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真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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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汤的香味先钻进来的,跟着是厨房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我躺在次卧床上睁了眼,摸过手机一看,二十六号早上七点四十。
砂锅里那点排骨汤早上泡了饭,晌午又下了两碗卧蛋热汤面,两顿下来见了底,不锈钢锅被她刷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锅底还挂着两滴水。我趿着拖鞋出来倒水,路过茶几瞄了一眼,那部屏幕朝下扣了一宿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翻回来了,壳子朝上,钢化膜反着天花板的灯光,跟平时一个样。谁也没提。她去阳台给花换水,我端着杯子回屋,这事就算翻篇了。
客厅里那台落地电风扇重新立起来了,塑料叶片呼呼转着摇头,风扫过茶几边,把搭在上面的薄布吹得一鼓一瘪。天闷了一整天,云压得低,雨憋着,就是不下来。
傍晚我戴上耳机跟大鹏开黑,这小子在沈阳居家办公憋疯了,破锣嗓子连麦吼了一宿,骂队友骂对面骂网,中间夹着问我「航哥你咋蔫了吧唧的」,我说天热,他骂了句矫情接着吼。打到十一点半我关了机,摘了耳机屋里一下静下来,墙那头安安静静,窗帘缝漏进来点路灯的光,闷热夜风撞着窗纱,噗,噗。我翻了两个身睡着了。
二十七号一早,楼下大喇叭按例喊楼号做核酸。我跟她一前一后下楼,排队隔两米,十来分钟做完,绕另一侧上来,进门门磁轻轻响了一声,世界又关在外头。
九点多她在客厅铺开那张紫灰色瑜伽垫,手机架在茶几上跟练。练到束角式,脚心相对坐着,两膝盖悬在半空压不下去,她冲我扬下巴:「航航,过来,搭把手。」
我光脚蹲进她岔开的两腿中间,手按上她膝盖内缘,跟着主播的口令往下压,一轮十个呼吸,两轮。她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哎哟我这筋……行了行了,抻开了。」
「明儿还练不?」
「练,不练更锈住。」
谁也没提前两天她没喊我的事。她收垫子,我回屋,这事也就过去了。晌午她挑了几盆开得正盛的洋桔梗,在阳台比划着拍了条短视频发出去,吃饭前坐沙发扶手上低头啪啪回评论,手指头戳得飞快,嘴角还翘着。屋里的日子跟齿轮似的,一格一格咬着往前滚。
…………
午后两点来钟,日头把客厅地砖晒得发温,风扇摇头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我睡醒一觉,嗓子干得冒烟,踩着拖鞋从次卧出来接水,刚迈过门槛,客厅里传来金属趾甲刀咔咔的脆响。
她歪坐在布艺沙发正中间,左腿松松盘着压在屁股底下,右腿膝盖高高立起来,脚丫子悬在半空,左手掰着大脚趾,右手捏着趾甲刀,正一下一下往下剪。头发低低扎了个揪,几绺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后面,豆沙色的口红淡得只剩一层。米白色的短袖家居服领口歪着,棉家居裤的裤腿直往上缩,压在沙发垫上的小腿肚子挤出一团软软的白肉。左脚那只薄肉丝袜早脱下来了,揉成一小团搭在沙发扶手上,袜尖朝下;右脚那只褪了一大半,松垮垮挂在五个脚趾尖上,随着她手底下的动作一晃,一荡。
沙发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张超市促销的广告纸,红绿的价目字朝上,剪下来的小月牙一片一片落在纸上。
我端着玻璃杯钉在饮水机旁边。
那双一年到头都裹在丝袜里的脚,此刻整个晾在闷热的空气里。脚背薄,白,比裤腿下那截小腿又白出一个色号,皮底下伏着几根淡淡的青筋,一路往脚趾根里延。她掰着大脚趾剪,脚趾头在她手心里根根张开,趾骨一根一根顶起来,二脚趾当真比大脚趾长出一小截,长出小半个趾甲盖。脚心粉,脚跟圆,整双脚不见天日,白得一个色。
咔。咔。一小片月牙掉在广告纸上。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干的。
想握。整只脚抓手里捏一捏,从脚跟捏到脚趾。
念头炸出来,我转身把水龙头按到底,凉水哗哗往杯里灌,灌满了还在灌,溢出来淌了一手,凉的我才回神,赶紧关了,拿袖子胡乱擦了把杯子外壁。
她剪完大趾,掰开二趾,歪着头比了比,下刀。风扇摇过来,把她缩上去的裤腿吹得一鼓一鼓。隔墙传来1501赵大爷家电视的动静,闷闷的,听不清词。
我端着杯子往回走,走到沙发侧面,步子慢了半拍,眼睛又钉回那双脚上。她正掰着二趾修边,脚指头在她手里白得发亮。
「妈你二趾比大趾长。」
话自己出来的,没过脑子。
她掀起眼皮瞪我:「你瞅啥呢?」
「没瞅啥,就看着了。」我脑子转得飞快,端起专家的腔调找补,「人家都说了,这叫希腊脚,二趾长的聪明,还旺夫家。妈你这是标准的美人脚型。」
「滚犊子,就你知道的多。」她笑骂,脚往回缩了小半寸,脚心微微一蜷,跟着又松开了,趾甲刀接着咔咔往下剪,「一边儿去,别挡我光。」
「我帮你接着点啊,」我下巴朝那张广告纸努了努,「这玩意可别崩我水杯里。」
「崩进去正好,给你补补钙。」
我嘿嘿一笑,端着杯子往次卧走。走到房门口回身,她正把广告纸四边兜起来,把那一小撮趾甲屑拢成一堆,跟着拽过扶手上那团薄丝袜,撑开袜口往脚上套。脚背绷直了往袜筒里蹬的那一瞬,脚弓拉出一条弯弯的弧,趾骨在薄丝底下一根一根顶出来,袜子顺着脚背爬上去,那道弧才慢慢松下来,被丝面蒙住。
一年见不着几回的东西。前后喘两口气的工夫,够我记一宿。
我进屋关门,杯子搁桌上,水一口没喝,先坐床边发了会儿怔。我把枕头捞过来垫在后腰,抓起手机随便划拉,一个字没看进去。
…………
晚饭吃得简单,天热没胃口,她晌午就和了面醒着,傍晚擀开切条,过了两遍凉水,两大碗过水凉面。黄瓜丝是我拿擦板擦的,擦得粗细不匀,粗的跟筷子似的,细的快断了。鸡蛋酱是她现炸的,油汪汪酱乎乎,一掀锅盖香气窜出来。
「妈你这酱,绝了。」我呼噜呼噜吸溜着面条,含混不清地夸。
「那是。」她拿筷子尖挑着黄瓜丝看了看,「就这黄瓜丝磕碜点,粗的粗细的细,跟狗啃的似的。」
「擦板不好使,赖工具。」
「赖赖赖,啥都赖,就你不赖。」她笑骂完,话头一转,「哎,陈姐下午在群里发起西瓜接龙,一个八九斤的瓜,你猜多少钱?」
「五十?」
「七八十!」她筷子一拍碗沿,「纯属抢钱。等过两天大批下来掉掉价再买,不惯她那毛病。」
「买一个呗,解解暑,我转钱给你。」我把面咽下去,先下了结论,「我前两天不刚结了笔图钱。」
「拉倒吧,留着你那俩子儿。」她拿筷子头敲了敲我的碗沿,「解封了上省城还得租房子呢,押一付三,哪样不要钱?瓜啥时候吃不着。」
「行行行,听你的,掉价再买。」我低头扒面,「到时候我搬,多大的瓜我都给你扛上来。」
「就你劲儿大。」
外头天色发沉,空气潮得能拧出水,连廊里静悄悄的,偶尔1504那家走过去一个人影,磨砂玻璃上晃一下就没了。吃完饭我把碗筷收进水槽洗了,她在外头拿抹布麻利地擦桌子,客厅电视机里准时传出那段熟悉的片头曲。
…………
我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电视剧正演到男女主角在院子里吵嘴,女的叉着腰骂,男的蹲墙根抽烟。她歪在沙发上看得入神,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
我绕到沙发背后站定,两只手往她肩膀上一搭。
「妈,趴着吧,今儿直接按腰。」
「嗯。」她把瓜子搁茶几上,拽过靠枕垫在胸口底下,身子顺从地趴了下去,侧脸贴着沙发扶手,冲着电视屏幕。
没提计时,没提十分钟的规矩,跟到点吃饭一样自然。
我隔着那层薄棉家居服,掌根先落在她后腰的大筋上,顺着脊椎两边打圈揉。她腰上的筋白天练瑜伽抻过,这会儿软着,我掌根推上去,肉跟着我的手一走一陷。
「这男的够窝囊的,」我手上推着,嘴上陪剧,「媳妇骂成那样还蹲着抽烟。」
「你懂啥,这叫让着她。」她趴着,声音闷闷的,「过日子哪能句句都呛。」
「这雨也是,憋着三天了,痛快点下来得了。」我换个话头,「楼道里潮得墙都出水,我拖鞋底子天天是湿的。」
「入汛了呗,后头有你潮的。」
揉了几分钟,我手底下动作没停,掌根顺着她后腰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下滑,滑到家居裤裤腰的松紧带上沿。棉布在我掌心底下温温吞吞的。
「隔层布按不透。」
我嘴里平平常常撂下这句,右手手指顺势捏住她家居服的下摆,往上一掀。
薄棉布料一层一层堆叠上去,软塌塌堆在她腰窝上方,被我小臂压着。一整截后腰露了出来,白花花的,腰窝陷下去一道,两侧的软肉在裤腰沿上微微叠着。刚见空气的皮面带着一丝凉,我掌根贴上去,那丝凉一闪就没了,皮底下的热慢慢返上来。
掌根毫无阻隔地贴上皮肉的那一刹那,她整条后脊梁猛地绷紧了。
皮底下那条大筋瞬间硬得像块铁板,腰侧的软肉全缩成了一团,我掌根压在上面,能清清楚楚觉出她胸口憋住的那口气。
一拍。
两拍。
那口气才极缓极慢地从她唇缝里吐出来,紧绷的皮肉跟着一寸一寸化开,松下来,松得比隔着衣服按的时候还软上三分,温热细软的腰肉直接从我掌根两侧漫了上来。
我手掌停了停,等她彻底卸了劲,才重新发力下压,推着那片软肉往前送。
脑子里炸得嗡嗡的。
想往上探,顺着脊梁骨摸上去,摸进更里头。
掌根死死钉在原地没动,下边缘紧紧抵着裤腰松紧带的边,那道带子隔着裤料抵着我的掌根,半寸没往下越。我左手跟着也探进了衣摆,两只手卡住她的腰,大拇指在她后脊沟那儿几乎碰上头。
这把腰,我拿手掌量熟了。两只手卡上去,虎口正好把两边的软肉拢得满满当当,大拇指一使力,腰窝就陷下去,一松,肉又漫回来。七十上下的围度,我手量的,量了这一个多月。
闷热天,她腰上沁着一层细潮,掌根推上去发黏,黏着推,有一点点极轻的涩响。堆在她腰窝上方的棉布被我小臂压着,推按的劲儿大了就往下滑一点,又停住。
电视剧里吵完了,片尾曲唱起来。
我手没停,也没出来。
片尾曲唱完,进广告,卖洗衣液的,卖奶粉的,跟着又是一档综艺开场的笑声掌声,闹闹哄哄灌了一屋子。
往常片尾曲一响,她准会翻身喊停,今儿她整个人伏在靠枕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匀匀长长的,由着我的手在她腰肉上推、按、揉、捏。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她一动不动。
我的手始终埋在她衣摆里。
综艺节目演了大半,台上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她才撑着沙发扶手,闷闷地吐出一句:「行了。」
说完却没起,又在原地趴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直起上身,一边拿拳头捶着后腰一边自嘲:「妈这老腰上的皮都松了。」
松啥。刚才绷起来的时候,我都感觉到了。
这话在脑子里顶上来,我嘴上溜出来的是另一句:「松啥啊松,你这腰搁咱们楼里,比我小的媳妇都比不了。上回核酸排队,1502那谁他妈还问我你妈咋保养的呢。」
「滚犊子,拿我跟谁比呢。」她笑骂,抬手作势要削我,胳膊抬一半落了回去,把身子转正,家居服的下摆随她的动作自己滑下去,把那截腰盖住了。
茶几边上,白天那张垫趾甲屑的广告纸还摊在那儿,红绿的价目字被风扇吹得一掀一掀。
…………
她刚在沙发上坐正,我顺势往茶几和沙发中间的地毯上一盘腿,抬手就把她右腿捞了过来,横搁在自己大腿上。
「腿也捏捏,坐一天了也胀。」
她身子晃了一下,没拦着,眼睛依旧瞅着电视。脚尖上那只塑料拖鞋被她下意识一挑,勾在脚趾头上摇摇晃晃。
我两只手托着她的脚跟,大拇指顺着足弓从后往前推。薄肉丝袜的脚在掌心里温温的,丝面滑,足弓的弧度贴着指肚走。推到脚心窝那儿,我故意拿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
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腿脚胡乱扑腾:「哎哎哎小兔崽子你使坏!」
勾在脚趾上的拖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别动别动,」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脚脖子,虎口正扣着那截凸起的脚踝骨,「马上就完。」
一把细骨头,隔着薄薄一层丝,全落在我掌心里。脚踝骨节顶出个圆尖,我拇指在那圆尖上碾了半圈。
「使坏还理直气壮,」她笑喘着,拿脚尖在我腿上蹬了一下没蹬动,「妈的脚臭烘烘的,你还挠。」
裤裆里腾地一紧。
「不臭。」
话出了口,我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你闻过啊你。」她抬杠,顺嘴的,眼睛还瞟着电视。
我没接腔。
我低下了头。
她的脚掌被我扣在掌心,脚尖直冲着我的面门。我俯下身子,鼻尖直直凑向那层薄丝裹着的脚趾尖,在离着堪堪一指宽的地方,硬生生刹住。
先扑进鼻腔的,是一团温热潮湿的体温。
闷了一整天的丝袜和皮肤蒸腾出来的热气,混着这屋里的闷,扑了我满脸。
跟着,气味才一层一层透出来。最外头是化纤丝袜被汗捂热的微闷,掺着一点塑料拖鞋的胶皮味;往里透,是一层淡淡的、带着体温的汗的咸,闷闷的,不重,淡得几乎抓不住,又确确实实在;再往下压着的,是她身上那股熟透了的根子味,白瓷瓶雪花膏混着洗发水混着她自己的人味,跟她后颈窝里、跟她衣领子里散出来的一路货,只是在这儿更浓,更黏,更沉,一层一层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是她的味道,挪了个地方。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鼻子已经贪了第二口。
操。
裤裆里瞬间涨得发疼,硬得顶着裤衩。我赶紧支起左边膝盖,把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借着身体前倾的姿势,死死挡住下身的动静。
「哎你闻啥呢!小兔崽子!」
她眼角余光扫见了我俯头的动作,整个人像被烫着了,嗓门一下子拔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脚掌使劲往回缩。
我五指扣着她的脚脖子,纹丝没松。
她缩到半截被我拽住,五个脚趾头在薄丝袜里紧紧蜷起来,把那层薄得只剩一层雾的丝面撑得透亮,粉白的趾甲盖在丝底下清清白白。白天刚剪过的趾甲,边上还带着新茬,我指腹刮过去,有点利。
我抬起眼皮,视线避开她的眼睛,落在她袜尖上,嘴硬:「真不臭。妈你脚是香的。」
「放屁,穿一天了!」
她脸颊泛红,嗓门依旧亮堂。亮是亮的,短了半截。
「穿一天也不臭。」
我梗着脖子复读。没词了,就这一句。
她张了张嘴。
骂声忽然泄了气,空了半拍,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五个字,轻得刚够穿过电视里综艺的掌声:
「……你瘆不瘆得慌。」
她的脚丫子又往回抽了一下。
没抽动。
就没再使劲。
蜷着的脚趾头慢慢舒展开,一个一个松开来,脚心温顺地摊在我手心里,那层薄丝贴着我的掌纹。她抬起手,把耳边垂下来的一绺碎发挽到耳后,眼神挪回了电视机上。
屋里静下来,只剩电视里一阵一阵的笑声掌声,风扇呼呼地摇。
我手上重新发力,大拇指顺着她的足弓往前推,动作放得极慢,极柔。她就那么坐着看她的电视,脚搁在我腿上,脚心贴着我的掌心,谁都没再说话。
又捏了五六分钟,她双手撑上沙发扶手,站起身。
「行了行了,妈洗去了。」
光着的那只脚往地毯上的拖鞋里踩,薄丝袜太滑,第一下只踩进去半截,后鞋跟踩瘪在脚底板底下,拔出来,又趿了第二下,才把鞋穿正。
她没回头看我,低着头,快步进了卫生间。
里头的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
我坐在地毯上没挪窝,右手掌心摊在膝盖上,发烫,发黏。电视里综艺还在闹,笑声一浪一浪。卫生间的水声一阵一阵,冲的时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久。
水声停了。门响,她走出来,眼睛瞟着别处,撂下一句:「水给你留着呢,洗去。」
说完径直回了主卧,房门虚掩着,没关严。
我在地毯上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卫生间。瓷砖地漏上汪着一片水汽,镜子上蒙着雾,空气里全是潮热的洗沐香。我拧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手腕,冲了半天。
…………
从卫生间出来,我没回屋。
客厅里黑了,电视机让我顺手关了,阳台窗帘没拉严实,漏进来外头路灯昏黄的一道。我坐进沙发里,就她刚才坐的位置旁边,一个人坐着。
右手平摊在膝盖骨上。
掌心里攥着她细脚踝的触感还没散,一把骨头的形状还在,鼻腔深处那团温热咸甜的体息也还在,一动就往上返。
我没去动它,没去卫生间,也没回房开灯。就这么坐着,由着它在血脉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楼上传来1602两口子的动静,模糊的脚步,跟着又没声了。风扇早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厨房门口嗡嗡。
过了好一阵,我起身回次卧,房门照例虚掩了一条缝。
躺在单人床上,轻体墙那边传来一声被褥摩擦的动静,她翻了个身。仅此一声。跟着是漫长而平稳的呼吸。
我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合眼。
…………
二十八号大清早,我是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动静弄醒的。
推门出去,屋里一切照旧。砂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两枚刚煮好的白水蛋在灶台上晾着,冒着热气。她站在油烟机底下搅粥,听见我出来,头也不回,嗓门亮堂堂的:
「航航!洗脸吃饭!」
「哎。」
我进卫生间刷牙,满嘴沫子的时候听见她在外头盛粥,碗沿磕着锅沿,当,当。刷完牙出来,正撞见她端着小咸菜碟从厨房迈步出来,脚上趿着那双熟悉的塑料拖鞋。
啪嗒。啪嗒。
步子踩得极稳。
「傻站着干啥,趁热吃。」
我应着往餐桌走,目光落在她脚上。
那双拖鞋,昨晚慌里慌张趿了两次才穿正的那双,此刻严丝合缝地套在她脚上,服服帖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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