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蓖青丝桂英受摆布,拜狱神犯妇上刑堂一名女牢子去外面取了篦子来给女犯通头,一面道:「今日上路,须好好打扮起来。」
说罢与禁婆一起伺候女犯。
桂英发长七尺,立起身来能直垂到脚跟,通头时禁婆一手揽住发梢,一手挽住这一头青丝六尺之处,先在女犯右首遥遥站定,那牢子耍篦子将犯人长发找起,向右一路缓缓通去,直梳到篦子顺着秀发滑动无碍,方才罢手。
然后禁婆牵着长发转到桂英后方,那牢子也将桂英秀发握在左手掌中,向后一拉,令女犯仰起头来,一般慢慢通罢,复转左首,依例而行。
只见姣好美人被摆布的如布偶一般,重枷之上,一头长发被横向梳去,引得那秀面侧卧枷上,玉颈横呈,弯如皎月,再看伊秀眉微皱,轻咬贝齿,紧闭双眸,煞是引人怜惜。
向左通罢,禁婆复转到女犯当面,牢子又复将桂英长发拢在左掌中,手握女犯发根,将头一拖,桂英只得伸长玉颈,粉面伏在枷板上。
那女牢子右手顺着桂英长颈轻轻向上滑动,将女犯颈后散落长发捋到左手一处,露出纤纤玉颈,又将青丝向前梳通,说道:「小娘子莫嫌我多事,这四面通头唤作轮篦,也是狱中成法,乃是西域高僧所授,自与中原不同,说是法轮常转,可以超度往生,正好送小娘子上路也。」
通罢头,桂英道:「劳烦姐姐替小女子梳个三寰髻罢。」
女牢子道:「不可,小娘子明日到得法场上正法典刑,受斩之时少不得要让人拿住头,故斩犯梳什么头自有定制,须得方便处刑。」
这三寰髻又称云鬟,新妇多梳此髻,自然不是死囚所用。
说着牢子一把找起桂英长发,笼到头顶,用木梳从后脑细细向上梳了,取根红头绳扎紧,又搽了点发油,细细整理一番,忙了约有小半个时辰,束成一个光洁的鹅梨儿小髻。
因桂英头发甚多,这髻却也不小,转到是与观音髻相差彷佛,更衬得女犯娇面生色不少。
牢子取过铜镜给女犯看了,只见镜中之人一张白生生的俊脸,一头如绸的黑发尽数拢到头顶,露出纤细白嫩的脖子,若不是身上多了枷锁,活脱脱一个千娇百媚的俏佳人。
诸事收拾停当,女牢子喘了口气,笑道:「小娘子端地生得一头好发,听说这次国师爷开恩,吩咐只将你首级示众一日,便不刷羊油了,先随我等拜过狱神,待走之前再给你整理一番罢。」
话毕众人一拥而上,将桂英身子连枷抬起,直奔入一间厅堂,将伊按在地上。
但听的禁婆喝了一声道:「犯妇当面!」
女犯只觉头上一紧,发髻被揪住,然后向后一拖,面孔被仰起来,却见厅上供着一尊泥塑神像,面目凶恶,箭步而立,右手提枷,左手挽住一个囚犯长发发梢。
那泥塑囚犯身形瘦小,手带镣铐,伏在地上,低头向下,双手无力朝天,看身上濡裙却是个女子,却是身形绰约,惟妙惟肖,一望便知是名匠所塑。
这狱神甚大,张开巨口,似欲择人而噬。
泥塑女犯却雕得极小,便是立起来也不过狱神一半高矮,伏在地上,更显柔弱。
桂英看到这女犯雕像,想起自身光景,不禁痴了。
身后众人却不管这些,揪住发髻,将伊的头磕在地上。
那禁婆在一旁说道:「小娘子心中若有何事,还需速速默祷,自古这妇人典刑,磨难极多,能求得神灵庇佑,上路时或可少受些苦楚。」
桂英闻言一愣,还未想好默念什么,便被揪住发髻,三个头磕过,提了起来,不禁微微苦笑。
禁婆端来酒食,众人七手八脚,伺候女犯服用了,然后抬着伊到庭中两人合抱的圆柱前,用铁链锁上数道,令伊动弹不得,方才一道出门去了。
且按下桂英牢中苦挨待斩不一一细表,单说洪飞一夜思量,觉得还是速斩桂英,以免李元昊到来多生变故,于是次日一早便即升堂,吩咐左右:「将穆桂英带上来。」
少停,只听堂下一阵哗啦啦铁镣声响,此时的桂英身穿赭色罪衣罪裙,项上披挂包铁重枷,双脚带了脚镣,一人手提锁链前引,两人左右挟持,将犯妇引上堂来。
桂英荷枷戴锁,跪在堂上,伊在牢中回忆往昔,彻夜难眠,到早上才朦胧入梦,此时眼圈通红,脸上隐隐带着泪痕。
两边挟持的番兵猛压女犯双肩,一起狠狠踢在桂英两腿腘窝,将伊按跪堂前。
桂英低头不语,前面的番兵一抖铁链,低声喝道:「抬头!」
一只大手陡地从后面抓起伊头顶的云髻,将头拿起,却是早候在这边出红差的刽子手。
洪飞摆摆手,刽子手松了犯人发髻。
洪飞心中虽有怜惜,但表面不动声色,立起身来冷笑道:「师妹,当年大破天门阵,箭射我义兄颜容时,没想到也有今天吧,如今败在我手,还有何话可说?」
桂英道:「尔等使出种种奸计,我兵败至此,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我归降却是妄想。」
洪飞道:「好个穆元帅,前日你杀我数员大将,不杀你军心不服,来人,推出去斩首示众。」
这是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国师,且慢!」
一员大将闯上堂来,只见他高鼻深目,羌头细辫,手提马鞭,身罩胡服,来者正是定1:难五军节度使李元昊。
欲知这李元昊来意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