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又能进去了（2）

第98章 又能进去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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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话音刚落，搁在收银台玻璃板上的手机就嗡嗡嗡地震动起来，伴着微信语音通话的清脆铃声。
　　妈走过去瞄了一眼屏幕，扑哧一声乐了，伸手点开接听还按了免提。
　　昆明供货商老李那带着云南口音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震得玻璃台面都在发颤。
　　「瑞华妹子！中秋快乐啊！咋样，哥给你提前预留的这三十箱头等大百合，花头够不够大？没砸你瑞华花艺在铁西区的金字招牌吧？」
　　「花倒是顶顶的好花，就是你老李心眼子太黑！」
　　妈单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叉着腰，说到高兴处真是眉飞色舞，眼角那几道浅浅的鱼尾纹全笑开了，可嘴皮子上半点不吃亏，噼里啪啦就顶了回去。
　　「仗着中秋紧俏，一箱硬生生多要我五十块钱冷链运费！三十箱就是一千五百块，你这是拿刀宰你老妹子呢！我可把丑话撂前头啊老李，赶明儿年底平安夜圣诞节那批红玫瑰，你要是不给我把运费零头抹干净，老娘立马换一家花农拿货，不伺候你了！」
　　我正好从后屋端着两杯刚兑好的温白开走出来，听见这话，顺势走到妈身侧，一手把水杯递给她，另一只手扶着收银台沿，把脑袋凑到距离她脸颊不到两寸的听筒边上，扯开嗓门帮腔。
　　「李叔，听见我妈说啥没？下回你要是再敢涨我们家冷链费，等过年放假，我就跟我妈买两张绿皮火车票直接杀到昆明去，堵你冷库大门去！」
　　我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擦过妈的耳垂，妈非但没躲，反而笑着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
　　电话那头的老李听见我的动静，顿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臭小子！这才帮你妈看店几天啊，就学会跟你妈合起伙来砍你李叔的价了！行行行，冲着大侄子这句话，圣诞节那批货，叔给你娘俩打九折！」
　　笑闹着挂断了老李的电话，妈端起温水喝了两大口，润了润干渴的嗓子。
　　微信提示音紧跟着又叮咚响了四下，是发小孙丽发过来的语音方阵。妈顺手拿指尖一点，孙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混着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先是祝华子中秋快乐，接着绘声绘色地汇报，说老吴昨天总算服了软，自个儿掏私房钱买了两瓶好酒去丈母娘家赔了打碎酸菜坛子的罪，今儿一早又骑电动车上郊区大集，挑了个更厚实、更瓷实的釉面新酸菜坛子扛了回来，这会儿正在厨房刷坛子呢。
　　妈听得眉眼弯弯，按住语音键回了四句，让孙丽大过节的消消火，晚上做顿好的跟老吴喝两盅，别一天天总掐架。
　　发完语音，她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放，转过头，正好跟站在旁边的我对上了视线。
　　她的杏眼黑亮黑亮的，里头全是连轴转两天、把三十箱货一扫而空的兴奋与底气，脸颊因为忙碌而泛着一层健康的红晕。
　　「妈，这才下午三点半，全店连根花毛都不剩了，咱还开门干啥？」我指了指门外，「干脆提前收摊，回家过节呗。」
　　「收！今儿老娘高兴，提前放假！」
　　妈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拍了板。
　　我立刻走到店门口，攥住铁钩子哗啦一声把前堂的卷帘门又往下拉了一截，彻底挡住下午三点半斜射进来的秋阳，也把门外人行道上来往行人的视线严严实实地隔绝在了铁皮门外。
　　店堂前头一下子暗了下来。我转身走回里间，抬手掀开那道厚重的蓝粗布门帘，迈步进了光线半明半暗的后屋。
　　后屋没开顶灯，只有高处一扇透气小窗漏进来一点天光。
　　妈比我先进来半步，这会儿已经抬起双手，绕到脑后解下了干活时系着的蓝白格帆布围裙，随手搭在折叠椅的椅背上。
　　失去了宽大帆布围裙的遮挡，她身上那件深酒红色的V领修身针织衫顿时显山露水，严丝合缝地箍在她丰满的胸乳与细腰之间。
　　她踩着那双五点五厘米的尖头细高跟皮鞋，站在后屋靠墙的小方桌前。半暗的光线里，她腿上那层十五旦的浅肉色丝袜泛着细腻的丝绸珠光，小腿肚随着她站立的姿势微微绷紧。桌面上摆着一只打开的墨绿色铁皮钱盒，里头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和零散票子塞得满满当当，她正低着头，手指头沾了一点湿海绵缸里的水珠，哗啦、哗啦地清点这两天收进来的现金和微信提现账目。
　　为了看清铁皮钱盒底层的票子，她毫无防备地微微俯下了上身。
　　就这一下俯身，深酒红色的V字针织领口顺着地心引力往下一坠，瞬间敞开了一道令人眼晕的弧度。
　　从我站立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过去，领口深处，那件上礼拜刚被我解锁了机关的浅香槟色前扣聚拢蕾丝文胸，正牢牢托起两团白得晃眼的丰腴弧线。两只D罩杯的软乳被聚拢杯型往中间一挤，生生挤出了一道深不见底、腻白温热的乳沟阴影，随着她哗啦啦点钞的呼吸动作，那两团白肉和中间的深沟正一上一下地微微起伏。
　　我的脚步钉在蓝粗布门帘后头，视线顺着她沾着水珠点钞的纤细指尖一路往上滑，最后死死钉在了她领口那道深不见底的白腻沟影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被崩断了。
　　想把整张脸直接埋进妈那道沟里闷死。
　　后颈窝的皮肤骤然泛起一阵过电似的酥麻，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了三下，裤裆里那根原本老老实实蛰伏着的东西，几乎是在呼吸加粗的同一秒，隔着纯棉裤衩硬生生顶起了一道鼓囊囊的帐篷。
　　我就这么站在半暗的后屋里，目光滚烫、明目张胆地盯着她领口里的春光，看着她把一沓沓百元大钞拢齐、墩平。
　　妈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三十箱百合售罄的丰收喜气，压根没留意到身后儿子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她把总数算完，眉开眼笑地从铁皮钱盒最底下抽出一沓刚从银行取出来当零钱备用、还没有拆封条的崭新百元大钞，哗啦啦数出十张连号的，转过身来，抬手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拍进了我摊开的右手手心里。
　　「诺！咱瑞华花艺今年中秋档期大捷！」
　　她把重心放在一条丝袜长腿上，下巴颏得意地往上一扬，眼尾的笑纹灿烂极了。
　　「这一千块钱，是妈代表瑞华花艺，给我们家二股东发的过节分红！拿着自己零花去，省得外头赵姨她们总说妈开黑心店白使唤你，让你大礼拜六凌晨四点半爬起来扛三十箱大百合！」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这十张红彤彤的票子。
　　刚从她手里递过来，崭新的纸币上还带着她指尖的一点湿意和温热，因为是连号新钞，纸质挺括硬实，边角锋利得甚至有些扎手。
　　我捏着这沓红票子，眼珠子往她敞着的V领上一转。
　　非但没有按照正常儿子的路数说声“谢谢妈”把钱往裤兜里揣，我反而攥着钞票，迈开长腿往前逼近了整整半步。　　一米八六、八十八公斤的高大身板带着一股子蒸腾的雄性热气，一下子就把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阴影底下，直接将她困在了小方桌坚硬的木头桌沿与我的胸膛之间。
　　妈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噗。
　　她被黑色A字裙包裹的圆润翘臀后腰，一下抵上了身后的小方桌桌沿，退无可退。她脚下踩着五点五厘米的细高跟，即便这样，鼻尖也才刚刚够到我的下巴颏，不得不微微仰起鹅蛋脸，杏眼里闪过一丝没反应过来的怔忡。
　　「干啥呀你？嫌妈给得少啊？」
　　「哪能嫌少啊。」
　　我低着头，目光根本没看她的眼睛，直勾勾地锁死在她深酒红V领底下那片白晃晃的软肉上，嗓音比刚才哑了不止一度。
　　「二股东哪能白拿大老板辛苦挣的血汗钱呢。这么大一笔巨款，揣我兜里万一丢了咋整？我可得亲手存进咱们老周家最严实、最保险的金库里头。」
　　最后一个字还没等彻底落音，我已经动了手。
　　我左手扶住她身侧的方桌边沿封死她的退路，右手把那十张崭新挺括的百元大钞对折成厚厚的一叠，顺着她深酒红针织衫敞开的V字领口，由上往下，硬生生地直接塞进了浅香槟色前扣文胸挤出来的那道深邃滚烫的乳沟正当中！
　　这还不算完。
　　就在新钞票卡进两团软肉之间的同一秒，我那只右手没有撤回来，而是顺着钞票开出的道，整只大掌长驱直入地探进了她的衣领里，隔着那叠硬挺的新钞票与微凉的浅香槟色薄蕾丝网眼，五指大张，满把抓揉起了她左侧那团滚烫、沉甸甸的D罩杯乳肉！
　　三种截然不同的质地，瞬间在我的掌心和她的胸口之间剧烈地打起了架。
　　第一层是银行刚印出来的连号新钞，纸质硬挺得近乎脆生，折角和边缘锋利，随着我掌心往下按压揉捏的动作，硬纸边刮擦着她乳沟内侧从不见光的娇嫩细皮，在安静的后屋里发出嚓啦、嚓啦的细碎脆响；
　　第二层是浅香槟色前扣文胸的聚拢蕾丝花边，薄而微凉，滑溜溜的化纤网眼被我的掌根碾得变了形，勒进周围的软肉里；
　　而最底下、也是最要命的第三层，是属于四十四岁熟透了的母亲本人的乳肉——烫得几乎灼手，软得没有半点骨头，偏偏分量又重得惊人，被我隔着硬钞票和凉蕾丝这么一抓一陷，丰腴雪白的乳肉立刻从钞票两侧和我的五指指缝里鼓鼓囊囊地漫溢出来，涨得我整只大手都快合不拢了！
　　「唔——！」
　　妈被新钞票硬角刮擦嫩肉的尖锐异物感，还有我滚烫大掌突如其来的满把抓捏，同时激得浑身剧烈一颤。
　　咔哒！
　　她脚下那双五点五厘米的细高跟皮鞋在水泥地上没站稳，鞋跟磕出一声脆响，后腰把身后的小方桌撞得晃了一下，铁皮钱盒里的硬币哗啦乱响。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从颧骨红到了耳朵根，左手本能地一把死死按住我探进她领口的右手腕往外拔，右手则慌慌张张地探进自己胸口，想要去掏那沓夹在两团软肉中间的钞票，压低了嗓门又羞又急地骂道：
　　「周航你疯了你！大白天的在店里……你当妈是夜店坐台小姐呢？！往妈这地儿塞钱！新票子边儿太硬了，硌得慌，快给妈松开！」
　　“夜店坐台小姐”这六个字从她那张平时用来训我、跟街坊砍价的嘴里羞急交加地吐出来，像是一剂最猛的春药，顺着我的耳朵眼儿直冲进脑子里，炸得我尾椎骨跟过电似的麻了一大截。
　　我非但没顺着她按手腕的力道撤手，探在她衣领里的五根手指反而变本加厉地往里一收！
　　隔着那叠已经被她的体温烘热、被乳沟里的细汗浸软了半分的百元大钞硬角，我的大拇指指腹特意加了半分力道，重重地按在她左侧罩杯最顶端——那里有一粒因为受惊和摩擦而迅速充血挺立起来的深褐色乳尖，隔着薄蕾丝与钞票纸边，被我的拇指指腹狠狠一刮、一捻！
　　「嗯哼……！」
　　妈鼻腔里没防备，漏出半声带着鼻音的软腻闷哼，原本按着我手腕的左手五指猛地收紧，指甲隔着皮肉掐进我的腕骨上，整条裹在浅肉色丝袜里的大腿都跟着绷紧了。
　　我顺势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几乎贴上她戴着小金耳钉、已经红得滴血的耳垂，呼吸粗重地往她耳道里喷着热气，满嘴浑话地坏笑。
　　「外头夜店里哪找得着我妈这么盘条亮顺、前凸后翘的大老板啊？妈你自己低头瞅瞅你这身段，前头这么大两团，真要是按夜店的行情算，我这一千块钱塞进来，顶多也就够让我隔着衣裳摸一把的。妈这金库的价位，在儿子这儿可不止这个数。」
　　「滚犊子！你个小畜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妈被我这番直白下流的荤话臊得脖颈子一路红进了深酒红衣领深处，连锁骨窝都泛起了粉意。
　　趁着我说话手劲松了半分的空当，她右手好不容易从自己两团紧挤的乳肉中间，把那沓折起来的百元大钞给硬拽了出来。
　　拽出来的瞬间，钞票的纸边又擦过她的乳沟细肉，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十张崭新的红票子已经被她胸口的体温暖得热乎乎的，上头严严实实地染上了一层白瓷瓶雪花膏混着熟女体香的味道。
　　啪！
　　妈红着脸把那沓带着奶香的钞票重重拍在小方桌桌面上，紧接着左手反手一巴掌，脆生生地拍开我还赖在她领口里的右手背，双手慌乱地拢了拢被扯歪的深酒红V领，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喘着粗气，杏眼横了我一眼，拿出亲妈算总账的架子大声宣布：
　　「少在妈跟前耍流氓！这一千块钱分红，妈现在直接给你充公没收了！正好抵你上礼拜在床上撕坏妈那两双好丝袜的账，两清了，你今儿一分钱也别想落着！」
　　她刚才伸手往胸口掏钱的时候，动作太急，浅香槟色前扣文胸的右侧蕾丝杯沿被她的手指头带歪了半寸，一小抹腻白丰润的乳房上半球皮肉，连着底下隐约可见的青色细血管，就那么从我的眼角余光里一闪而过，又被她拢进了针织衫里。
　　我收回手，揉着挨了她一巴掌的手背，嘴角咧开嘿嘿直乐，半点不怵她这纸老虎架子，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妈，你这账算得比老李还黑啊。两双薄丝袜网上买才几十块钱，你收我一千块？合着五百块钱才抵一双丝袜啊？那妈腿上这丝袜可太金贵了，不撕白不撕，今晚回屋，儿子高低还得再撕一双回回本。」
　　「美得你！今晚连床边都别想挨！」
　　妈耳根红透到了后脖子，压根不敢再接我这句没脸没皮的荤话茬，一把抓起折叠椅背上挂着的帆布买菜包挎在胳膊弯里，踩着细高跟转身就往蓝粗布门帘外头快步走，只丢下一串脆生生的催促：
　　「赶紧把钱盒锁抽屉里，拿钥匙锁门！跟妈去铁西农贸市场买菜去，再磨蹭一会儿，水产摊的螃蟹都让人挑光收摊了！」
　　…………
　　下午四点钟的铁西农贸市场，正是中秋节前最后一波采购高峰，大棚底下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水产区的水泥地面常年湿漉漉的，淌着带着鱼腥和海鲜咸味的凉水。妈走在前头，怕脏了那双浅肉色薄丝袜和细高跟，步子迈得比平时小了些，遇到水洼子还轻轻提一下裙摆，我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替她挡着旁边推自行车和拎大塑料袋乱撞的路人。
　　老刘水产摊那一长排增氧玻璃水箱咕嘟咕嘟冒着白泡，摊位前头已经围了一圈拎着红塑料袋买节礼的街坊。
　　最显眼的那只大水箱里，爬满了青背白肚、金爪黄毛的盘锦稻田河蟹，一只只吐着细白沫子，水箱沿上插着块硬纸木牌，上头拿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正宗盘锦顶盖肥母蟹，85元/斤】。
　　妈刚挤到水箱前头，抬眼瞄见那个红漆数字，眉头一挑，嘴里立刻啧了一声，连水箱里的螃蟹都没细看，反手一把拽住我的浅蓝衬衫袖口就往人群外头拉。　　「走走走，航航咱不看了，纯粹抢钱呢这是！平时撑死三十五、四十块钱一斤的玩意儿，逢个八月十五，他敢翻倍往上叫价，还带拐弯的！八十五一斤买两只螃蟹的钱，够买五斤好猪肋排了，咱买二斤鲜虾仁回家包三鲜饺子吃，一样热热闹闹过中秋！」
　　这就是小康人家过日子的真实劲儿——哪怕下午刚在店里卖空了三十箱百合、流水进账小一万块，真到了菜市场看见涨价翻倍的菜，她这当家管账几十年的手还是本能地心疼。
　　我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拽着我的袖口，反手轻轻握住她挽着帆布包的小臂，另一只手顺势从水箱边上拎起那把绑着红塑料绳的长柄铁夹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手里。
　　「妈，咱娘俩刚在店里累死累活打赢这么大一仗，挣了一大笔，大中秋节的，哪差这一百来块钱？」
　　我凑近她耳边，当着周围买菜大妈的面，用只有我俩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哄她，还眨了眨眼。
　　「再说了，我那一千块钱分红不刚被大老板充公进金库了吗？就当用儿子孝敬你的丝袜钱请咱妈吃顿螃蟹。整条铁西街，就数我妈最会挑母蟹，赶紧上手挑俩顶盖肥的，咱娘俩今晚尝尝鲜。」
　　提起后屋塞钱充公那茬，妈的耳垂在市场嘈杂的人声里又红了一分，没好气地翻了我一个白眼，嘴里低声嘟囔：
　　「败家玩意儿……挣那俩钱，全不够你这张馋嘴造的。」
　　嘴上骂着败家，她握着长柄铁夹子的手却已经利索地伸进了咕嘟冒泡的水箱里。
　　真到了挑东西的时候，她那股子精明干练劲儿立马就上来了。她微微眯起杏眼，隔着晃动的水波，一眼就越过面上那些看着个头大却空壳的，专往水箱角落里寻摸。看准一只肚脐圆鼓鼓发黑、肚壳边缘透出一点橘红印子、后腿蹬得硬实有力的，铁夹子咔嚓一下精准夹住蟹背，提溜出水，翻过肚皮拿手指头重重按了按蟹脐根部，确认硬得像小石头，这才满意地扔进红塑料袋，紧接着又咔嚓夹出第二只差不多沉的。
　　摊主老刘接过袋子往电子秤上一搁，瞄了一眼红字，扯着嗓门喊：「一斤三两多，瑞华姐你拿一百一十二！」
　　「老刘，咱可都是铁西一条街上开店的老街坊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妈立刻把下巴一扬，拿出在花店跟供货商砍价的利索劲儿，手机扫码界面都已经打开举在了手里，「八十五一斤我都没跟你讲价，那两块钱零头你必须给我抹了，一百一十块整，你点头我立马滴一声扫过去！」
　　老刘苦笑着直摆手：「行行行，怕了你了刘老板，一百一就一百一，拿好嘞您！」
　　滴的一声付款成功，我顺手接过装螃蟹的红塑料袋和刚买的鲜虾仁、头刀韭菜，妈挎着空帆布包走在我身边，嘴角带着砍下两块钱零头的得意笑意，一路回了十二栋。
　　…………
　　傍晚六点多，十二栋一五零二那间窄小的L形厨房里，飘满了绿油油的头刀韭菜、炒熟的碎鸡蛋和鲜虾仁拌在一块儿的浓郁鲜香。
　　一进家门，妈就脱掉了那双踩了一整天的五点五厘米尖头细高跟，换上了居家的粉色软底塑料拖鞋，身上那件深酒红针织衫外头重新系上了围裙，站在案板前捏饺子。
　　包了二十来个，她捏着饺子褶的双手停了一下，把重心换到左脚，右脚在软底拖鞋里轻轻往后一撤，腾出一只沾着面粉的手，隔着黑色A字裙摆和浅肉色薄丝袜，由下往上揉了揉自己站了一整天、有些发酸发胀的右侧小腿肚。
　　我就站在她左手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手里握着根光滑的木头擀面杖，正咔哒、咔哒地转着圈擀饺子皮——这是六月份封控在家那会儿她手把手教出来的手艺，如今擀得中间厚四边薄，早出师了。
　　眼瞅着她弯腰揉小腿肚，我停下手里的擀面杖，顺势用左膝盖轻轻顶了顶她的腿侧，让她把重心靠在我身上点儿。
　　「脚酸了吧？叫你今儿在店里非穿那双细高跟臭美。等吃完饭刷完碗，儿子在沙发上好好给你按按腿和脚心。」
　　「少献殷勤，你那叫按脚吗？按着按着爪子就不老实。」
　　妈嘴上嗔了一句，站直身子继续拿竹片往面皮里挑三鲜馅，不过右半边身子倒是顺势往我胳膊上靠了靠，借了一点力。
　　我看着她低头认真捏饺子褶的侧脸，高挺秀气的鼻梁，还有脸颊上被厨房里蒸螃蟹的水汽熏出来的粉润光泽，手痒得不行。趁着她双手全占着捏一只大肚子元宝饺子的工夫，我偷偷曲起右手食指，用沾了一层薄薄干面粉的指背，冷不丁在她白净滑腻的右脸颊上轻轻一蹭。
　　一道滑稽的白面印子顿时落在了她的颧骨下头。
　　妈捏饺子的动作猛地一滞，偏过头，杏眼瞪得溜圆，看着我咧嘴憋笑的促狭模样。
　　「好哇你个周航，翅膀硬了敢捉弄你妈了是吧？」
　　她半点没惯着我，把捏好的饺子往盖帘上一放，直接伸出沾满干面粉的右手大拇指，照着我的鼻梁正中间，由上往下重重一抹！
　　指腹温热，带着面粉的干爽麦香，一下把我的鼻子抹成了戏台上的白鼻梁小丑。
　　「多大个老爷们儿了，都进设计院当工程师的人了，在家跟妈包个饺子还玩面粉！」她自己看着我鼻梁上的大白印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尾的鱼尾纹散开一片，拿胳膊肘撞了我一下，「赶紧擀你的皮！这面板上可就剩两张了，跟不上妈包的速度，今晚你就等着喝白面汤吧！」
　　「那不能够！」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鼻梁，把擀面杖抡得飞快，啪地甩过去一张溜圆的面皮，「我这擀皮的速度，放全建工局设计院那都是排得上号的。」
　　「可吹吧你！」妈接过面皮飞快挑馅捏褶，嘴上毫不留情地揭我的老底，「也不知上礼拜三是哪个大工程师擀的茴香饺子皮，中间薄得透光、四边厚得跟锅盔似的，下锅一煮破了七八个，捞出来半锅片儿汤！」
　　窄小的厨房里，切菜声、擀面杖撞击案板声、蒸锅里螃蟹咕嘟咕嘟翻滚的水汽声，混着娘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笑闹，从开向北面连廊的窗户飘出去。连廊窗户下半截早在上礼拜被我花十五块钱买了根免打孔伸缩杆、挂上了米色麻布挡帘，外头哪怕有人路过，也只能听见屋里热气腾腾的说笑声，半点瞧不见里头贴在一起的身影。
　　晚上七点整，中秋团圆饭端上了客厅靠墙的餐桌。
　　平时常年只用两把椅子的餐桌上，正中间摆着一大盘冒着白气、皮薄大馅的三鲜水饺，旁边白瓷盘里卧着两只刚出蒸锅、壳子红得发亮的大母蟹，外加一碟加了姜末的镇江香醋。
　　我和妈面对面坐下。妈伸手拿起靠近她碗边那只个头稍小一点的母蟹，两只手的大拇指熟稔地抵住蟹肚脐和背壳交界处，使劲往外咔嚓一掰——
　　一股浓郁霸道的蟹腥鲜香裹着滚烫的白气冲天而起。
　　不愧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顶盖肥，那半只橘红色的蟹盖里头，满满当当地凝着一层厚实流油、金灿灿硬邦邦的母蟹蟹黄，连一丝空隙都没有，红油顺着蟹盖边缘直往下淌。
　　妈眼睛一亮，可紧接着，她低头扫了一眼我手里刚刚掰开的那只大母蟹——我这只虽然个头大一圈，但掰开以后，蟹盖左半边的蟹黄稍微浅了一小块，不如她手里那只满当。
　　妈几乎是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直接抬起手，把她手里那半只橘红流油、满满当当的极品蟹盖，稳稳当当地放进了我的醋碟边上；紧跟着右手一伸，顺手就把我手里那半只缺了一角的蟹盖给拿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这二十三年里在饭桌上发生过成千上万次的每一次推让一样。
　　我举着筷子愣了一下，赶紧夹起那半只满当的蟹盖要往她碗里送回去。
　　「妈，咱娘俩一人一只，你换它干啥？这只最肥的是你自己拿铁夹子挑出来的，你自己吃，我这只够吃了。」
　　「吃你的吧，哪那么多废话！」
　　妈手疾眼快，手里捏着的两根竹筷子啪地一声伸过来，直接横着压在了我的瓷碗碗沿上，把我的路封得死死的。她连头都没抬，低头把一根蟹腿塞进嘴里，咔嚓咬开硬壳，含糊不清地拿老掉牙的借口敷衍我：
　　「妈到了这岁数，体检大夫都说胆固醇偏高，平时最不爱吃蟹黄这玩意儿，干巴巴的，咽下去糊嗓子眼儿、腻得慌。你大小伙子正是长身体补脑子的时候，赶紧趁热乎吃了，凉了腥。」
　　看着她横压在我碗沿上的那双细长手指——指节上还留着常年泡花泥、干家务的一点点粗，指甲修得圆润干净——再看着她低垂下来的眼睫毛，我心里头最软的那块地方像是被热水泡透了一样。
　　我没有再跟她推来让去，收回筷子，低头用小勺挖了一大口金红流油的蟹黄送进嘴里，满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鲜香。
　　吃到一半，两只螃蟹拆得七零八落。妈把沾满了金黄蟹油的右手食指放进嘴唇边，轻轻嘬着吮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啧响。
　　她白天涂的那层正红偏水红的口红，经过一下午喝水说话和刚才吃饺子，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淡粉温润的原生唇色。就在她把手指拿开的时候，左侧微微上翘的唇角边上，恰好粘上了一小点橘红色的蟹黄细沫。
　　桌角明明就摆着一盒塑料皮的抽纸，伸手一够就着。
　　可我眼皮都没往抽纸盒那边扫一下。
　　我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抬起右手，整条胳膊越过窄窄的餐桌桌面，粗热的大拇指指腹自然地贴上了她温热柔软的左侧唇角，顺着她唇线边缘的软肉，由内往外、不疾不徐地轻轻一抹。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刚喝过热饺子汤的湿润温度，我的拇指指腹在抹掉那点蟹黄沫的同时，顺势在她唇角那道浅浅的小竖纹上摩挲了半息，把那点橘红色的蟹油擦在了自己的指头上。
　　妈嘴里嚼着蟹腿肉的动作，明显地滞了一线。
　　她没有往后缩脖子，只是抬起那双黑亮的杏眼看着我，耳朵垂上那对常年戴着的小金耳钉在餐厅吊灯下轻轻晃了一下，白皙的耳垂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粉，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桌角上没摆着纸啊？那么大一盒，妈自己又不是没长手不会擦。」
　　嘴上嫌我多事，可从我的拇指贴上去、到擦完收回来这整整两三秒钟里，她的脑袋连半寸都没往后躲，甚至眼神里还透着一点受用的温顺。
　　「抽纸哪有你儿子这只手快啊。」
　　我收回手，大大咧咧地把拇指上那点蟹黄沫抹在自己旧裤衩的大腿侧面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三鲜水饺塞进嘴里，冲她扬了扬下巴。
　　「快吃你的吧大老板，光顾着啃螃蟹腿，一会儿盘子里的饺子皮都坨成一团了。」
　　…………
　　吃完中秋团圆饭，我包揽了刷碗擦灶台的活计。
　　客厅里的液晶电视已经打开了，正在直播中央电视台的中秋晚会，喜庆热闹的歌舞声和主持人的报幕声填满了整间屋子。
　　妈从主卧拿了干净的换洗居家服钻进卫生间去洗澡，老式插销象征性地推上了一半，里头花洒的水声哗哗响了二十多分钟。我在厨房水槽前，挑了两个最大的红富士苹果和四个砂糖蜜橘，拿水果刀仔细削了皮、切成均匀的小瓣，摆在玻璃果盘里端上客厅茶几。
　　果盘刚搁稳，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就拉开了。
　　妈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莫代尔开衫长裤家居服走了出来。发梢还带着半干的湿气，被她拿吹风机吹出了蓬松自然的卷度，散在肩膀两侧，走动间带起一阵浓郁的洗发水混着雪花膏的暖香。
　　她走到布艺沙发左侧坐下，两条长腿往上一收，蜷着腿懒洋洋地窝进了沙发角落里，顺手捏起一瓣我切好的蜜橘塞进嘴里。
　　茶几玻璃板上，她的手机安安静静地平放着，屏幕朝上，映着头顶客厅吸顶灯的一小团白光。
　　前天夜里在床上她就念叨过，按爸这十几年的老习惯，逢年过节准得打个视频过来露个面。
　　夜里十点零五分。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猛然亮起，微信视频通话那熟悉的“叮咚——叮咚——”铃声，穿透了电视机里的晚会歌声，在客厅里突兀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