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裴意是她的
司眠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又没人了。
枕头上的凹痕还在,被子掀开一角,是裴意起床时随手翻到一边的样子。
但她没有前几次在裴意家醒来时那种心往下坠的感觉,她只是醒了,像在自己宿舍的床上醒来一样平常。
大概是昨天裴意的态度让她觉得,她真的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是裴意在这里借宿了一晚,走了就走了。
她踩着拖鞋走出卧室,推开门的瞬间脚步停住了。
厨房在客厅那头,从卧室门口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灶台那一侧。
裴意穿着家居服背对着她站在燃气灶前面,头发用她那根红色发圈松松地扎在脑后,她一只手拿着木勺在锅里搅,另一只撑着台面的边缘,微微低头看着锅里。
灶台上的小锅里正冒着热气,白蒙蒙的,在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里往上飘,飘到一半就被吸走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水的清甜。
司眠站在卧室门口,扶着门框,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慢下来了。
她小跑过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跑到裴意身后,两只手从她的腰侧穿过去,十指在她小腹前面扣紧,整个人贴上去,脸埋进她的后背。
裴意被她撞得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你怎么没走?”她闷声问,传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形了,鼻音很重。
裴意把勺子搁在锅沿上,手覆在司眠扣在她小腹前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怎么又赶我走?”她笑着反问。
司眠没说话。
她把裴意抱得更紧了,两条手臂又收紧了一圈,脸在裴意的背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贴着。
她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把裴意的味道往肺里灌。
这个味道她闻了无数次了,但这一次不太一样,这一次这个味道混在清晨的阳光和早餐的清香里。
太像过日子了。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个背影是属于她的就好了。
刚刚开门看到裴意的那一刻,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和裴意在谈恋爱,她们同居了,这是她们的房子,她们的早晨。
但她知道是假的。
她和裴意,她们之间最像谈恋爱的那部分,是裴意出差时那些隔了大洋和时差的断断续续的消息。
除此之外,她们之间的本质是交易,是裴意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银行卡,是她在电梯里被一句玩笑话气到发抖却连发脾气的资格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
包括昨晚裴意说“和我生女儿”,也是没有名分的前提。
那个玩笑的前提没有任何她想要的定位,只是一个玩笑,一个建立在她们之间所有模糊地带上的玩笑。
可是她管不了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活在当下。
此时此刻这个人是她的,不管以什么名义,不管能持续多久,至少在这一刻,这一秒,裴意是她的。
“你在做什么?”司眠把脸从裴意背上抬起来,下巴搁在她肩胛骨中间,越过她的肩膀往锅里看。
锅里是白粥,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米汤浓白,看起来很稠。
“随便熬点白粥,”裴意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家里没什么食材。”
司眠听到她说“家里”,心头又被轻轻撞了一下,把下巴搁回她肩膀上,好奇道:“你会做饭?”
“不怎么会。”裴意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语气带着一种不太擅长承认自己不会做某事的尴尬。
司眠忍不住笑了。
“我也不会。”
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对着锅里那锅白粥,像是在面对一个共同的难题。
白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越来越浓,但除此之外这间屋子里确实没有什么能称之为早餐的东西了。
裴意有些迟疑地问她:“要不要吃别的?让人送过来,或者出去吃。”
“不用,”司眠摇头,“早上没什么胃口。”
裴意把火关了,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司眠在旁边看着,发现这个人连盛粥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小心翼翼,勺子拿得有点低,盛的时候还洒了几滴在灶台上。
裴意皱了皱眉,抽了张厨房纸擦掉了。
原来裴意也有做不好的事。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裴意没有那么远了。
山顶上的风也会被白粥的水蒸气糊住,也会站在燃气灶前面拿着木勺不知道下一步该放什么。
餐桌不大,四个人的位子,司眠拉开裴意旁边的椅子,挨着她坐下了,两个人坐在餐桌的同一边,肩挨着肩,胳膊碰着胳膊。
司眠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很烫,她张嘴哈了一口气,又觉得烫得很舒服,米粒软烂,米汤浓稠,除了淡了点没什么毛病。
裴意也低头喝了一口,眉毛动了一下,大概是在评估自己的手艺。
她喝了几口放弃了评估,把勺子搁在碗沿上,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胃口,司眠觉得像裴意这种人大概和影视剧里一样,早上喝咖啡居多。
“裴总今天不上班?”司眠问她,又舀了一勺粥,这次吹了两下才放进嘴里。
在她对裴意仅有的认知里,裴意都是非常忙的。出差的时候连轴转,凌晨三点赶飞机,这个人好像永远在赶时间,永远有下一个行程在等着她。
“之前那几天你怎么不问我上不上班?”裴意隐隐含笑,不正面回答。
司眠愣住了。
她脑子里闪过那三天的画面。
沙发上,落地窗前,浴室里,她没有问裴意上不上班,因为裴意一直在,一直在她身边,一直在她身体里,裴意也根本没给她想这个事的机会。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舀了一大口粥塞进嘴里,企图用吃东西来掩盖脸红。
但粥太烫了,她含着那口粥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整张脸皱在一起。
裴意的手伸过来,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发红的耳尖,指腹轻轻搓了两下,揉捏出更深的绯色。
“下午有个会。”算是回答了司眠刚才的问题。
司眠把那口粥咽下去,哦了一声。
她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白色的米粒沉在碗底,米汤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用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那层膜磕破了。
“这么想我走,”裴意捏着她的耳朵,没放开,声音还在笑,“我晚上回来不会指纹被删了进不来门吧。”
司眠忽而想起裴意之前和她玩的文字游戏,她放下勺子,转过脸看着裴意,学着她当初的语气,理直气壮地说:“裴总昨天说的是收留你睡一觉,没说要睡第二个觉。”
裴意松开捏司眠耳尖的手,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那我回家睡?”
司眠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回去又看着碗里,低声说:“这里离你公司还远一点吧。”
裴意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远一点,多开十分钟。”
司眠不说话了。她拿起勺子继续戳碗里剩下的粥,粥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被她戳得七零八落。
她想,你要回就回呗。
反正这房子是你买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说这是我的房子,说到底还不都是你的。
这样没名没分的住在一起,和包养又有什么区别呢。
换了房子,换了说辞,但本质上还是那张放在床头柜上的银行卡,不过是包装得更精致了而已。
裴意看着她。
看着她低着头用勺子把碗底最后一点粥戳得稀烂,看着她睫毛垂下来嘴角往下撇。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伸手握住司眠那只戳粥的手,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司眠被她拉得失去平衡,侧坐在裴意腿上,手被裴意捏着握在手里,和她面对着面。
“是你自己不让我住,”裴意轻轻的像在对一只闹脾气的猫说话,“又在不开心什么。”
司眠心里一酸,怎么在她面前什么情绪都暴露无遗。
裴意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甚至连她自己在不开心什么,裴意都比她先一步开始分析,看穿了她怕她走,又不敢留她。
她抿着嘴还是不说话。她不想开口,不想说什么“我没有不开心”,也不想说“你留下吧”。
她就是想让裴意说,想所有的话都从裴意嘴里说出来。
说她也住在这里,说她以后出差之外都会回来。
司眠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别扭,好矫情,好不讲道理。
明明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却非要别人主动给,好像自己开口要了,那份东西就会贬值一样。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烦人,但她改不了。
自从遇到裴意之后,她每天都在矛盾和患得患失中度过。
想要靠近又怕靠太近,想要被爱又不敢开口要。
这世上应该没有比裴意更好的金主,没有比她更做作的情人了。
哪有情人一直和金主发脾气的,还不是调情的那种。
可是裴意照单全收,宠她哄她包容她,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为所欲为。
裴意那么好,是一直那么好,还是只对她这样好?
她抬起两只手圈住裴意的脖子,整个人靠进裴意怀里,下巴搁在裴意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那你求求我让你住嘛。”
声音软得像是刚从棉花糖里捞出来的,尾音往上飘,飘到裴意耳朵里,落下来的时候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羽毛,挠得她心尖发颤。
司眠没有抬头看,但她感觉到裴意笑了。
裴意的胸口微微震了一下,通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身体传过来,传到司眠的胸腔里,和她的心跳重在一起。
裴意侧过头,嘴唇贴上来,先亲了她的嘴角,然后贴着她叫她:“眠眠。”
司眠没应。
裴意又亲了她一下,比刚才重一点。
“眠眠。”
还是没应。
裴意第三次亲她的时候用了点力,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然后松开,舌尖在咬过的地方舔了一下。
“眠眠,让我和你一起住,嗯?好不好?”
司眠的骨头都被叫酥了,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措辞,但是“我和你”、“一起住”,太暧昧了。
她觉得自己陷得彻底,可她不想挣扎了。
因为裴意的眼睛一直盯着她,里面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还有她的倒影。
她能看见倒影里的自己缓缓点头。
裴意的吻下一秒就追过来,直接撬开她的牙关探进来,卷住她的舌头。
司眠被吻得喘不上气,手从裴意的脖子上滑下来,揪着她衣服的前襟。
裴意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没有平复,带着比她还重的喘息问她,“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司眠脸烧得绯红,她想起之前在裴意家解锁的姿势和地点,每一个都带着情欲的颜色。
但现在不一样了,所有的地方都太新了,是她们以后要住的地方,尽管不知道会住多久。
她埋进裴意怀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去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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