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晓大义真情说洪飞,为黎庶定计泣鬼神且说洪飞进入城后,来到帅府,大排筵宴,与众将直喝到半夜,想起桂英,见众将醉得东倒西歪,便自起身,直奔死牢而来。
进得牢中,自有禁婆引路,来到桂英囚房。
只见一具匣床上面加盖,状如木箱,已经躺有人了。
床头木桩上的铁环系着一个乌油油的脑袋,就像已经被砍掉放在那里一般,看相貌是个女子。
待走得近了,只见床上的女子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两道弯弯的细眉,一双大眼睛紧紧地闭着,露出长长睫毛,挺秀的鼻子,贝齿紧紧咬住红唇,眉头深锁,脸上十分痛苦,却另有一种动人的韵味。
却不是大宋元帅浑天侯穆桂英是谁?
伊一头乌黑的长发光可鉴人,穿过铁环系紧,在环上绾了个大结,垂荡在一边。
青丝上封着符菉,颈带大枷,枷的后半面卡进床上一个槽里固定住。
洪飞看罢暗自震动,此时方知自己心意,多年恨意化作无限怜惜,抬手轻轻拭去桂英腮边泪滴,叹道:「师妹,当年你我同门,心中可有为兄?」
桂英闪动星眸,叹道:「有又如何?往事如烟,不日典刑,万事皆休!」
洪飞柔声道:「杨宗保已死,师妹可愿随我双宿双飞?」
桂英轻轻摇头:「已为人妇,不做此想!」
此时已非五代乱世,高门大姓颇重礼法,寡妇守节实属平常,洪飞抱万一之想,一试之下,果然不得佳人应允。
洪飞轻抚女犯发结,温言道:「我不忍见师妹身首异处,放你逃生如何?」
桂英秀目一凝,并不搭言,长叹一声问道:「师兄可还当自己为宋人否?」
洪飞冷笑摇头,他自视唐人,对宋家倌儿并不在意。
桂英本是名帅,知己知彼,天下大势了然于胸,对西夏情形也洞若观火。
伊见无法打动师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一咬银牙叹道:「师兄若真爱我,当全我心意。如今两路大军皆全军覆没,桂英无颜回京面君。如若西夏趁势东掠,则我大宋无可战之军,兵灾之下,天下大乱,无辜黎庶遭殃,必将重演五代故事。我有一计,可使西夏无力东顾,还需师兄助我!」
洪飞一手把玩桂英秀发,心中早已温情脉脉,漫声应道:「师妹要为兄如何,尽管道来!」
桂英虽知洪飞动作,却正有求于人,不好发作,于是无奈问道:「师兄可知干将莫邪故事否?」
洪飞一愣,他亦是百转心思的伶俐人,微一思量,已知桂英之意,愕然问道:「师妹欲效干将之子托首侠客之举乎?」
桂英笑靥如花,道:「师兄好聪明,请斩我首,函送夏主李德明,以师兄之能,自能诛杀此獠,新王即位,要稳定党项八部,必不敢东侵我大宋,则天下苍生幸也!」
洪飞手托如花螓首,长叹道:「那赵家倌儿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忠心?」
桂英十六岁破天门阵,阵前产子,杨文广十六岁成年,如今这仙姿玉容已三十二岁,看上去却不过二十几许的姣好模样。
但洪飞知伊再也不是当年山中,追在身后一脸雏气的小师妹,凡事有了自己的主见。
他见桂英决然模样,思付良久,叹道:「也罢,只是李元昊素来桀骜不驯,心思多变,他明日便到夏州,只怕师妹要受苦了。」
桂英笑道:「我死且不惧,受苦又有何妨!」
两人计议已定,洪飞转身离开牢房,只觉手有余香,想起明日斩囚,心中恻然。
恍惚挨到天明,众牢子将桂英松了刑具,从匣床上放了下来,搀到一片羊毡子上跪坐在地,桂英浑身如散了架一般,几乎虚脱。
女犯长发被从揪头环上解下,发髻已经打开,只因刷了羊油,不曾披散下来,仍呈一束,被那禁婆挽在手中。
只听那禁婆道:「小娘子大喜,今夜不再睡那劳什子,有什么吩咐尽管道来。」
桂英转头若无其事般问道:「今日就要典刑?」
婆子笑道:「小娘子好聪明,适才国师府里来人吩咐过了,杀囚榜文已张贴四门,事已至此,小娘子就安心去吧。」
桂英脸上一红,细细一思量,想起杨府上下,又是悲从中来,黯然神伤。
那婆子只当伊临刑畏死,却道是人之常情,便宽慰道:「小娘子且看开些,等下吩咐下面烧些热汤给你洗浴,干净上路。」
桂英已然收拾心情,强颜笑道:「有劳妈妈了」。
当下烧了汤水,将桂英一头秀发拆散细细洗了头面,连换两锅水,才将羊油洗净。
那婆子苦笑一声:「早知这么快上路,昨日便不忙刷头发了。」
待枷板洗刷干净,将女犯剥去衣裙,只剩个白生生的身子扛着枷锁,两个女牢子给伊细细清洗一番,取过一套干净囚衣换上,这囚衣却是前后两片,用带子从侧面系起来,穿著起来不必打开手脚镣铐,却也有些巧思。
欲知众牢子如何打扮死囚,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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