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邻居家的漂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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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仅此而已

第二十五章 仅此而已
  卧房里原本弥漫的温热空气,在沾满白浊的浅灰色珊瑚绒床单被整个扯下后,骤然泛起一股混杂着体温与石楠花的浓郁腥臊。
  张哲把抱着脏床单的深蓝色大塑料盆挪到门边,两只手局促地在深灰色的毛衣下摆处反复搓弄着,额头和后颈处被虚汗浸湿的碎发贴在发烫的皮肤上。
  李婷站在床沿边,把备用的一床干净浅蓝色纯棉床单利落地抖开,双手扯住四个被角,熟练地压入厚床垫下方,抚平上面的折痕。她转过头,抬手指了指临窗的那面双层铝合金玻璃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指使自家弟弟擦桌子:
  “你去把窗户打开,房间里一股味道,别人一进来就知道你干的什么好事了。”
  “哎,我这就去!”
  张哲连声应着,快步走到窗前。金属把手被冬风吹得冰冷刺骨,他握住把手用力向内一拉,伴随着滑轨细碎的摩擦声,窗扇被推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外头冬夜零下几度的严寒气流瞬间呼啸着灌了进来,冰凉的冷风扑在发烫的面颊上,激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鼻腔里浓稠滞重的腥甜气味被冷风一冲,迅速被院子里吹上来的柴火烟气冲淡了大半。
  李婷整理好床铺,将松散开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往肩头拉了拉,两手插进运动裤的侧兜里,走到房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外的走廊:
  “行了,你回去吧,别再让人看见了。”
  张哲低着头应了一声,迈出卧房门槛,两只脚踩在冰凉微暗的木楼梯上。他一步步走下转角楼梯,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耳边全是刚才自己撕心裂肺喊出那句“我喜欢婷姐”的回音。右手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李婷温软指尖划过的触感,他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掌,整个人踩在青石板上都觉得虚浮发软,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在床榻之间发生的那一切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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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完全沉入夜空,老宅前院天井里挂着的两只高瓦数白炽灯再次将大半个院落照亮。
  丧事的喧嚣在出殡归来后已消退了大半。原本在前院搭起的简易塑料防风棚被二舅和几个表叔拆除了一半,蓝色的厚塑料布折叠整齐码在墙根,露出老宅斑驳泛黄的青砖院墙。堂屋西侧的过道里,那口大铁灶还留着通红的炭火余烬,生铁锅里正热着大盆炖白菜和中午剩下的大半盆红烧猪肉,浓郁微咸的酱汁在寒风里咕嘟作响,升腾起大片白色的油汽。
  前院只摆开了一张掉漆的大圆木桌。二舅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白瓷大碗,往里面倒了半碗散装白酒,坐在首位上,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屁股,正拿着铅笔在泛黄的账本上勾勾画画。长辈们三三两两围着圆桌坐下,粗陶大碗里盛着粗糙的苞米面窝头与热汤,筷子碰撞在碗沿上发出杂乱的叮当声。
  张哲洗过手,低着头默默在圆桌最靠风口的角落里坐了下来,拉紧了身上厚重笨拙的黑色羽绒服拉链,双手端起盛满白米饭的粗瓷碗,机械地把饭粒往嘴里送。
  脚步声顺着弄堂口传过来,李婷踩着那双黑色的毛绒拖鞋走进了院子。
  她已经重新洗了脸,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高高的丸子头,鼻梁上端端正正地架回了那副细金边圆框眼镜。身上换了一件宽大的藏青色落肩厚卫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深灰色运动加绒长裤,双手插在卫衣前面的大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大方,甚至比白日里还要显得精神爽利。
  “婷婷,快坐下吃,菜还热乎着呢。”母亲从后厨端出一碟刚切好的酱豆腐,见她走过来,连忙笑着招了招手。
  “哎,大姨,我不饿,随便吃点就行。”
  李婷笑吟吟地应了一句,拉开圆桌旁的一把红色塑料圆凳,十分自然地在母亲与张哲之间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塑料凳子摩擦在地面上,带起轻微的响动。李婷坐下时,身上那股水蜜桃沐浴露的香气混杂着一点淡淡的润唇膏薄荷味,随着她拉开衣服拉链的动作,在油腻的饭菜香气中清晰地飘进了张哲的鼻腔。
  张哲握着竹筷子的手指猛地一紧,筷尖在瓷碗里戳出了一个小坑,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碟油汪汪的炒青菜,连头都不敢侧过去半分。
  李婷接过母亲递来的半碗米饭,用手背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拿起桌上的竹筷子,十分娴熟地给身旁的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大姨,今天忙活了一整天,您多吃点肉补补。我看二舅那账本上算得差不多了,明天早上一拆棚,事情就算彻底办结实了。”
  “可不是嘛,这几天骨头架子都快累散了。”母亲嚼着肉,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看向旁边闷头扒饭的张哲,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你看看你婷姐,多懂事。你倒好,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吃个饭连句话都没有。”
  张哲嘴里塞着一大团干硬的米饭,含糊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将饭团硬生生咽了下去。
  坐在身侧的李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细金边镜片后的眼眸在白炽灯的光线下泛着清透的光泽,她的神色平静如常,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毫无波澜的温和浅笑。她没有看张哲慌乱避开的眼神,只是伸出右手,筷子伸向桌子中间的大盘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白肉放进张哲的粗瓷碗里。
  “高三学习压力大,在学校憋久了都这样。”李婷的声音清脆而平稳,语气里带着表姐对表弟最寻常不过的宽慰,“多吃点肉吧阿哲,后半学期还得拼命呢。”
  那块带着热汤的五花肉落在白米饭上,浸出一小圈油亮的酱色水痕。
  在桌面下方,李婷那条裹在深灰色加绒运动裤下的长腿随着换坐姿微微动了动,脚尖上的黑色毛绒拖鞋边缘,若无其事地擦过了张哲牛仔裤的裤脚,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后自然地向回收拢。
  张哲的大腿肌肉在裤料下猛烈地收缩了一下。他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嘴唇,大口大口地将那块肥肉裹着米饭塞进嘴里,甚至连肉的味道都没尝出来。
  席间的长辈们喝着烈酒,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村东头拆迁补偿和年关置办年货的琐事上。喧闹的人声、二舅沙哑的咳嗽声与夜风吹拂瓦片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李婷慢条斯理地喝着小半碗热汤,神色自若地听着大人们的高谈阔论,偶尔插上一两句逗趣的玩笑,惹得母亲和大姨一阵发笑。整顿晚饭下来,她神情从容得就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深水,仿佛几个小时前在二楼床榻上,那个按着少年充血肉棒、听着少年带着哭腔坦白爱意的大姐姐,根本只是张哲在寒冬里做的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前院天井里的大瓦数白炽灯在夜里九点半终于啪的一声被二舅拉灭了。
  随着最后一拨收拾碗筷的本家亲戚裹着厚棉袄踩着碎步散入弄堂,喧闹了整整三天的老宅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彻底沉入了深冬乡下那种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正堂的厚重木门被从里面栓死,门轴摩擦发出沉闷的长鸣;西厢房里很快传来了长辈们因劳累过度而发出的浑浊呼噜声,隔着薄薄的板壁沉闷地回荡。
  整个晚饭期间,李婷对张哲都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多余表示。她只是极自然地给长辈递碗添菜,偶尔应和两句关于学校期末考的闲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张哲身上多停留半秒。张哲心里虽然明白自己本就不配有什么非分之想,可在亲眼看到她那副冷淡坦然的模样时,胸口还是不可避免地像是被冷水浇透了一样,泛着一阵空落落的难受与失落。
  回到西侧偏房,屋里没有生炉子,寒气顺着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一路向上泛。张哲脱了大衣缩进冰凉潮湿的被窝里,两只手揣在被子深处,百无笑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屏幕微弱的荧白冷光照亮了他泛青的下巴与干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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