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远客登门

第43章 远客登门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消散，福源镖局的大院里便已经热闹了起来。沉重的石锁落地声、镖师们粗犷的呼喝声，伴随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在庭院中回荡。
　　后院的空地上，慕容啸正光着膀子，在晨光中舒展筋骨。
　　呼！呼！
　　他的拳风猛烈，每一记重拳轰出，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没有了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毒素，他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盈。关元穴周围的真气流转顺畅，随着他的动作，滚烫的内力顺着经脉游走全身，蒸腾起一片白色的热气。
　　这套大开大合的刚猛拳法，被他打得虎虎生风，隐隐有风雷之声。
　　陆清衣静静地站在游廊下，身上披着一件淡绿色的披风。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紧紧跟随着丈夫矫健的身影。看着慕容啸那红润的面色和毫无滞涩的动作，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了。那折磨得他险些丧命的绝毒，如今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看着丈夫那矫健的身姿，陆清衣的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与苦涩。她下意识地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掌，掌心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丈夫的毒是解了，可她付出的代价，却永远像一块烙铁般，死死地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每当夜深人静，司马问天那粗暴的喘息和冰冷单向琉璃墙后的场景，就会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容。
　　“呼——”
　　慕容啸收拢双拳，一口浊气自口中喷出，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直射出数尺远。他接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笑着朝陆清衣走来：“清衣，我感觉体内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八成，这赤焰丹和借体驱毒的法子，虽然凶险，但确实神妙。”
　　陆清衣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柔声道：“好了便好，以后可莫要再这般鲁莽了。这镖局里里外外，可都指望着你呢。”
　　正说着，老管家急匆匆地从前院穿过拱门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管家躬身行礼。
　　慕容啸将毛巾扔给丫鬟，问道：“大清早的，有什么事？”
　　管家抬头答道：“回老爷，少主一大清早就出门了，听随行的马夫说，是去了陀罗庄那边。”
　　听到这话，慕容啸和陆清衣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小子，真是女大不中留，不对，是儿大不由娘。”慕容啸摇了摇头，叹气道，“如今婚期都定下了，他倒是一天也等不及，眼巴巴地往人家庄子上跑。”
　　陆清衣的身体在听到“陀罗庄”三个字时，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牵强地笑了笑：“由他去吧。天儿和怜心那丫头情投意合，如今咱们两家又结了亲，他多去走动走动，也是应当的。只盼着他别在司马庄主面前失了礼数。”
　　“他能失什么礼数，不给老子惹祸就谢天谢地了。”慕容啸哈哈一笑，倒也没往心里去。
　　管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见两人的话说完了，才继续躬身说道：“老爷，夫人，还有一件事。江北的姑太太回府了，这会儿马车已经到了大门口，还带着表小姐一起呢。”
　　“什么？阿情来了？”
　　慕容啸闻言，顿时大喜过望，猛地一拍大腿：“这丫头，来之前也不提前捎个信！还把芸熙也带来了？快，清衣，咱们赶紧出去迎迎！”
　　陆清衣也是面露喜色。慕容啸的妹妹慕容情，当年嫁到了江北孙家。那孙家是做铁匠铺起家，如今在江北一带垄断了兵刃防具的行当，家底殷实，日子过得极好。只是两地相隔甚远，姑嫂二人已有两三年未曾见面了。
　　“是啊，阿情难得回来一趟，咱们做哥哥嫂子的，可不能慢待了。”陆清衣笑着说道，拉着慕容啸便往大门口赶去。
　　两人穿过庭院，刚走到镖局的大门口，便看到一辆装饰华丽的双辕马车正缓缓停靠在拴马石旁。
　　车帘掀开，一个衣着华贵、容貌与慕容啸有几分相似的妇人率先走了下来。她身段丰腴，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正是慕容情。
　　而在她身后，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那少女生得极美，肌肤如雪，眉眼如画，只是身上穿着一件领口极高的浅蓝色长裙，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她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妹妹！”慕容啸大步迎了上去，声音洪亮地喊道。
　　慕容情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脸上顿时绽放出喜悦的笑容，急忙迎上前去：“哥！嫂子！”
　　“哎呀，你这丫头，要来也不早说，我好派人去接你。”慕容啸走到跟前，上下打量着妹妹，眼中满是关切。
　　“接什么呀，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慕容情拉住陆清衣的手，亲昵地晃了晃，“嫂子，几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倒显得我像个乡下妇人。”
　　陆清衣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你这嘴还是这么甜。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累坏了吧？快进屋说话。”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大厅走去。
　　进了大厅，分宾主落座。丫鬟们赶忙端上来热茶和精致的点心。
　　慕容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看向慕容啸，说道：“哥，我这一路上，可是听说了不少传闻。听说你和陀罗庄的司马庄主联姻了？天儿要娶司马庄主的千金？”
　　慕容啸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两家的婚期已经定在明年开春了。前些日子，我已经写了信寄往江北孙家，算算日子，这几天信也该到了。没想到信还没到，你倒是先一步过来了。”
　　“这可是大喜事啊！”慕容情高兴地说道，“那陀罗庄名震江湖，司马庄主更是德高望重。天儿能娶到他的女儿，咱们慕容家也是面上有光。只是我这次出门早，确实没收到你的信，若是在家里收到了，少不得要让清风（孙莲英）多备几份厚礼送来。”
　　慕容啸摆了摆手：“自家人，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说着，慕容啸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慕容情身旁、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少女身上。
　　少女静静地坐着，身子微微蜷缩，似乎极力想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羞怯，哪怕是在暖和的大厅里，她也将衣领拉得极高，几乎遮住了下巴。
　　“这便是芸熙吧？”慕容啸仔细端详了一下，不由得赞叹道，“啧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亭亭玉立，比你娘当年还要漂亮几分。”
　　听到舅舅的夸奖，孙芸熙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她那双如小鹿般惊恐而羞涩的眼睛微微抬了抬，触碰到慕容啸善意的目光后，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她那粉嫩的脖颈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有些慌乱地缩了缩脖子，将大半张脸都埋进了高高的衣领里，双手死死地抓着裙摆，一言不发。
　　她平时因为身体的特殊原因，在孙家就被父母保护得极好，极少与外人接触。这使得她养成了极度内向、害羞的性子，甚至有些害怕男人的目光。
　　慕容啸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这丫头，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说话就害羞得跟什么似的。在自己舅舅家里，有什么好怕的？”
　　慕容情有些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慕容啸说道：“哥，你别逗她了。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弱，又不见生人，性子是闷了些。”
　　笑过之后，慕容啸端起茶杯，看着妹妹，随口问道：“妹妹，你这次大老远地从江北赶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妹夫那边有什么生意上的难处？”
　　慕容情的神色微微僵了僵，虽然变化极小，但一直细心观察的陆清衣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慕容情没有正面回答慕容啸的问题，而是勉强笑了笑，说道：“能有什么事啊，家里好着呢。我就是瞅着芸熙天天闷在房里，怕闷出病来，便想着带她出来四处游玩一番，散散心。这不，顺路来看看哥哥和嫂子。”
　　慕容啸是个粗人，倒也没有多想，笑着说道：“哈哈，原来是这样。那就在哥哥这多住些日子！天儿那小子今天虽然出去了，等晚些时候他回来，我非得让他腾出空来，带着芸熙在这城里好好逛逛，买些小玩意儿。年轻人嘛，多在一起走动走动，芸熙这性子也能开朗些。”
　　听慕容啸提到让慕容天带她出去玩，孙芸熙的肩膀又是不着痕迹地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抗拒和慌乱。
　　“那感情好。”慕容情笑着应和了一声，随后转过头，拉起陆清衣的手，说道，“嫂子，咱们妇道人家，就不听我哥聊那些走镖打杀的糙话了。你带我去后院转转，咱们姐俩好好说说话。”
　　陆清衣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笑着站起身来：“好啊，后院的腊梅开得正巧，我带你去瞧瞧。”
　　慕容啸也站起身说道：“行，你们妇人家去聊你们的。我正好要去账房处理一些积压的镖单，阿情，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喝几杯。”
　　说罢，慕容啸便大步流星地朝账房的方向走去。
　　陆清衣则领着慕容情和孙芸熙往后院走去。一路上，慕容情拉着陆清衣的手，看似闲聊，但脚步却走得极快。而孙芸熙则老老实实地跟在两人身后，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穿过几道回廊，三人来到了偏僻安静的后花园。
　　这里除了几个正在清扫落叶的丫鬟，便没有旁人。
　　陆清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情。只见慕容情的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焦虑，握着自己的手也有些汗津津的，显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陆清衣心中了然，小姑子这次来，绝对不是像她嘴上说的“顺路游玩”那么简单。
　　她转过身，对旁边的几个丫鬟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几个，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后院。”
　　“是，夫人。”丫鬟们纷纷行礼，退了下去。
　　待到丫鬟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整个后院只剩下她们三人。
　　陆清衣拉着慕容情走到石凳旁坐下，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孙芸熙，这才转过头，温和地看着慕容情，轻声问道：“好了，阿情，现在没有旁人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跟嫂子还有什么好隐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