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雨天他的公寓，她自己坐下去

第五章　雨天他的公寓，她自己坐下去
　　十月四日礼拜六，雨从夜里下起，到早上还没停。
　　补习班在镇中心一栋两层的小楼里，楼下是一家修鞋铺，九点开课，十二点放。她把车停在门口，看着儿子背着书包跑进去，雨刷器刮了两个来回，才挂挡开走。
　　礼拜三晚上，她把三条又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遍，底下加了一行：对不上，就回家。礼拜四晚上Marco的邮件到了，她跟顾承泽隔着时差一人看了一遍，顾承泽把日期截图圈出来发回给她。
　　口交膜是网上订的，礼拜四下午跟一箱洗衣液一起送到门口，套是礼拜五在药店自助结账买的，两样东西装进一只牛皮纸袋，纸袋塞在球包侧兜里，从礼拜五晚上一直塞到现在。
　　礼拜六补习三个钟头，是她能动的整块时间，就挑了今天。
　　往北出镇的那条路要过一座铁路桥，桥底下积了一汪水，前面一辆校车慢吞吞地趟过去，秦书瑶跟在后头，也慢吞吞地趟。过了桥，路两边的枫树叶子红了一半，被雨打得贴在路面上，车轮碾过去也不动。
　　到俱乐部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半。停车场空了大半，会所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球场今天停场。
　　Marco站在她平时停车的那个位子边上，没打伞。
　　头发湿透了，贴在脑门上，一件深蓝的防风外套被雨打得发黑，手里拿着一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护在胸口，袋子里装着几张打印纸。她把车停好，熄了火，没急着下去，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他一阵。雨刷停在半中间，玻璃上的水往下淌，水一流，Marco的脸就跟着变宽，又变窄。
　　她撑开伞下了车，冲停车场边上那排球车雨棚偏了偏头。两个人走到雨棚底下，棚顶是铁皮的，雨砸上去，响成一片，一排球车用链子锁着，插着充电线。Marco站在一臂远的地方，没再往前。他先张嘴说了一句中文。
　　“对不起。”
　　三个字，声调错了两个，“对”字拖得老长，听着像在喊人。她没笑，就看着他。Marco抓了抓湿头发，换回英文。
　　“I was wrong. I’m sorry.”
　　跟着又说了一长串，说礼拜一那天他以为她的意思是那个意思，说他没问，说他回家想了两个晚上，说他在意大利的奶奶要是听说了，会拿拖鞋抽他。说到奶奶，嗓子卡了卡，自己先停下了。
　　道歉的时候秦书瑶一直看着他的手。手垂在身子两边，没往前伸，攥着那只文件袋的那只指头发白。她听完了，没接话，也没说没关系。
　　“单子。”她说的是英文。
　　Marco把文件袋递过来。秦书瑶隔着塑料袋一页一页翻，名字是他的，诊所是城里的一家，采样日期九月三十日，就是俱乐部办会员赛那天下午，结果出在十月二日，一列英文缩写，后面一排Negative。邮件里那份她看过了，纸拿在手里，又从头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抬头说驾照。
　　Marco愣了一下，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驾照给她。秦书瑶把驾照上的名字跟单子上的名字对了，生日也对了，把驾照还给他，又指着最后一页上日期和结果那一行，问能不能拍这一行。Marco说可以。
　　秦书瑶拿拇指压住页眉上的名字和生日，只拍了那一行，拍完把整只文件袋还给了他。Marco接过去，叠了一折，塞进外套里面的口袋。
　　然后她一条一条说。当面道歉，这一条刚才做了。往后每一步先问，她点头才算。再犯一回，就结束，没有下回。她说一条，Marco点一下头，嘴里应一声，说到第三条，他没点头，看着她，把那个yes说了两遍。
　　秦书瑶又加了一句，说熄火还算数。Marco跟着念，念成了“西获”，念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怪。她没纠正，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三下，说嘴里说不出话的时候，就这个。Marco低头看了看被拍的地方，点头，自己在自己胳膊上也拍了三下，拍得很认真。
　　Marco说他住的地方不远，开车过去过两个红绿灯，一栋连排房的楼上，楼下自带车库。说完了又补一句，去不去，她说了算。
　　她没马上答，看了一眼雨棚外头的停车场，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前面开，我跟着。”
　　往自己车那边走的时候，伞撑在头上，她抄近路踩了雨棚边上那条草地，草底下是泥，一脚下去，球鞋陷进去半只，凉水一下子漫进鞋里，漫过脚背。
　　“Shit.”
　　Marco在后头愣了一下，笑出了声。她把脚拔出来，没回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Marco的皮卡开在前面，开得慢，过了两个红绿灯，拐进一片连排房，最里头那一栋，车库门自己往上卷，皮卡开进去，车库门又落下来。门口那块车位上漆着他的门牌号，两边是半人高的灌木，秦书瑶把车倒进去，车头朝外。
　　下车之前，她把这个门牌号连着街名发给了顾承泽，看着那条消息底下出了已读两个字，才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车钥匙没放下，攥在手里，跟着Marco从侧门上了楼。
　　楼上是一间客厅连着厨房，收拾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刚摆的。窗帘是灰的，拉着，雨点子打在窗户玻璃上，噼噼啪啪的，隔着窗帘听着远。
　　秦书瑶走过去，自己把两片窗帘中间那道缝又捏紧了，回头看了一眼门锁，Marco当着她的面把门反锁上，链子也挂上了。
　　电视柜上立着一只圆筒形的智能音箱，顶上一圈亮着蓝灯，秦书瑶冲它抬了抬下巴，Marco走过去把插头拔了，蓝灯灭了，他顺手把插头搭在柜子边上。书架上、冰箱顶上她又扫了一眼，没看见镜头。
　　Marco把自己的手机扣在玄关柜上，秦书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也扣在旁边，两只手机屏幕朝下，挨着。
　　客厅里一张三人沙发，深灰的布面，靠着墙，沉，四只脚陷在地毯里。秦书瑶在沙发一头坐下，鞋脱在门口，湿袜子也脱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一路过来，她右边身子全湿了。白球衫贴在肩膀上，贴在胸口上，底下那件肉色的胸罩透出来一圈边，乳尖被冷雨一激，硬起来，隔着两层布顶出两个尖。
　　秦书瑶从球包侧兜里拿出那只牛皮纸袋，搁在茶几上。纸袋口开着，露出两只锡纸包的套，还有一片方方正正的口交膜，粉的，包装上印着一行小字。Marco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秦书瑶，脖子上的喉结动了一下。
　　“问。”秦书瑶说。
　　Marco在沙发前头的地毯上单膝跪下来。跪下去以后，Marco的脸比秦书瑶的膝盖高不了多少，得仰着头看。从这么低的地方往上看，白球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腰那一截收进去，胸口那两个尖正对着Marco的脸，一颗雨珠从秦书瑶锁骨上滚下来，顺着领口往里钻。Marco看了一阵，没伸手，问能不能碰膝盖。
　　她点头。
　　Marco的手放上来。左手白，右手黑，左手常年戴手套，晒不着，一道分界线卡在手腕上。白的那只手搁在秦书瑶左膝上，搁了一阵，才往上挪，挪到大腿外侧。
　　后头每往下一步，Marco都先开口，往里挪要问，勾住打底短裤的松紧边也要问，有时候Marco还没问完，秦书瑶自己先把腰抬起来了。短裤连着底下那条小小的内裤一起被拽下去，拽过膝盖，拽下脚踝，丢在地毯上。
　　屋里比外头暖，大腿根还是凉了一下，秦书瑶两条腿并了并，又自己分开。
　　Marco的眼睛往茶几上那片膜看了一眼。
　　秦书瑶把口交膜撕开，递过去。Marco两只手捏着膜的两个角，展平了，盖上去，盖住秦书瑶腿中间那一片，膜是凉的，薄，一股淡淡的香草味。
　　Marco低下头，舌头隔着膜，先落在阴唇外沿，左边，从下往上舔了一道，又换到右边。舔到第三道，舌头往中间偏，偏到两片阴唇的缝上，缝被膜压着，往两边分开一点，Marco就顺着缝往上走，走到快到顶的地方，停住了。
　　Marco抬起头，看了秦书瑶一眼。嘴唇上沾着膜上的香草味。
　　她没说话，伸手把Marco的头按了回去。
　　舌尖落在阴蒂上。隔着膜，那颗小肉粒被舌尖顶住，压扁，松开，又压扁。秦书瑶的手抓住了沙发扶手，布面是粗的，指头抠进去，抠住了。Marco的舌头没有快，按自己的慢，舔一阵，换个角度，用舌面整片地压上去，压着蹭。
　　那只白手托在秦书瑶左边大腿底下，往外扳着，黑的那只按在右边膝盖内侧，两只手夹着中间一截白得发青的腿根。
　　舌尖绕着阴蒂转了一圈，没碰正中，又往下走，走到小穴口上，隔着膜往里顶，顶进去一点点，膜绷紧了，舌头停住不走，就那么顶着，顶得穴口一圈软肉往外翻，又自己裹回去。秦书瑶的腰往前送了送，膝盖碰到了Marco的肩膀，湿外套底下的肩膀是硬的。
　　“嗯。”
　　很小的一声，闭着嘴，从鼻子后头出来。秦书瑶自己都没听清楚，Marco听见了，舌头停了停，没抬头，又接着弄。
　　膜底下湿了，湿成一片，膜贴着嫩穴，被里面淌出来的水黏住，Marco的舌头往里推，膜就跟着陷进穴口一点，等舌头抬起来，膜还被吸着不放，咂地一响。秦书瑶听见那一声，脸往旁边偏开，看着灰窗帘底下透进来的一条亮，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的薄荷，叶子耷拉着，没人浇。
　　秦书瑶脑子里冒出来晚上开口的头一句，冒到一半，没想好用哪个字起头。底下又涌出一股，Marco的舌头被推了一下。
　　“起来。”秦书瑶说。
　　Marco没听懂中文，舌头停了，抬头看秦书瑶。秦书瑶拍了拍Marco的肩膀，往上指了指，Marco这才站起来，把湿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又问能不能脱裤子。秦书瑶点头，从纸袋里拿出一只套，撕开锡纸，没递过去，就拿在手里，看着Marco。
　　Marco把运动裤和内裤一起褪到大腿上，肉棒弹出来，半硬，颜色比Marco手腕上那截晒黑的皮肤浅，棒头已经胀开了，马眼上亮着一点水。
　　秦书瑶把套递过去，Marco接了，捏住套头，往龟头上一扣，往下撸，一路撸到棒根。秦书瑶看着Marco戴，看着套子展到底，又伸手捏了捏套头，捏扁了，里面没有气，才松手。
　　Marco坐到沙发正中，背靠着靠背。秦书瑶站起来，跨过去，两个膝盖跪在Marco大腿两边的沙发垫上，垫子厚，膝盖陷下去，稳稳的。两只手往前一伸，抓住了沙发靠背的上沿。
　　Marco的手悬在秦书瑶腰两边，没碰，问能不能扶。
　　秦书瑶点了一下头，Marco的两只手这才落到秦书瑶腰上，卡在湿透的白球衫外头，扶着，不使劲。秦书瑶自己往下坐，穴口抵在龟头上，蹭了两回，找准了，往下一沉，龟头挤进去，撑开一圈，进去了。
　　秦书瑶停住喘了口气，又往下坐，粗鸡巴撑着内壁往里走，隔着套也烫，棒身上鼓起的青筋一路碾过去，走到一半退出来一点，再坐下去，这回坐到底，屁股贴住了Marco的大腿。
　　“嗯……”
　　声音从嗓子底下出来，比刚才那一声长，嘴还是闭着的。
　　她就这么坐着，没动。Marco也没动，手搁在秦书瑶腰上，等着。窗户上的雨打在玻璃上，响一阵，又小下去。
　　过了好几口气，秦书瑶才开始动，扒着靠背起落，快慢是秦书瑶定的，深浅也是秦书瑶定的，有时候提得高，只剩冠状沟卡在穴口，有时候只提起来一点，就那么贴着磨。
　　嫩逼里湿得不成样子，咕叽声没断过，套子外头那层润滑跟她自己的水搅成一片，糊在穴口边上，屋里静，听得清清楚楚。坐得重的时候，屁股落在Marco的大腿上，皮贴着皮，啪地一声。
　　Marco问能不能动，秦书瑶点头，Marco把腰往上顶了一下，顶得浅，又停下来，张嘴还要问。
　　秦书瑶用英文说了一句，不用每下都问。
　　Marco仰头看着秦书瑶，额头上的头发还湿着，往下滴水。
　　“You said. Every step.”
　　秦书瑶没话说，把一只手从靠背上拿下来，抓着Marco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上，按到湿透的白球衫上，算是答了。Marco的手掌隔着湿布托住一边乳房，拇指找到乳尖，隔着两层布碾，碾一阵，放开，再碾。秦书瑶嗓子里漏出一口气，哈的，尾巴发颤。
　　隔了几口气，她把那只黑手拽下来，拽到两个人贴着的地方，把Marco的拇指按在阴蒂上，按住了，自己才松手。Marco的拇指不敢乱动，就贴着，秦书瑶坐下去，那颗肉粒就碾在指腹上，往上提时又滑走，指腹上的茧子刮过去，大腿根跟着往里夹，夹住了Marco的手腕，又松开。
　　肉柱上那层套早被裹得湿透，提起来的时候亮着一层水光，水顺着棒身往下淌，淌到Marco的阴囊上，又洇湿了沙发布。
　　秦书瑶又把手扒回靠背上，坐下去的时候比刚才重，大鸡巴整根埋进去，龟头顶在最里面那块软肉上，顶得秦书瑶的腰往前折。
　　Marco的脸往前凑了凑。凑到一半，停了，两个人的脸隔着一拳远，Marco的眼睛往下看了看秦书瑶的嘴，没再往前，偏过头，问脖子行不行。
　　她把头往旁边一歪，露出半边脖子。
　　Marco的嘴落在秦书瑶脖子上，落在左耳后头往下一点，没咬，就贴着，热气顺着脖子往锁骨上走。秦书瑶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扒着靠背往下坐，坐到底，磨，磨着磨着腿开始抖，两条腿的里侧贴着Marco的大腿，抖得Marco的大腿也跟着颤。
　　秦书瑶的额头抵到了Marco的肩膀上，抵在那件被雨打湿又捂干了一半的T恤上，一股洗衣粉味，还有汗味。两只手还扒着靠背，人已经直不起来了，只剩腰在动，动得短，急。
　　嫩穴里头往外推，推完了又往里吸，吸着肉柱不放，Marco被吸得哼了一声，两只手卡在秦书瑶腰上，没敢动。秦书瑶张开嘴，出了声，就一声，短的，“啊”，在这间不认识的客厅里响起来，比窗户上的雨还响，响得秦书瑶自己都愣了一下。
　　Marco跟着到了。腰往上顶住，不动了，肉棒在套里一跳，又一跳，隔着套也觉得出来，套头那一小截在最深处鼓起来，烫了一下。Marco的手还卡在秦书瑶腰上，没往下按，就等着。
　　秦书瑶抵在Marco肩膀上，喘了好几口气。
　　她撑着Marco的肩膀，自己往上抬，抬出来，肉棒从穴口滑出去，带出一股热的。秦书瑶往旁边一挪，坐回沙发那一头，两条腿还在抖，并不拢，索性就那么摊着，等着。嫩穴里头空了，隔几口气还缩一回，又淌出来一点，顺着腿根往下流，流到沙发布上，凉了。
　　Marco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问要不要他来，秦书瑶摇头，接过纸巾，自己从腿根往里擦，擦到那圈嫩肉，碰一下还是麻的，手停了停，才擦干净。
　　Marco已经把套从肉棒上撸了下来，捏着套口。秦书瑶伸手要过来，对着窗帘缝那条亮看了看，套头上兜着一包白的，套身完整，哪儿都没漏，才还给Marco。Marco把套口打了个结，拿纸巾包了，扔进厨房水槽底下的垃圾桶，连垃圾袋一起扎了口。
　　“待会儿扔出去。”Marco说的是英文，秦书瑶听懂了，点了点头，弯腰去够地毯上的短裤。
　　十一点出头，秦书瑶从Marco家门口那块车位上倒车出来。
　　回镇上的路上，雨刷开到了最快。暖风也开到最大，吹得脚底下呼呼响，左脚那只袜子湿透了，贴在脚底板上，暖风一吹，冷热不匀。
　　收音机自己开着，是一个西班牙语台，一个男人在里面急吼吼地讲球赛，秦书瑶听了两句，一个字也没听懂，伸手关了。到了铁路桥，桥底下那汪水比早上深了，她停在桥前等对面一辆皮卡先过，皮卡司机冲她抬了抬手指头。
　　她在补习班后面那个小停车场停了车，离十二点还有一截。先把湿透的白球衫脱了，团起来塞进球包，从后座拿过一件灰色的抓绒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底下。球鞋也换了，换上一双车里常备的平底鞋，湿鞋装进一只超市塑料袋，系上口。头发散下来，拿手指头梳了梳，重新盘起来，那支黑木簪咬在嘴里，盘好了，才从嘴里拿下来，插进去。
　　手机响了一声，是宁晓棠发来的语音，一条长的，点开就是她的大嗓门，说万圣节学校要办游行，说她已经把书瑶妹妹的名字报上去了，帮忙做道具，礼拜三晚上去学校剪纸板，你不来我就没得面子了噻，也没问她礼拜三有没有空，说完自己在那头嘎嘎地笑，笑声比说话还长。她听完，没回，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上起了一层雾，她拿袖子擦出一块，看着补习班的后门。修鞋铺的老头出来倒了一盆水，又进去了。
　　那天夜里十点，深圳是礼拜天上午十点。
　　她洗完了澡，头发还没干，拿毛巾包着，坐在楼梯最上面那一级。楼梯还是那副样子，窄，陡，往下第三级一踩就吱一声，她上来的时候特意跨过去了。
　　晚饭剩的半锅番茄炒蛋还在灶上，没收，楼下厨房的灯也没关，光从楼梯底下斜着照上来，照到第五级就没了。楼上信号差，路由器在楼下客厅墙角，坐在这儿刚好能连上。只开声音，耳机塞着，膝盖并起来抵着下巴，嗓子压得很低。
　　电话是她打的，顾承泽那边一接起来，她没等他问，自己先开口了。
　　“今天去了。”
　　那头静了一下，接着是椅子腿在地上拖的声音。顾承泽说他本来要出门，中午约了他妈去吃早茶，他妈前天打电话来，说虾饺涨价了，涨了三块，一笼才四只，说了半个钟头。说完这个，顾承泽又说你讲，我听着，出门的事晚点再说。
　　她从停车场讲起，讲Marco没打伞，讲那句中文的对不起三个字错了两个调，讲她对了驾照，讲那条地址发过去以后她一直等到已读。讲到那间客厅，声音压得更低了，压到后来，有几句只剩气。顾承泽一句都没插，听到她讲口交膜是香草味的，那头笑了一声，笑完又没声了。
　　中间顾承泽只打断过一回，问Marco哪只手先放上来的。
　　“白的那只。”
　　“白的？”
　　“左手。戴手套的那只，晒不着。”秦书瑶说，“右手是黑的。”
　　顾承泽在那头嗯了一声，嗯得很长，秦书瑶等他问下一句，他没问，她就接着讲。
　　讲到在雨棚边上一脚踩进泥里，讲到她骂的那句英文，顾承泽笑得咳嗽起来，问鞋呢。秦书瑶说在车库，装在超市袋子里，还没拿出来。顾承泽说明天拿牙刷刷，鞋底那些钉子缝里的泥，不刷就干在里头了。秦书瑶说好，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在这时候说，有点怪。
　　讲完了，楼梯底下的客厅里，冰箱嗡地响了起来。
　　“他问了几回。”顾承泽说。
　　秦书瑶愣了愣。她以为他头一句会问别的。
　　“没数。”秦书瑶说，“太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我跟他说不用问了。”秦书瑶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他不听。说我讲的，每一步。”
　　顾承泽在那头笑，笑得很响，响到秦书瑶把耳机往外拔了一点。他笑完了，喘着气，说你把一个意大利人管成这样，说他在会议室里跟供应商磨了三个月，也没磨出一个每一步都先问的。
　　“套我看了。”秦书瑶说，“完整的。”
　　“单子呢。”
　　“还他了。”秦书瑶说，“我拍了一行，日期跟结果，他点了头才拍的。名字没拍。”
　　“发我，我再看一遍。”
　　“看。”
　　“熄火教他了没有。”
　　“教了。”秦书瑶说，“念成西获。”
　　顾承泽在那头念了一遍西获，又念了一遍，自己笑岔了气。笑完了，他说今天听话是今天的事。
　　“下回照样查。”秦书瑶说，“照样戴。”
　　顾承泽没接着说话，耳机里是他那边的动静，窗外有车按了一声喇叭，有人在楼道里喊。她坐在楼梯上，脚趾头抠着楼梯边上那一道磨得发亮的木头，等着。
　　“下回，”顾承泽说，“还找不找Marco。”
　　秦书瑶想了想。
　　“看他表现。”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出来一声，赶紧拿手捂住嘴。楼梯井窄，陡，一点声音都往下滚，滚到客厅里还带着回响。捂着嘴，肩膀还在抖，耳机里顾承泽也在笑，笑得比她还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