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情疫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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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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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床
  七点半,小区底商外头的马路上有洒水车放着音乐慢慢开过去,瑞华花艺门口那扇铝合金卷帘门,我刚弓着腰推上去一半,初秋清早带点凉气的亮光顺着门洞斜铺进来,落在前堂的水磨石地面上。我从后屋水槽拎出来两只接满自来水的绿塑料桶,桶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清亮的水花,搁到靠窗的木头花架边上,蹲下身把昨晚睡前妈交代的那二十多枝香槟玫瑰一枝一枝从旧水桶里抽出来,右手捏着园艺剪贴住泡得发软的茎秆根部,咔嚓一声斜剪掉半寸发暗的老茬,再顺手插进刚换的凉水里,浅杏色的花苞沾着水珠,在晨光里轻轻直打颤。
  最后一只桶换完,店门口的玻璃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门楣上那串黄铜风铃叮当脆响了一声。妈左手拎着两袋冒热气的豆浆油条迈过门槛,鞋跟敲在水磨石地上笃笃轻响。
  她今天没穿昨天开业那身扎眼的深酒红旗袍,换了一条藏青色的V领修身针织连衣裙,细密软糯的深色针织料子贴着她肩背的轮廓垂下去,衬得锁骨窝和后颈那片没怎么晒过太阳的暖白皮肤更显白净;深棕色的卷发拿琥珀纹抓夹利利索索挽在脑后,细弯眉描得齐整,薄唇上点了层豆沙红;裙摆垂到膝盖往下两寸,两条长腿裹在浅肉色的超薄连裤袜里,脚下踩着一双三厘米高的黑色浅口低跟软皮鞋。
  她进门先把早点搁上操作台边沿,黑亮的杏眼往窗边花架一扫,看见地上两只擦得干干净净的绿塑料桶和剪下来的半撮花茎茬子,嘴角先往上翘了翘,顺手从挂钩上摘下那条深绿帆布围裙朝我怀里一扔。
  「行啊,不用妈催,眼里有活儿了。」
  我接住带着花香的围裙往脖子上套,两根带子在腰后胡乱一系,低头往她脚面上瞅了一眼,嘴上顺势就贫:「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家二股东。妈,今儿咋没穿昨天那双细高跟和红旗袍?昨天你往门口一站,整条街买菜的老少爷们儿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
  妈白了我一眼,弯下腰从塑料袋里摸出两根吸管,食指按着吸管头噗嗤一下扎透豆浆杯的封口膜。她这一躬身,V领针织裙的领口往外松开一线,针织裙的腰身跟着绷紧,把她那把掐得出来的软腰和往后挑起的两瓣浑圆臀峰勒出一道弧,裙摆的后摆整个兜在臀肉上。她直起腰,把扎好吸管的温热豆浆递到我手里。
  「昨天是开业图个喜庆,天天穿那身真当妈在店里唱大戏呢?一天蹲起百十来回,再穿那细跟儿,妈这双脚底板今天就得废在这儿。」
  我捏着杯子吸了一大口甜豆浆,眼睛顺着她转身去理货架的背影扫过去。解封第二天的花店褪了昨天熟人道喜的热闹劲儿,一上午统共进来三两拨散客。先是两个遛弯看新鲜的老大爷背着手在百合桶前转了一圈,捏捏这个问问那个,最后一枝没掏钱,背着手又溜达出去了。接着进来个六十来岁、挎着布兜的老太太,挑了两把粉康乃馨,说是上医院看老姐妹,捏着花瓣左看右看,结账的时候硬是跟妈磨了五分钟。
  「大妹子,三十八的零头你给抹了呗,三十三,图个顺当。」
  「哎哟大娘,三十八都给您搭了两枝配草了。」妈脸上半点不耐烦都没有,笑呵呵地拿透明玻璃纸替老太太把花束一层一层包利索,「这样,五块钱零头不要了,下回家里有啥喜事您想着我。」
  「那敢情好,就冲你这敞亮劲儿,回头我闺女过生日指定上你这儿来。」
  妈连哄带劝把人送出门,风铃又叮当响了一声。前堂安静下来,窗外的日头升上来,斜照在玻璃门上。
  我蹲在墙角修剪刚拆包的红玫瑰底叶,一抬头,正撞见妈站在靠墙的木头货架前,仰着脸去够最顶层那卷浅紫色的雾面包装纸。货架最高一格高过她一米六六的身量,她两只脚跟慢慢从黑色浅口软皮鞋的后帮里往上提起来,前脚掌稳稳撑住鞋底。随着她胳膊往上伸展,藏青色的针织裙摆顺着大腿往上一提,裙腰下头那两瓣厚实的臀肉猛地收紧上翘,针织料子被绷得横平竖直;连裤袜裹着的小腿肚顺着发力的劲儿绷出一道紧实饱满的肉弧,浅肉色袜面在日头底下泛着极细的微光,连脚踝骨旁边那根绷直的细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蹲在地上,喉咙管里莫名其妙发干,手心攥着冰凉的铁皮剪刀,渗出一层薄汗。她手指头勾住包装纸卷筒往怀里一带,脚跟啪嗒落回皮鞋底,臀肉跟着落步的力道轻轻颤了一下。我慢半拍低下头接着剪手里的花枝,眼角余光却还黏在她收回手臂时针织裙领口晃过的那抹白腻后颈上。
  妈抱着包装纸走回操作台,把一整捆还没收拾的红玫瑰哗啦摊在台面上,拿起一把铁皮打刺钳冲我招手。我凑过去放下剪刀,她直接伸出微凉的右手覆在我手背上,带着我的手把铁皮钳口卡在玫瑰花茎中上段,手腕子顺着茎秆往下一滑,刺和底叶哗啦一下全落进脚边的废料桶里。
  「瞅准了,手腕子别死使劲,顺着杆儿往下滑。」
  她的手指肚贴在我手背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才松开,老牌雪花膏那股子沉香味儿直往我鼻子里钻。我接过打刺钳,照着她的样子卡住一根粗壮的红玫瑰花茎,胳膊上使了平时搬花桶的蛮劲,咔嚓往下一撸,连撸三根,不光把花茎表层的绿皮刮秃了两道泛青汁的白印子,还把最上头一片好端端的顶叶给崩断了。我看着秃了皮的花杆,伸手摸了摸鼻子。
  「这玩意儿比拧钢筋费劲,太脆了。」
  妈气得啪一下拍在我手背上,一把将打刺钳夺过去,细弯眉挑起来连笑带骂。
  「你薅苞米杆子呢?使那么大蛮劲干啥,花皮撸破了泡水里两天就烂根。来,劲儿收一半,再试一根。」
  「收一半就收一半。」我嘿嘿笑着把力气收了一半,顺着她的指点轻巧往下滑了一钳子,总算撸出一根油亮顺溜的花杆,拎起来冲她晃了晃,「这回行了吧,刘老师。」
  「贫吧你就。」妈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回柜台后头翻开进货本子记账,圆珠笔尖在纸上划拉得沙沙响。
  到了十点半往后,我一边在台子前分拣满天星,一边拿眼睛留意妈那边的动静。她站在花桶前挑拣洋桔梗,每隔五六分钟就把身体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胯骨往旁边送一送;十一点多蹲下去清理桶底烂叶再站起来时,右手下意识撑了一把木头操作台沿才直起腰;等熬到十一点半坐上高脚凳拿圆珠笔对进货单子,她垂在桌底下的右脚跟悄悄从黑色浅口软皮鞋里往外拔出了大半寸,薄丝袜裹着的脚后跟悬在鞋帮外头透了半口气,一听见我端着水盆往柜台走的动静,那截脚后跟又飞快地滑回了皮鞋里。
  晌午十二点半,外头柏油马路被八月的日头晒得白花花晃眼,街面上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后屋角落里的小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妈热好了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土豆焖豆角盒饭,油汪汪的酱香混着大米饭的热气顺着门帘缝飘出来。
  「你先看会儿店,妈吃完了换你。」她端着饭盒掀帘进了后屋。没多大工夫她出来,把洗干净擦干的空饭盒倒扣在操作台上,拿围裙角擦了擦手,「去吧,饭在桌上,趁热。」
  我应了一声,端起热腾腾的第二份盒饭,伸手掀开隔断前堂后屋的那道厚粗布门帘迈进去,正看见妈在一米宽的折叠单人床里侧坐下,后背靠着白灰墙,两条裹着肉丝的长腿抬上床沿,鞋还没脱,鼻腔里先舒出一声长气。
  …………
  后屋拢共五六平米,厚实的深青粗布门帘往下一垂,把前堂刺眼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只剩头顶一盏小瓦数的暖黄节能灯亮着昏蒙蒙的光。
  我端着饭盒靠床尾站着,看妈弯下腰,伸出右手食指勾住黑色浅口软皮鞋的后跟往下蹬。站了整整一上午,她的脚面有些发胀,软皮鞋跟卡着浅肉色丝袜的脚踝连拔了两下,皮革擦着丝面擦出轻微的沙沙声,才啪嗒两声先后掉在水泥地上。那双三十七码的瘦长脚丫子一下子露在昏黄的灯光底下,超薄肉色连裤袜的加固袜尖和前脚掌那块儿,已经被一上午的汗气焐出了两团偏深的肉褐色;薄薄的脚背弓起来,里头纤细的趾骨和略微比大拇趾长出一丁点的二趾,隔着一层雾似的尼龙丝根根分明。
  我蹲下身替她把这双蹬乱的黑皮鞋并排摆正,手指头碰到温热鞋帮的那一瞬,脑子里冷不丁闪过小学二三年级那个大夏天,我蹲在家里玄关看她穿肉色丝袜配连衣裙弯腰换鞋的画面。
  就半秒。我起身坐到床沿外侧,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土豆焖豆角扒拉进嘴里,空饭盒搁到旁边的小木桌上,伸出双手自然而然地捞起她那双还带着鞋窝子潮热的丝袜脚,稳稳当当搁在我灰色运动短裤的大腿面上。这双脚我在家里沙发上按过不下百十来回,三十七码,哪块骨头薄,脚底板哪儿有一层浅浅的软茧,二趾比大趾长多少,我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妈半点推拒的意思都没有,顺势往床里侧挪了半尺给我腾出坐的地儿,把解下来的深绿帆布围裙团成一卷垫在脑后靠住墙,长睫毛往下一垂合上眼皮,鼻腔里懒洋洋地吩咐。
  「嗯,脚底板前头那块儿酸,你给妈按两下,一点半还得起来盯店呢。」
  「按,这就按。」
  我两只大拇指的指腹隔着那层温热微潮的尼龙丝面,稳稳压进她脚心正中央的软肉里,顺着脚心窝那道下凹的弯儿由轻到重往前脚掌推过去。薄得没分量的丝袜底下,能清清楚楚摸到她脚底板那层不厚的软茧和绷了一上午的紧筋,指腹推过去时带着一点汗湿的涩感。
  我拇指稍微加了三分力道顶上去,妈原本放松的五根脚趾头猛地往里一蜷,搭在我另一条腿上的左脚抬起来,拿软乎乎的袜尖轻轻点了一下我的小臂,嗓音带着被按疼的娇嗔。
  「嘶……轻点儿!给你妈脚底板当发面馒头揉呢?」
  这话一钻进耳朵,我手心里的汗意反倒一下子腾上来,小腹底下也跟着窜起一股热气。我把力道放缓了半成,宽大的掌心贴着她微潮的丝面慢悠悠打圈,挨个儿捏过她齐整的五根脚趾,捏到那根略长的二趾时,她的脚背本能地往上弓了一下。我嘴上顺势贫。
  「这不是给你把筋揉开嘛。谁让你非穿带跟儿的鞋,鞋里头都焐潮了。」
  妈眼皮都没抬一下,下巴微微往上扬了扬,露出从耳垂滑到锁骨的一截柔腻白颈子,喉咙里拖出半声犯懒的尾音。
  「少废话……小腿肚那儿也胀,往上揉揉。」
  我腾出两只手往上移,虎口卡住她纤细的脚踝骨,顺着丝袜包裹的匀实小腿肚由下往上慢慢揉捏,掌心擦过绷紧的尼龙丝面,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后屋里格外清楚。摇头扇转过来又转过去,她脑后的碎发被吹得一晃一晃。
  揉到她膝窝下头那根酸筋的时候,原本规规矩矩搁在我左边大腿上的那只右脚,忽然顺着腿边滑落到了我大腿外侧。我拇指刚按上她的腿肚子,她的右脚趾头就往里一蜷,薄薄的丝袜脚背若有若无地蹭过我垂在身侧的小臂内侧。这一下轻得像是按麻了没放稳滑下来的,哪怕我低头看过去,她也能随口赖掉。
  我呼吸顿了一拍,手上的动作没停。
  过了四五秒,她那只贴在我灰色运动短裤外侧的右脚,居然顺着棉布裤管往前蹭了半寸,停住,又慢吞吞往回滑了半寸。细密的尼龙丝磨过粗糙的运动棉布,发出一声极轻极腻的沙沙细响。就这两下蹭动,我裤裆里的鸡巴轰地胀起来,在宽松的灰短裤底下硬邦邦顶起老大一团鼓包。
  紧接着,她那只三十七码的肉丝脚没再往回退。它贴着我大腿内侧发烫的皮肉,一寸,又一寸,往我腿根深处挪过来。裹着深肉褐色加固袜尖的脚趾头先越过了我大腿根的折痕,五根脚趾在薄薄的尼龙丝里轻轻张开,随后慢悠悠蜷拢,整片温热微潮、带着上午汗气的脚心严丝合缝贴上我硬得发烫的柱身侧面,隔着一层薄运动短裤,不轻不重地往下碾了一下。
  我猛地屏住气,抬起头。妈还仰着头靠在那卷帆布围裙上,双眼闭得严严实实,描得细弯的眉毛动都没动一下,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平,装睡装得滴水不漏。偏偏贴在我胯间的那只脚尖又悄悄往上勾了半分,那根略长的二趾隔着布料,精准无比地顺着我胀痛的龟头棱线重重刮了过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嗓子眼干得要冒火,盯着她泛着淡粉的眼皮,哑着嗓子开口。
  「妈,脚还酸不?」
  妈眼皮连掀都没掀一下,只从豆沙色的嘴唇缝里挤出极轻的一个单字。
  「……嗯。」
  话音落下,她贴在我柱身侧面的那只丝袜脚非但一寸没收回去,脚底板心反而顺着我跳动的青筋又往里贴实了半分。
  我再也忍不住,屁股往床里侧沉了沉,胯骨直接往前顶送了半寸,拿硬得像铁棍似的东西隔着短裤把她软乎乎的脚心顶得凹进去一块,压低声音直球砸过去。
  「我看你是脚心又痒痒了。」
  这话一落地,妈闭着的眼睫毛猛地乱颤了两下,脸上装睡的镇定瞬间破了功,贴在我胯间的右脚一下子卸了力气,顺着折叠床的粗布床沿就要往回缩。
  挑起火来就想跑。她刚缩出去小半截,我右手直接抄了下去,五根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一把死死攥住她纤细的脚腕骨。
  妈浑身一僵,眼睛猛地睁开,双手撑着床垫子半坐起来,耳根子腾地烧成一片通红,压着嗓子又急又慌地冲我低喊。
  「哎——!你干啥!撒手!」
  我半个字都没跟她废话。攥着她温热的脚踝顺势往怀里一带,把她整条裹着肉丝的右腿重新拉回我的两腿之间。她的小腿被抬高,身上那条藏青色针织连衣裙的下摆顺着滑溜的丝袜小腿自然往下滑落,堆叠在她并拢的大腿根部,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膝窝和绷紧的小腿。我的手规规矩矩卡在她脚踝和小腿肚下沿,一寸都没往膝盖上头去,只是低下头,双手捧起她那只三十七码的瘦脚,滚烫的嘴唇直接印在她高高弓起的薄丝脚背上。
  啧……啧……
  我伸出滚烫的舌尖,隔着那层被汗气焐得微潮的超薄肉色丝袜,重重压在她凸起的脚背骨上,顺着脚踝一路慢吞吞舔到脚趾根。一股子极淡的咸涩脚汗味儿,混着她睡前抹在脚上的老牌雪花膏沉香,透过湿透的尼龙丝网眼直往我鼻子里钻。
  妈跟被烙铁烫了似的,撑在床沿的右手慌乱地伸过来推我的肩膀,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大白天在店里胡来的惊慌气音。
  「周航你疯了……这在店里呢!门还开着呢,来人咋整!」
  啾……
  我非但没松嘴,反而张嘴用宽厚的舌头把她的大脚趾和那根略长的二趾一并裹住,隔着加固袜尖狠狠含进嘴里,重重嘬了一大口。
  妈推我肩膀的手臂猛地一僵,整条包裹在肉丝里的右腿瞬间绷得笔直,原本推拒我的五根手指头一下子泄了力气,软绵绵地揪住我肩膀上的T恤布料,鼻腔里漏出一声发软的闷哼。
  「唔……别嘬……脏死了,捂了一上午都是汗……」
  她越骂我越馋。我把嘴唇贴在她已经被口水洇湿的丝袜脚面上,呼出的热气直往她脚趾缝里钻,她喉咙里的闷哼也跟着漏了出来。
  「香着呢……妈自己把脚送过来的,现在知道怕了?」
  话音刚落,我舌尖一顶,直接撬开她湿滑黏连的脚趾缝,从大趾缝到小趾缝挨个儿含住舔吮过去。滚烫的津液彻底把浅肉色的尼龙袜尖洇成一片近乎透明的深肉色,湿淋淋地紧贴在她泛粉的趾肚和修得圆润干净的趾甲盖上,我甚至能隔着那层泡软的丝面含住她的脚趾肚,用牙齿轻轻磨蹭。
  嗯……
  妈的后背死死抵在后屋的白灰墙角上,右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五根脚趾头在我的口腔里不受控制地一阵阵蜷缩痉挛,喉咙深处压不住的细碎颤音顺着她捂嘴的指缝丝丝缕缕漏了出来。
  「嗯……航航……行了,快松嘴……脚心都让你舔透了♡……」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捧着她的脚踝刚偏过头,把舌尖贴上她脚心窝那处下凹的软肉准备再往深里舔一口,一帘之隔的前堂忽然哗啦一声,玻璃门被人推开,门楣上的黄铜风铃叮当乱响,紧跟着炸开一个中年男人敞亮的大嗓门。
  「老板娘?店里有人没?」
  这一嗓子砸进这五平米的后屋。妈浑身上下猛地打了个激灵,捂嘴的手猛地放下来,这回是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把将右脚从我嘴边狠狠抽了回去,我怕拽疼她,顺势松开了手。
  她那只右脚从高弓的脚背到五根脚趾头,全被我的口水彻彻底底洇透了,深褐色的湿斑黏糊糊地贴着皮肤,角落里的摇头扇转过来一吹,湿丝袜表面瞬间被吹得冰凉。可外头男客的皮鞋脚步声已经咚咚走到了前堂操作台跟前,别说找新丝袜换,连抽张纸巾擦干的工夫都绝没有了。妈一咬后槽牙,弯下腰一把抓过水泥地上的黑色浅口软皮鞋,把那只湿淋淋的肉丝右脚直接往皮鞋肚子里硬塞。被口水泡得软烂的尼龙丝面蹭过深色皮革鞋帮,发出一声极轻却黏腻的摩擦声;冰凉黏湿的脚趾头和脚背被密不透风的皮鞋硬生生裹住,脚后跟踩实鞋底的一瞬,她裹着肉丝的右小腿肚明显哆嗦了一下。紧接着她飞快踩上左脚的干皮鞋站起身,两只手在藏青色针织裙摆上狠狠抹了两把,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卷发,又下意识抹了一把根本没沾半点东西的嘴角,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粗布门帘迈了出去。
  深青色的粗布门帘在半空晃荡了两下合拢,前堂立刻响起妈敞亮热络、听不出半点异样的迎客声。
  「哎,来啦!大哥看点啥花?刚换过水的新鲜玫瑰和百合都有!」
  我一个人坐在折叠床外侧的床沿上,裤裆里那根东西还硬得发疼,把灰色运动短裤顶得老高,根本没法掀帘子出去见人。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上头还留着她脚踝骨的滚烫温度和一点没干的口水湿意,听着前堂传进来咔嚓咔嚓修剪花枝的清脆声响。
  …………
  我在后屋折叠床上干坐到下午两点半,等裤裆里那股子火辣辣的胀痛总算消停下去,才拿指甲掐了掐眉心,装作刚睡醒午觉的样子掀开粗布门帘出去帮忙。一整个下午,我跟妈谁都没提晌午门帘后头那档子事,她照常和进店的熟客唠嗑、包花、收钱,我蹲在桶边换水修枝。
  可我的眼角余光没离开过她那双黑色浅口软皮鞋。三点半她站在操作台前给客人包一束香槟玫瑰的时候,每隔两分钟就得不着痕迹地挪一下右脚,鞋面跟着微微起伏,能看出她的五根脚趾头在皮鞋肚子里偷偷往上弓起,试图让黏在脚面上的湿丝袜透口气,随即又放平踩实。我知道那双密不透风的软皮鞋里头,我的口水混着她的脚汗,这会儿正把里头沤得又潮又黏。等熬到五点半店里没人的空当,她一手扶着鲜花冷柜的玻璃门框,背对着我弯下腰,右手顺着黑皮鞋的鞋口边缘探进去,飞快地按了按自己的右脚背,指尖在袜子跟鞋帮交界的地方抠了一下又松开。她以为我低头扎花束没瞅见。我把嘴角往上扯了扯,半个字没吭。
  傍晚七点半,我们母子俩锁上花店卷帘门往回走。路上我低头扫了一眼手机,业主群里网格员小冯刚发了条通知,"通知一下,东门核酸检测亭今天下午已正式撤除拉走",底下一溜烟刷过去十几个鼓掌的表情包。
  推开家门走进窄小的玄关,我啪嗒一声按亮顶灯。妈一手扶着摆满酒精喷壶的鞋柜边沿,低下头把脚上那双黑色浅口软皮鞋蹬掉。她的右脚刚从皮鞋肚子里抽出来,我的目光就直直钉了上去:闷了一下午,她右脚的浅肉色超薄丝袜从袜尖到脚背正中,干涸的唾液混着渗出的脚汗,在薄丝表面留下了一圈发白、发硬的暗印,前头五根脚趾头连着深褐色的丝面黏糊糊地贴在一起,连趾缝都分不开。
  妈弯下腰,双手拇指勾进藏青色针织裙摆底下的连裤袜腰头,顺着紧实的大腿根一路往下褪。她一俯身,浑圆的臀部在针织裙下往后顶起,那层浅肉色丝袜被她卷成两道丝圈,滑过膝盖骨,顺着绷紧的小腿肚拉到脚踝,最后刺啦一声极轻的黏响,把那截发白发硬的袜尖从黏连的脚趾头上扯了下来。她手里攥着那团还带着潮气的肉丝连裤袜,直起腰回过头狠狠剜了我一眼,先发制人地拔高嗓门开骂。
  「长本事了你啊,大白天的在店里你就敢下嘴。那门帘子挡得住啥?今儿也就是那大哥没往里走,但凡人往门帘缝里瞅一眼,妈这张老脸还搁不搁这小区混了?」
  我斜靠在右手边的卫生间门框上,视线从她光裸泛红的脚趾头移到她耳根子,笑嘻嘻地顶回去。
  「妈,那不能全赖我吧?晌午是谁闭着眼睛先把脚往我大腿根上送的?」
  妈的耳根子腾地红到了脖颈,扬手就把手里那团揉成一团的肉色连裤袜砸进我脚边的塑料脏衣篓,嗓门又拔高了半度盖过来。
  「妈那是站了一上午脚酸,让你小子好好按按!谁让你跟属狗的似的上嘴啃了?湿了吧唧的,害得妈在皮鞋里头沤了一下午,脚指头缝儿都快沤烂了!」
  这句带着热乎劲儿的嗔骂一砸过来,我脑子里立刻翻出她五点半扶着冷柜偷按脚背的狼狈样,后颈窝一阵发麻。我弯腰从脏衣篓里把那团还留着她体温和脚汗味儿的肉丝连裤袜捡起来,指肚蹭过脚背那块发硬的干涸暗印,顺手扔进洗脸盆里,嘴上顺着她的话认怂。
  「行,怪我属狗。那我记住了,下回在店里按脚,我肯定老老实实用手,绝不上嘴了。」
  妈正探身去拧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听见这话,握着金属开关的手指头明显顿了半拍。哗啦啦的自来水冲进盆底,她居然半个字都没接我这句「下回」的话茬,连句「这还差不多」的场面话都没给,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光着脚丫子趿上家居拖鞋,擦着我的肩膀往厨房走。
  「少贫,盛饭去!」
  我站在洗脸盆前,看着水龙头底下慢慢洇湿散开的肉色丝袜,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连「下回谁还让你按」都没骂出口。后屋那张折叠床,算是彻底给我留着了。
  …………
  晚饭热了剩菜,娘俩快快吃完,我把她的连裤袜搓洗干净,挂上阳台低杆,落地扇拖过去对着吹。夜里十点半,主卧的暖黄台灯亮着,我躺在一侧的老粗布床单上,伸手揽住妈的软腰,右手刚顺着她的睡裙下摆探上去,隔着薄棉布满把罩住她软坠温热的胸口揉了两把,就被她抬手啪一下拍开了手背。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带着站了一整天的倦意交代。
  「别闹,妈今天站得骨头架子都散了。明儿周日,店里下午早点关两小时,妈带你去百货大楼买身正经衣裳。周二去设计院面谈,你总不能穿你那件领口松得像荷叶边的旧T恤去。」
  我凑近她带着雪花膏味儿的鼻尖,随口说:「我衣柜里不是有件大学汇报穿的白衬衫吗?凑合穿一回呗。」
  妈嫌弃地撇了撇嘴。
  「压箱底两年都发黄了,穿出去让人家笑话死。」
  说完她伸手啪嗒拧灭了床头台灯,在黑暗里熟门熟路地把一双洗得干干净净、微凉滑腻的光脚丫子搭在我的小腿肚子上,没过三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我睁着眼睛听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裤裆里那根攒了一整天劲儿的东西又硬邦邦地顶了小半宿,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
  早上醒来她已经在厨房煎蛋了,谁也没提。上午店里照常开门,来了两拨买花的,我换水修枝,她包花收钱,晌午刚过,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从柜台底下抽出块硬纸板,拿记号笔写了「下午盘点,暂停营业」八个字挂在玻璃门上,提前落了闸。
  下午三点,铁西百货大楼刚解封恢复营业没两天,一楼化妆品专柜飘着浓脂粉香,扶梯口人来人往。妈今天特意换了身逛街的轻便行头,上身一件白底细条纹短袖衬衫,干干净净的翻领敞着一颗扣子,锁骨窝里那片暖白皮肉随着步子一晃一晃,衬衫下摆利索地扎进一条卡其色高腰A字半身裙里,腰身收得格外出挑;深棕卷发照旧拿琥珀纹抓夹挽在脑后,细弯眉描得顺当,豆沙色口红点得齐整;裙摆下两条裹着浅肉色丝袜的匀称小腿踩着一双白色软底乐福鞋,走在我身边步子又快又稳,胳膊肘时不时碰我一下。
  「先把正事办了。」她拽着我袖子直奔扶梯,「三楼男装,妈昨儿夜里都盘算好了,衬衫西裤皮带皮鞋,一样不能少。」
  「我人去了往那儿一站,人家说啥我穿啥不就完了。」
  「你懂啥。」她拿手指头戳我胳膊,「设计院那种地方,人家先看你人利索不利索,再看你本子。头一回下场,行头就是脸面。」
  上了三楼男装专柜,她那双常年配花看色的毒辣眼睛在衣架间扫了一圈,伸手就从挂杆上拎出一件浅天蓝色修身免烫衬衫、一条深炭灰直筒西裤,又顺手抽了一条银扣黑皮带,三样东西往我胸前一搭,抬手比划了两下,直接推着我后背把我往角落的试衣间里塞。
  「进去,换上出来妈瞅瞅。」
  试衣间窄得转个身都费劲。我平时在家不是洗得发软的旧T恤就是宽松大裤衩,这会儿把衬衫下摆严严实实扎进西裤腰里,银扣皮带咔哒一声扣上,对着镜子瞅了一眼,镜子里那人板正得我自个儿都有点不敢认。我伸手推开折门走出去,原本正低头在鞋架旁看皮鞋的妈抬起眼,黑亮的杏眼落在我身上,整整停了两秒钟没挪开。
  试衣间外头的全身镜里,我一米八六的宽肩厚背把那件浅天蓝衬衫撑得板板正正,窄腰长腿被深炭灰西裤衬得笔直,平时在家腻着她讨赏的那副松垮样没了,镜子里的人看着倒像要去设计院上班的。
  她踩着白色乐福鞋走上前一步,站在我跟前仰起那张涂着豆沙色口红的鹅蛋脸,抬起双手替我把折了一角的衬衫领口翻正。她微凉的指尖隔着一层挺括的新棉料,轻轻划过我的锁骨窝,又顺着我鼓起的胸膛一点一点往下捋平前襟的扣眼。她发间那股子花香混着体温扑在我下巴底下,我后颈窝一阵发麻,站在原地大气没敢出。
  「转过去。」她发号施令。我转了个身,她绕着我走了半圈,伸手拽了拽后腰的衬衫料子,又蹲下去捏了捏西裤的裤脚边,「裤长正好,不用扦边。」
  旁边的女导购立马满脸堆笑凑上来捧场:「大姐,这是您儿子啊?哎哟这体格,一米八五往上了吧,穿这身真精神,跟电视里的模特似的。」
  妈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受用,抬手啪的拍了一下我的肩头,接话接得又快又敞亮。
  「一米八六,随我,骨架正。把你们这儿那双四十三码的哑光黑皮鞋也拿出来试试。」
  随我。我当着她面站得笔直,一米八六的个子,听着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后颈窝那点麻劲儿顺着后脊梁往下走了一截。她在外头从来不吝这个,我儿子高,我儿子正,我儿子随我。
  皮鞋拿来了,我踩上那双四十三码的哑光黑皮鞋来回走了两步,皮子软,合脚得很。妈蹲下去拿指头按了按鞋头,又翻开鞋垫看了眼走线,问导购:「这鞋底是胶的还是皮的?他走路费鞋。」
  「胶底的姐,耐磨,防滑纹你看。」
  「行。」她站起身,「衬衫西裤皮带皮鞋,全包上。」
  到了收银台,导购噼里啪啦一顿算,报出八百六十块钱。我刚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妈眼疾手快,一巴掌按在我手背上,硬把我的手机按回了裤兜,当着导购的面瞪我一眼。
  「干啥玩意儿?妈给你置办第一身下场的行头,还能花你的钱?你攒那点钱自己留着!」
  「妈,我账上还有……」
  「留着娶媳妇儿。」她把银行卡往收银台一拍,输密码的动作又快又脆,滴一声刷完单,转头把装着鞋盒衬衫的大纸袋往我怀里一塞,「拎着。别嫌沉,这都是你的脸面。」
  我拎着沉甸甸的纸袋跟在她身后往扶梯走,心里头又热又踏实。花店四个月没开张,房租月月照扣,她夜里拿手机算账我撞见过不止一回,八百六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三楼乘扶梯下到二楼,妈熟门熟路拐进了她常买的那家品牌内衣丝袜专卖店。封控这四个多月,家里的丝袜损耗不小,她挎起一只塑料购物筐,先从外侧货架上拿了四盒浅肉色超薄连裤袜,又抽了两盒15D纯黑连裤袜扔进筐里,一边走一边念叨。
  「封控那阵子没处买,可着那几双来回倒腾,薄点的愣是叫你给我撕了两双。」她头也不回,「这回多备点,省得现穿现抓瞎。」
  「那不赖我。」我跟在后头接得脸不红心不跳,「质量不行。」
  「滚犊子。」她笑骂了一句,又挑了两条平时穿惯的冰丝无痕平角内裤放进筐里。
  走到店铺最里侧那排挂满蕾丝与细绳款式的货架跟前,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转过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拿手肘捣了我一下。
  「你杵在这儿干啥?上门口那个架子看看你的黑棉袜去,买两双配皮鞋穿。」
  「行,我瞅瞅。」
  我迈开大步走到店铺门口的男袜货架前,左手装模作样捏起一盒黑色纯棉男袜翻过来调过去看尺码,眼角余光却穿过中间两排挂满胸罩的货架缝隙,死死钉在了最里头的妈身上。
  她在那一排无痕丁字裤货架前停了三四秒,先往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女导购没跟过来,随即伸出右手,麻利地从挂钩上摘下两条丁字裤,一条纯黑冰丝的,一条深酒红暗纹的。她五根手指头熟练地把那两件巴掌大小、屁股后头就一根细绳的布头团成小小的一团,飞快塞进塑料购物筐的最底下,紧接着又把刚才拿的那六盒连裤袜一盒一盒码上去,压了个严严实实。
  我捏着男袜纸盒的指尖猛地一紧,脑子里冷不丁闪过那根纯黑冰丝细绳勒进她两瓣白腻臀肉深处的印子。
  操。我把袜子盒翻了个面,强迫自己看尺码表。
  15号那天我耍赖求她在家天天穿这个,她骂我磨得慌只配开店穿,骂得义正词严。今天她自己拿钱包投了票,还藏得跟做贼似的。
  「姐,选好了在这边结账就行!」收银台后的女导购扬声招呼了一句,一下掐断了我脑子里那点东西。
  妈面不改色地挎着筐走到收银台,扫码,付钱,动作一气呵成。她把内衣袋子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耳垂微微发烫,全程连看都没敢往我这边看一眼。我也装作什么都没瞅见,左手男装纸袋,右手内衣袋子,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出了商场。
  傍晚五点半,我们拎着大包小包推开家门。楼道里谁家在炖豆角,酱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衬衫西裤挂主卧大衣柜去,拿宽肩的衣架,别拿细铁丝的,肩膀顶出包。」她一边换鞋一边吩咐,自己拎着那只内衣袋子钻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里头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我挂完衣裳凑到卫生间门口探头一瞧,她正蹲在脸盆前,把新买的两条丁字裤、两条平角裤和那双15D黑丝全泡进温水里,挨个打肥皂搓洗。我眼睛刚往盆里那两根细绳上落,说了句怎么不穿上试试,她抬手就甩了我一手背凉水花。
  「新买的贴身东西不洗就穿?你脑瓜子里一天天的想啥呢,晾衣裳去!」
  「我这不是等着接盆呢吗。」我嘿嘿笑着躲开第二把水花。
  她洗完拧干,把塑料盆往我手里一塞。我端着盆走到南阳台,先把那几件小布头挨个挂上夹子,纯黑冰丝那条的细绳在我指头上打了个晃,我没多看,夹上。最后拿起那双洗净拧干的15D纯黑连裤袜,搭上低处的晾衣杆。
  湿透的纯黑尼龙丝在傍晚的风里沉甸甸垂坠下来,我伸出右手食指肚擦过黑透的加固袜尖,料子又滑又凉,上头还没沾她的体温。
  也不知道她哪天晚上才会把这双黑丝和那条细绳裤衩一块儿穿给我看。反正东西已经进了家门,我心里门儿清她偷偷摸摸买回来是为了谁。
  落地扇被我拖过来偏了个角度,风扫着一杆湿衣物轻轻打晃。
  …………
  吃过晚饭到了八点半,我把18号在日化店顺手捎回来的那盒深棕色植物染发膏从次卧翻了出来,举着冲客厅喊:「妈,染发膏买了好几天了,今儿给你补上?周二之前拾掇利索。」
  「就你惦记着。」她从沙发上起身,回主卧换了件领口洗得有些松垮的深灰色旧T恤出来,光洁的锁骨和一截白净肩头露在领口外头,「上回买的剩半管,加上这盒,够染到过年。」
  四平米的卫生间亮着暖黄顶灯。她搬了只塑料小马扎坐在洗手台前,我拿一条深蓝色旧毛巾严严实实围在她肩膀上,宽松的T恤下摆刚好盖住她并拢的大腿面。我戴上盒里附带的透明塑料手套,把AB两管染发剂挤进塑料小碗,拿梳子柄搅和匀实,深棕色的膏体泛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草药味。
  我走到她身侧低下头,伸出左手,五根手指头直接插进她蓬松温热的深棕发根里,顺着耳侧把厚实的卷发轻轻拨开。她鬓角贴着头皮新长出来的那半寸银白发茬一下露了出来,在暖黄灯光下扎眼得很,白得发亮,跟旁边的深棕对着干。
  「嚯,藏得挺深。」我说,「全在鬓角这窝着呢。」
  「可不咋的,表面上瞅不见,一扒开全露馅。」她坐在马扎上,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
  我屏住呼吸稳住右手,捏着细齿染发梳蘸满深棕膏体,贴着她的发根一点一点仔细往下刮抹。梳子尖刚挨近她耳根子后头那片薄嫩白皮,妈就闭上眼睛缩了缩脖子,长睫毛轻轻一颤。
  「嘶……轻着点儿刮,耳根子后头皮儿薄,别蹭我耳朵眼儿里去。」
  我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鼻息直喷在她头顶的发旋和圆润泛粉的耳廓上。摘了左手的手套,我拿大拇指肚轻轻擦掉她耳垂边沿蹭上的一星半点褐膏印子,指腹擦过耳垂那一下,她的耳朵动了动,没躲。
  「没蹭着。妈,也就是离这么近扒着看才找得着几根白的,平时根本瞅不出来。」
  妈坐着没动,任由我的手指在她耳后那片薄皮的边沿来回,嘴上叹着气回道。
  「瞅不出来也得染,开店天天迎客呢,让人家看见白头发还以为妈奔五十了。顶上发缝儿那儿也顺手抹两下。」
  奔五十。我低头看了眼面前的镜子,镜子里她那张白净紧致的鹅蛋脸被卫生间热气熏得透粉,细弯眉,杏眼闭着,涂着豆沙口红的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哪有一点奔五十的影子。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个由头,她真正的意思是,迎客得体面,周二送儿子去面试,更得体面。
  我顺着她头顶分开的发缝又仔仔细细补抹了两梳子,膏体盖住发根,拿梳子背刮平。
  等上色的二十分钟里,我们俩挪到客厅沙发上唠闲嗑。我把次卧找出来的红皮毕业证和学位证原件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来又核对了一遍,姓名编号照片,一样不差,再塞回去拉好拉链。
  「理发店染一回多少钱?」我问。
  「一两百呗,还未必有自己染的细。」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顶着一头膏体不敢乱动,「省下的钱够进两把头等玫瑰了。」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大鹏发来微信,〈航哥,面试哪天?〉
  我低头敲了俩字发过去,〈周二〉。
  〈成,等你面试完我来滨城,欠着的馒头该结账了。〉
  我把手机扣回茶几,妈瞟了一眼:「大鹏那小子还惦记咱家馒头呢?」
  「惦记半年了。」我说,「真来了你给他蒸一锅,保准把他吃服。」
  「那有啥难的。」
  八点五十,我们回卫生间冲水。妈弯下腰把头探进陶瓷洗手池里,后背弓起一道温软的弧线。我左手拿了一条干爽厚毛巾严严实实捂住她的额头和眼睛,右手拧开花洒调准水温,水流只对准她两鬓和头顶的发根慢慢冲,褐色的水沫子顺着她耳侧滑进池底打了个旋,身上那件深灰旧T恤全程干干爽爽,半滴水花没溅着。
  「凉不凉?」我问。
  「正好。」她的声音从毛巾底下闷出来,「你爸那年给我染,水顺脖子灌了一后背。」
  我没接这茬,手上把水流又调小了半格。
  吹风机嗡嗡响了五分钟,把她的长发吹得蓬松干爽。妈凑到洗手台镜子前,左右偏着头拿手指扒开两鬓细看,原本刺眼的半寸银白发茬全变成了自然油亮的深棕色,衬得她一张鹅蛋脸愈发白净红润。她对着镜子满意地抿了抿嘴角。
  「行,手艺比理发店强,看着起码年轻五岁。」
  我关掉吹风机,直接从她身后贴了过去,胸膛贴住她温软的后背,把下巴搁在她满是洗发水清香的肩窝里。
  「妈本来就年轻,往店门口一站谁敢猜你四十四。」
  妈笑着拿手肘往后轻轻撞了一下我的小腹,弯下腰把剩下的半管染发膏收进洗手台下头的木柜子里,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别腻歪了。新衬衫刚从盒里拿出来有折子,明晚妈给你熨板正了,领带妈手把手教你系。」
  「好。」
  我站在她身后应了一声。洗手台底下的柜门啪嗒一声合上,面前的镜子里清清楚楚映出她新染的鬓角,在卫生间暖黄的顶灯下泛着深棕色的油亮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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