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杂谈之四十四
谈谈「文龙的暴露」。
本来是想在「六谈冯洁」之后,空出一段时间,休养指腱、复习功课、补充电力的,不承想第二百章突然爆出了个「文龙已经暴露了」的话题,不禁又萌发了一些冲动。
那个田东华「他是怎么知道文龙是你的人的?」
「我也不知道,」侯龙涛很沮丧的摇了摇头,「这局是他赢了,我整个周末都在想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我不知道我的破绽出在什么地方。」
那么,「文龙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呢?」
这的确是真正的《金鳞》爱好者最值得感兴趣的问题之一。
侯龙涛说「我也不知道」,这完全能够理解,这主要是因为文龙对于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还没有找到感觉。这就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我们读者作为「旁观者清」,或许反而能够破解一二,亦未可知。为什么呢?是因为Monkey早已经在书中透露给我们了,可惜当时Interna只局限于疑问,却没能够读懂。
今天,Interna先来抛砖引玉,试试能否破解一二。
读《金鳞》读到今天,总觉得它有一个规律,Monkey在安排伏笔与悬念方面是从无自相矛盾难圆其说的,几乎每一个「莫名其妙」,每一处「看不懂」、「不理解」,都是一处伏笔或悬念。
依我看,答案就在「祸根深埋」之中。
「祸根深埋」这个标题本身起得就很有「伏笔」的味道。当时看就很不理解,在这整整两章中,究竟有什么「祸根」被「深埋」了呢?
先是玉倩提出要去「东星初升」玩儿玩儿,接著是冯云与龙涛小别前的缠绵,然后是五个人打牌,玉倩送二人下楼,回屋接受「假强奸」,第二天田东华见侯龙涛谈「玉倩对文龙很有好感」的事,侯龙涛命田东华带林文龙去日本,田东华通知了林文龙,玉倩来控诉「我被他强奸了!」最后是「后宫」给龙涛送行,侯龙涛同「犬之郎」乘车、登机。所有的内容紧紧相连,无懈可击,无隙可乘,真正是看不懂、想不通,是在哪里、有什么「祸根」被「深埋」了!一度曾很牵强地同侯龙涛的日本之行联系起来,但是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因为对侯龙涛造成生死攸关的威胁的「该是华狼出手的时候了」,是在「称雄长空」的结束部分,那是到了日本之后才明朗化的,而在「祸根深埋」的两章的结束部分还只是正常的商务旅行而已。
但是,对于这个「祸根深埋」一点儿都「不理解」这件事的本身,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是真的储存在最靠手边目及的地方。所以今早一看到第二百章「文龙已经暴露了」,立即回头对这两章过细地咀嚼回味,许多蛛丝马迹终于被连接起来了。
「我无所谓的,全看你们。」田东华把文龙的台阶儿给撤了。〔这是在「推」文龙更靠近玉倩,巴不得出点「事」更好。〕
「华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四哥对我的误会算是造成了,怎么挽回?我可真的是没想跟他抢玉倩。」〔实话怎能对敌人说?〕
「这种事儿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田东华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再说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明天等候总的气儿消了,跟他好儿好儿解释一下儿,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去帮你解释,从头到尾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许以我局外人的身份,更容易让他理解呢。」〔这段话很有「艺术性」,站在「文龙追玉倩」的题材上看,这「解释」二字,是推他向前进或帮他往后撤,都讲得通。〕
「真的!?那太好了,你能出面最好。」逃避是人正常的反应,文龙也顾不得对方话里前后矛盾的地方了,只要能有不需要自己面对侯龙涛,又有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什么都能接受,「总之你得跟我四哥说清楚,我和玉倩就是朋友,什么别的都没有。」〔问题就出在这个「顾不得」上了!在「追玉倩」的问题上这么一「逃避」,破绽就露出来了。文龙的「义气」二字是已经溶入在血脉之中的,「玉倩是四嫂」的概念在他的大脑中镌刻得太深了。他没有考虑到田东华之所以至今还会信任自己,并不是因为「四哥」瞧不起自己,而是因为自己一直同四哥在争抢玉倩!〕
「你要我往这方面说?」〔怀疑必须得到进一步确认。〕
「不是我要你往这方面说,这是事实。」〔正确的做法应当是拜托田东华帮忙,去劝导侯龙涛放弃张玉倩。至于侯龙涛肯不肯放弃张玉倩,这是另一回事,至少证明自己「追玉倩」是真的,也就是说我林文龙对你田东华从来就是真诚的,「卧底」身份至少不会暴露。最好是侯龙涛再表明坚决不肯放弃张玉倩,显示兄弟二人已经水火不相容了,那就效果更好。〕
「行,放心吧,我会帮你的。」田东华在走向车子的另一边时,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田东华笑了,原来所谓「文龙追玉倩」压根儿就是假的。否则Monkey没有理由需要写明这一闪而过的「一丝笑容」。林文龙看不见是因为角度关系,但Interna没引起注意却是学艺不精!Monkey写这「一丝笑容」,明摆著是写给读者看的。〕
「咱们的谈判策略不是都已经定好了吗?现在再让他参与,还有什么意义?」田东华要进一步、更明确的领会上级领导的意图。〔田东华小心翼翼,惟恐「领会」有误。〕
「Wow,Wow,Wow,」田东华又发现了新大陆,「你别著急,说的仔细点儿。」〔田东华非常敏感一切蛛丝马迹,这会儿他又发现了新大陆!〕
田东华脸上带著笑容,脑子却在飞快的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从对方的叙述来看,侯龙涛给予文龙和左魏不同待遇,最明显的原因就是他并不爱吴爱琳,但这个原因好像又有点儿太简单了。〔田东华又笑了。同侯龙涛后来香港之行反复说的「太简单了」一样,田东华也对「太简单了」非常警惕。〕
「你怎么了?跟灵魂出窍儿了一样,眼儿都直了。」〔太紧张了。〕
「噢,没什么,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田东华捏了捏鼻梁儿,他已经把十几种可能都考虑过了……〔斗心眼确实是很累的。〕
田东华只站起来一半儿,一听到「四哥」两个字,就坐了回去。〔这一句我当时真的是反复研究却还是没读懂!是今早才想明白的:要是「别人」强奸了玉倩,「玉倩是真的跟田东华挺有感情的,好歹做了八、九年的朋友(P200)」,田东华毕竟还是会义愤填膺的;但一听到是「四哥」而不是别人「强奸」了玉倩,田东华反而不操心了,「就坐了回去」。即使用脚筋想也可以想像得到,从东新员工集体怀柔之行起,至少到「反目成仇」止,「奸」是一直都在进行著的,想必已经不计其数,再多这么一次,「强」也罢、不「强」也罢,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田东华好像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他缓缓的从烟盒儿里抽出一支烟,又从兜儿里掏出打火机,可他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打不著。〔激动啊!〕
「啊!」男人猛的站了起来,把打火机狠狠的摔在了墙上,又甩开双臂,左右的一抡,把办公桌儿上的文具、文件全都打到了地上,然后就像是全身脱力一样,「扑通」一声摔回转椅里。
太突然了,这是在预料之外的,是上天的赏赐,也是上天的惩罚。〔突然、预料、赏赐、惩罚……赏赐了谁?惩罚了谁?〕
「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田东华想起了当文龙听到那个消息时紧握的双拳,他的双手也死死的捏住了转椅的扶手儿…〔毕竟被侯龙涛和文龙耍弄了那么长时间……现在终于全明白了。〕
在P184中,田东华把报纸拿了起来,又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那篇报导……「一脑门子都是汗。」田东华抹了一把额头,看著手上一片亮晶晶的水渍,他抬眼看了看文龙,眼神中的冷酷一闪即逝,「你不会就是想让我看看侯龙涛有多厉害吧?」〔冷酷的眼神几乎就要泄露出对于文龙的敌对。〕
「等忙完了这件事儿,俄国的新厂一动工,时机就成熟了。」〔这就是侯龙涛说的:「以后他要你把假话转达给我的时候,我也会以为是真话。」〕
「真的?」文龙的眼睛都亮了,「打算怎么动手?」〔文龙要同侯龙涛比起来,在斗心眼方面,毕竟还是嫩了许多。只可惜武大不在其位!〕
「天机不可泄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田东华仰起头长长的出了口气…〔「卧底」终于破解了,田东华这才得以仰起头长长的出(松)了口气。〕
不知我这个思路对不对?请更多的《金鳞》爱好者予以批评指正。
看来到美国决战已成定局。田东华已提前在美国著手排阵布兵了,侯龙涛也要抓紧准备起来。
再联系到石纯。
既然「文龙已经暴露了」,那么石纯究竟是不是侯龙涛布置的「卧底」,已经不再重要了。是也罢,不是也罢,田东华是一样的不会信任,又是一样的可以利用。(「你不需要明白,你的工作就是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下一步怎么办?」「时候未到,随时等我电话。」田东华阴沉沉的一撇嘴…)他只需要到关键时刻通过石纯(就算当他是侯龙涛的「卧底」)、或者通过文龙(他还不知道侯龙涛已意识到「文龙已经暴露」)、或者通过别的什么人(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将他想让侯龙涛「知道」的信息传达给侯龙涛知道就可以了。这种「卧底」毕竟不是杀手。对不对?
《金鳞》真的是越来越好看了!
《金鳞》除了是一部「色情」小说,一部「当代社会」小说之外,也是一部水平挺高的「悬念」小说。但是它同阿加莎克莉斯蒂的博洛系列小说风格不同。后者总是在最后,由博洛将全体还活著的人召集起来,听他一个人讲解全部的因果关系;而《金鳞》则是「羊拉屎」式的,一路走,一路吃,一路拉,在不断的解绎旧的伏笔悬念时,又在布置新的伏笔悬念,使得读者的兴趣与胃口,两年多来老是被它吊著,引颈企盼下一个答案。大概总要等到读者再无任何伏笔悬念可以祈求解绎时,才可言及临近「结束」二字。这也确实是Monkey的本事!
注意:《金鳞杂谈》系由Interna原创,全部都始发于「我不知道中文论坛/藏经阁/金鳞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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