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陀罗庄的日子

第137章 陀罗庄的日子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陀罗庄正堂，将紫檀太师椅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司马问天半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卷药材进出的账册，拇指漫不经心地翻动着页角。庄子里静得很，只有檐下铜铃偶尔被风撩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怜心去了外婆家，走了快有二十来天了。母亲秦伊人又和欧阳雪一道去了青莲寺礼佛，算日子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偌大的陀罗庄里，除了庄丁和下人，就剩他一个主人。　　
　　倒也清净。　　
　　司马问天将账册合上，搁在扶手旁的小几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含着凉茶水，目光落在正堂门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　　
　　清净归清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搁下茶盏，起身整了整紫锦长袍的衣襟，信步往后院走去。　　
　　陀罗庄的后院是一片独立的院落，青砖灰瓦，院中种着几丛翠竹，角落里有一架紫藤萝，花期虽过，藤蔓却爬满了半面墙，绿意盎然。慕容情母女就住在这里，是他亲自安排的，离主院不远不近，既方便照看，又不至于太过招眼。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芸熙，你看这一味，叶子边缘有锯齿，正面深绿背面发白，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苦味。”　　
　　那是慕容情的声音，语调柔和，带着几分耐心。　　
　　“我知道的，娘，这是白术。司马伯伯说过，白术性温味苦甘，归脾胃经，能健脾益气、燥湿利水。”　　
　　另一个声音清脆明亮，像山涧里的溪水撞在石头上，透着一股子天然的灵动劲儿。　　
　　司马问天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就看见院子里的石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白布上摆着十几味晒干的药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慕容情坐在石凳上，穿着一身素色的细棉衣裙，乌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别了一根素银簪子，正拿着一片药材给女儿讲解。　　
　　孙芸熙坐在她对面，身上穿着庄里丫鬟送来的鹅黄色褙子，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一张小脸白净秀气，眉目间和慕容情有六七分相似，却比她母亲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明媚。　　
　　她手里正捏着一根黄芪，低头仔细端详着断面的纹路。　　
　　听到脚步声，孙芸熙先抬起头来，看见司马问天，立刻放下手里的药材，从石凳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司马伯伯。”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意。　　
　　慕容情也跟着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唤了一声：“庄主。”　　
　　司马问天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径直走到石桌旁，目光扫过桌上的药材，随手拈起一味，放在鼻端嗅了嗅。　　
　　“在教她认药材？”他问慕容情。　　
　　慕容情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芸熙记性好，庄主前几日教她的那十几味，她已经全记住了，今日我便拿出来让她再温习一遍。”　　
　　司马问天看向孙芸熙，目光里带着考校的意味。　　
　　“芸熙，我考考你。”　　
　　他从桌上依次拈起三味药材，并排放在孙芸熙面前。　　
　　“这三味，你说说名字、性味归经、主治功效。”　　
　　孙芸熙眨了眨眼，没有急着开口。她先低头看了看三味药材的形态，又凑近闻了闻气味，然后才抬起头，一样一样地说。　　
　　“第一味是当归。根呈圆柱形，断面黄白色，有浓郁的香气。性温味甘辛，归肝心脾经，能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　　
　　她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第二味是川芎。根茎呈不规则结节状，断面黄白色，有特异浓香。性温味辛，归肝胆心包经，能活血行气、祛风止痛。常与当归配伍使用，一补一行，相得益彰。”　　
　　说到最后一句，她自己加了一段总结，显然不是死记硬背。　　
　　司马问天微微挑眉，没说话，等她继续。　　
　　“第三味……”　　
　　孙芸熙拈起那味药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面上露出一丝犹豫。　　
　　“这个……根呈纺锤形，外皮黄棕色，断面白色粉性足，气微味甘微苦。”　　
　　她抬头看向司马问天，试探着说：“是不是……太子参？”　　
　　司马问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味药材接过来，用指甲掐了一小块断面，递到她面前。　　
　　“你再尝尝。”　　
　　孙芸熙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甘味明显，微苦，但没有什么黏性……”　　
　　她忽然眼睛一亮。　　
　　“不对，不是太子参。太子参断面角质样，这个粉性太足了。应该是……山药？但山药断面是白色有黏液的……”　　
　　她咬着下唇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　　
　　“是白芍！外皮去得太干净了，我一开始没认出来。白芍性微寒味苦酸，归肝脾经，能养血调经、敛阴止汗、柔肝止痛。”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不起司马伯伯，我犹豫了好久。”　　
　　司马问天看着她，点了点头。　　
　　“犹豫不怕，怕的是犹豫了还不敢说出来。你刚才的思路是对的，先看形，再闻气，最后尝味，三步都走了，只是经验不够才一时拿不准。白芍这味药，炮制方法不同，外观差异很大，你能从粉性和口感上排除太子参和山药，说明脑子里是有东西的。”　　
　　孙芸熙听了这话，眼睛亮起来，脸上的拘谨消散了不少。　　
　　“谢谢司马伯伯。”　　
　　司马问天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伸手将桌上的药材一一拨开，重新排列。　　
　　“来，我再教你几味。”　　
　　他拈起一味深褐色的根茎，放在掌心。　　
　　“这一味你肯定没见过。”　　
　　孙芸熙好奇地凑过去看，鼻子几乎贴到他掌心，仔细嗅着气味。　　
　　“有一股……土腥味？还带着一点点辛辣。”　　
　　“何首乌。”司马问天将药材翻了个面，露出断面的云锦状花纹，“你看这个断面，有没有像一朵花？”　　
　　孙芸熙瞪大眼睛，惊喜道：“真的像！”　　
　　“何首乌生用和制用功效截然不同。生首乌能解毒消痈、截疟润肠，但有小毒。制首乌才是补肝肾、益精血、乌须发的良药。同一味药，生与制，天差地别。所以认药不光要认形、闻气、尝味，还要分清炮制方法。记住了？”　　
　　“记住了。”孙芸熙重重点头，双眼亮晶晶的。　　
　　司马问天看着这张年轻明媚的脸，心里生出一股满意。　　
　　这丫头确实是块好料子。　　
　　他司马问天这辈子阅人无数，能让他真正赏识的，屈指可数。孙芸熙算一个。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她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眉清目秀、肤若凝脂，假以时日必是个绝色——而是因为她那份聪慧。　　
　　记忆力极好，几乎过目不忘。前几日他随口教了十几味常见药材的名字和功效，她当天晚上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更难得的是她不是死记，而是会自己琢磨、归纳、比较，把相似的药材放在一起找区别，把常见的配伍方子记在心里。　　
　　这种天赋，放在药材行当里，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苗子。　　
　　更让他满意的是，这丫头对他的态度。　　
　　恭敬、亲近、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崇拜。叫他“司马伯伯”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真实的，不是逢场作戏。　　
　　经历了孙家灭门那样的惨事，这丫头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慢慢走了出来，比刚来陀罗庄时开朗了太多。那时候她怯生生地躲在慕容情身后，不敢看人，不敢说话，连吃饭都把头埋得低低的。　　
　　如今呢？　　
　　能坐在院子里大大方方地辨认药材，能笑着叫他司马伯伯，能因为答对了一味药材而高兴得像个正常的十六岁姑娘。　　
　　司马问天喜欢这种变化。　　
　　不是出于什么善心——他司马问天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善人——而是因为一个有用的人，必须先是一个活过来的人。孙芸熙的才能他赏识，但一个整天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人，再聪明也没有用。　　
　　如今她开朗了，活泛了，那些天赋才华才能真正为他所用。　　
　　他教她认药材，不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司马问天又接连教了几味药材，从黄连到半夏，从茯苓到泽泻，每一味都讲得深入浅出，既有药理知识，又穿插着自己多年行医的实际经验。孙芸熙听得入神，时不时提出问题，有些问题甚至连慕容情都答不上来。　　
　　比如她问：“司马伯伯，半夏生用有毒，为什么不直接用制半夏？既然制半夏更安全，生半夏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这个问题问得好。　　
　　司马问天看了她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　　
　　“因为毒性本身就是药性。生半夏的毒，用对了地方，就是治病的利器。有些顽固的痰饮、有些深入脏腑的寒湿，制半夏的药力不够，非得用生半夏的峻猛之性才能攻克。所以好的大夫，不怕毒药，怕的是不懂毒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孙芸熙听出了弦外之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慕容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落在司马问天身上，复杂得像一潭搅不开的墨。　　
　　这个男人。　　
　　相貌堂堂，五官端正，保养得极好，四十出头，穿一身紫锦长袍，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说话温文尔雅，教导芸熙时耐心十足，像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可她慕容情太清楚这张温和面具底下藏着什么了。　　
　　阴险。狡诈。心思深不可测。　　
　　江湖上谁不知道陀罗庄司马问天？医道通神，武功绝顶，情报网遍布大半个江湖，手底下的人脉和势力深到连朝廷都要给几分薄面。　　
　　这样一个人，对她慕容情有意思。　　
　　不，不光是有意思。　　
　　是那种独特的、病态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癖好。　　
　　他喜欢人妻。喜欢熟女。喜欢那种有家有室、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越是身份高贵、越是贞洁自持的女人，他越是兴致盎然。那种占有、征服、将别人的女人据为己有的快感，对他而言比任何武功秘籍、灵丹妙药都要来得刺激。　　
　　嫂子陆清衣就是最好的例子。　　
　　慕容情虽然不知道全部细节，但她隐约猜到了一些。陆清衣每次来陀罗庄看她，眼底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说话时刻意避开和司马问天有关的话题。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和她自己如出一辙。　　
　　而她慕容情，如今的处境比陆清衣更加不堪。　　
　　孙家覆灭了。　　
　　丈夫孙莲英死了，一百多口人死了，家产被抄，基业成灰。即便金家日后被定罪伏法，孙家也不可能再重建。死人不会复活，散了的家拢不回来。　　
　　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有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女儿，无家可归，无处容身。　　
　　回娘家？福源镖局自己都是暗流涌动，哥哥嫂嫂有自己的难处，不可能长期收留她们母女。　　
　　自立门户？拿什么立？她一个深闺妇人，没有银子，没有人脉，没有武功，带着芸熙在外头连自保都做不到。　　
　　所以她最好的打算——也是唯一的打算——就是留在陀罗庄。　　
　　可司马问天不可能白白收留她们。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是司马问天的午餐。　　
　　慕容情心里清楚得很。从芸熙的病被治好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上了这条船。每年三日的“偿还”，是她亲口答应的。那时候她以为这不过是一桩见不得光的交易，咬咬牙忍过去就算了。　　
　　可现在情况变了。　　
　　孙家没了。她没有退路了。　　
　　那三日的交易，变成了长久的依附。　　
　　她需要一个庇护者。一个有足够的权势和实力，能够护住她和芸熙的人。　　
　　放眼整个江湖，还有谁比司马问天更合适？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从孙家灭门的消息传来那天起，从她被赵奎的人押上马车送往陀罗庄的那个夜晚起，从她在陀罗庄的客房里抱着芸熙哭了一整夜之后起——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生了根。　　
　　既然已经给过了，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何不索性就跟着他？　　
　　她不求名分，不求地位，只要她和芸熙有一个安全的住所，有一个能庇护她们的人，就够了。　　
　　慕容情的目光从司马问天身上移开，落在女儿的脸上。　　
　　芸熙正聚精会神地听司马问天讲解茯苓和茯神的区别，小脸上满是求知的热忱，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个笑容，是她在孙家灭门之后，第一次真正从女儿脸上看到的。　　
　　值得。　　
　　一切都值得。　　
　　司马问天教完最后一味药材，将桌上的东西收拢归位，拍了拍手上的药粉。　　
　　“今天就到这里。明日我让赵忠从药库里再取几味不常见的，你先把今天学的理一遍，写在纸上给我看。”　　
　　“好的，司马伯伯！”孙芸熙乖巧地应道，起身帮忙收拾桌上的白布和药材。　　
　　司马问天站起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慕容情。　　
　　四目相对。　　
　　慕容情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有顺从，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司马问天当然看懂了。　　
　　他嘴角微微一动，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晚上让厨房多炖一盅乌鸡汤，放些当归黄芪，给芸熙补补气血。你自己也喝一碗。”　　
　　慕容情的身子微微一僵。　　
　　“……多谢庄主。”　　
　　司马问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慕容情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垂下眼帘，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微微夹紧了。　　
　　一阵燥热从小腹深处漫上来，像被炭火烘烤过的丝绸，又烫又痒。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合时宜的热意强行压了下去，转身走向女儿。　　
　　“芸熙，把药材收好，咱们回屋。”　　
　　“好的娘。”　　
　　孙芸熙抱着一包药材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走，嘴里还在念叨着：“何首乌，生用解毒消痈，制用补肝肾益精血……半夏生用有毒但毒性就是药性……”　　
　　慕容情看着女儿的背影，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她想起司马问天刚才坐在石凳上教芸熙认药时的样子。　　
　　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翻动药材时从容不迫。　　
　　那双手，也曾在她身上游走过。　　
　　粗暴的，霸道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她闭了闭眼。　　
　　那个男人的身体条件，确实……优越得过分。　　
　　第一次在他房里“偿还”的那个夜晚，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张床上。不是因为疼——虽然确实疼——而是因为那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冲击。　　
　　她的丈夫孙莲英是个本分人，床笫之间温吞得很，十几年如一日，像例行公事。　　
　　而司马问天……　　
　　慕容情猛地睁开眼，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不能再想了。　　
　　她快步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屋内，孙芸熙已经把药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正拿着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今天学到的内容。　　
　　“娘，你说司马伯伯是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夫？”　　
　　慕容情在她身边坐下，帮她磨墨。　　
　　“嗯，应该是。”　　
　　“比张太医厉害？”　　
　　“比张太医厉害得多。”　　
　　“那他为什么不开医馆？开一家大大的医馆，给天底下所有生病的人看病，多好。”　　
　　慕容情手里的墨条顿了一下。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孙芸熙歪着头想了想，没再追问，继续埋头写字。　　
　　慕容情看着女儿认真书写的侧脸，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司马问天对芸熙的好，是真的。　　
　　教她认药材，给她炖补汤，安排周嬷嬷教她刺绣，让庄里的丫鬟陪她说话解闷。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芸熙从一个惊弓之鸟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开朗、自信、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这份好意里有没有算计？　　
　　当然有。　　
　　司马问天做任何事都有算计。他看中了芸熙的天赋，想把她培养成一个能用的人。一个记忆力超群、聪慧过人、又对他感恩戴德的药材奇才，放在谁手里都是一枚好棋子。　　
　　但慕容情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芸熙安全，芸熙快乐，芸熙能像一个正常的姑娘一样活下去。　　
　　至于代价——　　
　　她慕容情来付就是了。　　
　　她是慕容啸的妹妹，是陆清衣的小姑子，是已故孙莲英的遗孀。　　
　　她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一个无家可归的、带着女儿寄人篱下的、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的女人。　　
　　而那个能给她退路的男人，恰好对她这样的女人，有着病态的兴趣。　　
　　慕容情垂下眼睫，嘴角浮起一丝自嘲。　　
　　命运这东西，当真讽刺。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将整个后院染成一片暖橘色。孙芸熙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举起纸张满意地端详。　　
　　“娘，你看，我一个都没写错。”　　
　　慕容情接过纸张，一行行看下去。字迹娟秀工整，内容准确无误，连司马问天随口提到的配伍禁忌都记录在案。　　
　　“写得很好。”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明天拿给司马伯伯看，他一定高兴。”　　
　　孙芸熙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嗯！我要让司马伯伯知道，我是最用功的学生！”　　
　　慕容情看着女儿的笑容，胸口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　　
　　而在前院正堂里，司马问天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他喝了一口凉茶，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孙芸熙这丫头，确实是块璞玉。再打磨个一两年，药材辨识、药理分析、配伍运用，都能上手。到时候放在庄里帮着打理药库，或者跟着赵忠学学药材生意的门道，都是一把好手。　　
　　至于慕容情……　　
　　司马问天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她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想留下来。想找个依靠。想给芸熙一个安稳的窝。　　
　　这些诉求，他都可以满足。　　
　　第一，芸熙的才能他确实赏识，值得培养。　　
　　第二，慕容情这个女人……　　
　　他微微眯起眼。　　
　　三十多岁，刚死了丈夫，身段丰腴，风韵正浓。更妙的是，她是慕容啸的亲妹妹，是陆清衣的小姑子。　　
　　慕容啸的妹妹。　　
　　陆清衣的小姑子。　　
　　光是想想这层关系，就让他觉得……刺激。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回味着什么。　　
　　第三个原因更简单。　　
　　他自从妻子过世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娶。陀罗庄里虽然不缺女人，但那些丫鬟下人终究上不得台面。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身边，伺候起居、料理庶务，也不是坏事。　　
　　更何况，慕容情不会反抗。　　
　　一个无家可归的寡妇，带着一个有秘密的女儿，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她没有任何筹码跟他谈条件，也没有任何退路可以选择。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　　
　　而顺从的女人，最让司马问天觉得舒服。　　
　　他将茶盏搁下，起身走向书房。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后院紫藤萝的淡淡花香。　　
　　司马问天在书案前坐定，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了两行字。　　
　　是给赵忠的便条，吩咐他明日从药库里取一批进阶药材，送到后院去。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看着墨迹慢慢干透。　　
　　忽然，他想起了慕容情刚才看他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　　
　　感激、顺从、无奈、依赖，还有……　　
　　一丝极其隐蔽的、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渴望。　　
　　司马问天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慕容情啊慕容情。　　
　　慕容啸的妹妹，陆清衣的小姑子。　　
　　他忽然想起了今天在后院，她听到他说“晚上让厨房多炖一盅乌鸡汤”时，双腿微微夹紧的那个细微动作。　　
　　那个动作，她以为他没看见。　　
　　但司马问天什么时候漏过这种细节？　　
　　他将宣纸折好，放在书案角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