子便松了开来,她缓缓解下衣带。衣带轻盈落在地上,本来被束着的艳丽绸袍便随之向两侧荡开,露出了澹青色的内衣和肌理雪白的皮肤。而那极其挺拔丰满的秀丽玉峰更将衣服高高撑起,显露出明显的弧度,山峦如秀,配合着一身几乎完美的曲线,不禁让人对那丰腴柔嫩的秀乳产生了无限期待。
  那玉峰会是什么样,那峰顶的一点如豆的风景又会如何艳美?许多人已经垂涎欲滴,等待着陆嘉静的下一步动作。
  陆嘉静环视全场,目光平静。
  她淡淡地理了理衣衫,动作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却能引发无限的情欲,让人迫不及待,直想自己上前为佳人宽衣解带,寻幽探密,将那从不示人的风景公之于众。
  季婵溪作为夺魁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逆光而立的她容颜淹没在一片阴影中。
  陆嘉静淡淡地看了季婵溪一眼,神色清和,如出水芙蓉。
  可她越是冷静便越能显出那种娇媚如骨的韵味,仿佛只要展颜一笑,千万众生便会为之倾倒。
  陆嘉静继续脱,她褪下了笼着衣袍的白纱,随风拂动缠于臂弯之间的衣带也随之飘落在地。普通人的眼神中最多的是期盼与渴望,而那些当权者眯着眼睛,神色满是期盼,一想到接下来三日便可尽情‘款待’这位颠倒众生的女子,他们的心情便情不自禁地愉悦了起来。只是他们仍然不解,陆嘉静到底怎么破身?
  她甚至没有用手,她轻轻地摇晃着香肩,柳腰随之微摆那华绸衣袍便如水滑落,一瞬间,全场哗然,那衣袍坠地之后,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薄得近乎透明的青色单衣与其中隐约可见的雪白抹胸了。阳光透彻,那单衣如若无物。她松开裙带,娇臀轻轻摇摆之间,那长裙也一点点地下移。
  众人谁也不敢出声,闭住呼吸看着这一幕,生怕错过什么最精彩的节点。
  陆嘉静忽然不动了,她轻轻一笑,转折得恰到好处,她忽然将青色单衣飞速一脱,随意一甩,然后拢了拢秀丽的青发,解开玉簪,长发滑落,垂在玉背之上,美不胜收。
  她微微低头看着下身仅仅蔽体的裙摆,正打算继续摇臀使其脱落之际。忽然有人打断道。
  “够了!”
  那同样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众人身子一震,紧绷的弦被打断之后不免有些恼怒。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季婵溪。
  季婵溪缓缓走到了陆嘉静身前,气势夺人。
  “别脱了,我带你去接天楼。”
  季婵溪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陆嘉静当众脱衣的场景,她会很心痛,即使陆嘉静没有丝毫不适的表情,即使她的动作也是那般的灵巧自然。但是她越是平静,季婵溪便越是觉得不舒服。
  “季大小姐,希望你不要扰乱试道大会的正常进行。”有人站在高处威严道。
  季婵溪冷冷道:“我是夺魁者,我要去接天楼要她的身子,难不成你想要本小姐在这里脱衣服给你们看?”
  “不敢,只是……”
  季婵溪直接打断:“你们有意见?”一时间季婵溪俏眉轻挑,秀靥上尽是怒容,杀意蒸腾而起。四下噤声。
  陆嘉静看着她,自然明白她的心意,她有些无奈有些哀婉:“季姑娘,你不必如此。”
  季婵溪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走到陆嘉静身边,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决然道:“我们走。”
  陆嘉静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老夫有意见。”这时高台之上又有人声起:“希望季大小姐不要挑衅王朝尊严。”
  说话者正是那位高深莫测的姚姓老人。
  季婵溪毫不留情:“挑衅了又如何?”
  姚姓老人不动声色,而他身旁几人却是勃然变色。在看台之上远远旁观的林玄言刚刚睡醒从洞天里走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所解。他望着那褪去了一半衣衫的陆嘉静更是面色沉重,五指在袖袍间轻轻掐算。
  在众人眼中,那是仙家和王朝之间的针锋相对,所有人都觉得皇朝会作出退让之际,忽然有人发现,姚姓老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季易天忽然勃然大怒:“姓姚的你敢!”
  忽然间天地微黯,一道长风惊起。姚姓老人灰色的身形在空中不过一线影子,他拍出一掌,直逼季婵溪。季婵溪忽然转身,面色微变,如临大敌。陆嘉静也是神色剧变,她反手握紧季婵溪的手,想要拉开她。
  这一掌没有太大的杀力,但是会带来极大的痛苦。姚姓老人身为皇族之人自然要为皇家立威,哪怕那个人是阴阳阁的千金大小姐。事后他人如何怪罪他也管不着,他只需要表现出自己对皇族的忠诚。
  以季易天的修为也来不及阻拦,他看得出这一掌的奥妙,但是饶是如此,他依旧不想季婵溪受一点伤。
  陆嘉静握紧了她的手,想要将她拉开。但是那气机已然遥遥锁住,陆嘉静单凭手劲如何能制止?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没有人想到姚姓老人的出手会如此迅猛不留情面。陆嘉静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坚韧之色。她一下子站在了季婵溪的面前。
  “你做什么?”季婵溪面色微变。
  陆嘉静拍出了一掌。
  一道玄之又玄的掌劲随之而出,陆嘉静身前似有阴阳双鱼旋游而动。
  皇族当权者神色剧震。那些知晓内幕的人都知道,清暮宫宫主仙道早已修为尽废,那么她为何能拍出这一掌?这一掌从何而来?难不成她又偷偷修行想要卧薪尝胆一举报复?想到这里众人不免背脊发凉一阵后怕,若不是今日姚姓老人出手相逼,他们恐怕要被陆嘉静一直隐瞒着。
  但是即使如此,依然阻挡不了他。
  那一掌的力量,不是如今的陆嘉静和季婵溪能够抵挡的。陆嘉静有些绝望,她苦心孤诣隐藏的力量本该一鸣惊人。奈何如今尚未大成便被逼使出。而即使使出依旧会无济于事。因为来者是那人。
  那一掌顷刻便至。
  有些人于心不忍,闭上了眼。
  天地间没有任何声音。
  姚姓老人的身子竟然悬停在了空中。紧接着,他的身影一路倒退,竟然如时光倒流一般回到了最初的座位上。姚姓老人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场中凭空出现的那人。
  一位银发女子站在陆嘉静的身前,同样对着姚姓老人拍出了一掌。她五指细腻如玉,似精心雕琢,吹弹可破。可就是这只手,将不可一世的姚姓老人硬生生拍回了原点。
  失昼城的绝学名动天下,却极少有人真正见过。传说中,失昼城建立在光阴的裂缝里,其间的修行天才们,甚至掌握了一点光阴的秘密。那本来只是故事。
  但是这一掌,似乎成了最好的证明。
  陆嘉静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黑衣银发的女子,轻轻叹息,只是说了声:“谢谢。”
  南绫音没有对方才的行为作出太多的解释,只是对着姚姓老人淡然道:“陆嘉静伤不得,季婵溪更是如此。”
  姚姓老人被一掌逼回只觉得颜面扫地,怒极道:“你们失昼城也想插手我轩辕王朝家事?”
  南绫音显然也受了些伤,但是她很快平复了气息,淡然道:“这位季姑娘的事,亦是我们失昼城的家事。”
  什么意思?季婵溪和那座建于海上的神仙城楼有何关联?
  林玄言听着这句话,心中了然,南绫音这话,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想。他望着场间,此刻以他的能力,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姚姓老人不为所动,怒容道:“无论如何,这也是神殿之前,若不是念着你们失昼城当年镇压天魔之功,王朝与浮屿怎会卖你们这番薄面。”
  南绫音目光严厉:“你要与我们失昼城撕破脸皮?”
  姚姓老人没有回话。他静静地看着南绫音,目光针锋相对。
  正当所有人觉得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声音在皇城之中缓缓传开。
  “粉墨登场,真是热闹。”
  那是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子声音,猛一抬头,循声而望,接连楼九层之上遥遥站立着一个面覆青铜甲胄的红衣男子,身材修长,临风而立。纵使衣衫烈红如血,那气息依旧阴鹜逼人。
  那是妖族独有的气息。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黄衣的小童子,他只及红衣男子的腰间,扯着红衣男子的袖子,似乎有些恐高。
  是他?林玄言微动,除夕那一夜,他曾在茶楼里无意瞥见过这身红衣,当时以为只是奇人异士罢了。没想到居然是北域妖族的人,他在承君城潜伏长达半年之久,究竟为了什么?
  场面有些低低的骚乱,各宗弟子纷纷起立,如翼展开,催动气息跃跃欲试。
  不知何处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响。余光一瞥,只见三皇子的茶杯掉落到了地上,他的手依旧保持着那个虚握茶杯的僵硬动作,而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红衣男子身旁的黄衣小童,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样。
  而同样的神情出现在了姚姓老人的脸上,他看着那红衣人,同样如同在看鬼一般。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最先发声的是玄门宗主萧四弦,“何人竟敢擅闯皇城?”
  皇城之中,忽有惊雷如佛唱,悬挂于乾明宫四角的大吕黄钟轰鸣而响,声音雄厚,摄人心魄。
  红衣人缓缓摘下了面上的青铜甲胄。那是一张很中性的脸。他皮肤极白,眉毛却很浓,瞳孔深邃发出摄人精光,他一手握拳腰前,一手负于身后,似笑非笑。
  姚姓老人起身,身子骨咯咯作响。他望着那人,虽不置一词,身上的气势却已然高高拔起。
  一时间全场死寂,各种阵法已然相继展开。
  季易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楚将明,你竟然还活着?”
  “楚将明?他便是北域四大妖王之一的楚将明?”
  姚姓老人望着那人漠然道:“此为皇城,不是北域。”
  叶家家主身边浮现起七十二柄飞刃,他声音冷漠:“区区妖王也敢如此托大,今日如何能让你走出这承君城?”
  楚将明望着众人忽然笑道:“今日楚某前来并无战意,只是送你们轩辕皇家一份礼物罢了。”
  “大胆妖孽,无论是何来意都必然居心叵测,来人,结大光明阵!”
  楚将明冷冷一笑,道:“你们若是要对我出手,我便掐死身边这一位少年。”
  黄衣童子抬起头,目光愤愤。
  “他又是何等妖孽?他的死活与我们何干?”
  各宗弟子已然杀气腾腾,而皇家之人却沉默寡言,甚至有人握紧双拳汗如雨下。季易天望向了三皇子为首的皇族势力,眉头一皱,他望着那个黄衣童子,忽然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季易天目光盯着三皇子,冷冷道:“那童子莫非是……”
  轩辕帘忽然拍案而起,目光如电,他对着季易天长长作揖:“季阁主,此等妖人以临皇城,此乃对我族之侮辱,不管此妖有何图谋,还请各宗主速速诛之!”
  楚将明嗤之以鼻,啧啧道:“妖族生于穷山恶水之间,命途多舛,尚知手足之亲,兄弟之情。三皇子生而为人,这等道理却还要我一个妖人来与你说?”
  轩辕帘厉声道:“我轩辕王朝之事,岂容你一个妖人插手?启护国大阵!今日不将你诛杀于此,我愧姓轩辕!”
  皇族当权者纷纷起身,他们站在轩辕帘身侧,已然坦明立场。
  黄衣小童趴在借楼天的琉璃翠瓦之上,他高高地望着这座久违的皇城,望着那个身穿黄袍气宇轩昂的男子,声音怔怔道:“哥哥?”
  全场无声。
  童子的声音本该很轻很轻,但是楚将明却刻意将之放大,传到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他这么做,便是要将这位黄衣童子的昭然告之天下。
  他便是失踪许久的四皇子。轩辕安。
  皇宫之中,一位穿着便服正伏案批阅书简,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忽然停下了笔。他的字正好写到了“以安民心”的‘安’字最后一捺。他缓缓抬头,停下了笔,搁在架上。他站起身子朝着殿门外走去。两侧的侍卫连忙起身跟随。
  走到乾明宫的殿门口,他抚了抚额头,默然叹息:“朕终究不能装成一个瞎子啊。”
  试道台前早已大乱。各派弟子早已结出大阵随时准备御敌,但是出于那个黄衣童子的身份众人都不敢贸然动手。
  轩辕帘面色铁青,自从轩辕安消失之后,他便一改纨绔作风,开始讲究风度讲究君子,他那么做都是为了做给皇帝看,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皇储。为此,他甚至开始学习诗书棋乐,也极少出入风月场所。但是近日轩辕安的再次出现让他心绪大乱。
  乾明宫的正殿之前悬着四个字“天下大安。”
  安字是皇上最爱的一个字,他把这个字赐给了最宠爱的妃子的儿子,寄予厚望。而轩辕安也不负众望,年纪轻轻便被冠以神童的美称。他甚至优秀到让皇帝动了立太子的念头。轩辕帘岂能甘心?
  同样的事情做第三遍又怎么样?他相信没有人能找到证据,因为动手的人太过强大,太过清贵,以至于不会把那人与杀人联想到一起。
  那人便是清暮宫宫主陆嘉静。
  那是一场他们之间的交易。事后他也确实完成了陆嘉静交待他的事情,两不亏欠。
  轩辕帘下意识地望向了陆嘉静,他不明白,为什么轩辕安还活在这个世上。
  陆嘉静望向轩辕安,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今天。那一夜她本想除掉轩辕安,但是一个面覆甲胄的红衣人出现了,同样,他们之间也做了一个交易。
  此刻楚将明一身红衣高高地立在台上,神色冰冷,他叹道:“兄弟相欺,手足相残,你们皇家那是泥沼深渊也好,龙潭虎穴也罢。都与我北域无关。今日楚某不过奉命而来,以你们轩辕王朝的四皇子换一个人。有没有能管事的,来一个?”
  轩辕帘尽力平复心绪,问道:“你想换何人?”
  楚将明道:“白木煞。”
  轩辕帘蹙眉道:“妖王白木煞?呵,你们自己的妖王来我们轩辕王朝找人作甚?”
  楚将明淡淡道:“十数年前,白木煞不肯臣服妖尊大人,为了躲避追杀潜逃入轩辕王朝,立下血誓,为轩辕王朝效力,成为王朝的一枚棋子。那是妖尊大人忙于收拾北域余孽,无暇管束。近日北域形势渐稳,趋于一统。便派楚某来算一算这陈年旧账了。”
  什么?那位曾经以凶狠暴戾闻名的妖王白木煞竟然藏匿于皇宫之中?
  那么白木煞真身究竟为何人。
  各宗门主神色各异,各怀心思。而有些与世俗王朝接近的人则已然猜测到了那人身份,只是不作多言。
  全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南绫音俯下身子拾起衣裳为陆嘉静披上,随后望着高台的某处,冷笑道:“你们轩辕家的家事可真乱啊。先前对上那一掌时,我便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没想到竟是如此。”
  话锋直指那位修为高深莫测的姚姓老人!许多云里雾里的人忽然恍然明白。不由直冒冷汗。他们一直以为,姚姓老人是皇族供奉的不世出的高手。从来不曾想过竟然……
  “姚?妖?原来如此啊。居然改了这种名字。也怪我第一眼居然没认出你。”楚将明轻轻笑道:“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斩妖除魔,最终不也是包庇天底下最大的魔头之一?”
  众人直冒冷汗,进退两难。而几位宗门门主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在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了杀意。
  轩辕王朝的家事他们管不着,但是妖王临城,自然必须诛杀。
  姚姓老人魁梧的身材莫名矮了几分,他低低叹息道:“老夫早已不叫白木煞。如今的名字是姚战。轩辕皇家的供奉杀手,姚战。”
  四下默然无声。忽听有人拍手笑道。
  “好……好。姚先生。你既已此言。轩辕家定然不会弃你不顾。而此妖敢如此猖獗皇城,定然要诛杀于此。”一个身穿五爪龙袍的中年男子在侍卫的簇拥中从皇宫中走出,他从容不迫,体相庄严。
  在场的民众,不论是高官望族还是富商巨贾纷纷下跪高呼圣上。而山上修道神仙则可见帝王不跪。
  楚将明眯起了眼睛,轻声道:“轩辕奕。你终于出现了啊。”
  话音未落,楚将明神色一变。他望了一眼脚边,那黄衣童子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周遭的气息已然被搅浑了一般深浅难测。仿佛有一座大阵已经在无形中打开,周围的空间都变幻了位置。那自然是护国大阵。但是即使是轩辕王朝赫赫有名的护国大阵,也绝不可能在他眼皮子低下偷走一个人。难不成是那位传说中深居皇宫不出的绝世高手。
  不明不白之间,轩辕安已然出现在了帝王身前。轩辕奕喟然长叹。他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少年却下意识地避了避。相对无话。
  轩辕奕长叹一声:“安儿,是朕愧对于你。”
  轩辕安终于往他身边靠了靠,只是神色依旧拘谨。这位人间至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望向了接天楼上妖王楚将明。声音威严。
  “杀无赦!”
  天地之间正气浩然。
  没有了四皇子作为要挟之后,各宗门主对于斩妖之事便再无顾忌。北域妖怪修行天生困难,在他们的境界里,化境便几乎是修行的顶峰,传说中更是没有妖怪能迈入通圣。但是妖族天生天魄强硬,与人类同境界对敌,几乎普遍要比人强上一至两境。
  可是天不眷顾妖族。一个以化境为顶峰境界的种族能掀起多大的浪潮?纵使楚将明的化境比人族化境高手要更强。但是又能如何?如今在皇城之中,正气浩然,所有气机以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你能逃亡何处?
  萧四弦率先催动身影腾空跃起与楚将明隔空对峙。
  “你一个北域妖王,不在你的妖域作威作福,居然敢来人间找死。就让萧某的玄门青紫气领教一下妖族的化境之能。”
  其余宗主皆附和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本分。迟则生变。我们一同出手,将之迅速击杀。任他体魄再强悍又能如何?”
  其余人皆是点头称是。来此的弟子也皆是宗门的佼佼者,结阵变阵皆得心应手。一座座大阵列于城中,星罗棋布。众人眉宇间皆是自信。
  被众人围攻,楚将明却依然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大限将至的慌张。
  轩辕奕望着他,同样平静,可是天生帝王气度不怒自威。他的身边有一位宦官一步跨出,地面便被踏出了裂痕。他同样是皇族供奉的高手,名为赵端山。他体魄强如金刚,据说曾经追杀一个土族大妖,辗转千里,连凿穿十余座山脉依旧不损丝毫皮肉,最终将大妖砸死于陷空山中,而陷空山也塌了大半。他淬体炼魄百年,即使比起妖族也只高不低。
  他拦在轩辕奕面前,一身强横修为暴涨,肌肉裂衣而出,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他望着楚将明,扯了扯嘴角。
  “你还当你有何倚仗?承君城十三座城门便是十三座关隘。每一座都有一位震国金身鬼将镇守。”
  随之他话音徐徐而过。那十三道城门之上竟然真的隐隐浮现出了金色的影子。巍峨有如实物。有的金身鬼将手持双剑,有的肩扛大斧,有的三头六臂神色狰狞,有的面如枯瘦如苦行僧合十双手,十三尊鬼将神态各异,却各自有玄通道法。
  赵端山握紧双拳,神色冷漠。此次露出许多皇族家底,不仅是为了降服妖王,同样也是敲山震虎,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神仙势力自己掂量。
  “承君城便是一座樊笼,任你是大罗金仙也无法逾越。大阵已启,今日吾等便……”
  忽然间,赵端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骤然扭头,望向了城门的北处,神色震惊到了极点。
  所有人一同北望,神色震撼。
  一座小山般高耸而起,背负龟甲手持双锤的金身鬼将忽然如瓷器般寸寸开裂,一道道金光如落雪般自天穹剥落,鬼将不停挥舞双锤,惨叫与嘶吼响彻皇城。
  仿佛有什么力量轰然撞上。第一尊金身鬼将倏然破碎,裂纹中涌现的金光一束束照彻皇城。
  城上苍穹也似变了颜色,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却有黑云翻滚而至,一片暴雨将泻般的阴鹜压抑。所有人都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海岛,道心飘摇欲坠。
  而楚将明已然单膝下跪,他对着虚空的某一处俯首抱拳。神色毕恭毕敬。
  “参见妖尊大人。”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0:59:30

第十三章:季姐姐饶命
  她声音很平静,像是七月无风的湖水。听不出一丝的波澜。
  林玄言身子微僵,蹙眉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季婵溪平静的容颜上终于有了一丝微澜。她有些恼,但还是顿了顿,重复道:「我让你操我。听清了?」
  「嗯。」林玄言确认自己没有曲解她的意思之后点点头,又歪过头想了想,认真道:「不操。」
  季婵溪蹙起了秀眉:「嗯?」她想了想,问:「你觉得我没有陆嘉静好看?」
  林玄言道:「和这个没关系。」
  季婵溪下意识看了一眼屋子,她瞥见了屏风后露出的一抹白色的衣角,心中了然:「还有人在你屋子里。是你师父么?」
  「嗯。」
  季婵溪道:「我不介意。」
  「嗯?!」林玄言瞪大了眼睛。心想你不介意什么啊?
  容颜古静秀雅的少女没有理会他,直接推开了他走进了屋里,林玄言此刻身子尚弱,自然拦不住她。季婵溪走进屋内,对着那屏风施了一个礼:「见过寒宫剑仙。」
  裴语涵从屏风外走出,看着这位与她同称为王朝四大仙子的妙龄少女,神色古怪。
  季婵溪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年,正色道:「我不介意她在旁边看着,或者让她一起来也没关系。」
  林玄言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望了裴语涵一眼。果然裴语涵面色有些难看,她轻挑秀眉,但是她也不会对一个晚辈如何,只是训斥道:「你们方才的对话我听到了。不管其中有什么过节,我都希望季姑娘可以自爱。」
  「自爱?」季婵溪淡然道:「我曾经听阁中一些人偷偷说起过我爹骑在你身上的样子。」
  裴语涵神色一滞,她先是恼怒,张这张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地笑了笑,她微微低头,神色落寞。
  林玄言哪能看到裴语涵被如此言语欺负,他神色严厉地看着季婵溪,气若游丝道:「你还欠打是吧?」
  他们都不由地想到了白日里这绝色少女被他当着几万人的面打屁股的事情。
  那是何等的羞辱。
  季婵溪闻言却毫无恼怒,反而轻轻地笑了出来。她转过身子,深蓝色的衣裙熨帖着的背臀对着林玄言,那个纤细腰肢上系打着的淡雅的蝴蝶结,勒紧腰肢,更显得不盈一握。将那本就至美的曲线装点得更为诱人。季婵溪轻声道。
  「你来呀。」
  林玄言彻底傻眼了,心想今天这季大小姐是抽什么风?本来心中恼火的裴语涵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懵,她不禁苦笑了一声道:「季姑娘,就算是玄言故意让你,你又何必如此?」
  林玄言忽然沉了下气,他望着裴语涵,温然道:「语涵,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季姑娘单独聊聊。」
  他没有喊师父,而是喊的名字。裴语涵心绪有些复杂也无暇多想。她看着林玄言,虽然心有犹豫,但是还是出了门。
  等到裴语涵将门掩上,屋子里便剩一片静寂。
  林玄言自然不会兽欲大发直接将这位妙龄少女抱上床办了,他没有谈方才的事情,而是提起了一个让他也极为好奇的问题:「季姑娘,那个法相到底是什么?
  我曾听说失昼城……」
  季婵溪毫不留情地打断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就想说这个?」
  「不是的,只是我……」
  季婵溪再次打断:「你是看不起我?」
  「……」
  她冰凉话语之间自带清媚,林玄言也忍不住心中微动,他望着季婵溪曼妙灵秀的腰背曲线,那衣领微微向下,露出了脖颈下一片雪白的肌肤。他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季婵溪轻轻转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走向他的身前,林玄言微愣,随着季婵溪的步伐,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谁料季婵溪步步急逼,咯噔一声,林玄言的脚后跟碰到了床板,他已经无路可退,只感到腰身一重,季婵溪已经欺身压上,她丰嫩的胸脯轻按在林玄言胸膛上,微微挤压得有些变形,她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些有趣的笑意,林玄言感受着摩擦着自己的那柔软丰弹的胸脯,那种缓缓刮擦而过的感觉,让他心跳不免加速。
  他发现自己很眷恋这种久违的感觉,但是他依旧用力推了开了季婵溪。
  季婵溪身子微退,她雪白的脖颈上微染霞色,声音清凉道:「我不好看?」
  她的身材纤柔曼妙,最是浮凸有致,纤肿得当,此刻将随意披下的长发绾至脑后更显清丽绝伦,她在最好的年纪,也拥有最好的容颜。她知道所有见过她的人都想拥有她,但是她都不曾多看一眼。此刻箭在弦上却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她微微气恼又觉有趣。
  林玄言急促喘息,但是依旧威胁道:「你要是再敢威胁我,我就打烂你屁股。」
  此刻暧昧的气氛里,这样的话语不似威胁更似调情。
  季婵溪却渐渐敛去了本就极淡的笑意,她的眸子清冷如水:「下次再见,我自会斩去你的手臂。」
  林玄言背脊发凉,他不知道季婵溪是不是认真的。而此刻季婵溪脸上的冰冷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少女温软的身躯再次压了上来,她竟然一下子握住了林玄言的下体,虽然隔着长裤,但是那种肉体散发出的滚烫怎么能掩饰。
  少女手指微动,便将那已经勃起的龙根握在了手心里,拇指扣着上端,三根手指扳住另一边,隔着裤子轻轻摩挲。
  林玄言喉咙口发出呜呜然的声音,他想要动弹,却发现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锁住了一般,他心中了然,此刻自己修为大损,境界远远不如季婵溪,只有受制于人任人宰割的命运。
  他看着那与自己凑得很近,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绝色娇靥,看着那水盈盈的秋水眸子,看着那脸颊上微微泛起的桃粉,他心砰砰直跳,虽然他修道百年,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还只是新人,季婵溪脑袋微低,那俏脸两侧的漆黑发缕落到胸上,轻轻蹭了蹭,有些软,有些痒。林玄言有些把持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救……」
  命字卡在了喉咙里。他感觉有东西印上了他的嘴唇,很软很糯,没什么味道,带着些清香,很想一口咬下去,又仿佛只能细细怜惜。
  「呜。」林玄言睁大眼睛,望着她近在咫尺低垂的睫羽,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吻在了一起。少年的救命声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有机会出口。
  季婵溪抬起了小脑袋,看着脸色发红的林玄言,林玄言呜呜了两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他气愤地瞪了季婵溪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绑住了四支堵住了嘴巴随时待宰的小羔羊。
  季婵溪伸出纤长的青葱手指,挑开了自己衣前的那红色细线,她的胸脯绝对算不上硕大,但是有种少女独有的丰实饱满,绣花的深蓝色衣襟随着细线脱落敞开。林玄言看的目瞪口呆,那衣衫里竟然连抹胸都没有,明晃晃的雪白肌肤和那露出的半只娇乳让人目眩神迷。
  虽然那里白日里比试的时候他看过甚至摸过,但是那时候暴雨如注,打斗得更是天昏地暗,哪里看的真切。此刻在灯火微明的房间里,那里映照着烛光,染上了艳丽的颜色,显得暧昧而娇艳。
  少女望着他,目光清媚,如倒影水影的水湾。
  她开始解他的衣衫,白布的衣带被她轻轻抽出扯去,林玄言只觉得腰部一松,那衣衫便向两边散了开来,少女开始脱他的裤子,那裤子刚刚褪下,那阴茎便弹了出来,高高昂首,如一柄直指季婵溪的长剑。少女望着那根灼热的阴茎若有所思,她灵巧的小手摸了上去,手心微凉,阴茎滚烫,林玄言面色大变,浑身颤抖,不知道是舒爽还是抗拒。
  少女眉眼带笑,食指拇指作扣,轻轻弹了弹林玄言阴茎的顶端,那阳具随之晃动,几欲喷薄。少女微讥道。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老实。」
  这句话居然让一个少女对自己说了?林玄言深受打击,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五百年未有的侮辱,那些年他行走天下历练之际,被人辇得犹如丧家之犬之时都不如此刻这般狼狈。
  少女握着他的阳具,如抚琴一般轻轻敲动了一下手指,接着握着下端,自下而上地来回揉弄着,林玄言身子本能得颤抖。微微揉弄了十几下后,少女咦了一声,因为她发现那肉棒非但没有变粗变硬,反而有软化的迹象。她看着林玄言,神色有些凌厉。
  林玄言哭丧着脸,他在心中不停地念诵着太上清心咒,强入忘我之境,纵使身前有百般刺激,他依旧强行进入了无欲的心境,纵使这种心境随时会被眼前这个『强奸』自己的小妖精给破掉。
  少女冷冷地哼了一声,她的手骤然加大了力道,林玄言瞳孔微缩,身子猛然一颤,这一颤,竟然硬生生地打破了手脚的束缚。但是少女好像没有察觉,她微微前倾身子,诱人的胸脯仅仅隔着一件薄薄的衣衫蹭弄着他的胸膛。她伸出了小小的香舌,微微挑逗了一下林玄言的脸颊。林玄言只觉得脸颊湿润,闭着眼睛不敢看她。
  少女渐渐感受到,手中那根软下的长棒再次缓缓坚挺起来,她轻轻一笑,神色有些得意。
  「啊!」少女忽然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娇呼。
  林玄言忽然起身,撕扯开少女的衣襟,他无暇去欣赏那衣衫内流泻的春光。
  白日里的战斗让他深刻认识到少女的乳头是多么的敏感,仿佛攻蛇七寸一般,他盯住了那玉女峰顶被淡淡的乳晕衬着的坚挺蓓蕾,手指捉住,用力一掐。
  「嗯…啊……」少女浑身抽搐,胸脯一颤,乳浪香艳翻滚,犹如疾风劲草一般,她美眸半闭,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婉娇啼。
  忽然乳头失守的少女无暇再去禁锢他,她的身子反而一塌,被少年反身压了上去,林玄言发觉自己可以说话了,连忙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对着门外大喊:「师父!救命!」
  仅仅几息之后,大门轰然被破开,长风灌入,女子剑仙裴语涵挽着长剑白衣玉立门口。
  林玄言和季婵溪的目光纷纷望去。
  在裴语涵的视角里,她只望见林玄言衣衫不整压在季婵溪的身上,绝美的少女罗裙半解,胸脯袒露,衣衫自肩膀滑下,露出断崖般挺秀的肩膀。而自己的宝贝徒弟正用手掐着少女的乳头,身下那根勃起坚硬的肉棒更是顶在了少女柔软的肌肤上。裴语涵脸色骤然羞红,一身夺人的气势瞬间全无。她愣了片刻,然后怒气冲冲地望向了林玄言。
  「你把人家女孩都这样了,居然还敢喊我进来,难不成真想让我一起?下作!」
  「师父,你听我……」话音未落,门已经砰然摔上,屋内的烛火都被震得剧烈晃动,摇起艳红的光影。
  林玄言百口莫辩,眼睁睁看裴语涵俏脸带怒地离开,欲哭无泪。
  身下一向不苟言笑的少女竟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坏笑着望着林玄言,声音清凉道:「感觉如何?」
  林玄言再也不想容忍这个少女,他抓起她的手臂,想把她身子扳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来解心头之气,孰料他忘了自己的修为此刻远在少女之下。忽然间电光火石的三两下,少女连点了他的几个大穴,他身子一软,仓皇倒下,少女再次反身压上,林玄言此刻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他想默念清心咒,但是心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反而适得其反,胸腔中竟有情欲大涨上窜。少女的玉手再次握住了他的龙阳之处,酥麻的快感席卷全身,那一瞬间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吮吸着这种刺激。
  林玄言胸膛剧烈起伏,他浑身燥热不安,俨然要被情欲所吞噬,而季婵溪手中的阴茎也愈发粗大滚烫,她清雅的容颜上浮现出娇妍之色,她的脸颊凑到了林玄言的耳畔,吐气如兰:「其实你很想要吧。」
  「唔唔唔……」林玄言百口莫辩,身下的阴茎又狠狠地出卖了自己。
  季婵溪忽然用手扣着自己的衣襟,缓缓向下扯去褪下,那衣衫一直褪到了臂弯处,遮掩了一半的身子,露出了刀削版秀丽骨感的肩膀,玲珑的锁骨之下两团丰嫩挺拔的乳肉半遮半掩,风韵十足,少女的肌理天生细嫩,有种绷着的紧致感,此刻望上去更如丝缎白绸,尤胜天仙。林玄言看着这个誓不罢休的精灵般美丽的少女,心中防线早已松垮了大半。
  但是他依旧想要负隅顽抗一下,他强忍了几欲喷薄的情欲,偷偷催动着体内的气息,想要突破季婵溪的封锁。
  咯吱!
  猝不及防,门又开了。
  少年和少女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向后望去。俞小塘穿着水绿色的齐胸襦裙,系着天蓝色的发带,俏婷婷地捧着一碗桂圆莲子羹立在门口,她错愕地看着屋内几乎赤裸的男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手中的瓷碗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刺耳的声音中摔了个粉碎,震惊的无以复加的她回过神来,眼中瞬间氤氲起了雾气。
  「狗师弟,禽兽不如!」
  俞小塘声音哽咽,羞愤怒骂,她砰然一下子摔上了门,快步跑了出去。
  师姐你听我解释……他在心中狂喊。
  少年和少女面面相觑,少女神色有些古怪,而少年则是面如死灰。
  这是林玄言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动弹了,但是他却没有再多做反抗,他心如死灰地看着这位衣衫半解的绝美少女,有气无力道:「算了,你上了我吧。来吧。
  我不反抗了……」
  季婵溪冷冷地笑了笑,她哎了一声,忽然直起身子开始把玩起林玄言的阴茎,就像是在拨动一件随手得来的玩具,时而那阴囊随着她的手指轻柔推送,时而那阴茎又被她细腻如玉的手掌裹住,上下抚摸撸动。那龟头顶端已然分泌出了一些粘稠的透明汁液。季婵溪伸出食指绕着龟头顶端柔柔地画圈,那黏稠汁液顺着她的手指缠起,她手指一提,拉起了一道晶莹水丝。
  林玄言被挑弄得无以复加,身子再颤,腰身受刺激一挺,想要起身阻拦,谁料季婵溪又极其霸道地把他按了回去,并用力地弹了一记龟头以示惩罚。少年又痛又酥,直嘶哑咧嘴,他含糊不清道:「我都不反抗了你个变态还作践我干嘛!」
  「变态?」季婵溪神色瞬间冷若冰霜。她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很多,微微弯折起林玄言的肉棒。手上催动法力,一股股电流般的刺激自指间传出,疯狂布满了阴茎之上,一下子刺激得林玄言背脊挺直浑身酥麻,几乎口不能言。
  「啊!」林玄言欲仙欲死,精关近乎崩溃:「不!不是,季婵溪,季姑娘…
  …季大小姐……」
  季婵溪神色自若,手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随意把玩,上下揉捏,而那微微流动的法力又带着刺激感,与自己的纤细玉指相得益彰。林玄言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两眼翻白。
  「姐姐!季姐姐!饶命啊!」
  林玄言大口地喘着粗气,被折磨得神色有些疯癫。
  季婵溪冷哼了一声,撤去了手上的法力,柔柔地帮林玄言上上下下地撸动着,举止间清媚自生。她哎了一声,缓缓道:「好弟弟,早如此不就好了,非要逞口舌之快,到头来还不是乖乖求饶。」
  仿佛在生死一线走过的林玄言面如死灰地看着她:「我再也不反抗了,你随便怎么样吧。」
  季婵溪松开了握着林玄言阴茎的手,她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滑落娇躯的丝滑衣衫,淡然道:「算了,这样就太没意思了。你还是把阳精留给你想给的人吧。
  比如你那位师父,或者……那个师姐?」
  林玄言心想,原来你是喜欢玩强迫的啊。早知道我就早点服软了。
  季婵溪不再言语,她开始缓缓整理起自己的衣衫,深蓝色衣襟上绣着的淡绯色五瓣樱花就像是夜幕上闪烁的星辰,微明微亮,她三指捏着衣领的一角,轻轻斜向上拉扯,遮掩春色,那领边擦过挺立的乳头的时候卡了一下,恰好领上的小花和粉嫩的蓓蕾并在了一起,望上去春意盎然,季婵溪轻垂脑袋,加重了些手中的力量,衣领微皱,摩挲着坚挺的乳头而过,遮蔽了半座丰挺的玉峰。
  林玄言目不转睛地看着,深深地咽了下口水。出于最原始的生理反应,他的下体抖颤了几下,不免很不争气地硬了几分。
  季婵溪余光一瞥,视而不见。
  林玄言修道百载,早已对道心了然,斩断了许多情欲,此处出关之后虽然心有改变,但是对男女之事依旧没有太大兴趣,即使想与裴语涵欢爱,也不过是要将第一个阳精给予她助她破境,也算是这么多年下来一点微薄的弥补。但是他并不是真的没有情欲,只是一直埋在心底。
  而今天,被这个清美绝伦的妙龄少女连翻挑逗再加上裴语涵和俞小塘接二连三带来的刺激,林玄言心中情欲的种子松动了,于是积压了许多年的感情忽然有种厚积薄发破土而出的趋势。他看着自己愈发高耸的阳具,心中大感不妙。
  季婵溪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衣服,一举一动之间都撩人不已,她慢慢地系上了胸口那固定衣襟的红线,然后将头伸到脑后捧了捧自己绾起的发髻,双手后展的动作本就极显身材,此刻少女侧身而坐的动作更将她的曲线尽显得淋漓尽致。
  林玄言不敢多看,心想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最可怕的是,他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自己,干脆就要了这个少女吧。上了她,上了她,上了她……碎碎念念,犹如魔咒。
  正当林玄言内心苦苦挣扎之际,季婵溪猝不及防卷土重来,忽然握住了他已经胀得不能再胀的阳具,冰凉的玉手一触及,林玄言便嘶得倒吸了一口气,他身子猛然一抖,差一点精关失守,少女握着比先前又粗大了许多的阴茎,手指轻巧地搭在上面,只是不重不轻地捏了一捏之后便飞快撸动起来。
  「啊!!!」林玄言发出了一声惨叫。
  快感仿佛滔天洪水瞬间淹没了全身,他浑身几欲禁脔,身子猛然紧缩,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不停地冲击着他的思维,仿佛要将他弄得魂飞魄散。此刻他的坚持不过是一根极其细小的线,被越拉越细越扯越长,似乎只要再用力一点点就可以扯断。
  已然穿好衣衫的季婵溪媚眼半睁地看着他,神色有些迷离。
  林玄言有些绝望,他最珍贵的第一泡阳精就要这样浪费在这小妖精的手里了么?
  忽然,季婵溪猛地停了下来,捏了一捏此刻极其敏感的鬼头。最高的一波浪潮打来,林玄言浑身被酥麻浸透,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打开,他瞪大了眼睛,这种他从未领会过的快感甚至比破境时候都要来的畅快。
  「嘶————」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中那微不足道的一丝清明让他死死地咬紧牙关强忍着射精的快感,他上下颚的摩擦之间甚至发出了咯咯的声响,身子情不自禁地扭动来稀释这种无法抗拒的快感。
  季婵溪看着浑身剧烈颤抖依旧强忍着精关的林玄言,微微笑道:「还不错。」
  林玄言骤然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风情撩人的季婵溪,他瞳孔通红,奔溃一般扑了上去:「季姑娘……我想要……」
  此刻他已经有些不顾一切,心中唯一念头就是想找一个女体发泄自己内心火山喷发般的情欲。
  他想要剥光眼前少女的衣服,再将那光溜溜的身体按在身下狠狠地蹂躏,听这骄傲少女的一遍遍的呻吟,让她臣服在自己的胯下。除了欲望,此刻他的脑子中甚至容不下其他念头。
  季婵溪却伸出了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双唇,她轻轻一笑,声音清冷如霜:「不给。」
  林玄言如遭点击,身子向后仰去。他看着季婵溪,如看着生死大敌:「你…
  …你……」
  你原来就是刻意来玩弄我的啊!不就是打了你的屁股么,你至于这么记仇么?
  等我境界恢复了看不把你强奸一百遍!到时候求饶也没用!
  当然,这些话此刻的林玄言断然不敢说出口。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此刻只有死心塌地等待凌虐的份。
  季婵溪面带微笑,忽然声音柔和道:「送上门给你你却不要,怨不得我,我们两清了。」
  虽然余波远远未消,但是神色渐渐清明的林玄言仰头躺在床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喃喃道:「你早就知道我的阳精可以破境?」
  季婵溪没有刻意隐瞒,点了点头。
  林玄言又问:「那尊法相告诉你的?」
  季婵溪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着林玄言:「你现在还有心思打听这些?」
  林玄言早已是惊弓之鸟,心中顿时又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道:「季姐姐放过我吧!」
  季婵溪冷冷一哼,一脸嘲弄地看着林玄言,不屑道:「出息?」
  林玄言此刻早已顾不上尊严了,一副逆来顺受愿打愿挨的可怜神情。季婵溪拍了拍他的脸颊,拢上了衣衫,直起身子,忽然正色道:「希望下次见面,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她便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林玄言忽然想问明日你想怎么对待陆嘉静。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没勇气出口,生怕横生枝节。
  他盯着季婵溪娇柔的背影一点点出了门,屏住呼吸,生怕她杀一个回马枪。
  一直到那『妖女』掩上门离开,林玄言感动得几乎要哭了出来,他看着红肿的下体,有一种大难不死,渡尽劫波兄弟在的感慨。
  忽然他又想起了裴语涵的脸,想到自己的第一记阳精最终还是保住了,他还是有些欣慰。不禁喃喃道:徒儿,为师尽力了……
  他花了好久才平复了气息。等到他穿好衣裤靠着墙坐着的时候,回想起方才的场景依旧觉得大梦初醒一般。
  咚咚咚。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林玄言身子条件反射地一紧,立马正襟危坐,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襟。心想这杀千刀的小妖精又改变主意折回来了?
  「进……进来……」林玄言清了清嗓子,心里很没底地说。
  进来的却是俞小塘。她水绿色的抹胸长裙一摆一摆的,像是清风中的荷叶,很是清新好看。她端了一碗新的桂圆莲子羹,一声不吭地走进来放在了桌上,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整个过程她看都没有多看林玄言一眼。
  林玄言心里发怵,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咽了咽口水,但是他看小塘方才的表情又有些害怕,应该没下毒吧……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端起莲子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活着的感觉真好。他心想。
  仅仅穿着一件深色绸衣的季婵溪走进了夜色里,她的身后浮现出一个旁人无法看到的女子法相,两人心意相通。
  女子法相声音平静而圣洁:「为什么?」
  季婵溪清冷道:「我不需要。」
  …………
  试道大会最后一日人潮云集。大家对陆嘉静的当众交合破处早已期待许久,只是不曾想到之前竟然此番高潮迭起,而最终的胜者居然也是一个女子。女子与女子如何交合?
  最后一日,四座雪白的擂台已然被撤去,而四位长老依旧镇守四角。姚姓老人代表皇室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三皇子轩辕帘坐在身侧。各大宗门宗主皆集结高台,列作其次,风度超然。
  今日接天楼张灯结彩,富丽堂皇,钟鼓鸣乐之声响彻整座承君城,唯有清暮宫一片清冷。
  神殿最美的女子褪去了青裙穿上了华贵盛装站在清冷殿中,她微微仰头,望着木架之上的三千卷经典怔怔出神。
  清暮宫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外人了。阳光透着天窗漏下,照拂着尘埃,望上去凄清而萧索。陆嘉静走在一部部宗教卷典之间,绣着花海雪浪的绸缎丝袍拖曳地上,美得那样的不真实。她随意取下一卷捧在手心细细地翻读。这些年殿中添了许多新书,于是许多古书又厚了尘埃。
  世事是不是也是如此,新旧交替,由不得身在其间的人做出选择?
  一直到远处敲响古老的钟声,她才无声抬首。那一卷典籍放回了原先的位置。
  她没有如往常般赤着双足,而是难得地穿上了一双嫩红色的金线绣花小鞋。
  她走到台阶下面,放眼望下,不知何时,清暮宫已经空无一人。
  清暮宫前铺着好长好长的红毯,穿过了神殿,穿过了皇宫,穿过了接天楼,穿过了人潮的疏密与拥挤,一直到那最终要达到的地方。
  她微微提起裙袍,走下了台阶。一步步地走过去,面无表情。这条路真的好长好长,就像当年从那里走来时一样。
  走到清暮宫的殿前,她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望见了那清暮宫那三个赤红色的大字,望见了冷风徘徊清清惨惨的殿门。一个银发女子站在殿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前面已然有些喧乱的人声沸腾在耳畔,仿佛是在交谈着那五百年的浮世尘烟。身后有南绫音的声音传来:「胜者是位少女。」
  陆嘉静不以为意:「又如何?你以为我能保住身子?就算保住了又能如何。」
  南绫音叹息道:「随我会失昼城吧。」
  陆嘉静淡然道:「嘉静仙道修为早已被废,如今残花败柳之身已无甚执念。
  就算随三当家去了又能如何?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么。」
  南绫音叹息道:「在我印象里,你绝不是这样轻易放弃的人。」
  陆嘉静轻声道:「你看错了。」
  (这一章可能会争议季大小姐人设是否崩塌问题。反正我认为是没有的……
  许诺这一章出场的强无敌小姐姐又要拖一章了。希望大家多多回复。喜欢也好骂也好指出不足也好。)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0:59:15

第十二章:雪色中的你和我,月色下的他与她
  季婵溪覆盖到膝盖的黑裙忽然逆风而舞,在空中柔软翻飞,衣衫便贴得更紧,将臀背的灵秀曲线勾勒得更加稚美。
  天地陡然昏沉,处处秋风,唯她一人明艳。
  萧忘望着那个夺去所有光彩的少女,目光骤然狠辣,他心中虽然有惊慌,有不安,但是胸膛中燃起的怒意和战意盖过了一切,他握紧了拳头,向前踏了一步,凤凰石硬生生踏出裂纹,而他骨子里隐约炸起滚滚雷声。
  他忽然为方才的不战而怯感到耻辱。
  他望着季婵溪,本就有些秀骨的少年眉目间陡然有狰狞之色。盛怒之下忽然长笑。
  “七境败八境,好大的口气。你真是太看轻萧忘这两个字的分量了!想让我萧忘低眉顺眼,得看看你到底有几两本事。”
  他终究已经迈入八境,一身修为何其磅礴雄厚,所以即使季婵溪带来了这么多的震撼,他依旧有信心获胜。
  天地响惊雷!
  萧忘的拳头上忽然绽放起丝丝缕缕的紫电青光,一道道青色的雷电自他足底升腾而起,耀目蜿蜒,照得须发皆碧。他提拳,吸气,蓄势,满身青雷炸开,骤然撕裂秋风!
  那忽然亮起的漫天青光下,黑裙少女忽然显得很是渺小。仿佛浪头之下瞬间便会被倾覆的小舟。
  萧忘向前连踏三步,青紫色的电光纠缠更猛,犹若龙蛇缠绕!
  玄门青紫气!
  一出手,萧忘便用了最强招。因为他相信,季婵溪堪堪得到境界,决然没有战斗经验,他不给她适应的时间,直接轰出最强一拳,誓要将她一拳击败!
  所有的电光都瞄准了季婵溪所在的方位,那一拳骤然奔走而出,萧忘神色肃然,所过之处坚硬的凤凰石硬生生被犁出了一道很深的沟壑。而萧忘跃起的一瞬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漫天的紫电里,他仿佛成了每一道电光,再也难以分辨。
  那是一道浩浩荡荡的天劫,而他便是天劫的所有。
  他相信这一击季婵溪除了硬生生接下别无他法!
  铺天盖地的紫电青霜降下,一瞬间吞没了少女黑色的裙摆。
  …………
  墨梅阁的讲棋还在继续,李墨执黑先行。
  国手棋师正在将棋局娓娓道来:“此处李墨当真为好手,这一子即兼顾了右上角的征子变化,也加强了这个角的厚实,这片棋变得极厚,同时棋形也很是美观。不亏是名门出生。”
  “嗯。”一位大学者附和道:“反观白棋此处被黑棋挂角,居然敢置之不理,如今被双飞燕,白棋极为难受,角部形式堪忧啊。”
  “哼,堪忧?我看就是崩盘。此子是自寻死路。被挂了角居然不守,执意要去点三三,就为了那一点点实地,真是目光短浅。岂不闻高者在腹?”
  “此人行棋真是有悖棋理,此处黑棋已然如此厚实,居然还敢贸然投子,死活暂且不论,稍后一番行棋下来,只怕会让黑棋棋形更厚!真是不可理喻。”
  “墨梅阁如此圣地,竟敢被如此糟蹋,真是有辱棋道,有辱斯文!”
  满口抱怨之下,一脸哀其不争的国手讲师继续根据传来的棋谱摆棋。国手看着棋谱,口中啧啧,一脸无奈。若不是皇子有令在先,他真想摔棋盘走人!
  “黑棋小尖。连消带打,不仅做活自己还为腹地之争奠下基础。”
  “白棋二路低挂。无理手!”
  “黑棋小飞,强势出头,点透了白棋仅有的厚势。”
  “白棋打入,黑棋如此厚势也敢打入?这分明是在送子吧。”
  “黑棋飞压。好手。”
  “黑棋长,真是锋芒毕露。”
  “黑棋断。棋从断中生,此处变化真是耐人寻味啊。”
  “黑棋大势已定,白棋从头到尾无一手妙手好手,犹如稚童行棋,必败无疑。”
  “黑棋跳。整个棋形犹然连成一体。”
  “黑棋之势已然不可阻挡,白棋修修补补如何能挡住黑棋猛烈攻势?”
  “接下来的中腹最后的争夺定然犹然精彩,不知道黑棋能不能直接把白棋这大龙屠了,赢得更潇洒一些。”
  “黑棋……”国手接过下一张棋谱,手忽然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黑棋……”
  “黑棋怎么了呀?是不是又下出了什么叹为观止的妙手,直接断了白棋的生路?究竟是如此神仙的一手让国手大人都如此惊叹。”
  国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众人,许久才缓过神来。甚至他说话都了有些结巴。
  “黑……黑棋……黑棋投子认输?”
  …………
  天地大放青紫气。若非四位长老镇守四角设下禁制,在场的普通观众轻则心神摇曳,血气虚浮,重则会重伤吐血坏了根本。
  萧忘毫无怜惜之意,八境高手的巅峰一击又是何其凌厉霸道!
  场间再也看不到季婵溪的身影。连季易天也面露惊慌之色,修行的路走得越高就越知道每一境中的差距,虽然季婵溪瞒了所有人十几年,但是她真能扛下这一击?
  浩渺之中,萧忘却能看到她的眼睛。那样的平静冰冷,像是隆冬飘雪的湖心。
  那不像是季婵溪的眼睛,那是一个蛰伏了千万年的魔鬼,破茧成蝶般睁开了眼。
  紫电青霜之间亮起了一道光,那是一道明月的清辉,如水波荡漾,清清浅浅,一轮残月自季婵溪身后亮起一下子裹住了她黑裙的身影,残月陡然消失,她也消失在了原地。
  砰然一声巨响。烟尘喧嚣而起。
  那势在必得的一击居然落空了,于此同时,萧忘发现自己的皮肤上竟然有斑驳的痕迹,像是落下的月影。
  萧忘骤然抬头。季婵溪的身影飘然而下。她的身影那么薄那么轻,仿佛风一扯便会散。但是萧忘心中却生出一种无力感。可是他还是将拳收至腰间,如猛龙升空般再递一拳。
  季婵溪也生出了拳头,她肌肤细嫩,吹弹可破,她的拳头对比之下也很小,但是她神色却无比平静而自信。
  那黑裙娇俏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个翩然却凌厉的轨迹。身随拳至。
  如明月当空,如高蝉嘶鸣。
  两拳相接,无声无息。
  可浩荡的紫电青气竟也无声裂开,仿佛大风刮过,卷去残云败叶。转而天地清和,季婵溪身子飘然落地,她身后月影清清,像是站着一个法相极其高大的女子,但是清影模糊,难以辨认。
  萧忘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只是他的手臂忽然无力垂下,他失魂落魄。
  他很想问为什么。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季婵溪没有落井下石,看着萧忘平淡道:“你很不错了。”
  萧忘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疲惫转身,在无数人震惊至极的视线中向着台下走去。就像是走下王座的前朝君王。
  最先缓过神来的还是姚姓老人,他的声音传遍了大会的每一个角落,将那已经显而易见的事实再重复地诉说给那些还是不愿意相信的人们。
  “季婵溪,胜。”
  …………
  李墨坐在墨梅阁冰冷的椅子上,看着那盘棋,从最初的一手开始推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
  全局只下了一百八十二手棋,李墨自认为自己下的滴水不漏,甚至很多手棋自己都觉得极好,寻常棋手见了更是拍案叫绝。
  但是下到一百余手的时候,他便暗暗数目,发现自己似乎非但没有领先,反而在实地上还稍有落后。这是如何荒谬的事情?林玄言这般粗莽地行棋为何还会有领先,明明是自己在棋盘上处处占便宜,为什么最后数子反而不如他?
  李墨在心里细细地推演了一遍。他还是不认为自己哪一手棋下的有问题。甚至他自己觉得自己下的很完美,无论是布局,治孤,大场,手筋都做得很到位。
  但是越下到后面他便越是觉得恐怖,直到一百八十二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棋已经不行了。
  落后的子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追回来了。
  这为什么?这凭什么?他望向了林玄言,想要寻求答案。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你的棋理错了,你这些年学的棋本就是错的。”
  李墨不善言辞,所以震惊都写在了脸上。
  林玄言继续道:“很多棋你自认为是对的,认为是唯一正解。但是这些棋为什么对呢?这只是你的棋道长辈告诉你的,而你只是相信了。而我也证明了,很多凌厉的手段,即使我脱先不应,你也不能如何。抛开你学过的所有棋理重新审视棋盘,定然是不一样的风光。”
  林玄言没有再说,他站起身子,准备离开。他相信凭借李墨的心智可以自己领会很多。
  李墨看着那盘棋,震惊无言。良久,他站起来,对着林玄言深深抱拳。林玄言没有回避,坦然受之。
  墨梅阁走出了一个白衣少年。李墨还痴痴地望着棋盘,不知所言。
  墨梅阁外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他恍然不觉,自顾自离开。有人棋道粗浅之人忽然大骂,认为他是以什么卑劣手段威胁李墨认输。而那些真正重新看清了局面形势的人望向他的目光却极为复杂。
  转眼已然暮色西沉,雾霭昏冥,承君城笼罩在一片淡色的光晕之中,那是夕阳透过承君城千年护国大阵时微微变幻了色泽的光。
  缓缓走下台阶的季婵溪没有回到宗门,她走出了会场,走到了街道上。
  林玄言棋道获胜的消息也已传来,虽然许多人都有心理准备,但是依旧全场哗然。
  淡橘色的夕色落在季婵溪黑色的裙摆上,像是笼着一层浅浅的光晕,依稀看到棉裙上淡淡的绒羽。
  从墨梅阁走出的白衣少年也走上了街道。
  泱泱人潮中,少年与少女擦肩而过,像是这个世间最寻常不过的相逢与错过。
  他们的脚步不曾停下,他们的目光不曾交汇。
  走到街道的路口,林玄言终于停下脚步回望那个黑裙清美的身影,季婵溪也恰好走到路口,她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小巷,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林玄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他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了桂圆莲子羹。
  回到剑宗小洞天的时候,裴语涵,赵念,俞小塘都在等他。赵念和俞小塘伤势已愈,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林玄言忽有些不安,抚了抚额头道:“今日下棋思酌过劳,脑袋昏沉,我先去睡会。”
  “回来。”裴语涵叫住了他。
  “师父有何吩咐?”
  裴语涵语气柔和:“吃完这碗莲子羹再睡吧。”
  林玄言只好坐下,捧起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用调羹缓缓在里面画圆。
  最先开口的是最不喜欢说话的赵念。“师弟,那日你替我选剑之时我就知道你定然是藏拙,只是没想到居然厉害至此。”
  俞小塘附和道:“是啊,小师弟,你到底是怎么赢的那个李墨啊。是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手段,说。”
  林玄言放下了调羹,看着俞小塘一板一眼道:“我确实用了些手段。”
  俞小塘眼睛一亮,看着林玄言等待下文。
  林玄言道:“小塘你知道么?你别看那李墨不善言辞,其实他内心藏得极深。
  那日你和钟华比试之中,他对师姐的风采念念不忘。于是我就对他说,如果他能故意让我赢,我便说服师姐嫁给他……”
  没等林玄言说完,他脑袋上便挨了一巴掌,俞小塘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一副要掐死他的模样。裴语涵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她心中有许多疑问,但是始终不好意思开口。
  赵念也听笑了,问道:“师弟,不知道你此刻境界到底是什么?有没有机会胜过那个横空出世的季婵溪?”
  俞小塘道:“那季婵溪藏得太深了,和师弟好像是一路子人,不过从她今天几下就把萧忘打趴下的水平来看。师弟你就算明天被揍得鼻青脸肿,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林玄言喝了一碗莲子羹,有些怅然,果然五百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依旧不曾改变,譬如手中的这碗羹,依旧是这恍如隔世的味道。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境界有多少。
  但是他有信心战胜季婵溪。因为既然他答应了语涵要夺魁,自然不能失信。
  这些年语涵承受了太多太多,他自然也要分担一些。
  “念儿,小塘,你们出去一下。我有些事情想和玄言单独说一下。”裴语涵柔声道。
  赵念和俞小塘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一起走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这对师徒二人。
  小火炉下薪炭发着红光,那莲子羹上依旧泛着温热的气,像是寻常人家袅袅升起的炊烟,他觉得有种莫名的温馨。
  一直到吃完了一碗莲子羹,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碗勺,裴语涵才开口道:“玄言,为师答应过你夺魁后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若是明日你赢了,你打算什么条件?”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师父,我想要你。”
  裴语涵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真正反应过来之时忍不住俏脸一红,她嗔怒道:“胡说些什么?你这样让念儿和小塘怎么想?”
  林玄言无所谓道:“不让他们知道不就好了。”
  裴语涵强行压下情绪,只是雪颈上依旧有些霞色:“你喜欢我?”
  林玄言没有点头。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师父,我这是……送你一桩大机缘啊。”
  居然把这种事情说成机缘?裴语涵没由来得一怒,重重地在他的额头上敲下一个板栗,林玄言躲避不及,揉着额头心中暗暗记账。
  林玄言无辜道:“当时说好什么条件都可以的啊……”
  “可是……”裴语涵不知道怎么反驳。“师徒之恋有悖伦理,况且……语涵早已有心悦之人了。”
  林玄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心想口口声声说人伦,你心悦之人不也是师徒恋嘛?
  林玄言正色道:“师父,我不骗你。无关人伦,无关情爱,这只是一份机缘。
  到时候便知道了。”
  裴语涵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玄言,胸膛忍不住微微起伏着,本来故作正经的林玄言目光也不由被吸引了过去。裴语涵看到了他目光落在的地方,又想赏一个板栗,这次林玄言反应迅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忽然身子前倾,两张清秀的容颜之间仅仅隔了寸余,林玄言微微一笑,凑到裴语涵耳朵边轻轻哈了口气。小声道:“师父,你很好看。”
  被自己的徒弟如此调戏,裴语涵只觉得颜面扫地,推开他,神色愠怒道:“没大没小。若是你明日果真夺魁,不是可以得到那位绝世美人陆宫主了么,居然还敢惦记师父。”
  林玄言淡然道:“不一样的。”
  裴语涵将一缕有些凌乱的秀发用青葱玉指别到了耳后,她感到有些生气有些羞赧,便没好气道:“死徒弟,你最好明日打败了季婵溪,如果打不过我让你尝尝我们寒宫剑宗的宗规。”
  林玄言被逗笑了:“师父你这是在威胁我么?你考虑清楚后果了。”
  裴语涵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心里也有些虚。
  林玄言又笑问道:“请问是弟子触犯了哪条宗规?”
  裴语涵想了想,瞪着林玄言道:“为师今晚去拟一条,以下犯上,杖责八十。
  我是宗主,我说了算!”
  林玄言默默把这条门规记在了心里。心想以后你被为师打屁股的时候千万别怪师父心狠手辣,都是在按好徒弟自己的门规办事。
  林玄言越想越有趣,便又忍不住调笑道:“那好,明天我收拾了那季家大小姐,再来收拾我的美人师父。”
  裴语涵对于这个处处出言调戏的徒弟忍不无忍,她才不管明天林玄言会不会夺冠,夺魁之后又会做些什么。反正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现在你还没夺魁不是嘛!
  林玄言忽然背脊一凉,不祥的预感刚起,便见裴语涵抄起了剑鞘朝着自己打来,林玄言起身就跑,奈何裴语涵修为高深,气机瞬间锁住了整个屋子,死活打不开大门的林玄言看着拿着剑鞘缓缓走来,面带笑意的白衣女剑仙。强作镇定地笑了笑。
  “师父,要不……我们重新商量商……啊!”
  “师……师父。”
  “师父饶命……”
  因为将剑鞘落在了屋子里的俞小塘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屋子里的惨叫,透过灯影便可以看到林玄言被满屋子追杀狼狈逃窜的身影。俞小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由扯了扯嘴角,先前师弟所有的风采她都忘得一干二净,她看着那个连连求饶的身影,冷笑着娇嗔道:“哼,好没出息。”
  …………
  次日比试之前,俞小塘看着林玄言泛着乌青色的眼圈暗暗偷笑。
  林玄言轻咳了两声,佯装镇定道:“昨夜推演战术,没有休息好。”
  俞小塘当然知道缘由,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得了吧。”
  此时裴语涵和林玄言的目光交接在了一起,反而是裴语涵有些慌张地错开了,虽然昨天狠狠揍了林玄言一顿,发泄了一下心头恶气,但是万一今天林玄言赢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变本加厉地还给自己?
  但是裴语涵相信林玄言很难赢,因为见识过了季婵溪的境界之后,连她都觉得有些强大到骇人听闻。虽然裴语涵知道自己的徒儿隐藏了很多东西,但是她相信,实打实的境界上,他是绝对不如季婵溪的。这也是她昨晚敢放心揍他的理由……
  裴语涵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没由来地生出一丝警兆,她喃喃道:“今天天色极差啊……”
  反观阴阳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阁的人神色都很凝重。而季昔年更是垂头丧气,季婵溪站在他旁边说了几句什么,便走向了擂台。走过季易天身边的时候,季易天欲言又止,而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季婵溪似乎改变了很多,虽然她依旧神秘而美丽,依旧喜欢穿那只及膝盖的黑色棉裙,露出白暂紧绷的小腿,她的长发依旧没有绾起,眉目依旧不施脂粉,带着青春少女独有的稚美。
  但是她的气质却改变了。她眉目极冷,冷若冰霜,像是蕴蓄着终年不化的雪。
  一直在与俞小塘说话的林玄言也缄口不言,他看了季婵溪一眼,收回了目光。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他们原本是最不被看好的两个人,却也最出乎意料地一路击败对手来到了这最后一块擂台一决高低,命运如此出人意料又如此凑巧。
  而此刻在许多人眼中,季婵溪和林玄言的容貌与气度又那么相似,仿佛天作之合。
  而仿佛冥冥中的某种默契,少年和少女都喜欢一级级台阶走上去,一百八十二级台阶,他们同时跨上了第一级,又以同样的速度一级一级地走着。
  隔着一整个擂台的两端,彼此是无法看到对方的。但是他们的脚步偏偏那样吻合,谁也不迟一分,谁也不早一息。
  他们同时来到了用崭新凤凰石修砌而成的擂台之上。
  少年微微一笑,温若春风。少女清冷挑眉,凉若秋水。
  林玄言想要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口,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季婵溪却轻笑道:“你也很不错,比萧忘好上许多。”
  尚且带着伤病拖着羸弱之躯在玄门之处观战的萧忘听到这一句,目光一滞,雪上加霜。
  身穿白衣,腰佩长剑的少年无声地笑了笑:“你也很不错。我师姐比试的那一天我多瞧了你一眼,那时候我便确信,你是在刻意压制境界。”
  黑裙少女傲然道:“嗯。我也相信你绝非只是剑快而已。别隐藏境界了,不然你一击都撑不过。”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他向前跨了一步,走入了一境。
  仿佛历史重演,和季婵溪昨日如出一辙。
  季婵溪看着再走一步进入两境的少年,冷哼道:“无聊。看来你也没比萧忘好多少。”
  一阵阴鹜至极的气息忽然铺满全场,像是秋风袭地,满城寒霜。
  少年刚刚抬起的脚忽然停下了,他在空中悠悠地晃了晃才落脚,脚一生根,林玄言的气势陡然攀升,他剑仍在鞘中,整个人却如利剑出鞘,锐不可挡。
  试道大会的魁首之争一触即发,众人还未在林玄言展露实力中震惊过来,季婵溪的身影便如弹丸般弹射而出,在空中划成一道笔直纤细的黑线。
  那道笔直的黑线触及林玄言身前之时忽然陡然变形,犹如一道飘摇折断的雨丝。
  她的身影没有变,只是林玄言的剑光已经亮起,她的影子在剑光的折射中骤然弯曲,一白一黑两道线触及的一刹那纠缠了许多次然后猛然错开,无声无息,那身影纠缠之处飘着很多黑白的绸丝。那是袖袍撕裂的痕迹。
  这是双方五境修为的一击。
  双方身影触地一弹,季婵溪低喝一身,一道墨色烟雾自周身腾起,随着身影化作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向着林玄言猛扑过去,林玄言紧握剑柄,一道明艳无比的剑光由微及硕,仿佛猝然一闪的亮光。剑光惊艳斩去。身影再次空中交汇,墨烟幻化出的怪兽笼着季婵溪,她的容颜依旧清明,只是在如此映衬之下显得尤为清媚。
  剑光与墨色彼此抵消彼此吞没,刹那即逝,依旧悄无声息。
  这是双方六境修为的一击交锋。
  错开的身影再次一折,一记记惊雷般的啸声在场中蓦然炸响,那是空气引爆的声音。林玄言横剑,手腕一震,仿佛身前有道沟壑被瞬间劈开,他向前一步,剑气随之破碎迸溅,在外人眼中,那便是一座毫无征兆升起的百丈峰涛。
  七境!林玄言也迈入了第七境!
  季婵溪神色自若,而两人目光隔空紧锁,烟霭自她眉间生,她本就漆黑的瞳孔一下子便是被墨云遮住的月亮,变得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整个会场之上忽然拔地而起一阵阵虚幻的影子。无数墨色的山峦拔地而起,凌空相接,仿佛有人执笔蘸墨一气呵成,将一副水墨山水画硬生生地铺满了整个擂台!
  那是道阵,以季婵溪为中心,一局道阵转瞬铺成。
  层峦叠嶂,遮蔽了林玄言的视线。他挥剑斩出,明艳的剑光撕破山崖,裂开墨色,只是一山崩塌便马上有另一山升起,层层墨色山峦如潮水跌浪,仿佛千军万马,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季婵溪的身影隐没其中,伺机而发。
  天上阴云密布,沉闷的气息越来越浓,似大雨将至。
  林玄言垂下了眼,对着万千河山视而不见,他展开了他的剑,一手握着剑柄一端,一手以三指捏着剑刃,他手指缓缓拂过剑刃,却又剑音缭绕而起,连绵不绝。
  一声清吟如凤栖高枝,乍破而去。不知何时,林玄言的手上已经没有了剑!
  而墨色山峦之中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道剑光,一道清和温柔,曼妙划过。一道雷霆凌厉,斧劈而下。
  天地有雷鸣。
  那是真真实实的雷鸣。
  层峦纷纷崩塌,季婵溪神秘莫测的身影化作水墨画的一笔轻盈而动。划过两道剑光的缝隙,她随手一抓,竟然托起了一座墨色山峰,而那座林玄言眼中高大巍峨的墨色山峰在她眼中不过手中一粒黄豆,虚虚实实。她随手一甩,山峰震落,被两道折回而来的剑光劈成三段,剑光也随之微黯,越来越多的墨色涌来,仿佛众星捧月,将那两道剑光瞬息吞噬。
  而此刻天上阴云堆积汇聚,雷声滚动,骤然间大雨泼下。
  两人相击竟引动天象,大雨提前一炷香时间落下。四位镇守长老各展神通替场间之人阻挡雨水。
  而那季婵溪的道阵之中灌入雨水便更为声势骇人,本来干涸的河床之中开始有龙走水,显化山洪。
  刀光剑影大雨大泼墨!
  白雨翻盆,雨丝如坠,大幕倾泻。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坠落道阵之中,搅成一片浑浊。一道剑光纵横河山,遇山开山,遇江截流,最终化作一道白影落在了林玄言的掌间,就在他修长的指节扣住剑柄的一瞬间,那些即将触及到白衣上的雨珠骤然弹开,与下坠的玉珠撞击到了一起,溅成了茫茫的雾气。
  林玄言忽然微微一笑,曼声长吟:“载将春色过江南。”
  剑也清吟,徐徐斩出,林玄言湮没在剑光中的身影飘忽不定,他不停挥剑,剑光星星点点,似万千落花,照亮山山水水,仿佛他一叶作舟,洒然渡江,漫天雨水泼下,不沾白衣丝毫。
  星星点点的碧色剑光汇成一片,仿佛是剑硬生生地截下了一方天水,横亘其间。
  一剑开山斩江河。
  季婵溪神出鬼没的身影化作一道墨色的影子扶摇而上,她眉目之间显露清冷之色,她冷哼一声:“徒有声势,不过如此。”
  就在道阵土崩瓦解的一瞬间,一拳击出。一个无比高大雄伟的黑甲身影站在了季婵溪的身后与他同时挥出了这一圈,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将那声势浩大的剑光瞬间轰碎。
  林玄言面露异色,一剑再斩。
  天上雷鸣,天下拳声。季婵溪和身后黑甲巨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一拳再出,快得令人发指。
  砰砰砰!
  空气猛然炸开。季婵溪露出了一丝嘲弄之色。方才林玄言暗中在空气之中隐匿的剑气杀招被随手锤破。下一圈直撞脑门而来。一泓白光浮于面前,林玄言已回剑封挡。即使是回剑格挡的动作,他依然利用间隙挥出了许多剑,剑气披靡而去,撕开雨幕,点亮雷光,一下子斩去了黑甲巨人的右臂。季婵溪身后法相轰然崩塌。她依旧不为所动。
  她身影一起,身后便又有新的法相,那是一个生着乌色羽翼的三头怪鸟。
  方才被一拳砸得身形后退了数丈的林玄言神色愈发凝重,他没有急于出剑,而是单手握住剑柄,侧身而立,剑尖不过微出腰间,伺机而动。而他身边,剑光风生水起,相连成阵。
  “不堪一击。”季婵溪冷冷道:“给我破。”
  妖异的气息随着雨水一同坠下。每一条雨线都像是一道从天上而降的剑,仿佛下一个瞬间,林玄言便会千疮百孔。
  林玄言平静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异样:“你入魔了?”
  季婵溪嘴角牵出一丝清冷的笑意。
  林玄言眉头皱的更紧。这也不像是入魔……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林玄言骤然抬头,漫天雨丝在他眼中仿佛一个个扑面而来的恶鬼,有的獠牙狰狞,有的神色扭曲,有的三头六臂,有的挥舞巨镰……他们身影相加,厉声咆哮,择人而食。
  那是眼前的地狱之门洞开,妖魔鬼怪汹涌而出,如惊涛骇浪。
  白衣少年忽然紧咬牙齿,他闭上了眼睛,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剑上,一声爆喝随着剑的清鸣骤然响起,大雨下坠的声音混合着袖袍裂帛的声响贯彻擂台。
  天地大方光明。林玄言再次横剑。用最古朴的姿势斩出了最简单的一剑。可此剑却无比明亮,仿佛昏晨之中涌出的一捧朝阳。剑如朝阳,少年亦如朝阳。
  漫天雨幕瞬间倒卷数十丈!
  一刹那,仿佛雨过天晴,阴霾散尽。季婵溪的诸多恶鬼法相顷刻崩碎,她仓促结印,猝然后撤,无数法相相继拦在身前,挡去这一剑之威。她这才堪堪避开最耀目处,可是她的身影依旧被白光吞噬,而那倒卷数十丈的雨水更是将她两臂的袖子瞬间破碎,露出了两截玉藕般的白色雪臂。
  片刻之后,季婵溪从白光中跌出。雨水瞬间浸透全身,她落地之后大口喘气,不停咳出鲜血,神情不解。
  看到这一幕的俞小塘忽然失神:“这一剑不是……”
  裴语涵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俞小塘瞪大眼睛看着师父。神色震惊。
  在场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这一剑不就是当日俞小塘用出的那一剑么?
  只有极少数的人还记得它的名字,苍山捧日。
  再次倾盆而下的大雨也瞬间浇透了林玄言,他拖着剑,同样神情疲惫。这一剑虽然也重创了季婵溪,可是很明显伤敌一千,自损两千。那一剑的最锋芒处被厉鬼法相所挡,落到季婵溪身上之时威力早已大大折扣。
  咔擦一声脆响。在雨水砸落的嘈杂之中显得无比刺耳。
  剑断了。
  三月断了。
  林玄言看着断落到地上一截的剑,神色悲哀,他望了一眼裴语涵的所在的位置,有些抱歉和遗憾。裴语涵木然而立,虽然在把剑借给林玄言之前她也有过心理准备,但是陪伴了五百年并有特殊意义的剑就这样断了,那一瞬间,她还是猝然心碎。
  季婵溪见状,冷冷道:“还敢分心?”
  声音未绝,拳已先至,林玄言干脆弃剑与季婵溪对拳。两个身影在空中交错撞击,他们再也无暇去阻挡落到身上的雨水,拳拳到肉,直撼体魄。
  林玄言一拳砸在了季婵溪的心口。季婵漪还以一拳正中他的额头。兔起鹘落的两道身影仿佛两个不停撞击弹开的黑色弹丸,分分合合。双方再次停下之时已然衣衫破碎全身是伤。
  相比之下,林玄言伤得更重一些。他落足之处恰好好是那柄断剑,便显得更为凄凉。
  他的心境早已在通圣巅峰,道法如今也是不低,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如此压制,唯一的解释便是境界。季婵溪的境界到底到了哪里?
  季婵溪衣不蔽体,却挺胸抬头傲然而立,仍由雪白胴体上伤口流出的鲜血洇染进雨水里。她望着林玄言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熟稔。
  在如此生死存亡之际,她却忽然有一刹那的失神。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在那个装饰精致却足不能出户的规格里,娘亲给自己唱了一曲戏。那时候的娘亲美极了,眉若远山,眸含春水,一颦一笑一抚琴便能倾倒半座城池。她唱的是一个女将军的故事。
  长长的袖子不停翻飞,她且唱且舞,虽娇躯柔弱,目光却那么明亮。仿佛是一个披甲上阵的女将军于尘沙中回望千里故乡。她一直没有忘记。当时的她不知道,娘亲是多么倾慕那样的女子,也不知道,那个时常光临娘亲闺阁,每次一来让仆人骗自己离开再掩上房门不知道和娘亲在做什么的男人,她到底喜不喜欢。
  时过境迁,也不过一刹那的失神。两个目光仿佛隔空相交。
  季婵溪蓦然合眼。她的身上和脸上的血水被大雨冲走,有些苍白,却不减清美。
  一个高大的女子法相身影忽然显现在了她的身后。昏暗天地间,那法相显得醒目了些。那是一个姿容绝世的女子,眉眼狭长,白袍如云,风姿恍如仙人。
  那一瞬间,某个角落那个以黑袍罩面的银发女子忽然娇躯剧震,一向平静的她赫然动容。“怎么……怎么可能?”
  事关重大,她没有多言,凝神关注场间变化。
  季婵溪看着林玄言,缓缓道:“结束了。”
  林玄言看着她身后法相,恍然道:“原来如此。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那女子法相没有多言,清辉洒落,月色如水。笼罩着黑裙少女。
  季婵溪将拳头收回至腰间,一轮月影凝于拳尖。拳意流泻,震去雨水,气势竟然跨过八境九境,直逼化境!
  那是伪化境。但是足够了。
  林玄言叹息道:“这一击,我必败。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他弯腰捡起了断剑,握在手中。
  最终还是没能赢,他很遗憾。和语涵做好的约定也无法完成了,他很不甘。
  看着季婵溪身后那个缥缈的女子法相,他又很无奈。命运使然,非战之罪。
  明知必败,但是他不能退,这是他曾经教给裴语涵的剑道,他要以身作则。
  这么多年了,徒儿受了这么多苦,自己非但无法去讨个公道,如今甚至要败在一个晚辈手上。虽然那尊法相是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存在。
  林玄言深吸一口气,断剑如龙汲水,顺剑留下的雨水竟然凝成实质,将断剑汇聚完整。他握剑而行,剑鸣颤动,剑气如虹。
  风为剑水为剑,漫天雨幕都坠成了剑势。恢弘壮阔。那一剑如此决绝,竟有玉石俱焚之势!
  裴语涵忽然无比不安,她能看出这一剑意味着什么。一剑挥出,若是被破,便会功败垂成,辛辛苦苦得来的一身修为至少废去一半……
  季婵溪看着拖剑而来的林玄言,微微叹息。境界的差距始终是无法弥补的。
  她递出了那一拳,笔直,有力,毫无花俏。
  就是如此简单的动作,雨幕竟然排山倒海般被撕开。长剑不堪重负,断剑再断,林玄言一口鲜血喷出,他虎口震裂,剑脱手而出,随意落到雨幕之中,仍由大雨冲刷去剑上的血痕。
  他的身影被高高抛弃,仿佛一只断翅的白鸟,折落地面。他心中毫无情绪,他知道自己似乎要输得彻彻底底了,辛辛苦苦一点点偷偷攒下的八境修为要彻底毁于一旦了。
  可是偏偏此刻,他的心却那样平静。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光之中,他望到了裴语涵的身影。往事忽然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一幕接着一幕。
  那一年……那一年……
  恍如隔世。
  …………
  那一年,东岭下了好大一场雪,淹没了千家万户,朱门弄琴赏雪,酒香琴声,歌姬舞女,裙带飘过风雪舞成新年。
  镂花朱窗之外,天青色的屋瓦已然被大雪覆盖成一片茫茫,玉甍之下悬挂冰凌,冷冽的风刀割般穿过巷弄回廊,穿过金铺玉户的雕梁画栋,也穿过凋敝贫瘠的深宅旧院,久久环绕。千万里不见鸟影,那段不知何处飘来的荼蘼琴声,也被疏冷的风雪撩拨得落寞。
  叶临渊缓缓推开了朱红色的府门,明黄色烛火照得通明的府邸里,达官贵人们依旧在推杯换盏,菜肴还未上齐,酒也未过三巡,他却自顾自地走了出来,看着那场还未落尽的大雪,漫天都是索然翻飞的苍白。
  他撑着一柄干净的纸伞,缓步走出了门。
  年年岁岁,新雪的融落浅浅的铺上那段不知冷暖的漫长修行岁月,年复一年,仿佛时光的流逝都只是单调的重复。
  就像这场大雪一样,席卷之后人间便只剩下一种颜色。
  年轻的道童看着他撑伞隐没的背影,好奇道:“师父去做什么呀。”
  有人低声解释道:“你师父不喜欢热闹,他想出去走走。”
  年轻的道童哦了一声,仰起头看了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绚丽华灯,那些垂下的彩绦微微摆动,舞女腰间的细瓷铃铛伶仃作响,穿过这一方明亮的亭廊,一直淡去在珠帘外的雪中。
  身穿道童衣服的孩子稚气问道:“等以后去了山上,我还能经常回家吗?”
  “当然可以。”那个中年妇人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过了片刻,悠悠叹息道:“只是等小春山成了仙人,还会念着家里吗?”
  孩子想也不想说道:“当然啊。家里这么好。哪里都不如家里。”
  孩子看着外面院子里的积雪,如果不是今天府里来了一帮仙风道骨的客人,他现在就正在和丫鬟们堆雪人玩呢。
  等自己行了拜师礼,就要正式成为那个人的徒弟了。然后就要去山上了。他很舍不得。但是父亲却好像很高兴。
  中年妇人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将他往怀里搂了一搂。恋恋不舍。
  风雪飘摇,寒风刺骨,他默然行走在霜雪之中。
  人间不比山上宁静。
  即使雪再大,也掩盖不了一座老城的疮痍。
  叶临渊撑着伞停下了脚步。
  一个七八岁来岁大小的小女孩被从府邸推出来,门府轰然合上,那个小女孩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用力锤着门,一边抬起袖子擦拭着滚滚而下的泪珠。
  小女孩敲了很久的门,像是精疲力竭了,她跪坐在门外的雪地里,眼眶通红。
  一件单薄的布衣如何能笼得住霜雪,小女孩艰难地从雪里站了起来,向着一条巷子缓缓走去。
  雪很深了,所以她走的每一步都很慢。
  叶临渊叹了一口气,人间百态,终于比不上山上清修,心无旁骛,心中唯一执念,便是证道长生。
  叶临渊没有因为一个可怜的少女停下脚步,他向着另一条街道缓缓走去。
  寻常人家的袅袅炊烟,柱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妪,穿着新衣裳放爆竹捂着耳朵的孩子,排队领稀薄救济粥的乞丐,寺庙里传来的念经声,每年这个时候,求香拜佛的人总是很多。还有失意不得志的读书人散落在雪地里的文稿,叶临渊随意捡起一张,捏着一角看你了一眼:寒暑不知归乡意,两鬓蹉跎似旧题。
  叶临渊轻轻摇头。
  这时,寺里的钟声敲响了,人群一拥而入。仿佛对于新年所有的寄托和愿景,都升腾在神佛面前青色的烟火间。
  烟火袅袅,钟声不绝。
  伞面上覆上了一层细细的雪。
  叶临渊看着这个久违的人间,怅然不知所想。
  他一步步地远走在巷子之间,兜兜转转,脚印与路人相叠,再也难以辨认。
  夜渐渐落下,茫茫白雪铺成一片银亮,有的则被贵门华灯照得富丽堂皇。
  在某个拐角处,叶临渊又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稻草铺在她的身上,哭过的眼睛红肿无光。
  每天冬天城里都会死去很多人。
  习以为常便成了平常。
  叶临渊忍不住走到小女孩身边,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小女孩看着这个突然走到面前撑着伞的青年人,眼里氤氲泪水,没有说话。
  叶临渊看到她冻得苍白的嘴唇和被冰霜覆盖的睫羽,轻轻叹息。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少女的脑袋。
  仙人抚顶。
  少女忽然觉得不冷了,她看着这个仙风道骨的青年人,怯弱地缩了缩身子,虽然不知道这位面相年轻却目光沧桑的人做了什么,但是她还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叶临渊又问:“你没有地方去了吗?”
  小女孩咬着嘴唇,低下头,她本来玉嫩的脸蛋被摸了许多脏兮兮的炭黑,一身破旧的衣服甚至不能将她包裹住,他能看到小女孩手臂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淤青。
  “我爹死了。”小女孩开口说话了。
  小女孩断断续续道:“我娘让我去给李家干活,要我乖乖听话,如果被赶出来就不要回家了。我在李家做了三个月了,本来好好的。可是他们小姐忽然说我偷东西,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赶出来了。”
  叶临渊看着小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通明的心境中竟有一点苦涩,他没有问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偷东西了,这毫无意义。他只是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小女孩闭着嘴低着头,不肯出声。
  叶临渊又问:“你没有名字吗?”
  小女孩过了许久,才说道:“我娘说……我娘说我是……赔……赔钱货。”
  “赔钱货?”叶临渊轻轻呢喃,忽然笑了,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姓裴啊。”
  小女孩抬头看着这位先生,一脸茫然。
  无论她之前姓什么。从此她便姓裴了。
  叶临渊笑了几声,他对着小女孩伸出了一只手。他很年轻,可那只手却出奇地宽厚,结着重重的茧,交错着深沉的掌纹。
  小女孩没有动弹。
  叶临渊说道:“随我回家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行。”
  叶临渊忽然很想问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但是一想,又觉得太失身份了,理了理思绪,说道:“你不想过衣食无忧,三餐温饱的生活吗?若是你天赋资质足够,还能去求一遭凡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道,而且山上也没有欺压奴仆的主子,你只需要当做是自己家就好,想要什么就取什么,也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偷了东西。”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又泛起了光,她似乎动摇了。但是沉默了许久,小女孩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叶临渊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碰壁。俗家子弟,任你家中富可敌国亦或是高官厚禄,都把成为自己门下弟子作为荣幸,而这个几乎要冻死的小女孩却一而再地拒绝了自己。
  叶临渊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小女孩哭着说:“李家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我……家里已经快吃不上饭了。”
  叶临渊安慰道:“你跟我走,你包括你的家人,都不会愁吃不上饭了。”
  “骗人。”小女孩目光闪躲。
  叶临渊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一个小丫头?”
  小女孩说道:“我娘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平白无故对自己好的。”
  叶临渊伸出的手依旧没有缩回去,他想了想,诚恳说道:“那你是要冻死在这个风雪之夜里,还是选择和我去山上?”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茅草很冷,衣服很冷。
  她也忍不住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搭上了他的手。
  叶临渊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在雪夜里,已经饿了许久的小女孩忽然腿一软,跪倒在了雪地里。叶临渊看着双膝没入雪地中,正挣扎着竭力出来的小女孩,忽然心头一动,一板一眼地说道:“你这样算是行了拜师礼了。你以后就正式是我徒弟了。而且还是大弟子了。”
  小女孩又是一脸茫然。
  过了片刻,小女孩似有所觉,忽然对着中年道人磕了个头,口中喃喃道:“见过师父。”
  叶临渊不自禁笑了起来,他将伞放在了雪地里,用双手抱起了小女孩,朝着邓家的大府走去。
  大雪更深,悄无声息地飘落,华灯初上的夜里,小女孩的家不知道是陋巷中的哪一户。
  雪花落在了叶临渊乌黑的头发上,沾濡在他的鬓角,眉眼,似是白发苍苍,小女孩忽然抬起手,替中年人轻轻弹去她鬓发上的霜雪。那一刻,她的眸子很明亮。叶临渊也不嫌弃女孩脏兮兮的手,只是淡淡微笑。
  那条陋巷上的故事也很快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唯有雪地里那柄被风吹动的纸伞悠悠诉说过往,大雪无声,一点点淹没了他们的脚印。
  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响,散入开年的风里,化作新一年的祥瑞。
  岁岁年年,年复一年,一如从前……
  转眼又是多少年?
  …………
  往事铺面而来,五百年的光阴仿佛不复存在,音容笑貌都犹在昨日。
  思绪万千,不过弹指一瞬。林玄言重伤的身影即将重重砸落地上。那一刻,他忽然心生灵犀。他闭着眼,一股极其熟悉的剑气在肺腑之中陡然燃起。仿佛一道耀目的火星暴起,心境顷刻通透,剑骨滚烫。
  林玄言下意识地默念了一声:“剑行!”
  五百年前的那个人和如今的少年仿佛重叠在了一起。他的身影没有再下坠,他悬停在了空中。一把笔直的剑托住了他的背脊,嗡嗡颤鸣,仿佛寂寞了千万年。
  一剑南来。
  从寒宫剑阁至承君城此剑,千里取剑,心意至剑至。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到肩后,握住了那把剑。剑气迸溅,将雨幕蒸腾成空蒙雾气,剑光惊艳照彻眉眼。
  他握着那柄剑,望着剑上熟悉的纹路,望着剑刃上那六十二处深深浅浅的缺口。
  像是五百年岁月川流不息,故人蓦然相逢。
  季婵溪望着那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只是感受他的气息便明了,此刻林玄言的境界对比自己,只高不低。
  林玄言望着剑,低声道:“羡鱼,好久不见。”
  他不管语涵会不会生疑,不管其他人会怎么想,此刻他握住了剑,便觉得一切都可以斩破。就像五百年前那样。
  两道白线撕开雨幕,天地仿佛一座倒悬的海,随着两道忽而而起的白线荡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巨大涟漪。
  林玄言和季婵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雨幕之中,空中唯有两道时而湮灭时而隐现的白色雨线,交击窜动,带着极其可怖的威能。即使是化境的强者,都很难捕捉到他们的轨迹。
  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认识那把剑。岁月隔了太久太久。不过即使是五百年前,也极少有人见过。
  但是裴语涵认识。她还时常把玩那把剑,剑上的每一个纹路,每一个细小的缺口她都记得。
  大雨如注,被道法隔绝在上空。可她忽然像是淋了三天三夜的雨一样,失魂落魄。
  她痴痴地望着握着剑的林玄言,清丽的容颜早已泪流满面。
  雨水在空中渐渐地被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上,时而出现季婵溪黑裙的娇小身影,时而出现握剑而去的白衣少年。两人电光火石之间不知道交击了多少次,两人的身上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痕。但是谁也没有认输。
  一声金石摩擦的尖锐响声如鹤高唳。
  双方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了雨幕之中。雨水再次落在,在他们身上溅成了蒙蒙的雾气,雾气带血,腥味逼人。
  像是带着某种默契。林玄言和季婵溪同时默念道:“去!”
  林玄言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季婵溪身后法相也冲入了雨幕中。剑与法相隔空缠斗。林玄言和季婵溪气机相锁,没有法器倚仗之后,两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修为一样,身子极其微弱。
  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只是干等着剑与法相战出结果,季婵溪右步向前,一拳直来。林玄言侧身闪躲,右手外捋,企图擒住了季婵溪挥舞而来的拳头。谁知季婵溪忽然收拳,左拳击出,直打腹部。
  林玄言左手作掌,横斜格挡,拳腕交击,拧转纠缠了一番之后林玄言陡然侧踹,直攻季婵溪的腰肢。季婵溪竟然不闪不躲,右手猛然挥下,荡开防守。一拳硬生生地砸在了林玄言的胸口。林玄言吃不住力,后退了三步。季婵溪不管吃痛的腰肢。乘胜追击。一拳直击面门。
  林玄言眼神中闪过一丝隐忍之色,他不动声色地右侧过身,外捋抓住了季婵溪攻来的右手腕,随手右手捋抓少女的右上臂,身体左转,右脚向左上步,顷刻间背对季婵溪,竟然将她扛到了肩上,季婵溪扭动娇躯,一时间无法挣脱,林玄言咬牙切齿,猛然用力,双手向前向下拉扯少女的右臂,一下子将少女摔在了地上。
  季婵溪想要挣脱起身之际,林玄言身子猛然压上,季婵溪反映极快,极其阴毒的一拳猝不及防地打在了林玄言的额头之上。还未来得及作出用手肘扣住少女防止他起身的动作,少女身子猛然右翻,那娇小的身子里力量却如此惊人,一下子将林玄言翻了过去,少女反压在他的身上!
  砰!一拳直击面门,林玄言被这一拳砸得晕晕乎乎,他紧咬牙关,一手死死扣着季婵溪的身侧,试图将她翻过去。
  此刻大雨之中的少年少女衣衫早已被毁去大半,如此肉搏本该看上去香艳无比,可是两人招法凌厉,却只剩下了杀伐之意。
  季婵溪岂能让他轻易挣脱,连连挥拳,试图一鼓作气把林玄言打晕。忽然少女啊了一声,拳势一慢。她怒不可彻,那该死的少年竟然用手死死地拧住了她裸露在外的乳头!
  柔软的玉峰在他的手中被捏得剧烈变形,他的拇指和食指的内侧死死的扣着那挺翘起的蓓蕾拧动!少女私密处受袭,一手死死地抓住他那侵犯的手臂,一边拧转腰肢想要挣脱。
  啪!
  季婵溪一时无法挣脱,竟然狠狠扇了他的一个耳光,怒骂道:“无耻!”
  林玄言无暇说话,他忽然对着那乳峰用力一掐,少女发出一身低低的哀啼,身子一松,被林玄言一下翻了过去。
  林玄言再次占据主动,他擒住了季婵溪的双手,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裸露了一半的秀背朝着自己,季婵溪咬牙切齿,侧脸贴着满是雨水和粘稠齑粉的地面,只能任由他坐在自己大腿上,用一只手反手钳住了她双手手腕。
  林玄言声音都有些沙哑扭曲:“给我认输!”
  季婵溪使劲摇摆着双臂,竭力挣脱,她娇喝道:“滚!”
  方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林玄言看着季婵溪不停扭动想要挣脱的纤细腰肢,那衣衫被雨水尽头,熨帖在她的身上,将身段勾勒得愈发玲珑诱人。林玄言心中忽然升起一段无名怒火。只听啪得一声脆响。一个极其有力的巴掌落在了季婵溪的娇臀之上。
  季婵溪竭力扭头,怒目而视,俏脸上满是羞恼之意。
  看着季婵溪羞恼的目光,林玄言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丝暴虐的快感。他高高扬起了手。
  又一个巴掌落下,声音极其清脆有力,肉浪翻滚,黑裙褶皱,早就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娇臀更显绯色。那声音落在了整个会场的人的耳中。
  季婵溪何曾受过这种屈辱,肉体上的疼痛不过其次,心理上的侮辱才最痛苦。
  她隐忍这么多年,一朝展露境界之后同龄人中本该无敌,如今竟然被当着几万人的面被对手打屁股?
  “服不服?”
  林玄言像是打上瘾了一样,一记记巴掌不停地扇在她的左右臀瓣之上,竟似击鼓一般,啪啪啪的声音宛如一记记惊雷在季婵溪耳畔炸响,出于尊严,她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呼痛的声音。这一幕场景就像是父亲在教训犯错的女儿,如此羞辱的惩罚竟然还是在几万人众目睽睽之下!
  “你就这点本事?”季婵溪虽然被疼痛与羞辱一遍遍洗刷,可是道心坚定,十分硬气。
  林玄言掌如雨下,连打许多下,寒声道:“不服?那我就打到你服。”
  啪啪啪的声音穿透雨幕响彻每一个人的心间。季婵漪因为疼痛剧烈扭动娇躯,但是她丝毫没有认输的迹象,依旧寻找破绽准备还击。
  而林玄言似乎不打的她求饶就不停手,又一个巴掌对着她的娇臀打下,肉浪香艳。林玄言忽然抓住了黑色裙摆的一角,想要将整条裙摆彻底扯去,虽然这样很是下作,但是他快要油尽灯枯,只想最快地击破她内心的防线。
  季婵溪终于忍无可忍,不惜鱼死网破,催动了身体中好不容易积攒起的最后的一点力量。
  季婵溪的身子忽然如鲤鱼打挺一般猛然一震,坐在她大腿上的林玄言抬起手的身子忽然失衡,他心中暗叫不妙,季婵溪已然强行扭过了身子,一丝鲜血自她唇角渗出,可她目光狠辣,方才林玄言对自己的羞辱所累积的怒火全部都蕴蓄在了拳头之上。
  “你给我去死!”
  天上雷鸣滚滚。季婵溪竭力一拳,轰然炸在了他的胸口,林玄言胸口白衣瞬间彻底撕裂,血肉模糊。他身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停咳嗦。
  季婵溪站起身子,雨水落在她雪白的身子上,除了被毁去一半的衣衫,她也只剩下那条黑色棉裙还算完整。
  她容颜极美,美得不可方物,即使此刻依旧如同仙子凌尘,惊鸿一现。
  但是在林玄言眼中,此刻的她却如同女修罗一般。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忽然他的手向身后一摸。手心微凉。那是剑柄。
  那是三月,那柄断剑!
  他心中狂喜,脸上不动声色,季婵溪抽干了最后的法力已然没有了倚仗,可是他依旧有剑。虽然是断剑,但是足够了。
  只是那最后决战的一瞬间,林玄言的余光里忽然撞进了一袭青衣。
  那袭青衣曼立在远处的雨中,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片被雨水洗净的竹叶。
  林玄言心中忽然大动,他想起了很多早就应该被遗忘的事情,那些事情关于自己,也关于那身青衣。可是他此刻连回忆的时间都没有,那个青衣少女与自己的回忆都被雨水打湿淋透,浇散在了苍茫的雨雾里。
  如果自己真的赢了,真的要和她当众交合么?
  他忽然想到了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候她用极其平淡清冷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最千回百转的情话。
  “我心里只有大道和你。”
  只是那时,他没有回头,于是从此以后,她的心里只剩下大道,没有你。
  林玄言走得很平静,自认为问心无愧,只是直到那一天,他才发现,原来他还是有些内疚,那点内疚甚至无限放大,一点点成了自己剑心难以抹去的瑕疵。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少年,或许这是命运给他一次重新弥补的机会。季婵溪是女子,若是让她取胜,那么陆嘉静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当众交合的事情发生了?而处子之身必须是夺魁者得到,那么本来约定好的接天楼的三日款待也会因为她没有破身而推迟。
  只要推迟便能够给他时间去创造变数。
  心中念头急转不过一个瞬间。季婵溪最后一击直抵面门而来。
  林玄言从地上拾起了剑,剑光闪过,季婵溪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了惊异的神色,本来势在必得的她忽然有些绝望。但是她没有退,一拳已出,如何手势,握着断剑的林玄言剑尖本来直指季婵溪的要害。而在季婵溪一拳即将触及到自己的一瞬间,他剑尖忽然上挑,擦着她宛若削成的秀丽香肩而过,带起一捧血花。
  季婵溪心中大动,她不明白,明明当时可以一剑重创自己,可他为什么要收手?
  但是心中的惊疑不妨碍那一拳当头砸下。
  林玄言面门受击,眼前顿时一黑,强行提起的最后一口气坠下。啪嗒一声,断剑脱手落在地上,他一下子昏厥了回去。
  空中纠缠不休的名剑与法相忽然彼此挣开,羡鱼剑落到了林玄言的身边,剑刃颤动,清鸣不已。
  法相缓缓停在季婵溪单膝跪地的身后,她捂着心口不停咳嗽,脸上毫无血色,面如金纸。而那女子法相圣洁庄严,将她映照得更为清贵,如天地最明媚最无暇的月光。
  雨水如鞭般抽打在少女和少年的身上,季婵溪望着昏厥在地的林玄言,她深深洗了口气,漆黑的瞳孔中看不清神色。
  …………
  灯火昏黄,烛影摇晃。
  林玄言从梦中惊醒,猛然从床上坐起。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伤势已经愈合。
  裴语涵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林玄言揉着太阳穴轻轻喘息,他身上的白衣已然换过了一件崭新的。
  沉默了许久,林玄言才悠悠道:“我输了?”
  裴语涵神色平静,她抓着衣角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你到底是谁?”
  林玄言轻笑道:“我是你徒儿呀。”
  裴语涵抿着嘴唇,沉重摇头。
  她颤声道:“你认识我师父?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师父的羡鱼剑会出世?”
  林玄言看着她,心中叹息。他不敢让裴语涵知道真相,他害怕裴语涵知道真相后一时冲动,最后被打落尘埃,一身修为尽废。
  他也不知道继续隐瞒到底有没有意义。望着裴语涵绝美的脸蛋和楚楚闪动的目光。他轻声道:“我确实认识师祖。”
  裴语涵娇躯大震,脱口而出道:“他在哪?”
  林玄言揉着额头,虚弱地笑了笑:“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明天我再告诉你。”
  裴语涵心中心思百转,无数情绪在她俏脸上一一掠过,最终她闭上了眼,睫羽颤动,心潮跌宕。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天了。
  寂静的屋子里没了声息。林玄言忽然有些饿,想吃一碗桂圆莲子羹。但是他没好意思开口。
  两人各有所思之际,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林玄言和裴语涵皆是微震,他们对视了一眼。裴语涵刚想起身,林玄言便轻声叫住了她:“师父,我去吧。这是我的房间,免得外人多想。”
  裴语涵点了点头。
  林玄言起身,从衣架上随手去过一剑白袍罩在身上,他身子依旧虚弱寒冷,走路时脚步也有些虚浮。
  他打开了门。
  一个绝美的少女站在门口。
  她漆黑的长发盘绾到了脑后,露出了修长雪白的脖颈,那发髻上斜斜地簪着一支玉簪,上面饰着两片薄如蝉翼的樱花花瓣,有淡雅的绯色流苏垂下,与漆黑的长发相映,清贵典雅。她一边的长发斜掠而下,只露出一侧不描而黛的娥眉,两缕发丝垂在了绝色秀靥的两侧,而她那睫羽之下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映着苍凉如水的夜色,至清至美。
  她穿着一件白色领边,绣着淡雅花色的深蓝色衣袍,那是夜幕降临时天空的那种蓝色。她的胸口用一根红线细细地别着,打成了一个红色小结,系着衣襟。
  而她腰间束着衣带,极显身材,在腰背后打成了一个大蝴蝶结。望上去极为清纯典雅。
  少女一般的绝色姿容被室内透来的灯光笼上,胸脯前裹着的衣料紧绷,泛着莹莹微光。另一半毓秀曲线隐没在夜色里,像是夜色中连绵的山峦。
  她平静地看着林玄言,清冷的容颜上望不出情绪。
  “季姑娘,你怎么……”林玄言望见她,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她打扮得和平时很不一样,此刻那本就绝色的秀靥稍加打扮,更显得倾国倾城。
  林玄言忽然想起了自己白日里那般举动,心生愧疚,诚意致歉道:“抱歉,季姑娘,今日……”
  季婵溪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喜欢欠人什么。”
  林玄言故作不解道:“季姑娘,我技不如人,今日你赢得堂堂正正……”
  季婵溪再次打断道:“我说了,我不喜欢欠别人。这样有违大道。不需要你道歉,你欠我的,我日后自会找回。而我欠你的,我也都会还清。”
  “那你到底想干嘛?”林玄言微微皱眉,同样平静地看着她。只是他的目光一对上季婵溪的瞳孔,便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坠进了那天阶夜色凉如水的境地里,那瞳孔中忽似有流萤飞舞,愈显清冷。
  季婵溪的表情很冷,很静,又像是一片随意剪下的月光,她轻启丹唇,声音清凉而决断。
  “操我。”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8/17 00:58:56

第十一章、人间生我季婵溪,从此天才尽低眉
  深邃的夜色,裴语涵她穿着白色的薄衫,青色的长裙婷婷地立在月光没有流淌到的黑暗里。月色如霜如雪,美人如月如玉。
  她望着击剑轻歌的少年,无声地笑了笑。
  前些日子自己如此责打他,他竟也似丝毫不记仇一般,拿到了前八保住了剑宗的名头之后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难不成他的想法真的只有夺魁?
  裴语涵心底本来有一个疑问,她本来怀疑林玄言是师父布下的一枚棋子,还有二十年师父出关,林玄言这样的剑道天才横空出世,其间一定有联系。又或者他就是……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打消了,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孩子分明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啊。而自己的师父呢,是一个一心向道不通人情的榆木脑袋啊,也只有对身边的人会好一些……
  或许只有那样同样一心向道的女子才能与他做道侣吧。而自己呢,一直躲在暗处偷偷瞻仰那举世无双的光芒便好了。
  那份喜欢也只能是永远藏在心底。
  裴语涵忽然有些担心,她忽然想起那一夜,那种事情被林玄言看到。若是林玄言一直念念不忘,真的夺魁了以后向自己提出那种条件,那自己是答应还是拒绝呢?
  想着这个,她脸上飞过一抹霞色。她竟有些紧张不安地转过身,悄悄走入了那深不可知的夜色里。
  林玄言也不再扣剑诵词,他将剑横在阁台之上,望着月色沉默地发呆。
  月色如霜,清冷照人。
  他害怕自己被裴语涵看到问自己一些自己还没有想好答案的问题,便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翌日林玄言醒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一方盒点缀精巧的糕点。俞小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拎起糕点递到自己面前微笑道:「师弟,早饭。」
  林玄言心中一暖:「这是你做的?」
  俞小塘微歉摇头解释道:「这可是大城市诶,哪里需要自己做吃的解馋,街上随处都可以买到很多好吃的。」
  林玄言接过糕点吃了一个小口,似真似假道:「还没有师姐做的好吃呢。」
  俞小塘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面露喜色便望见了林玄言瞳孔中那好不真诚的神色,她微恼地戳了戳林玄言的额头:「哼,油嘴滑舌,师姐白对你好了。」说着她夺过了糕点自己咬了一口。
  林玄言一脸笑意地看着赌气的少女,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一次俞小塘没有抗拒,她一边嚼着糕点一边抬起头看了林玄言一眼,鼓着的香腮看上去可爱极了。
  他揉着俞小塘的脑袋道:「小塘啊,那天你可真是威风死了,现在师姐可是名人了,外面仰慕你的青年俊彦可以排好长一个队了。」
  俞小塘没好气道:「我才不要那些人。那些人都是……」她一时没有想好措辞。
  林玄言笑眯眯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俞小塘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道:「那些人都是胭脂俗粉,你师姐将来要嫁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剑仙!」
  林玄言拍了拍俞小塘的肩膀,笑道:「嗯。那些胭脂俗粉根本配不上我们小塘。」
  俞小塘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气笑道:「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大师姐!」
  林玄言的目光顺着她的脖颈顺下偷偷看了一眼,心想师姐是师姐,但是大就……不过毕竟小塘年纪还小,未来可期。
  俞小塘当然不知道林玄言此刻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吃着本来给师弟准备的糕点。
  林玄言看了一眼门外,收回视线道:「好了,师姐,我要去抽签了。」
  俞小塘连忙咽下了一口糕点,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有些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师弟,你一定要小心啊……」
  林玄言宽慰道:「师姐,你一定要对师弟有信心啊。」
  说着,少年少女一起走出了洞天,阳光落在清秀的容颜之上,俞小塘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感受着其他弟子投来的视线,心情便不自觉地愉悦了起来。那目光再不是鄙夷和嘲弄,而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与敬畏,即使剑宗早已不是正统。
  而此刻最受争议的弟子早已不是林玄言,而是那几乎是「保送四强」的季家大小姐季婵溪。但是季家大小姐好像天生便是清冷性子,对周遭的事物极少关心,无论什么流言蜚语都无法在她那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激起丝毫涟漪。
  四位弟子来到抽签席中。偌大的签筒里已然只剩下整齐排列的四支竹签了。
  其中李墨应是关注度最低的弟子了,他能战胜叶知清进入决赛本就是极出人意料。若是他能够抽到季婵溪,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进入决赛,久久没有人才出世的纵横宗今次真是准备了大手段啊。
  四人分别抓起了一根竹签。
  季婵溪拿起竹签看了一眼。萧忘没有看竹签,只是大拇指微微摩挲过可有字迹的地方。林玄言余光瞥了一眼便将竹签仍回了签筒。
  李墨看着林玄言,神色凝重道:「请指教。」
  萧忘望着季婵溪那张清美至极的秀气侧脸,不觉有些痴醉,对于这位以后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未婚妻的少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下重手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像季昔年一样认输,一个女子的美色再绝世,也不过是路上采摘的风景。怎么比得过自己的大道坦途?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许多怜花之意:「季姑娘,稍后比试萧某定不会伤你,我听说你喜欢去焚灰峰看海,希望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
  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可季婵溪看着萧忘,这才神色恍然道:「我爹说要给我找一个未婚夫,不会是你吧?」
  萧忘不由愣住了。季易天来玄门说亲已然是一年多前的事情,天下皆知,而这件事季婵溪居然从未关心过?而且听她这语气……他不由有些恼火,「正是在下。」
  季婵溪打量了他一下,嗯了一声便扭头朝着宗门走去。被晾在原地的萧忘有些傻眼,自成名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种冷落?
  他心中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恨意,暗自道:今日你竟敢对我如此冷清,以后不把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调教得乖乖的?床笫之乐也是修道路上不可错过的风景啊……
  纵横宗的家主将李墨唤到身前交待事情,李墨不善言语,只是低头点头。
  林玄言走到裴语涵面前,刚想要说什么,裴语涵便柔声道:「徒儿,我给你煮了桂圆莲子羹放在你床头了,比完记得吃。」
  林玄言心中一震。那年他遇见裴语涵的时候,第一顿便带她去吃了桂圆莲子羹。她一直记得,他也是。自己这小徒儿终于起了疑心了么……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略带歉意道:「我不爱吃羹,不过若是师父做的,我一定吃完。」
  裴语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忽然,他注意到林玄言身上背了一个紫色的小木盒子。便问:「你背上背的什么?」
  林玄言答道:「小玩意,等会便知道了。」
  裴语涵皱了皱眉头,没有多问。
  第一场便是林玄言和李墨的较量,裴语涵最后嘱咐道:「万事小心便是。」
  众人早已习惯了林玄言一级一级走台阶的习惯,也耐着性子看他一步步走上去。走至台中,两人相隔不过数丈,李墨一身素朴青衣,纹着黑白纹饰,他似乎很不善言辞,甚至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的。
  「纵横……横……横宗……李墨。」
  他说话结巴,但是没有人笑话他,因为他每个字说得都极为认真,也因为他是实打实地进入了四强。
  林玄言抱拳道:「剑宗林玄言。」
  自报完家门之后李墨身子便向后一飘,做出了一个御敌的姿态,昨夜半个宗门的长老都为他出谋划策,其中最多的便是遇到林玄言该怎么打。但是饶是如此,见识过林玄言快剑的他心里还是没有底。
  林玄言微微一笑,从身上解下了那个盒子道:「素问纵横宗精通棋道博弈,黑白杀伐天下无双,这一战,我想与你在棋道上一争高低。」
  李墨皱起了眉头,他自幼修道,先修的不是法而是棋,学棋可练算力练心性,是纵横家立宗之根本。而李墨的棋力更是同辈之中独一无二,他不善言辞却极擅计算,他的一位还曾经称赞他「同辈相争,胜负不出百手。」
  自棋道大成以来,除了长辈,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下走五十手棋不显劣势的。
  林玄言已然推开了那个匣子,一副不算上乘的棋具便摆在其中。林玄言盘膝而坐,看着李墨,李墨神色变幻不定,虽然家族对他寄予厚望,但是他的表情早已超出了预期,方才师父也嘱咐自己尽人事便好,勿勉强。
  他看着那幅棋盘,没由来地咽了下口水,仿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见猎心喜。
  但是李墨终究能沉住气,他望向了纵横宗所在的位置一眼,师徒的目光在空中遥遥交汇,他向师父征询意见。他望了那里一会,最后收回视线,对着林玄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也许比武他会输给快剑,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棋道不会输。
  他走到林玄言面前,盘膝而坐,此刻两人相隔不过几尺,如果谁先偷袭动手必然可以得手,但是李墨性情耿直,不会这么做。林玄言自然也不会。
  林玄言叠开了那木质棋盘,取出了两个竹编的棋篓子,从黑棋中抓起几颗,握着拳头伸到棋盘上。猜先。
  场间的观众对于此刻的变化依旧不明所以,明明是比试为什么变成下棋了?
  纵横家棋术天下认第二便没有人认第一,这林玄言居然敢托大至此?
  身为裁判的姚老人声音在场间响起:「此为试道大会,以棋力论胜负自有一年后的仙才大会可见真章,此间擅以棋道论高低,是否不妥?」
  李墨天生结巴,一时间支支吾吾想要辩解但是又说不清话。
  林玄言望着姚老人,坦然道:「试道大会,试的是道,阴阳是道,玄气是道,仙是道,妖是道,棋自然也是道。我觉得以棋论胜负没什么不妥。」
  姚老人与林玄言对视了一会,目光如刀,寻常人早应避其锋芒,但是林玄言毫不退缩,目光温和地看着姚姓老人的眼睛。片刻之后,姚姓老人收回了目光。
  这时,一个声音在场间响起:「我看比棋也没什么不妥,父王便很是爱棋,曾要我幼时苦学,无奈我天资太差太不成器,但是终究也算是对棋略知一二。若二位真想以棋论高低,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专门的棋场,让皇城最好的棋师来为在场的众人摆谱解说。」
  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穿四爪龙袍的黄衣青年人不知何时与姚老头并立,他居高临下,望着泱泱人潮,面带微笑。
  众人心中一惊,皇家居然来人了?
  姚老头看着来人,没有行礼,只是淡然道:「若是三皇子有雅兴,便听三皇子安排便是。」
  此人竟是三皇子轩辕帘?传闻中大皇子的暴毙和二皇子的失踪都与此人有关,只是传闻终究传闻,没有切实的证据。
  三皇子哈哈大笑,对着台中的两位少年朗声道:「在此处下棋太不像话了,城中有一家墨梅阁,最适手谈,请二位……『移驾』?」说道此处,三皇子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移驾两字说重了可是忤逆皇室,但是他说得却如此轻描淡写不以为意。
  姚老人的脸色莫名阴沉了些。
  李墨望向林玄言,征求他的意见。林玄言望着三皇子点头道:「听阁下安排便是。」
  于是这场棋道之争便移驾到了墨梅阁,由国手棋师为众人摆谱解道,一时间,无数痴迷棋道之人都簇拥而至墨梅阁前。而此刻试道大会内空闲的场地便直接进行下一场对决。
  阴阳阁季婵溪战玄门萧忘。
  在大家看来,这是一对未来的道侣。郎才女貌,最是般配,所以这场比试大概也会像之前一般,无甚有趣。本来对季昔年与萧忘的对战充满期待的人更是极为埋怨这个黑裙少女,就因为她,试道大会便要错过了很多精彩。
  上台之前,依旧在生气的季易天没有和季婵溪多说一句话,而季昔年走到她的身边关切道:「那萧忘倾慕于你,自然不会下重手,你也适合而止就好。萧忘终究不是我,不会主动认输的。」
  季婵溪微微笑了笑:「嗯。我知道哥哥的好。」
  季昔年叹了一口气:「只是惹恼了父亲,可能要生很久的气了。」
  季婵溪忽然取出了一个用锦布仔细包好的东西递给季昔年:「这个,送给你。」
  季昔年接过那东西,很沉,有些压手,他奇道:「这是什么?」
  季婵溪神秘地眨了眨眼道:「等会你再打开看。」
  季昔年怔了怔,但还是微笑着答应:「好。妹妹,小心便是,别伤了身子。」
  季婵溪便在众人怜悯的目光之中朝着比武台走去,她走过人们眼前的时候,就像是一道无意而过的春风。和林玄言一样,她也是一级一级走上去的。
  季婵溪走在台阶上时,季昔年拆开了妹妹赠送的礼物,打开一看,他不由惊得目瞪口呆,那是……八相镜!
  季昔年不由大惊。她这是做什么?没有八相镜作为倚仗,季婵溪连一息都很难撑过去啊!
  早已在台上的萧忘耐心地看着绝色少女一步步走来,也不觉得厌烦,只是觉得很是可爱。
  季婵溪走到台上望着那位将来的未婚夫,那位人间最天才的少年,神色认真。
  萧忘看着她认真的神色,不由开怀道:「小婵溪,你不会想着凭借八相镜就能打败我吧?八相镜虽然是天材地宝之间的顶尖法器,但是以你的水准,终究远远不够看。」
  季婵溪平静道:「我没有带八相镜。」
  萧忘微愣,旋即笑意更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那位少女变了。他忽然回想起两年前的初见,她坐在溪边看莲花,荷塘中的锦鲤便纷纷簇拥在她临水自照的水面上打转,那时春风吹过,起于微末,至于她烟水淼淼的烟波。
  那时她膝盖上放着一本画满鬼怪的志异书籍,她闲来无事之时便喜欢看书。
  清冷平静。于是满塘莲花都被夺去了风采。
  那本鬼怪志异萧忘也曾看过,季昔年季易天都曾看过,但是他们都觉得那是一本很普通的书,无甚新奇。或许是少女的心里太过寂寞,所以需要一些志异的温养与慰藉。
  季婵溪不高不矮,恰到好处的娇俏。她身子更是纤肿得得当,线条玲珑清秀,一眼难忘。少女喜黑裙,她容颜清冷,气质更冷,像是春水上缓缓带去的一片浮冰。
  她站在场间,便是人间独一的风景。温婉间自带料峭春寒。
  只是忽然之间,场间起了一道风。那道风很是单薄很是萧瑟很是冷淡,就像是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席卷过的一道秋风。初夏才至,为何有秋风乍起?
  风吹动她裙裳的下摆,就像是焚灰峰前翻滚的黑色细浪。风吹过了场间的每一个角落。
  玉台之上眼高于顶的银发少女蓦然微笑。觉得有点意思。
  萧忘忽然放声大笑。
  「婵溪,自那年荷塘初见,我便知道你生而不凡,虽然你不能修行,也始终没有展现过境界。但是有季昔年这样的哥哥,又身为阴阳阁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只能靠门派遮风挡雨的病弱少女?我相信之前的八相镜只是避人耳目的手段罢了。我萧忘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废物?希望季大小姐能给萧某更多的惊喜。」
  「我啊,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那道起于微末的秋风最后散在萧忘伸出一点的指间。
  季婵溪始终没有说话,萧忘的声音也忽然止住了,因为众目睽睽之下,季婵溪居然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她的衣襟里便是雪白得耀眼的乳肉,她微微解开衣襟,半含半露最是诱人。
  萧忘这才看到,她的双峰之间似乎贴着什么?
  那是一张画着东西的纸。
  少女从胸口缓缓撕下那张纸,她重新扣好衣襟,将那张纸握于掌心。
  萧忘震惊之后反而笑了起来:「婵溪,我早就知道你一定另有手段,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法宝?难道还能比得过八相镜?还是这个东西能帮你提升境界?你居然藏在这种地方,看来确实至关重要。若是真是提升境界,能帮你提升到几境?
  三境?四境?甚至五境么。婵溪啊,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呢。」
  季婵溪始终没有说话,奇怪的是那张握在手中的纸竟然像雪一样缓缓消融了。
  那是那本志怪书的某一页书页。那本书平淡无奇,她却一直随身带着。她喜欢看书,只喜欢看那一本书。
  她在春风里看书,在山崖上看书,在阴阳阁看书,在青山间看书,明月萤火作照灯,清风共她翻书页。醒来,梦里,忙碌时,闲暇时,她都在看书。
  那页纸便被她夹在鬼怪志异之中,掩人耳目。望上去只是很普通的一页书页,书页上也于其他页一样,绘着妖魔鬼怪。但那是她修行的根本。
  少女不是不能修行,而是把所有的修行都放在了纸上。所以她本身没有丝毫的境界。
  少女一言不发,忽然抬起脚向前走了一步。
  忽然之间,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出现在了季婵溪的身上,她裙裳微摆,如春风拂动。
  那一步,她跨过了修行的门槛。进入了一境。
  她想起了那个雪花飘舞的傍晚,天地昏暗,娘亲让她出去买一卷窗花……
  她清秀的容颜上忽然滑落了两行清泪。
  她从一境走来。朝着萧忘缓缓走去。
  她走得极慢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经历了千万岁月,此刻那沉默寡言的少女仿佛一瞬之间长大,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尽是阅尽沧桑的时光。
  可她仍然只是一个少女。
  她在台间漫步,便有秋风生于足间。她的气息随着脚步不停地上升。
  一境守拙境,两境真元境,三境观道境。
  三四境之间为游虚境,是很多修士眼中难以迈过的坎。
  在她眼中,轻似一片鸿羽。
  五境观止境,已可微引天象,行大造化。但是少女依旧迈步。
  那上升的气息毫无颓势,随着少女的漫步一点点拔高,再高!
  少女停下了脚步。
  她的发色极黑,衣裙极黑,眉目极黑,像是用最沉重最漆黑的墨细细绘成。
  所谓眉目如画,便是如此。而此刻她长发间飞舞的墨色不是沉重,而是深邃。
  那是最晦涩的穹顶无穷尽幽暗的夜空。
  而那曼舞的发缕之间,仿佛可以倒映出漫天星辰的光。
  她从一境迈步,缓缓走来。
  她来到了六境巅峰!
  场间的普通观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季婵溪在故弄玄虚,而萧忘是碍于颜面不方便对未来的道侣动手。而那些修为高深的修者面色凝重得可怕。季易天和季昔年更是如此。他们瞳孔微缩,望向少女的目光变得尤为惊骇,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
  墨梅阁里,对坐了两位少年已然落子五十手。
  许多抱着偌大兴致而来的棋手纷纷捶胸顿足,大失所望。他们本以为那林玄言棋艺如何高超,竟敢公然挑战纵横宗,没想到这棋非但不高超,还如此不堪。
  甚至连李墨都很想问:你真的学过棋么?
  林玄言却神色自若,精神都落在了棋盘之上,似乎是在认真计算,可是他认真计算之后下出的棋又让人大跌眼镜,那哪里是高手对局,分明就是稚童行棋!
  林玄言的棋不能说没有章法,只是太过朴实太过无华,围棋所称道的行棋飘逸天马行空他一个字不沾,反观李墨的棋,便能看到大宗门里出来的人就是不同。
  这等不懂棋的野路子就不要侮辱围棋了!
  甚至连摆谱的国手都要破口大骂了:「点三三,点三三,点你他娘的三三,你棋道蒙学老师没有告诉过你,这步棋价值很低很不划算吗?」
  一位民间公认的大棋手也叹息道:「他在此处投了一子还算不错,可他为什么不拆边?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大场?」
  有人附和道:「此人为什么如此偏好尖冲?这手棋到底好在哪里?」
  「还有此处,他为什么要弃子脱先,此处接上不好么?这里被冲断之后棋便会被分成两段,再想补救就太难了!而因为这手的原因,这本来的活棋也变得死活未卜,若是再被屠掉一块这林玄言可以直接投子认输了!」
  林玄言自然不知道那些对于自己的纷纷议论,他落子很快,几乎是在固定的时间内便能落下一子。于是大家更范嘀咕了,你的剑快就快,越快越好,没人说你,你难道不知下棋长考很好么?赶着回家吃饭?
  林玄言看着棋盘,忽然有些想念徒儿煮的桂圆莲子羹了。
  虽然林玄言棋下得很是笨拙,棋形更是丑不堪言,但是下了五十多手,虽然跌跌撞撞,竟然也没有下出明显可以认输的劣势。
  下到第一百手的时候,李墨的落子却慢了。他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心中暗暗数目。
  而林玄言却猛然转头望向了窗外。
  一直气定神闲的他在确认那道气息的源头之后也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
  秋风席卷,掠过了墨梅阁的琉璃秀瓦。
  一直到李墨啪的一声落下了下一颗子的时候,他才微微一笑,跟了一子。
  …………
  本来震惊无语的萧忘在确认了季婵溪身上的气息之后,凝重的眉头忽然一展。
  季婵溪带来了太多太多的惊喜,六境巅峰何其了不起。更何况她隐忍不发了这么多年。足够当得起任何赞美和敬意。
  但是还是不够。
  因为六境七境之间的天地堑你季婵溪依旧没有迈过去。一线之隔便是人神之间。
  位于人间之上那座高高在上的浮屿,其间之人最低便是七境。因为那是一道衡量强大的标尺。进入七境并不算真正的强大,试道大会里的年轻天才们以后都会纷纷跨过那道坎。但在这个年纪进入七境,便是仅有的天才。
  所以他的声音依旧自信。这种自信便缘于强大。
  你们以为我萧忘真的只是七境?
  你们不敢想只是你们缺乏想象,不代表我不能再更上一层楼。
  「季大小姐,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很强。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强。但是你依旧会输,这不是你的错。你遇到其余二人都可得胜,奈何你遇到的是我。在我的境界面前,即使你那位哥哥真的如传闻中进入了第七境,对上我也依旧毫无胜算。
  婵溪,认输吧。你已经足够精彩了,我不想伤你。」
  说着。萧忘也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刻,他的气息陡然拔高,一下子冲破了七境的瓶颈,来到了第八境!
  气象巍巍峨峨,如崇山峻壤骤然拔地起。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无语!他何时进入的八境?他早就进入了八境?
  季婵溪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那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纹路。她放下了手,望向萧忘的目光多了些情绪,那依旧清冷的神色里却带着些许怜悯。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是清很浅,如秋风拂红叶,沧海照冰轮。又像是林外小溪里澹澹而过的水声,如此清雅如此秀美如此凄清。
  「我娘曾经对我说,男人都是又蠢又自信,道法低气量小,趋炎附势,敬畏强者,欺压蝼蚁。」
  「我娘还说,他们都认为女子素来低贱,无慧根还好,若有慧根且不能修行,必然会被虏去做修行的鼎炉。我娘对我说,她生我的时候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许多东西,醒来时枕盘有张纸,纸上画着魔鬼。她知道我生而不凡。她希望我能成为一个人间绝有的女子,不似春风转瞬即逝,不似秋蝉落寞而鸣,也不要像她一样只能委身于他人换取权利,最后只能等着年岁过去,香消扇坠。」
  不知道为何,阴阳阁阁主季易天此刻宛如一根被劈焦的槁木,他年轻的容颜泛起了皱纹,他的鬓角有了霜痕。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他的手臂在袖子中不停颤抖。季婵溪的母亲,他曾经发疯似爱的一个凡人女子,早已死在了那年的冬天。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他以为对季婵溪的百般呵护便能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后来,他在和其他女子鼎炉双修之时也再不会想起她。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
  他以为他这般作恶多端之人早已无资格遑论真情。
  但是这一刻他还是流下了眼泪。是我季易天愧对于你,是阴阳阁愧对于你。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天上飘着细雪。那尚且年轻美丽的女子握着娇小少女的手,默默告诫她一些人生的道理。告诉她男人都是坏的,告诉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告诉她慧极必伤须要藏拙。告诉她年轻不是力量,美貌不是力量,那些只能随浊浪浮沉的,都不是力量。
  最后,她让季婵溪去城外买些剪纸贴在窗上。那是窗花。是她们家乡的习俗。
  季婵溪走出了门,天上还飘着雪,街道清冷,脚印稀疏。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一刻,曾经名动京城的花魁躺在床上,多病缠身,清瘦憔悴。她看着女儿远去的身影,默默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落下。她再也没有睁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
  娘亲,你在天上看到了么……女儿现在很强,真的很强很强……
  你曾经希冀的事,我替你实现,你曾经厌恶的人,我替你杀死,你曾经求而不得的梦想,我帮你牢牢抓住。
  即使现在做这些,已经于事无补。
  她再向前跨了一步。
  什么生死桥,天地堑,万里鸿沟。什么非大毅力大天赋难以迈过。什么四十岁七境便是天才,二十岁以下天下无双。
  这些俗人眼中的评价在我季婵溪眼里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浅浅一步。
  六境巅峰再涨!季婵溪一步入七境。
  萧忘半张着嘴巴,震惊得无以复加。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季婵溪看着萧忘,目光无比平静。
  「你若是七境,我便以六境败你。你若是八境,我便以七境败你。」
  她像是在说一个最通俗易懂的事实,就像是在说太阳升起后会落下这种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天地间的长风这一刻都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她的身上,她雪白的肌肤泛着莹莹的光,似倒影月色。而她眉清目秀之间更是深邃,像是藏着千山万水,她站在此处,便是渊渟岳峙!年纪轻轻便已然有如此宗师气度。
  她抬起了手,平放至胸前,微微屈下。
  她依旧清冷,只是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的不谙世事的女孩子了。
  「天下天才太多太多,多如过江之鲫,恒河沙数,数不胜数。你萧忘算是其中比较特殊耀眼的一个。但是在我面前,低眉顺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