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程叙回来，加上邵东来

第三十七章　程叙回来，加上邵东来
　　“第三十一页那段，你看了没有。”
　　车上了高速，秦书瑶才问。律师那沓材料搁在她腿上，前头几页是顾承泽拿黄笔划的，划到第九页就断了，后头是她自己用铅笔勾的，勾得比他密。
　　“三十一。”顾承泽说，“我飞机上看到二十几页，睡着了。醒了又从头翻，翻到第九页，又睡了。”
　　“搬了家，多少天里头要报新地址，报晚了有麻烦。”秦书瑶说，“房子续不续租是一回事，搬了报不报是另一回事，你上回说房子到期再说，报地址那条就等不到再说。”
　　“我回去看。”顾承泽说，“今天晚上看。”
　　他说今天晚上，秦书瑶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接，把材料合上，塞进门边的储物格里。上回他说今天晚上包，说的是给他妈那罐枫糖浆。气泡膜她买回来了，他也真包了三层，包得圆滚滚的搁在门口鞋柜上，二十九号早上拖着箱子出门，罐子没拿，到现在还在鞋柜上。
　　“罐子你下趟带。”秦书瑶说。
　　“下趟带。”顾承泽说，“我拿胶带绑箱子把手上。”
　　“绑把手上，过安检人家要拆。”
　　“那就塞箱子里。”
　　顾承泽是礼拜一才从深圳回来的，这趟住到二十七号。四月七日礼拜三，两家人九点出头从镇上出发，宁晓棠两口子的车跟在后头，隔着两辆车。天是灰的，路边的树刚冒出一层红头，枝子还是秃的。
　　宁晓棠昨晚在电话里跟她说，礼拜二那堂试课上完了，安安说老师讲得太快，又说比学校那个强，到底接不接，没说。家长会是上礼拜四开的，邵东来去了，坐在最后一排，记了满满一页纸，一句话没说，回家把那页纸拍下来发给宁晓棠，字丑得她看了三遍。
　　“一会进去，”顾承泽开着车说，“我想坐近点。”
　　秦书瑶转过头看他。顾承泽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没离开路。这话他没说过，以前每回都是她问，你坐哪，他说哪都行，最后总坐在离门最近的那把椅子上。
　　“坐近点看。”秦书瑶说。
　　“嗯。”
　　“近到哪？”
　　“我也不晓得。”顾承泽说，“到了看他屋里有什么。”
　　程叙住的那栋楼在城里大学后头，红砖的，五层，电梯小得只够装三个人。门是程叙自己开的，短袖上沾着一道胶带的灰印子，看见门口站着四个人，两张生脸，愣了一下，往旁边让开。
　　屋里一半的东西装了箱，纸箱从门口一直摞到客厅窗户底下，每只箱子侧面拿记号笔写着字，书一，书二，厨房，杂，杂二，写得横平竖直，字比人规矩。窗台上剩一盆绿萝，藤垂下来一大把，没处放。冰箱门上拿磁铁压着一张单子，一条一条列着走之前要办的事，退网，停电，交钥匙，退押金，前三条划了线，退押金那条后头画了个问号。
　　杯子都装箱了，程叙拿一摞纸杯出来倒水，倒到第四杯水壶空了，又去接。宁晓棠站在冰箱跟前念那张单子，念到退押金，问房东扣你多少，程叙说墙上钉了六个钉子眼，还不晓得。
　　“拿牙膏抹。”宁晓棠说，“抹平了拿吹风机吹干，看不出来。”
　　“牙膏是白的，墙是米色的。”程叙说。
　　“那你就认了吧。”
　　“下礼拜走？”邵东来问。
　　“礼拜一。”程叙说，“车里装一半，剩下的托运。”
　　“新工作干啥的？”
　　“电池厂，做材料。”程叙说，“跟现在差不多，换个地方做。”
　　程叙的单子就搁在门口那只写着“文件”的箱子上，三月十六日抽的血，十八日出的结果，打印出来的，叠得方方正正。
　　秦书瑶拿起来看，看完递给顾承泽，顾承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日期，递给宁晓棠，宁晓棠拿过去扫了一眼就还回去了，说行。邵东来的单子是二月十一日做的，跟秦书瑶同一天，还在三个月里头。他对秦书瑶来说是外人，这一条两家早就对过，他自己把手机里那张截图翻出来，举到程叙眼前。
　　“单子能管的就是单子上那几项。”秦书瑶说，“谁都别当成保票。”
　　“嗯。”程叙说。
　　约是秦书瑶自己约的。上礼拜程叙发消息说博士后做完了，西海岸那边的工作定了，下礼拜开车过去，她回了一句，走之前见一面，过了一个钟头又补了一句，人可能多。程叙回了个好，问多几个，她说四个，连她在内。
　　“今天是一女两男。”秦书瑶说，“程叙，加上老邵。我点头的。”
　　邵东来看了一眼宁晓棠，宁晓棠说你看我干嘛，人家点的头。
　　“规矩还是那几条。”秦书瑶说，“两个人都戴套，嘴里那个也戴。不亲嘴，后头今天不碰。喊熄火，喊停，或者拍三下，拍床拍人都算，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就拍三下。要换什么我自己说，嘴里有东西，我先吐出来再说。”
　　“熄火、停、拍三下，听见哪个都停。”宁晓棠说，“她没拍，也不等于她点了头，每回动之前先问她。听清没？”
　　“听清了。”邵东来说，“熄火，停，拍三下。”
　　“清楚。”程叙说，“三个都算。”
　　“嗯。”顾承泽说。
　　手机是宁晓棠收的，四只关了机，搁进那只写着“杂二”的箱子里，她自己那只开着铃，搁在客厅窗台上的绿萝旁边，学校有事只打她的。程叙的笔记本电脑早就装进箱子了，门锁是那种从里头一拧就开的，邵东来过去拧了一回，拧开又锁上。
　　进卧室前，宁晓棠在过道里拉住秦书瑶，把她两只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把自己的手伸给她看。
　　“我昨天把指甲剪了。”宁晓棠说，“钻也抠了，一会攥你手，怕刮着你。”
　　秦书瑶低头看，宁晓棠十个指头剪得秃秃的，墨绿的甲油还在，边上剪出了白茬。
　　“剪这么短，你回去又要骂。”
　　“骂我自己。”宁晓棠说，“手给我，我攥攥看。”
　　卧室的床拆了一半，床头板卸下来，靠在墙边裹着一层搬家毯，床架还整着，四条腿落在地上，床垫铺在上头。床头柜早没了，地上剩几道压出来的印子。屋里能坐的就一把实木椅子，四条腿，没轮子，是程叙书桌前那把，还没来得及装车。
　　顾承泽把那把椅子从书桌前拖过来，拖到床尾斜对着床沿那块地方，离床垫不到一臂远，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程叙看了他一眼，顾承泽说你忙你的，我就坐这。
　　“哪里不要？”程叙问。
　　“你记得的。”秦书瑶说。
　　“记得。”程叙说。
　　他从书桌上拿起一只蓝盒子，是实验室用的那种丁腈手套，抽出一只来戴在右手上，手腕那头拿左手捋平了。秦书瑶脱了上衣和裙子，内衣叠在裙子上头，光着坐在床沿上，程叙蹲下来，戴手套的那只手搁在她膝盖上，没往上走，等她说。
　　“摸吧。”秦书瑶说。
　　程叙的手从膝盖往大腿里头去，走得不快，左手没碰她，撑在床垫边上。秦书瑶往后躺，躺在床垫上，两条腿还垂在床沿外头。程叙的嘴落在她小腹上，落在肚脐下面一寸，往上亲，亲到乳房底下那道弧，含住乳尖，舌头在乳尖上压着。他的嘴从来不往她耳后去，亲到锁骨就往回走，回到另一只乳房上。
　　隔着手套的手指头摸到阴唇，两片阴唇已经湿了，指头在中间那道缝里往上走，碰到阴蒂，停住，按着打圈。秦书瑶的腰往上抬了一下，程叙按得深一点，打圈的范围缩小，就在阴蒂头上那一点碾。
　　“这样行？”程叙问。
　　“行。”秦书瑶说，“再往下一点，别进去。”
　　她两只脚的脚趾头勾着床垫边，勾紧了又松开。程叙的指头往下挪，在穴口外头那一圈滑，滑一圈回到阴蒂上，再滑下来。手套表面糙，跟手指头不一样，蹭得她两条腿往里夹，又自己张开了。
　　宁晓棠从纸箱上拿过两只枕头，又拿了一块搬家毯，叠成四折，先铺毯子再摞枕头，摞在秦书瑶脑袋那头，拿手按了按，说不软不硬。秦书瑶往上蹭了半截，头枕上去，脖子底下是实的，侧过脸，脸颊贴着搬家毯的边，毯子上绗的线硌着她的颧骨。
　　邵东来脱了裤子，鸡巴半硬着，他撕开一只套，套上去，捋到根，上了床，跪在秦书瑶右边，膝盖离她的肩膀一拳。宁晓棠坐在另一边，盘着腿，把秦书瑶的左手拿过去，攥在自己手里。
　　“这只手你随便拍。”宁晓棠说，“拍我拍床都行。”
　　“嗯。”
　　邵东来跪直了，裹着套子的鸡巴就在秦书瑶脸旁边，龟头冲着她的嘴，他两只手搭在自己大腿上，没往前凑。
　　“我过来点？”邵东来问。
　　“别动。”秦书瑶说，“我自己来。”
　　秦书瑶侧过头，张嘴含住龟头，套子上一股橡胶味，没别的味道。舌头在套子底下那道冠状沟上抵着，往回舔，舔了一圈，才往前吞，吞进小半截棒身，停住，退回到龟头，再吞，这回吞得深一点。深浅都是秦书瑶脖子往前探多少，邵东来的腰一直没动，膝盖底下的床垫陷着两个坑，也没挪过。
　　侧着含，套子头老往左边腮帮子里顶，秦书瑶吐出来，舔了舔嘴唇。
　　“老邵，你往下跪一点。”秦书瑶说，“再往我这边来半个膝盖。”
　　邵东来照着挪，挪完问这样行不行，秦书瑶没答，偏过头又含进去。这回角度顺了，鸡巴贴着舌面往里走，走到上颚后头那块软的地方前头，秦书瑶自己停住，嘴唇在棒身上收紧，往回吮，吮出一声湿响。邵东来那两颗卵蛋垂在套子底下，秦书瑶往前探的时候，阴囊皮就擦着她的下巴过去一回。
　　邵东来低头看着，嘴里嘟囔了一句，说老顾，你老婆比我老婆还会，宁晓棠说你闭嘴，邵东来果真闭了嘴，笑得肚皮直颠。
　　床尾那边，程叙摘了手套，翻过来团成一团，扔进门边那只垃圾袋里，撕开一只新套。他站在床尾，两只手扶着秦书瑶的大腿，把两条腿往两边分开，秦书瑶的膝盖弯搭在他的胳膊上。
　　“我进去？”程叙问。
　　秦书瑶把嘴从邵东来身上退开，偏过脸。
　　“进来。”秦书瑶说。
　　程叙的龟头抵在穴口上，没急着进，先在两片阴唇中间上下蹭了两回，蹭得套子湿透了，才往里送。送进去半截，停了停，问还行，秦书瑶说行，程叙才把剩下那截送到底。秦书瑶的小腹往上鼓了一下，左手在宁晓棠手心里攥紧了，又松开，侧过头，把邵东来重新含进去。
　　程叙没急着动，先把她的右腿抬起来，嘴落在她膝盖窝里侧，亲了一下，又顺着小腿往下亲到脚踝，亲完把那条腿重新搭回胳膊上，攥住她的脚踝，才开始往外抽。
　　程叙抽送起来送得匀，每一下抽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里，再一整根推回去。秦书瑶的乳房随着他往里推，往床头那边晃，晃到锁骨底下，又荡回来。邵东来腾出一只手，搭在她右边乳房上，掌心盖着乳晕，没揉，乳尖硬着顶他手心。邵东来的手比程叙的厚，指头根上一排茧子，秦书瑶自己挺了一下胸，往他手心里送，邵东来才拿拇指拨了一下乳尖，拨一下，等一等，再拨。
　　程叙推得深了几下，秦书瑶吐出嘴里的龟头，把脸转向床尾。
　　“慢点。”秦书瑶说，“程叙慢点，老邵不用。”
　　邵东来嘿了一声，没说话。程叙放慢了，一下推到底，在底下停一停，再慢慢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棒身上带出一层亮。他推进去的时候胯骨压着秦书瑶的大腿根，压实了，抽出来再离开，大腿根上那块皮肉被压白一回，红回来一回。
　　顾承泽的椅子往前挪过一回，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近了一拳，又不挪了。
　　“书瑶，”顾承泽说，“好看。”
　　秦书瑶没回他，搭在程叙胳膊上的那只脚，脚背绷直了一下。
　　秦书瑶把脸转回去，又含住邵东来，这回她自己往深里吞，吞到嘴唇碰到套子底下那圈卷边，停一停，退出来喘一口，再吞。舌头贴着套子底下那道系带，脖子往前探一回，舌面就从系带上刮过去一回，邵东来的大腿在她鼻尖边上一绷。
　　“你喉咙在动。”宁晓棠低头说，“一咽一咽的。”
　　秦书瑶嘴里有东西，没法答，舌头卷着邵东来的龟头往上颚那边压，压出一声哼来。
　　程叙的节奏变了，把秦书瑶的两条腿往上抬，抬到膝盖靠着他的肩膀，鸡巴从上往下插，一插插到底，龟头顶在最里头，顶住了磨，不抽。秦书瑶把嘴从邵东来身上退开，喘了一口。
　　“就这样。”秦书瑶说，“别换。”
　　程叙应了一声，没换，胯贴着往里碾，碾的幅度不大，耻骨贴着秦书瑶的阴阜，每碾一回，阴蒂就被压在两个人的骨头中间揉一回。秦书瑶的小腹绷起来，肚脐底下那块皮肉往里收，收出一道浅沟，两条大腿的里侧贴着程叙的胸口在抖。
　　邵东来看见了，没再往前凑，往后跪开了一截。
　　秦书瑶的嘴张着，没出声。她侧着脸压在枕头上，嘴张成一个圆，搬家毯的线在颧骨上压出一道红印。程叙顶在里头没动，秦书瑶的穴口在他棒根上一阵阵地收，收紧了松，松了又收，小腹那道沟一直没平。她的左手攥着宁晓棠的手，指甲掐进宁晓棠的手背。
　　过了很久，秦书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吐得很慢，嗓子底下带出一点声音，眼角湿了，顺着鼻梁往枕头上流了一道。宁晓棠拿空着的那只手，拇指在她眼角抹了一下。
　　程叙在她里头又动了十几下，动得很短，最后一下顶住了，射在套子里，屁股往里收了四五下，收一下停一下，停住了。程叙捏着套子口退出来，套子底下鼓着一包白，他转身去找纸。秦书瑶两条腿还搭在床沿外头，没收回来，大腿里侧湿了一片，穴口张着，收了两回才合上，小腹上那道沟这才慢慢平了。
　　邵东来跪在床上，自己攥着套着套子的鸡巴撸，撸得快，宁晓棠说你快点，人家要起来了，邵东来说催啥，我这不快着。邵东来闷着嗓子哼了一声，射在套子里，套子尖上撑起一小团。
　　秦书瑶自己撑着床垫坐起来，宁晓棠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肩膀，从地上拿起那瓶水，拧开递过去。秦书瑶喝了两口，水从嘴边漏下来一点，滴在锁骨上。她先往床尾找。
　　顾承泽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手里攥着那件她脱下来的上衣，站在床尾不晓得是先递衣服还是先过来，秦书瑶伸手，他把衣服递过来，又把手递过来，秦书瑶握着他的手，没套衣服。
　　“近不近？”秦书瑶问。
　　“近。”顾承泽说，“你脸转过来的时候，冲我眨了一下眼。”
　　“我没眨。”
　　“眨了。”
　　宁晓棠去卫生间洗手，洗完回来，往秦书瑶后脑勺上又摸了一把，说头发里全是汗。
　　客厅的纸箱还有七八只没封。程叙从卫生间出来，套了条运动裤，拿起胶带枪，撕拉一声扯出一截，秦书瑶就蹲下去替他按着箱盖。
　　“西海岸的房租多少？”邵东来问。
　　程叙报了个数，邵东来骂了一句，说够在镇上租一栋带院子的了，院子里还能种菜。宁晓棠说那你搬去，邵东来说我搬过去喝西北风。
　　“你那车开得过去吗？”顾承泽问，他按着另一只箱子，“二十多万公里了吧。”
　　“十九万。”程叙说，“上个月换了刹车片，轮胎是新的。一天开八九个钟头，开五天。”
　　“中间住哪？”
　　“汽车旅馆。”程叙说，“到哪算哪。”
　　“床垫呢？”宁晓棠问，“那床垫你也拉过去？”
　　“送楼下的了。”程叙说，“一个读硕士的，礼拜六来搬。椅子也给他。”
　　宁晓棠扭头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没说话，接着撕胶带。
　　顾承泽想说什么，没说，低头把胶带的头按平了。他按得太使劲，胶带底下鼓起一个泡，又拿指甲去挤，挤不平，干脆撕了重贴。秦书瑶看了他一眼，想起来他刚才在车里说今天晚上看第三十一页，想着回去要不要提醒他。
　　邵东来把“书二”那只箱子搬起来掂了掂，说这箱子底要多缠两道，书沉，搬上搬下底要掉。程叙就又缠了两道，缠得胶带枪咔咔响。宁晓棠在旁边给每只封好的箱子写编号，问他写数字还是写字母，程叙说写数字，宁晓棠写得歪，写完了自己看着笑。
　　窗台上那盆绿萝，程叙抱起来，看了看，递给秦书瑶。
　　“进加州得申报。”程叙说，“查起来麻烦，我不想带了。”
　　秦书瑶接过来，藤垂下来，扫在她手背上。
　　最后一只箱子是“杂二”，宁晓棠先把四只手机掏出来，一只一只还给人，开了机，箱子里剩一把美工刀和半盒丁腈手套。程叙按着箱盖，扯胶带，贴上去，拿手掌压了一遍。
　　“Take care.”程叙说。
　　他说得很轻，说完自己先低头去捡地上那截胶带头。邵东来没听清，问他说啥，宁晓棠拿肘子拐了邵东来一下。
　　下楼是程叙送的。电梯小，顾承泽说他们三个先下去开车，挤了一电梯走了。秦书瑶抱着那盆绿萝跟程叙走楼梯，五层，程叙走在前头，走两步回头看她一眼脚底下。
　　楼门口停着他那辆灰色丰田，后座已经码了一半的箱子，车顶上新装了一只行李架，上头的螺丝还亮着。过了十二点半了，太阳从云里露出来一截，照在车顶的行李架上。
　　“西海岸，”秦书瑶说，“你住得惯吗？”
　　问完，她抱着那盆绿萝站在那，嘴还张着，后头那半句没出来。
　　程叙看着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绿萝。
　　“住几年就惯了。”程叙说。
　　他把车钥匙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又说那盆绿萝一个礼拜浇一回，浇多了烂根，叶子发黄就是浇多了。秦书瑶说好。程叙又说放在不晒的地方，她又说好。
　　顾承泽的车从拐角开过来，在她旁边停下。秦书瑶把绿萝搁在后座的脚垫上，拿安全带绕了一道，绕不住，又从门边储物格里抽出那沓律师材料，抵着花盆，抵稳了才上车。程叙在楼门口站着，没招手，等他们开出去了才转身。
　　车开出城，上了高速。秦书瑶脚边那盆绿萝的藤蹭着她的小腿，她没拨开。
　　“我好像不想走了。”秦书瑶说。
　　顾承泽没接。他开着车，打了一回灯，超过一辆拉木头的卡车，又打灯回到右边的道上，开了好长一段。
　　“那I-829……”顾承泽说。
　　“先别说。”秦书瑶说，“让我再想几天。”
　　“我就是说，那个表……”
　　“我晓得那个表。”
　　“我是怕你想几天，想着想着就到秋天了。”顾承泽说，“表有日子的，过了日子……”
　　“过了日子怎么样？”
　　顾承泽没往下说。秦书瑶等了等，他就真不往下说了，伸手去调空调的风向，调了半天调到朝着她那边。
　　“你今天坐那么近，”秦书瑶说，“不光为了看清楚吧。”
　　“看清楚也是。”顾承泽说，“我就想，他下礼拜就走了，往后见不着了，我坐远了，就跟没来一样。”
　　秦书瑶把这话想了想，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顾承泽把收音机打开，又关了。高速两边的树往后退，树上那层红头比早上来的时候好像多了一点，可能是看错了。
　　车下了高速，秦书瑶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是凉的，里头有一股谁家烧落叶的烟味。
　　“开慢点。”秦书瑶说。
　　“已经很慢了。”
　　“再慢点。”
　　顾承泽松了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往下掉，掉到三十五，他没再往下松，她也没再说。离校车到站还有一个多钟头，从这到家，过三个红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