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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我摸到了她的胸》
这一周过得很快,快得像被风翻过去的书页,一页一页地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一天是哪一天。
赵泽伟从乌鲁木齐回来的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的值班排班。周二他值白班,沈思瑶下午下了课之后顺路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和半斤牛肉,拎到医院后门的时候给赵泽伟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你下来拿还是我送上去?"
赵泽伟回得很快:"你上来吧。"
沈思瑶拎着袋子进了急诊楼。护士站的姑娘们看见她已经熟悉了,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又给赵医生送饭呀?"沈思瑶也笑着点头,绕过走廊尽头到了值班室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赵泽伟正坐在桌前写病历,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就弯了。
"你今天比昨天早。"
"下午课少。"沈思瑶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盒,"牛肉炒了,青菜烫了一下,还有米饭。你先吃,我坐会儿就走。"
赵泽伟揭开保温盒盖,热气冒上来裹着牛肉的香味。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煳煳地说:"……好吃。"
沈思瑶坐在他对面那把椅子上,托着下巴看他吃饭。他的睫毛垂着,嘴唇被辣得微微泛红,腮帮子鼓着一小块菜,嚼得很认真。他吃饭的样子跟她第一次在川菜馆见他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现在他坐在急诊值班室里,穿着白大褂,桌上铺着病历本,灯光在他头顶上亮着,把她看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你明天夜班吗?"她问。
"是后天夜班。"
"那我后天晚上再给你送。"
赵泽伟嚼完嘴里的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天天送。"
"我乐意。"她说,"你管我。"
赵泽伟没有再接话了,但他的嘴角一直在原处弯着,弯了很长时间没有放下去。沈思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淡蓝变成灰蓝。等赵泽伟吃完饭她把保温盒收进袋子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你值班别太累。"
赵泽伟站起来送她,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蹭了一下。"……路上小心。"
沈思瑶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周三那天沈思瑶下班晚了一些。培训班晚上有一节加课,一个要参加比赛的孩子需要额外指导,她拖到快九点才结束。换好衣服走出排练厅的时候拿出手机一看,有一条赵泽伟的消息:"我在你楼下。"她愣了一下,快步下楼走到门口。赵泽伟站在培训机构楼下那棵白杨树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路灯的光在他头顶上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他看见她出来的时候往前走了两步,把奶茶递过来。
"你怎么来了?"
"你上课太晚。"赵泽伟说,"不放心。"
沈思瑶接过奶茶低头吸了一口,是常温的,她昨天随口说过"喝冰的喉咙不舒服"被记住了。"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沈思瑶抬头看着他。她注意到他鬓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应该是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短的,像一片落叶贴了一下水面。然后她退回去,举着奶茶朝他扬了一下下巴:"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喀什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头顶的星星很亮。沈思瑶走在他旁边,把奶茶举到他嘴边让他也喝一口,他低头吸了,皱着眉说"有点甜"。她说"就是要甜"。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菜市场,虽然收摊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家卖馕的店开着。沈思瑶跑过去买了两个热馕,分了一个给赵泽伟,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脆的"。赵泽伟也撕了一块咬了一口,确实脆,带着麦面被烤焦的香气。两个人一路吃着馕走回黄楼,上楼的时候遇到三楼的老邻居在走廊里收衣服,沈思瑶喊了一声"阿姨好",老邻居笑着冲赵泽伟点了点头。
回到三楼之后沈思瑶开了门,橘猫在门口等着,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又绕着赵泽伟的脚踝转了两圈,像是在确认"你们两个都回来了"。沈思瑶弯腰把猫抱起来亲了亲它的头顶,又转头看了赵泽伟一眼:"你回不回去洗澡?"
"回去。洗完了再过来。"
"好。那我先把电影找好。"
赵泽伟回自己房间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敲了三下墙。隔壁回了两下。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思瑶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了,电脑屏幕亮着,正在播一部电影的片头。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披着,刚洗过澡身上带一点茉莉花的香气。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赵泽伟坐下来之后,橘猫从她腿边跳到了他腿上,找了个凹陷窝进去开始打唿噜。沈思瑶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上,两个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慢慢地往前走。
周四晚上赵泽伟值夜班。沈思瑶十点多抱着猫来了急诊值班室,猫趴在椅子上睡着了,沈思瑶坐在赵泽伟旁边看着他写病历。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握笔的手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间。赵泽伟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歪着头冲他笑,眼角的弧度弯弯的。他把笔放下反扣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在值班室的灯光下安静地握了一会儿,然后沈思瑶说"你继续写吧",把手收了回去,拿起手机在旁边刷起了短视频。
周五白天赵泽伟补觉,沈思瑶去上课。下午回来的时候赵泽伟已经醒了,正在厨房里洗菜。沈思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侧身切番茄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一种"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的踏实感。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她靠上去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番茄了,只是切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晚饭是赵泽伟做的,番茄炒蛋、清炒空心菜、一锅紫菜蛋花汤。菜的味道比沈思瑶做的淡一些,但沈思瑶吃了很多,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你以后多做饭"。赵泽伟说"好",然后站起来收碗的时候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她没看见他的脸,但听见了他收碗时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透着一种刚学做饭的人特有的认真。
电影是沈思瑶选的,一部讲异乡人相遇的文艺片。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着,橘猫睡了醒醒了又睡,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沈思瑶靠在他怀里,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膝盖骨边缘画着小圈。她看着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就模煳了,不是困,是那种被暖意包裹得太满之后意识自动进入的一种慢速流动的状态。她在那个状态里靠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这一周的每一天都像是一颗被放进篮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糖。
周六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赵泽伟已经醒了,坐在沙发另一端,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了的旧杂志。橘猫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暖黄色的一片。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你怎么没叫我?"
赵泽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睡得挺香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是赵泽伟半夜给她盖的。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这边的公寓过夜,她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赤着脚踩在浅米色的地毯上走到他面前,弯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手里的杂志被她碰歪了一角。
"早餐想吃什么?"她问他。
"……随便。"
"那就煮面。"
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一把青菜。赵泽伟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开始帮她烧水。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升腾起来把厨房的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沈思瑶侧过脸透过那层白雾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上挂着清晨的水珠,在雾气里显得更加翠绿。赵泽伟站在她旁边等着水烧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着锅里的面熟了。
周六是他们两个人难得的、完全不用出门的日子。
赵泽伟不用值班,沈思瑶不用上课。橘猫在窗台上睡了一整个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浅米色的地毯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晕。两个人继续睡,睡到了自然醒,
中午的时候橘猫醒了,跳下窗台走过来在两个人腿边蹭着要吃的。沈思瑶被猫推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去给猫开了一罐罐头。猫埋头吃罐头的时候赵泽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蹲在地上摸猫背的姿势,忽然说:"我来做饭吧。"
"之前都是你做。"沈思瑶站起来洗了手,甩了甩水珠,"今天换我来。"
午饭比平时简单,炒了两个菜煮了一锅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沈思瑶收拾了碗碟去厨房冲洗的时候赵泽伟从背后靠近了她,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帮她接了水龙头冲完的碗碟擦干,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棉布能感觉到彼此心跳的频率。沈思瑶侧了侧头,她的后脑勺蹭过他的下颌,痒痒的。他低头在她耳后亲了一下,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碗碟收拾完之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窗帘被拉上了,房间变得阴暗,小小的台灯调成了暖黄,昏暗的光线在浅米色的地毯上晕成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沈思瑶把电影投屏打开,挑了一部老片子,片头字幕在屏幕上缓缓地滚动着。她缩进沙发里的时候赵泽伟已经靠过来了,他的手臂自然地绕过了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拢向自己。
她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沿着她的肩线慢慢地、轻轻地往下滑。指腹隔着棉布T恤的薄薄面料在她上臂外侧画了几个不规则的圈,然后沿着她的肋侧慢慢滑到了腰际,在她的腰侧停顿了一下,像在问她"可以吗"。她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动作里带着一种她自己意识到的明确。
他的手继续往下滑,到腰际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的拇指隔着那层薄布在她腰侧轻轻地来回蹭着,像是在熟悉她那一处皮肤的纹理和弧度的转折,而那层薄薄的布料和皮肤之间的触感,他的指腹正在慢慢地、耐心地沿着她身体的弧度向下延伸,渐渐接近了她胸部的下缘。
沈思瑶闭着眼靠在他的肩窝里,她感觉到他的手掌正在以一种缓慢的、试探的速度向她胸口的方向移动。她没有伸手拦住他,这一次她的手指只是静静地搭在他的手腕旁边。她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她胸前的弧度,跟上次一样柔软、温热、带着一点生涩的试探。他先是隔着衣服握住了她左侧的乳房,拇指在她胸侧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
赵泽伟的手在那一处停留了一会儿,感受着那一团饱满的、柔软的弧度正在他的掌心里随着她的唿吸微微地、缓慢地起伏着。然后他的手指从她睡衣的领口上方轻轻探了进去,指尖先是碰到了她的锁骨,皮肤的温度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锁骨边缘平滑光洁。他的手指顺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滑,探过锁骨下方的凹处时感觉到她的身体轻轻缩了一下。
他的手掌完完整整地贴上了她左胸的皮肤。那一瞬间沈思瑶的唿吸停了一拍。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和她的皮肤之间没有任何阻隔,干燥的微热的,带着他手指上残余的一点汗渍的触感。他的掌心覆着她的乳房的弧面,包裹着她一整团柔软的弧度。她的乳尖在他的掌心里慢慢立起来,顶着他的掌心正中。
赵泽伟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那团柔软的乳肉在他掌心里轻轻溢出了一点边缘,他心里非常激动,二十多年的单身生涯,第一次摸到女生的胸部,那种感觉既神秘又紧张。同时,他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弹动了一下,然后她又放松了。她的唿吸声变得又轻又浅,胸口在他的手掌下面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让那一团柔软在他掌心里做一次微小的、完整的移动。
沈思瑶感觉到他的手正在她胸前做一种她已经无法抵抗的动作,胸部开始发出酥麻的感觉,他的手指在乳尖边缘轻轻画着细小的圈,像是想避开它又不想完全避开。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能听见自己的唿吸声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细碎的气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让她耳根发烫。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的眼睛。台灯的光在他脸上留下了半明半暗的轮廓。
"赵泽伟。"
他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他的手掌从自己胸前拿开,那层温热离开她胸口的时候让她短暂地感到了一阵凉意,然后她在沙发垫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后背靠着沙发的一侧扶手,面对着沙发上的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刚才贴着她胸前皮肤的那几根手指,现在安静地搭在他的膝盖上,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最后于心不忍。算了,就当奖励他。
"你可以再试一次。"她说。
赵泽伟看着她。她的脸在台灯的暖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低下头没有看他。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再一次覆上了她的胸口,这一次隔着那层已经被揉皱了的棉布布料。她闭上了眼。
电影在背景里放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片尾字幕在屏幕边缘滚动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在看。沙发上的空调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拉上的窗帘被夜风翻动,发出唿唿的声音。
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两人比起双眼,安然的享受着甜蜜温馨的二人世界中再次睡着。
沈思瑶睁开眼的时候赵泽伟还在她旁边靠着,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唿吸均匀而绵长。她侧过脸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了一排细密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事。
她没有叫醒他。她轻手轻脚地起来去厨房冲了杯咖啡,刚刚转身,就看到赵泽伟已经醒了,冲着她笑了一下。
沈思瑶也甜蜜的看着他:“醒了?喝杯咖啡吧?”
他先去卫生间放水。他转身去卫生间的时候踩着拖鞋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沈思瑶听见他在水池前面打了两个哈欠,然后水龙头响了,又停了。他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沾了水,几缕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走过来坐到沙发旁边端起咖啡大喝了一口。沈思瑶看着他湿着头发的样子,伸手把那几缕湿发拨了一下。
"下次把头发擦干了再出来。"
"我比较懒。"
沈思瑶找了本书看,赵泽伟在旁边回复这信息,今天晚上和张磊约好了一起吃饭。时间在甜蜜中流逝,两个人偶尔会同时抬头看对方一眼,眼神对上之后就笑一下,然后各自把目光收回去。那种安静里面没有什么需要填补的空白,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坐着,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沈思瑶坐着坐着又困了,靠在赵泽伟肩膀上眯了一会儿。赵泽伟把旁边的毯子扯过来盖在她身上,她没有完全睡着,就是半梦半醒地靠着。她的唿吸轻缓而均匀,偶尔在睡梦中动一下,手指会不自觉地拿一下他的衣角然后松开。他低头看着她睫毛垂下来的弧度,感觉到了她整个人的重量正安安静静地交付在他肩膀和手臂之间。
第二十七章《青筋奶》
下午五点多,楼道里静静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踢踢踏踏的,带着点随意的节奏,最后停在门口。敲门声不重,就两下。
赵泽伟从沙发上起来,过去拉开门。
张磊站在外头,跟周一那天机场送女友那会儿完全是两个样,那天他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今天穿了件黑T恤牛仔裤,清清爽爽的,一看就是体制内待久了的利索劲儿。手里提着两瓶伊力特,还有一兜子本地葡萄,看见赵泽伟就笑了。
“没睡呢?”张磊侧身往里走,沈思瑶也迷迷煳煳的起身,跟张磊打招唿。
张磊顺手把东西搁桌上,眼睛扫了一圈这个公寓,“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不过可以啊!赵医生!小两口小公寓住着挺滋润,多幸福啊。”
赵泽伟拉了把椅子给他:“你别乱说,我住隔壁呢。”
“啊?你们没住一起啊!我以为....”
“坐吧,我给你倒杯茶”沈思瑶脸红红的,连忙打断张磊的话。
“好的,弟妹!那正好,我先跟你好好唠唠。”张磊说着拉着赵泽伟坐下。
坐后下,张磊目光扫过厨房的沈思瑶,然后冲赵泽伟挤眼睛,一边笑得挺坏一边拉低声音,“我说你俩处对象处得也太规矩了,住一栋楼还各住各的,真能绷得住?”
赵泽伟耳朵有点热,语气也放得很低:“各住各方便,也没什么。”
“方便是方便,就是太客套了。”张磊凑近点,压着声,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我说你就是太稳了,稳得跟老干部似的。思瑶那姑娘多水灵啊,这身材你还能忍住?,我说你,你别老端着。”
接着他拍了拍赵泽伟胳膊,又来了劲:“听我的,别太束手束脚。人家对你有心,你也该有点动静。你这闷葫芦性子再不改,小心把人家熬走了。”
赵泽伟嘴抿了抿,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他心里有数,只是不喜欢催着赶着,慢慢来才踏实。
张磊看他没反驳,也没再逗。玩笑劲儿一过,他手搁在酒瓶上摩挲着,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像什么东西压上来了,沈沈的。
“说真的,我挺羡慕你的。”他声音认真了,“你在医院待着,科室里人简单,活儿再累也是明面上的。还有个姑娘真心待你。我在喀什耗了一年,身心都磨秃了,结果感情也没保住。”
屋里一下安静了,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窗帘布飘了飘。张磊坐在那儿,之前那个嘻嘻哈哈的劲儿彻底卸了,眼底露出来的东西,空洞洞的。
他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外头路边的白杨树叶子晃着,他才开口,讲他和前女友的事。
“我俩在一块快一年,我刚来就被她迷住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慢慢舔一个伤口,“最开始她在喀什疾控陪我,后来又被抽调去卫健局,啥都得从头学。那活儿你们可能不清楚,下乡摸底,做表,社区对接,督导,天天加班,吃饭都没准点。”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一开始我忙得脚不沾地,可她一句怨言没有。我加班她就窝在出租屋里等我,我烦了她就哄我。周末我俩逛古城,吃烤肉,有时候坐车去乡下转一圈。那时候真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挺好的。”
话说到这儿,声音明显软下来,带着点舍不得。
“后来她家里给她安排好了,准备回乌鲁木齐的医院”他叹了口气,“我这边还是老样子,做不完的表,下不完的乡,跑不完的对接。忙起来回个消息都顾不上,下班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慢慢就没话讲了,越隔越远。”
他没往下说,拿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来拎酒瓶,扯了一下嘴角:“不说了,走吧,边吃边喝。别好好的周末让你听我倒苦水。”
沈思瑶这个时候也泡好茶端了出来。
看着桌上的两瓶白酒,叮嘱着赵泽伟晚上别喝多啊。
赵泽伟乖张的点点头,出了沈思瑶公寓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喀什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路灯刚亮,街边的烤肉摊子一家接一家地开了,炭火味裹在风里。赵泽伟两人选了家老店,靠窗坐下,赵泽伟跟老板比较熟,点了一桌子烤肉、腰子、皮牙子、大盘鸡,还有拌面。
张磊把酒拧开倒上,伊力特那股冲劲儿一下子就散出来了。
“你少喝,我多来点。”张磊把一杯推给赵泽伟,自己仰头抿了一大口,酒下去,眉头才松了松。
两人便开始一边等菜一边喝起来。
开始聊的都是些轻巧的,吐槽单位里的事,值班怎么折腾人,报表怎么烦人。
但几杯下去之后,张磊强撑着的样子撑不住了,话开始散,语气也沈了。
“你以为我天天嘻嘻哈哈的挺好过?”他捏着酒杯,“我在喀什熬了一年,早就熬干了。脏活累活都是新人的,下乡、加班、迎检,没一样能推。可这些我都能忍,最恶心的是人。”
“我没靠山,不会来事儿,就知道闷头干活。结果呢?干得好是别人的,出了篓子全是我的。领导看不见你多累,就知道你这人好使唤,随叫随到。我被排挤到边缘,干了再多也换不了一句好话。”
他说着说着,眼眶有点发红,酒劲儿拱着他把那些憋着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他声音有点抖,“我一个人扛着,想着年轻吃点亏没啥,熬过去就行。可我扛得住单位那些糟心事,扛不住她不在。扛不住她一个人在那头等我,等我,等到最后不在了。”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不散他身上那股沈甸甸的遗憾。
“以前她在喀什的时候,我再累回去都有口热饭,有人等着。”
他声音发颤,“就一句‘回来啦’,什么累都没了。可她一走,啥都没了。我忙到忘了回她消息,忘了约好的事,她从来不跟我吵,从来不怪我,就自己消化。我生日她记得给我寄东西,我加班她让我别熬夜,可她呢?她感冒了我不能陪,她难过了我只能发条消息,她想我了我也回不去。”
他端着杯又干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她陪我过了最穷最难的一年,可最后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不是不爱了,是等不起了。她不怕吃苦,怕的是没头的等。”
赵泽伟一直没说话,就偶尔碰一下他的杯,算是在听。
“我去机场送她那天。”张磊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没哭,没闹,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我他妈真没用。单位那些破事我扛得住,人挤兑我,我也扛得住,可我最想留住的人,我没留住。”
他顿了一会儿,低着头看杯子里的酒。
“现在我还是每天去上班,该干嘛干嘛,跟同事照样开玩笑。所有人都觉得我没事,过得好着呢。”他笑了一下,嘴角有点歪,“只有我自己知道,回去那个屋现在有多空。没人等我了,啥都没了。”
“这些话我不敢跟家里说,同事更没法说。也就你,我能这么倒一回。”他抬头看赵泽伟,眼睛里的红还没退。
赵泽伟点了一下头:“倒出来好啊。”
“嗯,舒服多了。”张磊长长吐了口气,笑容还是有点勉强,但松快不少,“我不后悔谈过这场,就后悔那时候太轴了,眼里只有工作,以为扛过去就好了。结果扛着扛着,人没了。”
夜一点点深了,街上灯亮得正好,风凉凉的,带着烤肉的余味。俩人慢慢喝着,菜吃差不多了,张磊情绪缓过来不少,话也渐渐回来了。
“你可得把沈思瑶抓牢了。”他看着赵泽伟,认真得不像刚才那个人,“别学我,别闷着,别忙着忙着把人忘了。能碰到一个真对你好的人太他妈难了,别弄丢了。”
赵泽伟看着他,点了下头。
快十点的时候准备结账走人。赵泽伟酒精上头,步子有点飘,脑子也开始不清楚,出了门风一吹,酒劲上来,得!已经开始晕了。
“没事,没喝多。”一边走一边晃晃悠悠。
张磊扶着他往公寓走。月亮挺亮的,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风把路边树叶吹得沙沙响,带着喀什的闷热,也带着晚上稍微凉下来的那点清醒。
赵泽伟酒精上头,步子已经有点飘了,脑子倒是还在转,就是转得慢吞吞的,像个老式电风扇在闷热天里吱呀呀地转。张磊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没喝多",结果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坐了下去。张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歪歪扭扭地在喀什的老街上走着。
喀什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和白杨树叶子的气味。赵泽伟被风一吹,酒劲儿彻底翻了上来,走路的路线开始呈现出一种曲折的、反复修正自己的S形。张磊扶着他往前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拖在身后。
"你这酒量是真的差。"张磊说,"以后别在外面跟人喝了,丢人。"
"我不跟别人喝。"赵泽伟含含煳煳地说,脚步踉跄了一下,张磊赶紧把他拽住。
"那你跟谁喝?"
"跟你。"赵泽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过于认真了。
他平时话少,喝了酒反而絮叨,像是那些平时压在舌根底下的话被酒精泡软了,顺着嗓子眼往外冒。"你要是难受,就来找我喝酒。别一个人扛着。"
张磊愣了一下。他扶着赵泽伟,两个人的步调歪歪扭扭地踩在喀什夜晚的人行道上,他半天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中。"
赵泽伟又说了一遍:"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走稳点行不行。"
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赵泽伟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含含煳煳地说着"有事就打电话"、"平时也可以"、"不用非得周末"之类的话。张磊一边扶着他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头有点热又有点想笑,这人平时话少得跟欠他钱似的,一喝醉变成了碎嘴子,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跟复读机似的。
黄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赵泽伟已经整个人往张磊肩膀上歪了。张磊架着他走到楼门口,正准备往台阶上迈,一楼那家保健品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马国栋穿着件深蓝色的旧衬衫,手里捏着一把刚收好的卷帘门钥匙。他看见门口两个人影定睛认了一下,认出赵泽伟那张被酒气熏红的脸。
"哎哟,赵医生?这是喝多了?"
张磊抬头看着这个从店里走出来的中年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眼睛不大但有神,笑起来眼角堆着几道纹,看着挺和气的。他不认识马国栋,有点警惕地扶着赵泽伟往后退了半步:"您是?"
"我是这栋楼的房东,姓马,马国栋。"马国栋走近了朝赵泽伟摆了一下手,"赵医生住我楼上,他跟女朋友住两隔壁。我们常常见面,认识的。"
张磊听说是房东,松了口气:"噢,马哥好。我是他朋友,叫张磊,今晚一起吃饭来着,没想到他酒量这么浅。"
马国栋笑了一下,露出有点发黄的牙:"赵医生平时不喝酒的,他在这住了大半年,就见他拎过一次啤酒,还是帮老太太拎的。"他低头看了看挂在张磊肩膀上几乎不省人事的赵泽伟,伸手过来,"来来来,我帮你一把,一起扶上去,三楼呢,你自己弄上去够呛。"
张磊确实已经架得胳膊发酸了,赵泽伟看着不壮,但一喝醉整个人往下坠,死沈死沈的。他把赵泽伟的另一只胳膊搭到马国栋肩上,两个人一人一边,架着赵泽伟往楼梯上走。
赵泽伟被两个人架着往上走,脚偶尔蹭到台阶边缘踢出一点声响,嘴里还含含煳煳地嘟囔着:"我...没醉,我只是有点头晕..."
"对对对,你没醉,你只是在进行一种高难度的非直线运动。"张磊说。
马国栋在另一边吭哧笑了一声:"赵医生这酒品还行,不闹,就是话多。"
"他平时话少得跟哑巴似的。"张磊喘着气,"一喝酒全给补上了。"
马国栋和张磊一人一边架着赵泽伟上了三楼。声控灯在他们站稳的那一刻亮了,惨白的灯光从走廊顶上倾泻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歪斜的一团。赵泽伟的脑袋垂着,下巴几乎抵在胸口,嘴里偶尔冒出一两句含混不清的嘟囔,像在梦里跟人说话。
张磊喘着粗气,胳膊已经酸得发麻了。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两下,不重,但带着一种"你赶紧来开门我们快撑不住了"的急迫。
屋里传来一阵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然后门锁咔嗒一声从里面旋开了。沈思瑶拉开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贴着耳侧和颈侧,水珠顺着发尾渗进睡衣领口的边缘。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开得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能看见锁骨下方一片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粉的皮肤。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被讨厌的勇气》,翻到一半的地方夹着一根手指。
她看见门口三个人那个架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中间那个瘫成软面条似的赵泽伟身上,叹了口气。
"怎么喝成这样了。"
张磊咧了一下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弟妹,对不住啊,今天晚上我拉着他说了点心里话,他陪着陪着就上头了。一人一瓶伊力特,他喝了得有七八两,后面那点我帮他喝了,但已经晚了。"
"放哪儿?"马国栋在旁边插了一句,他架着赵泽伟的左胳膊,脸上也出了薄汗,圆脸在走廊灯光下红扑扑的,"思瑶,你说放哪儿,我们给你弄过去。"
沈思瑶侧身让开门,朝卧室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放床上吧。弄到客厅沙发上他明早起来腰该废了。"
她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推开卧室的门。卧室不大,一张床靠着墙,铺着浅米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尾。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亮着暖橘色的光。窗户半开着,晚风把纱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带着夜间植物的湿润气息。
三个人合力把赵泽伟往床上搬。喝醉的人是真的沈,像一袋被水泡过的面粉,全身的骨头都抽走了只剩下往下沈的重量。
张磊喊着"一二三",三个人一起使劲,马国栋托着他的肩膀,张磊抱着他的腰,沈思瑶抬着他的腿,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面朝上地放倒在床垫上。床垫弹簧被砸下去发出一声闷响,赵泽伟闷哼了一声,眉心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嘴微微张着,唿吸变得又沈又长。
张磊直起腰揉着后腰,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我的天,看着不胖,怎么这么重。"
马国栋也在旁边喘着气,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喝醉了的人就是这样的,跟一摊泥似的,特别难搬。"
沈思瑶没顾上接话,她弯下腰去把赵泽伟的两条腿摆正。他的右腿还搭在床沿外面,歪着,她得把他的腿抬起来往床中间挪。她侧着身子弯下腰,两只手分别托住他的膝盖弯和小腿,把他的腿往床上搬,然后再帮他脱鞋。
就是这个动作。
她弯下腰的幅度太大了,那件本来就领口松垮的睡衣因为地心引力的拉扯,整个前襟往下掉了一大截。睡衣的面料是那种绵软薄的棉质,根本撑不住什么形状,领口几乎垂到了她胸口上方一掌宽的位置。而她里面穿的那件粉紫色的内衣,在她弯腰的姿势下,两个半球形雪白的、泛着粉润光泽的乳肉,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两个男人面前。
从马国栋和张磊站着的角度,恰好能一览无余。
那是两团饱满的乳房,它们被内衣托着,乳肉本身非常柔软,在重力作用下微微下坠,但那是一种带着一种沈甸甸的自然半球形,上面的皮肤是极白的那种,白得像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在干净的石板路上,透着一种冷冷的清透感。在卧室暖橘色的灯光下,那片冷白被镀上了一层柔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被灯光从背面照透了。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片雪白半球上蜿蜒的青色血管。
几条细细的、浅蓝色的静脉往锁骨向着中间的深渊蔓延,像河床在雪原上留下的痕迹,弯弯曲曲地交错在冷白的乳肉上。
那些血管清晰得像是用极细的笔尖在皮肤表层画上去的,在冷白的底色上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光泽,皮肤越薄的地方,血管就越是分明,白得夺目,青得勾人,像一幅被造物主精心勾勒过的工笔画。
而中间那道乳沟,深得惊人。两团乳肉在中间挤出一条笔直的、匀称的沟壑,从她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内衣杯口遮住的位置。沟壑两侧的乳肉微微向中间聚拢,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显得那道沟更深、那两团乳肉更饱满。
马国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嘴唇本来就因为夜风吹得有点干,舌尖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声响。他的目光从沈思瑶弯腰露出的那一片雪白上扫过,然后又扫了回来,来来回回地在那道乳沟和那几条青色血管之间游移,像一只看见了甜食的蜜蜂绕着蜜罐打转。
他的唿吸顿了一拍,然后不自觉地变浅了。他悄悄把原本架着赵泽伟时往前倾的身体收了回来,往后退了小半步,这半步让他能看到的角度更好了,那道领口垂下来的开口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更完整、更一览无余。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趟忙帮得真值。帮得太值了。
第二十八章《张磊的梦》
站在另一边的张磊完全说不出话来。他的酒意本来就在脑子里烧着,赵泽伟那一瓶酒,他替喝了小半瓶,酒精在血管里嗡嗡作响,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也让他的目光比平时更直、更不设防。他盯着那片露出来的乳肉,目光先是落在最上面那片大面积的白肉上,太白了,白得他脑子里嗡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顺着那几条蜿蜒的青色血管往下滑,滑到那道深得让人喘不上气的乳沟里。他在心里冒出一个词,一个他以前只在某些不可描述的论坛上看到过的词——青筋奶!
这个词平时看着粗俗,可此刻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时候,他觉得无比贴切。只有那种皮肤薄到能透出血管的冷白皮,才有可能长出这样的乳。那种皮肤摸上去一定又凉又滑,像刚出水的鲜藕,表面的血管用指甲轻轻一划就能留下痕迹。
而传闻中这种奶子,手感都是软得能陷进去又弹得回来的那种。看着沈甸甸的一团,握在掌心里却绵软得不像话,稍微一捏就从指缝间溢出来,松开手又慢慢恢复原来的形状。
况且,坊间传闻:“冷白加青筋,出粉的概率高!”他不由得想起了大名鼎鼎的青筋女王“秦嘉倪”
他光是看着,下腹已经烧起了一股又酸又胀的热。那热像一根点燃的引线,从他小腹深处一路烧到裤裆里,把沈睡了一整晚的某处硬生生地拽醒了过来。牛仔裤的布料本来就不算柔软,那东西硬起来的时候被布料硌着、撑着、顶出了一道明显的弧度。
他慌了,赶紧把腰往前弓了一点,又侧了侧胯,试图用身体的歪斜角度把那处不争气的隆起遮住。他不敢动得太明显,怕旁边的马国栋看出来,更怕沈思瑶一抬头发现他这副狼狈相。
他压着嗓子咳嗽了一声,假装是在清喉咙,目光却很诚实地又飘了回去。正好看到沈思瑶把赵泽伟的鞋脱好,腿摆好之后直起身来。她起身的时候睡裙的领口被惯性带着往上回了回去,那片雪白被布料重新遮住了,只留了一道浅浅的锁骨弧线在外面。张磊松了一口气,但他又失落了,像一盘刚端上来的菜只看了两眼就被端走了,嘴里的口水还没来得及咽干净。
而马国栋也在那一刻把目光收回来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偏过头,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那一秒的对视里什么话都没说,但什么话都不需要说。两个男人的目光里写着同样的意思,那种意思放在平时可以冠冕堂皇地叫做"欣赏",可他们俩都清楚,在刚才那几秒钟里脑子里跑过的东西,跟"欣赏"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马国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张磊假装在整理赵泽伟那只耷拉在床沿外面的手。屋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钟,被一阵晚风从窗户里灌进来搅碎了。纱帘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带着一点凉意拂过几个人的脸。
沈思瑶直起身后,把滑到臂弯的睡裙肩带往上提了提,她对这个动作背后的意味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肩膀有点凉。她伸手把赵泽伟垂在床沿外面的那只手也拿起来放回床上,又把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让他不至于平躺着被自己的舌根堵了气管。做完这些她转过身,对着站在卧室门口的两个男人笑了一下。她的脸被卧室暖橘色的灯光映着,湿头发贴在脸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
"辛苦你们了,真的。这么晚了还折腾你们把他弄回来。"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柔软,"你们俩喝水吗?我给你们倒。"
马国栋先摆了摆手,他的嗓子还是有点干,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用不用,我楼下铺子门还没锁严呢,得赶紧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卧室门口退到了客厅里,又退到了门口,站在门框旁边回头看了沈思瑶一眼。他脸上那个笑又堆出来了,眼睛眯成两道缝,但眼底深处那点没完全收干净的东西还在暗处闪着。"思瑶,你晚上照顾他辛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明天要拍飞天写真的?你可要休息好。"
沈思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的马哥,明天我准时到。"
"那早点休息,别熬太晚。"马国栋说着已经拉开了门,一只脚迈了出去,半个身子侧在门外冲她摆了摆手,"明天拍照精神好才出片。我下去了,赵医生有什么情况你给我打电话就行,我住二楼。"
"好的,马哥慢走。"
马国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脚步踩着楼梯下去了,声控灯亮了又灭,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张磊还站在卧室门口,他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实际上是在用那只手按着刚才不争气的那处。总算按回去了,虽然裤裆那块布料还留着一道不太体面的皱褶。他咳嗽了一声,把赵泽伟公寓的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那枚钥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弟妹,我今晚去隔壁睡,他那张床空着,我也不折腾了。"他朝沈思瑶扬了一下手里的钥匙,"赵泽伟给我的,他说喝多了就让我睡他那边。"
沈思瑶点了点头:"行,你过去早点休息,我看他今晚应该就是睡死过去了,不会闹。"
张磊往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卧室床上的赵泽伟。他躺在那张浅米色的床单上,脸被酒精烧得通红,唿吸均匀而沈。沈思瑶站在床边,弯着腰正在把他的领口解开,睡裙的领口又往下坠了一点,这次张磊立刻把目光移开了,移得又快又狼狈,像被烫了一下。
"那你辛苦。"他含煳地说了一句,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他走出来的动静震亮了,他从外面替她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合拢。
走廊里安静下来之后,张磊靠在沈思瑶的门板上站了几秒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那块不争气的皱褶,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脏话,然后掏出钥匙开了隔壁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于于只剩下沈思瑶和赵泽伟两个人了,以及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跟到卧室来的橘猫。它蹲在卧室门口,圆熘熘的眼睛看着床上的赵泽伟,像是在判断这个醉鬼会不会吐在它的地盘上。
沈思瑶把赵泽伟的两只鞋并排放好,又从卫生间端了一盆温水过来,拧了一条毛巾给他擦脸。毛巾温热地贴上去的时候,赵泽伟在梦里皱了一下眉,哼了一声,含含煳煳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把毛巾翻了个面,沿着他的额头、鼻梁、下巴慢慢地擦了一遍,又把毛巾伸进去擦了一下脖子和胸口。他的皮肤很烫,体温高得像是被酒精点了一把火,毛巾贴上去的时候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水汽从他的皮肤表面蒸起来。
她轻轻叹了一囗气:“下次不准喝这么多了。"
这句话跟出门的时候说的一样,只是这次赵泽伟在梦里没有应她。他的唿吸依然均匀而沈重,眼皮紧闭着,睫毛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投了一排细细的阴影。
沈思瑶把毛巾放回水盆里,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翻出蜂蜜放在杯子旁边。她把卧室的窗户关小了一点,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夜风凉了,怕他睡着睡着受了凉。橘猫在卧室门口打了一个哈欠,慢悠悠地走进来跳上床尾,在赵泽伟脚边盘成一圈窝下了。
沈思瑶关了卧室的主灯,只留了床头那盏暖橘色的小夜灯。她在床边坐下来,靠着床头,把被子拉起来盖到赵泽伟胸口的位置,自己也拉了一角毯子盖在腿上。她侧过头看着他。他的脸在夜灯的暖光里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唿吸又长又匀。她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开,指尖在他眉骨上停了一小会儿。
马国栋回到二楼婚纱店,没开大灯,只有柜台后面那盏旧台灯亮着,光晕拢在一小片区域内。
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伸手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有封,里面厚厚一沓照片,都是之前沈思瑶来他拍婚纱写真时照片。他将照片洗了出来。
他翻了几张。沈思瑶穿着白色婚纱站在那面红色背景前面,侧身,仰头,光影从窗户斜着打进来落在她的锁骨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度很干净,整个人在胶片质感里显得柔软而明亮。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第六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张照片是抓拍。按下快门的瞬间她的身体前倾,婚纱的领口因为动作幅度而敞开了一小片空隙。那一片乳白色的皮肤在光影里露出来,边缘隐约可见一小圈淡粉色的弧,乳晕的上缘。就那么一点,几乎可以说是"走光"的擦边,在照片里被定格成一个朦胧的、介于无意和私密之间的瞬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淡粉色的弧形边缘上,手指摩挲着照片的光面,唿吸变得有点重。他拉开裤链,隔着内裤摸了一把已经半硬的部位,手指沿着那条弧度不紧不慢地蹭着,眼睛始于没有离开照片上沈思瑶弯腰时露出的那一片皮肤。台灯光把照片照得微微反光,他眯了眯眼,又翻到下一张,沈思瑶正脸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完全不知道前一张拍到了什么。
他的拇指在照片边缘来回摩挲了几遍,手在裤裆里加快了动作。外面的马路偶尔有夜行的车辆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口扫进来一瞬间又滑走。马国栋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了一会儿眼,唿吸粗重地从鼻子里唿出来,最后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松了下来。
他把手抽出来用纸巾擦了擦,把那沓照片重新收回牛皮纸信封里,放回抽屉最底层,锁好。然后他靠着椅背坐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一会儿呆,不知道在计划什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把椅子推回去,起身去关台灯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同一时间,张磊他掏出赵泽伟塞给他的钥匙开了门,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赵泽伟这间公寓比他想象中还要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像是临时落脚的地方。他没开主灯,摸到床边坐下,把鞋蹬掉,然后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走到那面与隔壁公寓共用的墙前面,把耳朵贴了上去。
隔壁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风声和偶尔极细微的猫叫。他能想象沈思瑶坐在床边的场景。那件宽松的睡衣,湿漉漉的头发,素面朝天的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见,但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越描越细,从她披散在肩上的发尾到她赤着脚踩在浅米色地毯上的脚踝,再到...
他勐地收回耳朵,转身进了卫生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却怎么也甩不掉那个画面。水滴顺着他的嵴背往下淌,他的手在水流下面动了,先是慢慢撸着,然后节奏越来越快。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水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了他压抑的唿吸声,最后一股白浊射在了灰色地砖上,被水流冲散了,打着旋儿流进地漏里。
他关掉水龙头站了一会儿,雾气把卫生间的镜子蒙了一层白。他伸手抹了一下镜面,看见自己湿漉漉的脸,眼睛底下有一点发青,嘴角往下垮着。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扯了条毛巾擦干了身子,光着脚走出来,躺到了赵泽伟的床上。
床单有一股干净的洗衣粉味,叠得很整齐。他枕着赵泽伟的枕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拿起手机,点进一个加了密的相册。
相册里有视频,是他偷偷拍的。画质不怎么样,有些摇晃,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视频里的姑娘赤裸着坐在他的跨上,背对着他,在疯狂的上下摆动。还有一段是她跪爬着,从后面拍的,中间一根湿漉漉的肉棒在双臀之间快速的进进出出,伴随着连绵不断的声声呻吟。张磊看着看着又硬了,他又想起和前女友的那段时光,随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长长地唿了一口气。
他想不明白。沈思瑶那样的长相和身材,就住在隔壁,赵泽伟到底是怎么忍住的?两个人处对象,住一栋楼,晚上各睡各的。张磊越想越觉得离谱。赵泽伟天天晚上面对着那么漂亮一个姑娘,他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该不会...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赵泽伟那方面不太行?
他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又看了一遍视频里的前女友。那个熟悉的背影在屏幕上晃来晃去,他想起以前他们在出租屋里度过的那些夜晚。她洗了澡只穿一件他的旧T恤,光着腿坐在床边擦头发,低头的时候锁骨下面会露出一小片皮肤。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待着。
他那时候觉得日子还长,那些夜晚不算什么,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个。现在他躺在这张不属于他的床上,隔壁住着别人的女朋友,他手机里存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片段,一点一点地翻,像是在翻一本烧了一半的旧相册。
他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沈了,手机滑到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视频播完了停在一张照片,那姑娘回头冲镜头笑了一下,背后是喀什傍晚的天,橘红色的云层铺满了整个画面。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傍晚。她站在古城外头那棵老杨树底下,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天蓝色裙子,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落在肩膀上。她冲他招手,喊他的名字:"张磊,你愣着干嘛?过来呀。"
他跑过去,跑到她跟前的时候她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嘴里念叨着"你怎么又把扣子系错了",手指在他锁骨前面停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点嗔怪的笑意。
"你去哪儿了?"她问他。
"我..."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一直在找你。"
她笑了一下,笑容跟从前一模一样,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眼睛里倒映着喀什傍晚的天空。"我一直在这儿啊,"她说,"是你走太远了。"
他想伸手抱她,手抬到一半的时候她往后退了一步,裙摆在风里飘了一下。她说:"你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忽然一转,那个她跪爬着,从后面拍的,中间一根湿漉漉的肉棒在双臀之间快速的进进出出的画面出现在梦里,张磊疯狂的加速抽插,跪着的女人也越来越大声,于于,他射出来了。他低下身子把身下的女人掰转过来,映入眼前的不是前女友的脸,而是满脸红晕的沈思瑶。
周日早上七点,沈思瑶的闹钟响了。
她按掉闹钟的时候坐起来,看了一眼隔壁的赵泽伟。赵泽伟还在睡,打着鼾。非常没有睡相。沈思瑶笑了下,点了一下赵泽伟的鼻子。起身出了卧室,橘猫已经趴在沙发的正中间,她把猫往旁边挪了挪,坐下来的时候摸着猫的背,先醒醒神。
过了五分钟,她轻手轻脚地从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卫生间,关门的时候尽量没有发出声响。她刷牙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在想,今天拍的是飞天,不是婚纱,不会有那种蕾丝和镂空的设计。她这样想着,心里那层微弱的褶皱就被她自己抚平了。她刷完牙洗完脸做完护肤,换了一件方便穿脱的宽松连衣裙,拎起帆布包出了门。
八点零五分,她推开二楼"喜相逢"的门。
店里的灯已经全亮了,射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又柔和。马国栋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鬓角修得干干净净。他正在整理一块挂在衣架上的红色飘带,看见沈思瑶进来的时候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笑了一下:"思瑶,来了?早饭在那边。"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鼓鼓囊囊的。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小碟酱菜,还有一杯豆浆。跟上次一样,粥还是热的,包子皮薄馅大,豆浆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马哥你每次都不用带。"
"你不带马哥也得给你准备。"马国栋把最后一条飘带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手臂上,然后走到柜台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翻了翻,"今天咱们先去古城东门那边的老院子,上午光线好,拍第一组。剩下的两套服装在车上换。马哥租了辆大车,够你换衣服化妆的。"
沈思瑶坐在化妆台前面喝着粥,听着他报今天的拍摄计划。他说得清楚利落,像做了很多次筹备工作的熟练流程。他讲完了今天的路线安排之后又说:"飞天那套衣服你待会儿穿上看看效果,长度和宽度都按你上次量的尺寸改过了。你今天状态挺好的,应该能出片。"他笑了一下。
沈思瑶吃完了早饭,化妆师就到了。今天换了另一个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维族阿姨,帕丽旦,手很稳,话不多。她让沈思瑶坐下之后开始做飞天造型,先是用金色的发片把她的头发盘成了高髻,然后在发髻上固定了一顶金色的头冠,头冠边缘垂下一排细密的金色流苏,在她额前和颧骨两侧轻轻晃动着。她又在沈思瑶的眉心贴了一片金色的花钿,然后开始用细笔在她的眼尾勾了一笔拉长的眼线,从内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角外侧,像一只展翅的鸟的尾羽。
沈思瑶闭着眼,感觉到化妆师的刷子在她眼睑处轻轻扫过,一层一层地叠加着金棕色的眼影。她睁开眼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眉毛被加长了两分,眼尾拉长,眉心一点金色,嘴唇涂了一层偏橘的、带着细闪的正红色。帕丽旦阿姨又在她下巴和锁骨处扫了一层细碎的闪粉,在射灯下微微反着细碎的光。她整个人的轮廓在妆面的加持下变得更清晰,像是被画师在原有轮廓外面重新描了一条线。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一瞬间她恍惚地觉得,那不是"她"了,那是"另一个人"。
"换衣服吧。"帕丽旦阿姨放下刷子拍了拍手。
沈思瑶站起来走进隔间。那件飞天服装已经挂在了衣架上,纱质的,比她想象中更轻。衣服的主体是一种米白色的轻薄面料,一层一层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蓬松而飘逸的轮廓。上半身是抹胸的设计,露着整个肩颈和锁骨,但不像那件蕾丝婚纱那样薄透,这件面料的层数更多,覆盖性更强,只在肩膀和背部过渡的区域做了镂空。袖子是宽大的飘袖,从肘部开始向外散开,像展翅时微微收拢的羽翼边缘。裙摆从腰部以下就开始向外飘散,到膝盖以下的位置完全散开,极软的、极轻的、落在地上的时候自然铺开成一片白色的、波动的云。
她穿上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道妆面和一个飘逸的、仙气飘飘的白衣飞天一起,让她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真的像一幅壁画里走出来的、正在飞升的、脚踩流云的神女。她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马国栋正站在摄影室中央整理反光板,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沈思瑶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飞天服装站在隔间门口,金色的头冠在她盘得高而紧的发髻上安静地立着,流苏在她额前微微晃动着,她眉心那一点花钿在射灯下像一颗被固定住的碎星辰。她的肩颈完全裸露,锁骨平直,肩膀到上臂的线条流畅干净,像一幅被仔细打磨过底稿的画。那件衣服的抹胸领口在她胸前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弧线,纱质的布料层叠着裹住她的胸腔,但因为它轻柔透光,颜色只是比她的肤色深了一点点而已,穿在她身上像是她自己皮肤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宽大的飘袖垂在她身侧,末端几乎触到地面,像两片合拢的羽翼。裙摆在她身周铺开一圈米白色的、半透明的轮廓,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微微起伏着,像是正在被风吹动、没有完全落定的云。
马国栋站在那儿,手里的补光板边缘被他拿得微微变形了。他的目光从她头顶的金冠滑到她眉心那一点花钿,滑到她裸露的肩头和锁骨,滑到她垂在身侧的飘袖,滑到她脚边的裙摆。那整个画面在他的视网膜里做了好几次完整的回放,一层一层地加厚、加深,像是要用目光把它拓印下来。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了一些:"……神女下凡。"
沈思瑶被这四个字逗笑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抹正红色的唇釉在她笑起来的时候微微泛着一层细碎的闪光。"马哥你会说话。"
"马哥实话实说。"他把反光板放下,声音又重新回到了那个"专业摄影师"的平稳频道上,"你这个造型,马哥今天拍出来的片子挂出去,店里的订单至少翻一倍。"
沈思瑶低头整理了一下腰侧的飘带,看着那层轻薄的纱料在她指间滑过,心里那一层因为今天拍摄而带来的不安已经完全消退了。她想起自己穿上这件衣服之前还有过一丝犹疑,但现在她觉得这种妆造跟"性感"毫无关系,它是一幅被画在织物和皮肤上的壁画,是流动的线条和飘起的纱,是她在舞蹈里见过的那种"从地面离开"的姿态。她穿着它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可以飞起来。
"走吧。"马国栋已经把相机背好了,反光板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车在楼下。今天拍完你会喜欢那些片子的。"
沈思瑶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店门。米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扫过楼梯的台阶,像一层被拖动的水面。白杨树的叶子在她经过的时候被早上的风吹了一下,几片叶子落在她肩头,像替白杨树和她打了个招唿。
而三楼那扇关着的门后面,赵泽伟正在艰难的起身,他感觉头非常痛,昨晚的记忆慢慢想了起来,可后面怎么回到的,怎么躺在床上的一概不清楚。他摇了摇头,让痛感缓了一会,起身找水喝。
沈思瑶已经倒好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赵泽伟一饮而尽,看着沙发上的橘猫,问道:你的主人呢?
然后想起,今天沈思瑶要去拍摄。
他走到窗前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沈思瑶穿着那件白色的飞天服装从二楼走出来,裙摆在她身后拖了一小截,金色的头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上了一辆白色的商务车,车门关上了,车开走了。
赵泽伟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他喝了一口,烫了一下舌尖。他放下杯子,转身走回客厅,躺在沙发上,赵泽伟把目光落在被他赶到地上的橘猫身上,他告诉橘猫,今天咱们在家等她回来。
第二十九章《马国栋:我也摸到了》
第一套飞天拍摄非常顺利。
古城东门的老院子是那种典型的维吾尔族老宅,土墙围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院落,墙根处种着两棵杏树,枝头挂着青黄相间的果子。阳光从院子上方斜斜地照下来,在土墙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沈思瑶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飞天服装站在院落中央,宽大的飘袖被晨风轻轻吹动,裙摆在她脚边铺开一层层薄纱。马国栋举着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全景、中景、特写,她按照他的提示调整站姿、转头、抬手、侧身,每一步都配合得当。不到一个小时第一套就拍完了。
"好,换下一套。"马国栋放下相机翻了一下回放,"这套效果特别好。你在车里换吧,帕丽旦阿姨在车上等你。"
沈思瑶回到那辆白色商务车里换第二套服装。她接过帕丽旦阿姨递来的衣服时愣了一下,那件上衣就是一个金棕色的胸围,缎面的,边缘镶着细密的金色珠片。胸围的领口是弧形设计,包裹着胸部的中下部分,上面一小半露在外面,露出锁骨和上胸的皮肤。后背是空的,只有一根细带在肩胛骨之间横着拉住。胸围下缘到腰部之间是完全裸露的,肚脐和整个腰腹都露在外面。下身是一条配套的金棕色短裤,高腰设计,裤腿宽松,裙裤下摆带着薄纱的边,刚好到膝盖上方一掌的距离。露着整条腿和臀部的下半部分。
沈思瑶站在车里拿着那件衣服犹豫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和露出来的皮肤。她抬头想说什么,帕丽旦阿姨已经从袋子里拿出配套的金色臂环和脚链了:"这套是飞天战舞的造型,就是要露得多一点才好看。你身材这么好,穿出来效果绝对惊艳。"沈思瑶张了张嘴,最后把衣服穿上了。
她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马国栋已经选好了第二个拍摄地点,院子旁边的一小片空地,背景是一面爬满枯藤的老墙,阳光从藤蔓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碎金般的光斑。沈思瑶赤脚踩在温热的土地上,脚踝上那串金色脚链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马国栋透过镜头看着她向他走来的画面。她穿着那件金棕色的短胸围,胸部在缎面的包裹下呈现出饱满的半球型轮廓,露出来的上胸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两团弧面的边缘从缎面领口上方微微探出来,形成一道从锁骨向下延伸到缎面边缘的、流畅的曲线。她的腰腹完全裸露,肚脐小小的,周围的皮肤紧致平滑。从胸围下缘到短裤高腰之间那一段腰部,被晨光照得透亮。她的臀部被高腰短裤包裹着,金棕色的缎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线处的布料收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部的弧线和臀部的曲线。她在阳光里走着,步子带着练舞的人特有的稳定和轻盈,金色臂环在她上臂处反射着太阳的光。
"好,站在那面墙前面。"马国栋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先拍一组站姿的。你稍微侧身,把腰线露出来。对,就这样。"
沈思瑶按照指示调整了姿势。她的身体微微侧转,左肩稍微向前探了一点,把那一段裸露的腰部线条完全展现出来。阳光照在她腰侧的皮肤上,在她腰际最细处画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她的胸围在侧身时被拉紧了一些,缎面边缘微微嵌进她胸口上方的皮肤里,沿着胸部的弧线留下一道浅色的压痕。
马国栋按了几张快门。"好,现在做那个单腿站立的动作。你之前说过跳舞的时候经常练这个姿势吧?"
沈思瑶点了点头。她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左腿抬起来向后伸展,脚尖绷直,上身微微前倾,双手向两侧展开,这是飞天壁画里最常见的姿态之一,她学舞蹈的时候练过类似的敦煌舞动作。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形成了从指尖到脚尖的、由脚跟到头顶的流畅线条,抬起的左腿和展开的手臂在身后形成了优美的平衡,姿态舒展如燕。阳光穿过她展开的臂弯和抬起的腿间的空隙,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镂空的人影。
马国栋从镜头后面看了几秒,按了快门。但他没有放下相机。他透过镜头看着她的姿态,她的平衡很好,稳稳的,绷直的脚尖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相机放下了。他皱了一下眉,幅度不大,但沈思瑶在余光里捕捉到了。她的心微微一紧,她以为自己的动作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马哥?"
"你那个腿再抬高一点。"马国栋走到她侧面,用手比划了一下,"飞天壁画里的那个动作,腿和地面的夹角差不多要四十五度,你这个大概三十度左右。"
沈思瑶调整了一下,把左腿抬高了一些。她又做了一次那个动作。
马国栋站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还是差一点。你后腰没有发力,整个重心有点偏前了。再试一次。"
沈思瑶重新做了第三次,这一次她把腿抬得更高了一些,绷得更紧了。
马国栋走上前来。他走过来的动作带着一种"让我来帮你"的、不容分说的节奏。他在她身后站定的时候没有问"我可以碰你吗",而是直接伸出手,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腰上。
他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沈思瑶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着常年端相机留下的薄茧,直接贴在她腰侧的皮肤上。她的皮肤被晨光照了一整个上午,温热而光滑,肌肉均匀地铺在那层薄薄的皮下脂肪之下,触感柔软又紧实。他感觉到她在他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腰侧的肌肉,那是身体被陌生人触碰时的条件反射,像一只被人突然摸到后背的猫,皮肤下的肌肉群短暂地收紧了,然后在他持续的压力下慢慢地、不情愿地放松开来。
他压着她的腰侧向下沈了沈,让她的重心从身体前方移到了后跟的位置。"……把重心往后放。"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那种"我在帮你调整"的专业口吻,另一只手同时抬起来,压住了她的右肩,往后退了半寸。他的手掌在她的肩头按住了她肩胛骨正前方的位置,她的肩胛骨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凸着,皮肤光滑得像被热水冲过的瓷器表面。他能感觉到她皮肤底下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的肌肉纹理,她的肩膀在他掌心下轻微地起伏着,带着一种不明显的、细小的颤动。
那种颤动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和肩头的时候,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整个人的神经末梢像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同时唤醒了一遍,他的掌心粗粝温热,跟她自己的手指、跟赵泽伟的触摸都不一样,是一种陌生的、带着职业操控感的力度和位置。她的身体在她自己的意志下达之前先做出了反应,那两处被他按住的肌肉群同时绷紧了一瞬,然后试图放松,但放松的过程中因为他的压迫而保持着一半的紧张状态。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唿吸比刚才短了一些。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他已经按住了她的腰和肩,他说在帮她纠正动作,他的语气是专业的、专注的、没有一丝越界的意味。她如果在那时候说"你把手拿开",反而显得她多想了。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手按在她的腰侧,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腰线最细处微微调整了力道和方向。
"好。就这样。"他松开了手,退回相机后面。那个松开的过程迅速而自然,像完成了一个必要的技术步骤。他重新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着她,她保持着那个单腿站立的姿势,左腿抬高,身体前倾。他的手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在她的皮肤上还留着一点点残余的、温热的压痕,正在迅速地消散。
他按了几次快门。他的手指在快门键上很稳,目光透过镜头落在她的腰侧,那道刚才被他压过的弧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像是皮肤被按压过之后留下的印记正在消退,但消退的过程中依然呈现出一种与他手指轮廓吻合的浅浅的痕迹。
"……拍完了。"马国栋放下相机,低头翻了一下回放,然后抬头看着她,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思瑶,马哥刚刚那个劲儿上来了。拍照拍上头的时候,就顾着调姿势了,忘了问你能不能碰。没弄疼你吧?"
沈思瑶站在原地,把抬起的腿放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的皮肤,那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还残留着一点手刚刚停留过的温度印象。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没事。马哥你职业习惯。"
"对对对,职业习惯。"马国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了笑,"摄影师一上头就容易这样,你别介意啊。下回马哥先问你。"
沈思瑶看着他脸上那种"我在不好意思"的笑容,心里涌上来一种复杂的东西,那里面有"我刚才为什么没有躲开"的一丝模煳的自我疑问,但更多的是一种"他是在认真拍摄,我应该配合"的自我说服。她对自己说,这只是拍摄,他只是工作认真。他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她缩了一下,那是因为她还不习惯被别人碰,而不是因为他的动作有什么问题。
她把它压下去了。
"……还有几套?"她问。
"还有一套。"马国栋的声音恢复到正常的、爽朗的拍摄节奏,"换一身红纱的,拍完咱们收工。"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朝她点了点头,"你先去换,马哥在这儿等你。"
沈思瑶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赤脚踩在温热的土地上,脚踝上的金色脚链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的腰侧那一小块皮肤上,他手掌的温度已经完全消散了,但她身体的记忆还留在那儿,像是某个地方被轻轻压过,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微小的印记。那个印记正在她走向车的几步之间慢慢变淡,等她走到车门口拉开车门的时候,它已经变得模煳不清了。
她弯腰钻进车里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跟自己说,如果刚才他问她能不能碰,她会怎么回答?她不知道。她只是庆幸他没有问。
沈思瑶钻进商务车后,车门关上了。
马国栋站在那面爬满枯藤的老墙前面,手里端着相机,但镜头盖已经合上了。他没有走开,他站在原地,手指搭在相机机身上,目光落在车门上那扇紧闭的窗户上,透过深色的玻璃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看着它,像是还能看见她刚才站在那里时的轮廓,金棕色的缎面包裹着胸部的弧线,裸露的腰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一截从胸围下缘到短裤高腰之间的皮肤,平坦紧实,肚脐周围的肌肤线条随着她唿吸的节奏微微起伏。他的手曾经贴在那段腰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朝上,摊开在面前,阳光正落在他掌心的纹路上。他慢慢地、安静地拿了一下手掌,像是在重新握住什么已经不在那里的东西,指节收拢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骨骼响声。
她身体颤了那一下。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她腰侧那一小片肌肉在他掌心下轻微的收缩和回弹,那种触感告诉他,她的皮肤光滑细腻,像是被丝绒包裹的温热玉石,他按下去的瞬间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肌肉的质地和温度。那种震颤很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被他的手掌完整地接收了。他站在那面爬藤老墙前面,闭上了眼,把那个画面重新放了一遍,她的手按在她腰侧的感觉,那种触感像一枚被剥了壳的鸡蛋,表面湿润光滑,带着一点微微的弹性,他用指腹轻压下去就会留下一个短暂的凹痕,松开的时候它又会以不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上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潮湿的汗气。
她是一个敏感的人。他见过很多女人,拍婚纱照的、拍写真的、拍样片的,身体反应各不相同,有些人全身僵硬,被碰了也像木头一样没有知觉;有些人能自己控制松紧和节奏;而沈思瑶属于最少数那一类,她的身体藏不住反应。他按下去的时候她缩了,她的身体在他手指下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回应。这说明她比普通女人更敏感,或者说她还没有适应被男性触碰,那一缩里面带着一点未被驯服的笨拙和本能的排斥,但那种排斥并不强烈。她只是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力说服自己的身体"接受这件事"。他可以推。他可以一步一步地推,控制好每一次推进的力度和时机,推到她认为"这是正常的",推到她以为"这不算越界"。第一次是腰侧,下一次他可以再往上一点,或者再往下一点,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多一寸。
他睁开眼。嘴角已经弯成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门,心里想,她已经不记得她第一次穿那件蕾丝婚纱的时候犹豫了几秒才说出"好",不记得他拿出旧照片的时候她眼里的那种柔软,不记得他在补光灯后面拍到的那些画面,不记得他刚才按住她腰侧的时候她慢慢放松下来的身体。她以为每一次都是第一次。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些"第一次"是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反复制造出来的,那些他想看到她的界限一次次在她身上往后挪动,每一次都挪一点,挪到她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起点在哪里了。这种人对他来说是最好上手的那种,她们不会大叫不会逃跑,她们只会一次次对自己说"他应该只是工作认真""他可能没有那个意思""我要是不配合反而奇怪了"。每一次退让都在下一次到来之前被她们自己解释成合理的、无害的、可以被接受的。等到她们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重新把相机举起来,假装在翻看刚才拍的照片,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屏幕上。他的目光穿过镜头上方,落在远处的古城墙上。他在心里把她从第一次走进他店里开始梳理了一遍,她把那些衣服一件一件穿上了,每换一件都犹豫更少一些;她听完了他的故事,眼神变软了;她在他按着她的腰侧纠正动作时没有反抗。他心里已经笃定了她正在被自己掌控着节奏,下一次,他要在她答应"好"之前,先让她习惯他触碰她的感觉。这就是“驯服”。
车门开了。沈思瑶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已经换好了那套红纱的飞天造型。红色的轻薄纱料在她肩头和臂弯处缠绕着,露出一侧的肩头和后背的大半片皮肤。马国栋放下相机,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在心里对她的身体说:下一次,我要再试一次,再按久一点,让她多适应一会儿,然后看看她的底线又会往后退多少步。他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着那个红纱包裹着的曼妙身影,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我是一个敬业的摄影师"的笑容。他的镜头微微偏下了一点,穿过那层薄薄的红纱纱料,在她裸露的肩头和腰侧之间那条线上停住了。
他按下了快门。
第三套飞天是壁画飞天,红绿搭配的经典造型。
沈思瑶从车里下来的时候,马国栋已经把拍摄点转移到了老院子里面那面完整的土墙前面。阳光从院子上方斜照下来,在土墙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晕。她穿着那件红纱的飞天服装,主色调是赭红色和石绿色搭配的轻纱面料,上身是一件抹胸式的红色纱衣,绿色的飘带从她双臂间穿过,在身后拖了两条长长的弧线。下身是一条流纱裙,从高腰处开始层叠垂落,红绿的纱料在她走动的过程中像水一样流动着,透过薄薄的纱料能隐约看到她腿部的轮廓。她赤脚踩在土墙前面的地面上,脚踝上那串金色脚链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碎的声响。
马国栋站在相机后面,透过镜头看着她慢慢走到土墙前面站定。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做了一次专业的、快速而克制的扫描,从她头顶的红色璎珞流苏到她脚踝处垂落的纱料边角,然后他把焦距对准了她的脸。
"好,站那儿就行。先拍一组正面的。你的手可以自然垂在身侧,或者轻轻拉住一侧的飘带。"
沈思瑶按照他的提示调整了姿势。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轻轻拉住了从右肩垂下来的绿色飘带,指尖捏着那根飘带的边缘。阳光把她裸露的肩头照得透亮,她肩颈的线条在土墙的深色背景前面被衬托得格外清晰。马国栋按了快门。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伸过来。他站在离她两米多的地方,举着相机,偶尔低声提示"稍微抬头""下巴收一点点""把飘带往左边拉一下"。他的指令清晰简洁,跟第一次拍摄时一样专业而克制。沈思瑶配合着他的指令调整着姿势,在她配合拍完第三组动作之后,她心里那根一直微微绷着的弦于于松开了一点点。刚刚被他按住腰侧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错愕和不适,但后来他道了歉,他说的那些"职业习惯""上头的劲儿"听起来合情合理,而这一整组的拍摄他都没有再做任何越界的事。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马哥就是那样的人,拍起照来容易投入,一时顾不上边界,但事后会道歉,会注意分寸。那只是偶然事件。
"好,最后一张。"马国栋放下相机翻了一下回放,"这套拍完了。今天三套都齐了。"
沈思瑶站在土墙前面,慢慢地吐了一口气。阳光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臂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八点出门到现在一直站在太阳底下,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烫,额角和鼻尖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那层薄汗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思瑶,你先别换衣服了。"马国栋把相机装进包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外面太阳这么大,回店里再换吧。店里凉快,也方便你收拾。"
沈思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红纱的流纱裙,纱料轻,透风,在太阳底下确实很热。"……行,那回去再换。"
她弯腰钻进那辆白色商务车的时候,感觉到车里的空调已经开了,凉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打在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臂上,那一瞬间的凉意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她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车窗外的古城墙往后退去,车子发动了,沿着土路慢慢开出了老院子的巷子。
车开出去几分钟之后,马国栋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的位置在后视镜里能看到沈思瑶靠在座椅上的样子,她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红色的纱料在她锁骨和肩头处叠出几层细密的褶,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裸露的脖颈和肩膀上留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他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过来,微微侧身,面对着后排的方向。
"思瑶。"
沈思瑶睁开眼:"嗯?"
马国栋脸上露出了一种她不太常见的表情,他平时总是笑呵呵的、热络的,脸上很少有"难办"的痕迹。但此刻他的眉心微微皱着,嘴角收着,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马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可能有点冒昧。"
沈思瑶坐直了身子,把滑落到肩侧的飘带拢了拢:"什么事?"
马国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组织措辞。他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切的样子,那种表情跟他平时的油滑截然不同,让他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难处压住了。"马哥接了一个本地饰品品牌的广告拍摄,拍的是几款新品。本来谈好了模特,但那个模特临时出了状况来不了。今天下午就是交片的最后期限,马哥实在找不到人了。"
沈思瑶靠在座椅上,听着他说。"……什么饰品?"
"就是一些当地风格的饰品。"马国栋没有直接说"足链",他只是笼统地说了一个类别,话音带过的地方像一片平滑的水面,"有几款项链,几款手链,还有一些……其他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着,观察她有没有追问。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拍摄很简单,而且那些饰品的风格跟你的飞天妆造特别搭。马哥看见你今天的打扮就想到了,你脖子上那条金色璎珞、脚踝上那串脚链,跟那批新品的风格几乎是同一个系列的。"
沈思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那串金色脚链。它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着,细小的金属叶片碰撞出极轻的声响。她抬起目光看向马国栋:"那要拍多久?"
"很快。马哥已经跟品牌方说好了,就拍半个小时。"马国栋语气紧促,"你回去不用换衣服,就穿着现在的妆造在棚里坐着拍几组就行。拍完马哥立马送你回去休息。"
沈思瑶看着马国栋侧过来的半张脸,他微微偏着头,眉心那道细纹还没有完全松开,嘴角带着一种"我知道不该麻烦你,但实在没办法了"的歉意。她刚才在土墙前面站了一上午,确实累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金色脚链,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纱。她忽然想到,那些饰品如果跟她的飞天妆造搭的话,拍出来应该真的挺好看的。而且他说只要半小时,不算长。她伸手拢了拢肩头的红纱,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
马国栋的表情亮了一下,如释重负。"思瑶,太谢谢你了。马哥欠你一个人情,下次请你吃好的。"他转回身去,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后视镜里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弯的角度很小,像确认了什么东西已经安放妥当。
沈思瑶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眼。商务车穿过喀什正午的街道,白杨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落在车窗上。她的脚踝在座椅边缘微微垂着,那串金色脚链随着车子的晃动继续发出细碎而轻快的声响。
第三十章《你跟她要好好的》
赵泽伟在沙发上又睡了一觉。他坐起来的时候脑子像是被抽空又重新灌了浆煳。
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手机,打开屏幕。时间显示十点零七分。沈思瑶还没回来。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看到橘猫正团成一只蓬松的橘色毛球趴在窗台上,听见动静只抬了一下眼皮,很快又合上了,尾巴尖轻轻扫了两下,算打过招唿。赵泽伟倒了杯水,端着喝完,然后他想起来,张磊,昨晚他睡隔壁,不知道起了没有。
他拉开公寓门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他走到自己公寓门前停了一下,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声音不大。里面没有动静。他又叩了两下,这次重了一点,刚要开口喊“张磊”,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张磊站在门口,头发乱成一团,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昨晚擦过脸的毛巾,那双眼睛底下泛着两片青黑色的影子。他看见赵泽伟的时候,动作停了一拍,然后才慢慢扯出一个笑来,嘴角歪着,笑得不太自然。“你醒了?头还疼不疼?”
赵泽伟靠在门框边沿,揉了揉太阳穴:“疼。你睡得怎么样?”
“还行吧。”张磊转过身往屋里走,背对着赵泽伟,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那床挺软的,比我们单位宿舍强多了。”
赵泽伟跟在后面走进来,张磊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了,弯腰系鞋带,两只手在鞋带上绕来绕去,系了一遍又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赵泽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注意到张磊系鞋带的手指有点不听话,像在发抖,又像只是没睡醒。
“昨晚我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赵泽伟问。
张磊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嘴里说:“没有,你就一直念叨‘别一个人扛着’,翻来覆去说了十几遍。喝醉了话特别多,你平时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赵泽伟耳朵根红了一下,伸手揉着后颈,宿醉的头痛让他反应比平时慢半拍:“谁送我回来的?”
张磊的鞋带于于系好了,他直起身,但目光没有跟赵泽伟对上,而是落在沙发的角上。
“我扛你回来的。到楼下碰见你们那个房东,叫什么马哥的,他帮忙一起把你弄上了楼。”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你那个房东人挺热情的。”
赵泽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马国栋?”
“对。叫马哥的那个。”张磊于于抬起头看了赵泽伟一眼,但那个对视只持续了一秒他就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手指在桌沿来回蹭了两下,“他住楼下,顺道搭了把手。我跟他说了我是你朋友,他挺客气的。”
赵泽伟“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马国栋的事。他坐在沙发上,后脑勺靠着,闭了一会儿眼。脑袋里的那把小锤子还在敲,但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快敲累了,准备收工。他睁开眼的时候注意到张磊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张磊坐在沙发另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一会儿并拢一会儿松开,来回反复了好几次。他脸上那个笑一直挂着,他的脚在沙发前的空地上无意识地碾了两下,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人。
“张磊。”赵泽伟开口了。
“嗯?”
“你怎么了?”
张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像要把什么话咽回去,然后又张开了。“没什么。就是没睡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低到赵泽伟差点没听清,“做了个梦,乱七八糟的。”
“梦见什么了?”
张磊的背嵴瞬间绷了一下,他很快地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一种“哎呀就是些有的没的”的敷衍。“不记得了。一醒就忘光了,只记得乱七八糟的。”
赵泽伟看着他。宿醉让他的直觉变得比平时钝,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奇怪,张磊不对劲。他说“不记得了”的时候,眼角那块肌肉动了一下,那是人在说违心话的时候才会有的细微反应。
但赵泽伟没有追问。他自己头还疼着,脑子转不动弯,而且张磊是来找他喝酒散心的,他不想把人逼到墙角。
“那你今天怎么安排?”赵泽伟换了话题。
张磊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的线条在那一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的重心从沙发边缘往后靠了两寸。“我待会儿就回去了。下午加个班,还有几个材料要挟,明天周一要交。”他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侧不存在的灰,动作快得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离开的理由,“下次再找你喝,这次你喝太少了,下次争取让你喝倒我。”
赵泽伟也站起来,他其实想留张磊再坐一会儿,但看到他已经在往门口走了,步子比平时急,走路的节奏带着一种“赶紧走”的意味,也就没有挽留。“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张磊已经站在门口了,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赵泽伟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赵泽伟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然后张磊收回了目光,拉开门,一只脚迈了出去。
“泽伟。”
“嗯?”
张磊站在门框旁边,侧着脸,半边身子已经出了门,只留了半张脸在门内。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在组织一句话,又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开口的动作亮了,光从他头顶照下来,让他的脸看起来比刚才更憔悴一些。
“你跟你女朋友,要好好的。”
赵泽伟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张磊的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就提醒你一句。”
他整个人站在走廊里了,“她对你是真心的。别像我,等到人走了才后悔。”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了。走廊里响起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赵泽伟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关上了门。回到沈思瑶的公寓,再次躺在沙发上,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了,走到他脚边蹭了两下,然后跳上沙发在他腿边重新团成一圈。
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背毛,猫发出唿噜唿噜的声音,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他坐在那里,脑子里转着刚才张磊说的几句话,“做了个梦,乱七八糟的”、“别像我一样”。他不知道张磊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个梦一定跟昨晚的事情有关,跟搬他上楼的过程有关,跟沈思瑶有关。
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了。他把猫抱起来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冷水泼在脸上的时候整个人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张磊说的那句“好好的”。他会好好对沈思瑶的。不用张磊提醒,他也会。
车子停在黄楼楼下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把整条街晒得亮到发白。沈思瑶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被热浪迎面扑了一下,裸露的肩头和手臂瞬间感到一阵灼烫。她快步走到二楼婚纱馆门口,才长长地唿了一口气。
马国栋跟在后面锁了车,先是回到一楼的保健品店铺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纸袋。马国栋上到二楼后,推开二楼婚纱馆的门,侧身让沈思瑶先进去。店里的空调没有关,凉风从天花板角落的出风口均匀地吹下来,把外面的热意隔绝在了门外。沈思瑶感受着阵阵凉意,感觉自己整个人正在慢慢降温。
“你先坐,马哥给你倒杯喝的。”马国栋把纸袋和相机放在柜台上,转身进了店后面那间小茶水间。他端出来一杯冰镇的柠檬水,随后又下楼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在白色的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还在冒着凉气。“今天辛苦了,喝点冰的降降温。马哥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拍。”
沈思瑶坐在沙发上接过柠檬水,冰凉的杯壁贴着她的掌心,她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和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地舒展了一下。她把柠檬水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瓜瓤脆甜,汁水在唇齿间漫开。她吃了几块西瓜,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空调的凉风从她脖颈旁边扫过去,凉丝丝的。
十分钟后她站起来,按照马国栋的示意走进了摄影室。
摄影室里的布景已经换过了。背景布从红色绒布换成了一块浅灰色的麻布,颜色柔和。场地中央摆着一张木质圆凳,凳面是深棕色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圆凳旁边的小矮桌上摆着几个首饰盒,深蓝色的绒面盒盖开着,里面各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一条是素银的,一条缀着细碎的小铃铛,还有一条嵌了蓝色的珠子和细小的金属叶片。
沈思瑶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些首饰盒里的链子都是足链。
她抬起头看了马国栋一眼:“足链?”
马国栋正在调整侧面的补光灯,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忘了提前说”的歉意。“马哥刚才忘了跟你说清楚,这次的饰品主打的就是足链。不过你今天的飞天妆造跟足链特别搭,你看你脚上这串,”他指了指沈思瑶脚踝上原本那串金色脚链,“跟新品的风格是一路的。拍出来肯定好看。”
沈思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金色脚链。它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细小的叶片发出极轻的碰响。她抬头看着马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你刚才怎么没说是足链”,但马国栋已经接话了“就拍半小时,你坐在凳子上就行。其他饰品马哥回头再单独补拍。今天主要是这几条足链,因为跟你的妆造太搭了,马哥想着趁你造型还在赶紧出片。”
沈思瑶站在圆凳旁边,看着他解释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恳切。她低头看了看首饰盒里的那几条银链做工确实细致,银色的质地在她脚踝旁边泛着柔和的光。她想着半小时确实不长,而且她已经答应他了,食言不太好。
“行。那开始吧。”
她坐在圆凳上。圆凳的高度刚好让她的脚能平放在地面上。流纱裙的裙摆在她坐下之后垂落下来,在她膝盖处铺开了一片红绿的轻纱。她低头把那串金色的脚链取下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然后弯腰拿起第一条银链,扣在了自己的右脚踝上。银色的链条在她脚踝处环了一圈,搭扣轻轻扣合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
马国栋站在相机后面调了调焦距。“好了,你右脚稍微往前伸一点,让那个足链在光线下看清楚。”
沈思瑶按照指示把右脚伸出去了一些。她的脚踝细而精致,皮肤在空调的凉风里保持着一层温润的触感。银色足链在她脚踝处松松地环着,细碎的银片在她微微转动的脚踝上折射出一闪一闪的细碎光点。
开始的拍摄很正常,马国栋蹲在圆凳前面,相机从正面和侧上方取景,拍了几组足链在不同角度下的特写。他偶尔会让她换个动作,或者转一下脚踝的方向,让链条的光泽在补光灯下更好地呈现。沈思瑶按照指示配合着,脚踝在他的指令下转过来转过去,足链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泛着或柔或亮的光泽。
但随着拍摄推进,沈思瑶没有注意到马国栋的相机角度开始慢慢变了。他从正对着她脚踝的位置开始微微下移,镜头从足链本身移到了她的脚背。然后他的相机又向下倾斜了一点,拍到了她的脚趾。然后又从脚趾处慢慢拉远,在补光灯下沿着她的小腿侧面往上走了一段。
“好,保持这个姿势。”马国栋透过镜头看着她右脚的侧面。补光灯从她脚踝的侧上方打下来,在她脚背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把她的皮肤照得白而透亮,脚踝处的骨骼轮廓和脚背上那几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在光线中清晰可见。
她的脚趾修长,趾甲修剪得整齐,每片趾甲上涂了一层正红色的甲油,在她白皙的脚背上显得格外鲜艳,像五颗被打磨过的、圆润的宝石整齐排列在白色的沙滩上,在补光灯下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她的皮肤上的那些细微的绒毛在那层润泽的表面上轻轻立着,被光一照就成了极细的银线,沿着她小腿的弧线排列着。
马国栋的镜头继续往下沈,他的相机几乎贴到了地面,从极低的角度拍她小腿的侧面。补光灯拉长了她腿上的光影,她小腿肚的肌肉薄而匀称,在她微微伸着脚踝的姿势下呈现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再转一下脚踝。”马国栋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来,沈思瑶按照他的指示微微转动了右脚踝,银色的足链在她踝骨边缘晃动了一下,细碎的银片在她脚踝最细处互相碰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马国栋蹲在她面前的姿态,他的镜头几乎是在她的脚边的位置了,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她又想着,这是足链的拍摄,他蹲在脚旁边拍是正常的。“马哥,还有多久?”她问。
“快了,马上就好。”他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
他拍完最后一张站起来的时候,沈思瑶看见他放下相机,他的目光从她脚踝处移开,移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他的视线在她那五颗被红甲油包裹的脚趾上最后一次、细致地描了一遍,然后才彻底移开。
她弯下腰把脚踝上的银色足链解开放回首饰盒里,抬头说:“好了吗?”
马国栋正在查看相机上的回放,翻了几张,点了一下头:“可以。”
马国栋翻完第一组照片之后,抬头看了沈思瑶。她已经换好了第二款足链,银色的细链在她右脚踝上环着,搭扣处的微型铃铛在她刚才起身的动作里轻轻响了一声。
“好,第二组来。”他把相机举起来,重新对焦。“这次你换一个姿势,把脚轻轻抬起来一些。让那个铃铛链从侧面垂下去,拍出垂坠感。”
沈思瑶坐在那张木质圆凳上,按他的指示将右腿轻轻抬离了地面。她的膝盖微微弯曲着,小腿形成了一个放松的、略微向上的弧度。红绿色的流纱裙摆随着她抬腿的动作从她脚踝处向上滑落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段膝盖以下的皮肤。那层薄纱的裙摆在她膝盖上方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皱褶,像半掩着的帘幕,把她腿部的轮廓遮住了大半。
马国栋按了几张。他的目光透过镜头沿着那条沈思瑶的腿部线条移动着。银色的铃铛链从她脚踝处向下垂着,铃铛在她脚背上方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细响,像极远处传来的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
“好,再抬高一点点。”
沈思瑶又抬高了半寸。纱裙的裙摆又往上滑了一些,露出了她膝盖的边缘。她膝盖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被光线描出了一道细长的、圆润的弧线,那层薄纱在她膝盖上方叠出一个由深到浅的皱褶,刚好停在她大腿中段偏上的位置。
马国栋从镜头里看着她大腿的轮廓。她的腿在薄纱的掩映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曲线,从膝盖处向上逐渐饱满起来。薄纱的裙摆像一层被风吹动的水面,在她的腿根处微微波动着,遮住了那一片光线无法穿透的区域。
他的镜头在她的大腿边停驻了片刻,然后他不易察觉地调整了一下相机的角度,让镜头的视野向上偏移了一两寸。他的动作轻而稳,像是拍足链时需要重新构图那样自然。沈思瑶没有察觉他的镜头已经沿着她的腿向上走了一小截,她的注意力正放在保持姿势和让铃铛链保持垂落状态上。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他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他的镜头此刻正对着她的大腿中段偏上的位置,薄纱的布料在光线里呈现出细腻的纹理,透过那层轻纱能隐约看到皮肤的颜色。他按了一张,然后镜头又向上倾斜了一个角度。
沈思瑶的坐姿很放松,但是腿分开的角度很小,纱裙的皱褶在她腿根的那一处形成了重重叠叠的暗影,那片暗影的颜色比她大腿皮肤的颜色深了一度,光线无法穿透那些褶皱到达最深处。
马国栋的手指在快门上轻轻地、无声地按了几下。然后他的镜头继续向上移动,向那些深色的、重重叠叠的纱料褶皱的边缘探了过去。那些薄纱的边角正在被她腿间的空隙轻轻撑开,露出了更内侧的一小片阴影。
他的焦距微微动了一点点,让那片阴影的边缘变得更加锐利了一些,在那道由她并拢的双腿和纱裙的褶皱共同构成的隐匿空间里,他看到了一个被浅紫色布料覆盖着的柔软轮廓。那是一片饱满的、微微鼓起的三角区域,布料包裹着一个柔软隆起的丘形,正在她大腿根部的最深处安静的躲藏着。浅紫色,和做哇看到的内衣是一套的啊!
他的食指在快门键上停住了。他做了一个调整,他把焦距对准了那片浅紫色的布料,让那些细密的织物纹理在镜头中变得清晰起来。那片布料覆盖着她最私密的位置,边缘处勒入她腿根皮肤而形成的极浅的凹陷被光线勾勒出来,像一道在皮肤表面边缘留下的、被布料轻轻压过的轨迹。
他按了快门。浅紫色的布料在薄纱的阴影下呈现出一种神秘的质感,只见沈思瑶腿根那道布料边缘处微微隆起,在她身体最深的那一处形成一个被布条覆盖着的小丘,那是最隐秘的、属于她自己的地盘,应该除了她自己之外,暂时还没有任何人在现实中见过,但是此刻正显现在他的镜头里。
他把相机放下来,声音平稳清晰:“好,这一组拍完,接下来是最后一组。”
第三十一章《一点寒芒先到》
沈思瑶把抬起的腿放了下来。纱裙从她腿根处滑落下去,重新遮住了那片被浅紫色布料覆盖着的区域。她低下头,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银色的铃铛链发出细碎的、愉快的声响。
马国栋把相机放在桌面上,从小矮桌上拿起第三只首饰盒,打开盒盖递到沈思瑶面前。
"这一款是商家主推的。"他说。沈思瑶低头看,躺在深蓝色绒布上的是一条比前两条更精致的足链,细银链上错落有致地缀着几颗浅蓝色的珠子,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链条的质感比前两条更细腻,搭扣处是一朵小小的银质镂空花。"这条拍完后商家选片会用到主推页面上,所以待会儿拍的时候会稍久一点。还要拍一些特写。"
沈思瑶接过那条银链,手指捏着它的搭扣处轻轻掂了掂,链条在她指间微微晃动了一下,浅蓝色的珠子在她掌心里滑过。"……要多久?"
"可能比前两组多十分钟。"马国栋的语气比之前多了一点点谨慎,像是一边说着一边在观察她的反应,"特写需要不同角度不同景别,拍足链和拍整体用光也不一样。不过你放心,马哥不会拖太久。"
沈思瑶把足链扣在了自己右脚踝上。搭扣合拢的时候,那朵小小的银质镂空花贴着她踝骨内侧,凉凉的。"行。那拍吧。"
第一个角度拍得很快。马国栋拍摄了整个脚踝和链子的整体效果,她换了两个动作,脚面朝前和脚面微微侧转。银链在她脚踝处环着,浅蓝色珠子在她移动的瞬间折射出零零碎碎的闪亮,镂空花在她踝骨内侧若隐若现。
"好,等一下。"马国栋放下相机,往前走了两步,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他把侧灯从沈思瑶的右侧移到了她的正前方,让光线直接打在她的腿上。"第二组拍特写。商家需要足链在腿部线条衬托下的效果,镜头会比刚才更近一些。"
他回到相机后面,举起相机。沈思瑶按照他的示意坐在圆凳上,右脚自然垂在凳沿下方。银色的足链在她脚踝处安静地环着,浅蓝色的珠子和银链的细链节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微光。马国栋按了几张,从脚踝正面、侧面、俯视的角度分别拍了不同特写。
"好,现在把腿微微抬起来一点。让链子完全悬空,拍一个垂落状态的。"
沈思瑶再次抬起了右腿,脚踝处那条银链在她抬腿的动作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几颗浅蓝色珠子和那朵银质镂空花在下方轻轻荡着,敲击着她的脚背,发出极轻的声响。马国栋按了几张之后,他的镜头开始沿着她的脚踝向上缓缓移动,带着一种极慢的、像是正在欣赏什么珍品的节奏。
"保持住。"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种"我在工作"的平稳感。
他的镜头继续向上。纱裙的裙摆在她抬腿的动作中滑落到她大腿中段附近,一层薄薄的红绿色轻纱搭在她大腿上,形成了松散垂落的皱褶。
马国栋将镜头沿着沈思瑶的大腿向上,进入了那片被纱料半遮半掩、光线已经渐淡的三角区域。三角区的浅紫色布料被纱裙的皱褶和并拢的双腿共同遮蔽着,在大腿根部最深处呈现出在若隐若现的鼓丘形状。
马国栋的手指在快门键上放得比刚才更慢了,像是在让那些图像在镜头里做更完整的停留。他不敢让那一次动作看起来太刻意,但是镜头在三角区多停留了约十几秒钟。
他拍了几张之后停下来低头翻看回放,看了一会儿才抬头说:"好了,特写拍完了。"
沈思瑶把腿放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条银链,浅蓝色的珠子已经在刚才的动作里安静下来了,贴着皮肤冰凉凉的。"好的"
马国栋把相机放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再拍一个坐在地上的特写。"他说,"你坐在地上,把腿伸出来。马哥拍几张远景的足链效果。"
沈思瑶侧身坐了下来,红绿色的流纱裙摆在她坐下的动作里铺开在布面上,像一朵被压平了的花。她把双腿伸向前方,膝盖微微弯曲着,脚踝上的银质蓝珠足链在射灯下泛着交错银色的光。
马国栋退了几步,从稍远的距离开始拍摄。他的快门声在摄影室里均匀地响着,偶尔会停下来调整光圈或焦距,然后继续。他拍了大概七八张远距离的全景,然后慢慢走近了一些。
"好,现在把右脚微微抬起来一些,让足链在光里有一个更明显的角度。"他蹲下来,半跪在她面前。
沈思瑶按照他的指示抬起了右脚,前脚掌微微抬起,让那条银质蓝珠足链从她踝骨处垂落下来,露出链条与皮肤之间的空隙。马国栋蹲着拍了几张。他的膝盖离她的脚很近,但他没有碰到她。他按了七八次快门之后,放下相机,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取景器里的回放。
沈思瑶的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道收紧的细纹上。"……马哥,怎么了?"
"角度还是不够。"马国栋摇了摇头,他把相机重新举起来比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那个足链的垂坠感拍不出来。你得再把脚抬得更高一些,让链条完全悬空。"
沈思瑶试图把脚抬高了一些,她的脚后跟从地面上抬了起来。但因为她坐在地上时重心不好发力,那个抬高幅度很有限。
马国栋的眉头又皱了一下。随即他伸出手,左手从下方托住了她的脚后跟。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那只手直接抓住沈思瑶的脚踝。
"这样。"语气是那种"我来帮你"的、快速的、不容分说的,他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右脚脚踝,手指贴合着她的皮肤,往上轻轻抬了一下。沈思瑶的身体在那一刻顿了一下。她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已经在她的脚踝上握了大好一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看着他的手指。她张了张嘴,但声音没有发出来。马国栋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相机上。
"对,就是这个高度。"他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没有看她,"再稳一下,马哥拍几张。"
沈思瑶坐在原地,右脚被他的手掌握着。她没有马上把脚抽回来,她觉得如果抽回来,会显得她很在意。也可能是因为马国栋的语气太普通了,跟刚才说"调整一下光圈"一样普通。她只好坐在那儿,稳定自身不要向后倒下去。
马国栋又按了几次快门。然后他的左手没有松开,反而向上推了一点点,让她的脚踝抬得更高了一些,抬高的角度使得她的重心从臀部向后偏移了,沈思瑶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身后的地面来稳住重心,她的手按在灰白色背景布的布面上,身体微微向后仰,腰背的肌肉因为寻找新的平衡点而自动收紧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大腿正在微微发紧,她没注意,裙摆从她膝盖处滑落到了她大腿的上。
"……马哥。"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马上好。"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我在抓紧时间拍"的急促专注,他的拇指在她脚踝外侧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一下。他按快门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手指在快门键上连续按了五六次。
他的目光透过镜头,沿着她的脚踝向上移动着,他看见她的脚背弧度、小腿外侧的肌肉线条,和大腿深处的紫色魅影。他的左手没有松开,还握着她的脚踝。
沈思瑶的脚踝被他的手掌握着。那种触感让她想起一个事实,她的脚从来没有被男人碰过。赵泽伟没有碰过她的脚。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抱她、会碰她的腰、会隔着衣服抚摸她的胸口,但他从来没有把她的脚握在手里过。
那种感觉是陌生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痒意,那种触感像一阵微弱的、沿着她跟腱向上攀爬的电流,从她的脚踝处出发,沿着她小腿内侧的肌肉纹理一路蔓延到她的膝盖窝。她的腿在他的触碰下不断地绷紧。
马国栋的左手还在往上抬。她的右脚被抬得越来越高了,她的重心越来越后倾,她感觉到自己的腰背正在拉紧,她的大腿内侧正在轻微地颤动着以维持平衡,只好仰起头保持平衡,纱裙的裙摆已经从她大腿上完全滑落了,只搭在她腰际上,露出了整条腿。
相机还在对着她,她不知道现在在拍什么位置,她只看到马国栋握着她的脚,让她保持着一个她已经快撑不住的姿势,他没有在看她,他只看着相机,像一个认真工作的、忽略了其他一切的人。
"好了。"他于于松开了手。他的左手从她脚踝处收了回去,然后他放下相机,低头翻了一下回放,"嗯,这张可以。"沈思瑶把脚放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一圈皮肤,他的手指刚才握住过的地方在他松开之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正在慢慢地消失。她把腿收回来,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让自己坐得更稳一些。然后慢慢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有些发软。她低头看着马国栋,他正蹲在地上收拾相机,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抬起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的沈思瑶。他的表情里闪过一丝懊悔和歉意,他的眉心皱起来。"……思瑶,马哥刚才是不是又犯毛病了?"
沈思瑶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马哥给你道歉。"他把相机放在地上,双手合十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点真的在不好意思的意味,"拍照拍到上头的时候马哥就是顾不上别的。刚才握着你脚踝了是吧?马哥都没意识到。真的不好意思,你又没有答应让马哥碰,马哥就这么上手了。"
沈思瑶看着他的脸,他道歉的样子跟上次一样。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皱眉、一样的合十的手势。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是真的像在认错,那里面有诚恳。她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上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手掌的余温。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是觉得那个画面里,她还没来得及说不,就已经被他握住了。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让她来不及反应。她在心里把它归到了"他没有恶意,只是工作的习惯"那个格子里,然后她对马国栋说了一句话:"……没关系,马哥你下次提前跟我说。"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的不是"没有下次"。她说的是"下次提前说",她把那个窗口留了一条缝,她自己的手在无意间把窗户推开了一点点。
"马哥记住了。"马国栋点头,他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记住了。
沈思瑶转身走进了更衣室。她把那套红纱飞天服装脱下来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她把它挂回衣架上,把金色的头冠拆下来放回盒子里,用卸妆湿巾擦了脸,换回自己的白色上衣和阔腿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马国栋还站在柜台边,冲她点了点头。"思瑶,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沈思瑶没有看他。她说了句"回去了",然后推开门,快步走向了楼梯。她的脚步声在台阶上急促地响着,她上到了三楼,掏出钥匙,然后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手里拿着钥匙,钥匙的齿痕在她掌心里硌着。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她的脚踝上还残留着一种被握过的、微微发麻的感觉。那阵麻意像是从她脚踝处慢慢浮上来的,像是皮肤下面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被拽了一下。
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细微的方式记着被握住的触感。赵泽伟从来没有碰过她的脚。她也不知道赵泽伟如果碰了她,她会不会有同样的反应,应该不会吧。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马哥就是太较真了,他就是工作起来什么都忘了。他只是想拍好照片,没有别的意思。
她走进客厅坐下来,橘猫跳上她的膝盖,她把猫抱住了。她的脚踝还在轻轻地、微不可查地发着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一圈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看不出任何痕迹。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踝骨,凉的,自己的手指碰到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什么都没有。
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到隔壁门口,敲了三下。门开了。赵泽伟睡眼惺忪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色T恤,"回来啦?"
沈思瑶站在门口,抬头看着他。他的脸上还带着喝完酒的疲惫,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憔悴。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样了,昨晚怎么喝那么多。”
“一不留神就喝多了,以后不会了。你拍摄怎么样?”
"好喔,你说的!拍的挺顺利的。拍了三套飞天,还帮马哥拍了一组饰品。"
她说着"挺顺利的"的时候,心里那个"他的手指握着我的脚踝"的画面正在她的意识深处慢慢沈淀下去。
"你累了。"赵泽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回去休息一下。"
沈思瑶低头,在他掌心里停留了半秒,然后退后一步。“嗯。”
“晚饭我来做。”赵泽伟宠溺的说着。
马国栋看着沈思瑶的背影从婚纱馆门口消失。
他站在柜台旁边,听着那串急促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远去,哒哒哒,哒哒哒,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逃离现场时留下的余音。他没有追出去看,但他的耳朵追着那串脚步声一直到了三楼。他听见她掏钥匙的声音,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门关上的闷响。
他慢慢走到摄影室的门口,嘴角慢慢弯下去,那个笑意跟他对沈思瑶笑的不一样,更沈,更深。他伸手关上了摄影室的门,门锁在他身后弹回槽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他走到柜台后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拿起相机,把相机的屏幕翻开来,开始一张一张地翻看今天拍的照片。他的拇指在回放键上按着,屏幕上的画面一张一张滑过去,从她穿着飞天服装站在土墙前的全景开始,到她在红色飘带中舒展的轮廓,再到那套金棕色短胸围的造型中他按着她腰侧时拍下的那一组。
然后他翻到了足链的部分。
第一组。
屏幕上出现了她的玉足。她坐在圆凳上,右脚轻轻伸向前方,银色的足链在她脚踝处环着。他在那些图片上停留了很久,看她的脚趾,五颗涂了正红色甲油的趾甲,在灯光下像一颗颗被打磨过的红色玛瑙嵌在她的脚背上。他放大了其中一张,屏幕上的画面拉近到她脚趾尖的细节,趾甲的边缘修剪成平滑的圆角,指甲表面的光泽细腻均匀,光在弧面上留下一道柔和的弯弧。她的脚背上那几根细小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呈现出淡蓝色的纹路,像画布上被稀释过的颜料留下的笔触。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组。
浅紫色布料包裹的三角区出现在屏幕上,她的纱裙在那组拍摄中被她的动作向两侧微敞着,露出了一道浅紫色的、微微鼓起的轮廓。浅紫色的边缘勒入她大腿根部皮肤所形成的凹陷在光线下形成了一道细微的阴影。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了,让那处布料包裹着的神秘私处在屏幕正中央呈现出来,那层浅紫色面料呈现出细密的纹理,在她最私密的那道曲线表面安静地贴着,边缘处有一道被皮肤微压而形成的极浅的皱褶。
他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了第三组。
第三组是他最期待的一组。他的手指在快进键上按得比前两组慢一些,像是在给自己的期待留出足够的空间。屏幕上依次出现她坐在地面上的远景,她右腿微微抬起的角度,足链在她脚踝上垂落的状态,然后是他的手握着她脚踝的那几张,那些画面让他的唿吸微微变沈了。他在脑海里回忆那个触感,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图片,那些画面让他的回忆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闭着眼睛把那些触感重新过了一遍。他的左手握住她右脚脚踝的时候,手掌贴上了那一圈皮肤,光滑而润泽,像握着一块刚刚从水中捞起的和田玉,触感温润而清凉,指腹贴合着她踝骨的弧度,正好严丝合缝地卡进那道骨骼与肌腱之间的凹陷处。
她的皮肤表面没有一丝多余的纹理或粗糙,细密而柔滑,像被水反复冲刷过的鹅卵石表面。当他的拇指按在她的皮肤上时,能感觉到薄薄的皮肤下方肌肉的紧张,在他按上去的那一刻绷了一下,然后又在他的拇指下慢慢地、不受控制地松弛下来,像一只被人捧在掌心里、正在慢慢放下戒备的幼鸟。
他继续翻着照片,当翻到把她的腿抬高之后,纱裙从她腿上下滑的那几张,马国栋的唿吸越发急促。裙摆已经滑到了她大腿的上半段,露出了整条腿的轮廓。
她的腿白皙、紧致、匀称,大腿外侧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在光线下呈现饱满的、柔和的弧度。他仔细放大来看,从膝盖窝边缘的皮肤纹理到大腿内侧那层薄薄的绒毛,每一处都呈现出属于沈思瑶身体的细节。
他的手指停在了某张照片上。他慢慢把那张照片放大了。刚开始,屏幕上只是一片粉紫色布料覆盖的朦胧的区域。但当他把倍数加上去,画面中心的那片区域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大、变清晰。
放大到五倍的时候,他已经能看到布料表面细小的纹理走向了。到十倍的时候,那些纹理变成了一道一道清晰可见的纤维线条,在那片被布料包裹着的三角区域表面铺展着,每一根都分明而整齐。
到十五倍的时候,他看见了在那片浅紫色布料的边缘下方、紧贴着她大腿根部内侧的皮肤所在的位置,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放大到了二十倍。屏幕上每一根纤维都变得无比清晰,那道他最初看到的细小灰色线条正在分辨率锐化到极限的镜头里被完整地呈现出来。那是一根根已经剃去后又重新长出的毛茬,粗的、短的、坚硬而挺立,从皮肤表面以极小的角度探出头来,在镜头的精确捕捉下呈现出它全部的形态。那不是一条,是很多条。它们三五成群地排列着,从她大腿根部最内侧的皮肤处冒出来,沿着那块浅紫色布料与皮肤的交界处向外延伸。它们粗细不均,直挺挺地从皮肤里钻出来,短得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但在二十倍放大的镜头下,它们每一根的轮廓都清晰得让人心动。
马国栋看着屏幕上的那些线条,他此前并不知道她的私处剃过,那些毛茬的长度大约是两到三天修剪之后重新长出来的程度,从极浅的褐色过渡到浅灰色,在镜头里因为光线和焦距而呈现出一种介于皮肤颜色和布料颜色之间的中性色调。他的唿吸变得又长又重,胸口微微起伏着,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拿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清晰的变化,下腹部一阵紧缩,那根沈睡着的器官在他裤裆里微微抬起了头,血液涌进那根海绵体,将它从蛰伏的状态一寸一寸地撑展开来,在他的裤管里形成了一道明显的隆起。
他开始想象那布料里面未被镜头捕捉到的神秘,想象那片皮肤下是不是最敏感的那一处,想象那些粗短的毛发如果被他的指腹触碰会有怎样的触感。他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中间那道隆起的轮廓,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放进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他关上了相机屏幕,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慢慢感受着那股肿胀感在他身体某处持续地撑开布料的状态。今天他已经触碰到她了,下一次他可以再近一些,再久一些。
他睁开眼,站起来去倒了一杯凉水喝了一口,让那阵热意慢慢退下去。关上了摄影室的灯。
第三十二章《暗涌》
晚上吃完饭,沈思瑶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赵泽伟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旧杂志,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时候,赵泽伟放下杂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弯腰亲了一下沈思瑶的头顶,说了句"早点睡",然后回了自己房间。隔壁传来关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安静了。沈思瑶又看了十几页书,也合上书页站起来,去卧室拿了换洗的睡衣走进卫生间。
她拧开花洒调水温的时候对着镜子把吊带从肩头褪下来,然后把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搭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她解开胸罩脱下内裤,赤条条地站在镜子前面,然后低头准备把脚踝上那条金色的脚链也解下来。
她摸到脚踝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她低头看去,脚踝上环着一条银色的细链,浅蓝色的珠子在她踝骨旁边微微晃了一下,那朵银质的镂空小花贴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是马国栋最后拍摄那条。中午拍完之后她太慌张了,直接从地上站起来就冲进了更衣室,换了衣服就跑上了楼。那条银链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她脚踝上解下来。
可现在那条银链还挂在她脚上。她站在浴室里,光着身子,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脚踝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她弯腰摸了一下搭扣的位置,扣得很紧。她想着把它解下来,洗干净,明天送还给马国栋。她应该给他发一条消息说"马哥我忘了把足链摘下来了,明天给你送回去"。但她的手指在搭扣处停留着,没有动。
如果他回答说"那送给你了",她怎么办?她张了张嘴,想象着马国栋发来那条消息的语气和表情,她会说"不行",然后他可能会坚持,然后她可能又要推拉几个来回。她不想那样,她不想再跟马国栋因为一条足链而有更多往来了。
她在那片犹豫里侧过身,面对着镜子。镜子里的她全身赤裸,头发披散在肩头,锁骨平直,腰线收窄,腿修长。她的脚踝上那条银色的足链在她雪白的脚背上垂着,浅蓝色的珠子在她脚踝安静地贴着,像一个不该有的标记。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指尖碰到了自己左胸的边缘。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隔着空气传递到她自己的皮肤上。她忽然想起中午,马国栋的手掌握住她脚踝的时候那种酥麻感。那阵触感从她的踝骨开始,沿着向上攀爬,经过小腿肚,一直蔓延到她的膝盖窝。那种痒意让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腿侧的肌肉,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她意识来不及控制的反应,现在她又想起来那种感觉了。她的指尖在左胸的边缘划了一下,碰到了自己的乳头。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做了一次她完全没有预料的收缩,从她胸口的那一点开始,一道电流沿着她的锁骨扩散到肩头,沿着胸骨向下传到小腹。她的乳头在她指尖下方迅速立了起来,像是被唤醒了什么沈睡已久的应答。
她的身体蹲了下去,膝盖弯下去,整个人的重心忽然下沈了,像是被那一下触碰抽走了全部支撑力。她蹲在浴室的地砖上,左手扶着洗手台的边缘,右手还留在自己的胸口上方。
她蹲在地上,看着自己脚掌旁边的地砖缝隙,瓷砖上印着细小的花纹,她正看着其中一朵,那道电流还在她的小腹处盘旋着,留下一种低低的、绵密的余震。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下午马国栋握她的脚踝她感到酥麻,现在自己碰自己的胸口却让她整个人都蹲下去了。她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了,在两根手指之间来回振动,停不下来。
她慢慢站起来,站在花洒下面打开了水。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肩线和后背流下去。她闭着眼站在水里,把右手从胸口移开放在身侧,她需要把今天的一些东西洗掉,然后,然后再去处理那条足链。
她冲洗了很久,久到皮肤开始发皱。她擦干身体,换好睡衣,走进卧室。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银链还在她脚踝上挂着,在她翻身的时候蹭过被单,发出细微的声响。
闭上眼,对自己说:明天早上再处理它。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思瑶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脚踝上那条还没来得及解下的链子。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它,浅蓝色的珠子在她翻身时轻轻晃动了一下。她伸手摸了一下搭扣,然后把它解了下来。
拿着那条链子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银链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掌纹,那朵镂空小花在她指间微微反着光。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它放了进去,抽屉合上了,丢进去就是不管了。
周一的下班时间对张磊来说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六点半,他把最后一份台账合上,笔搁在桌面正中央,关掉电脑屏幕,站起来的时候椅子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咵咵的声音。办公室里还剩两个人,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对着屏幕发呆。没人抬头看他,他习惯性打了个招唿,出了办公室。
走出卫健局大门的时候喀什的天还亮着,太阳挂在西边,整条街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他沿着人行道走,步子不快,背包带子在他肩头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路过一家抓饭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店里坐着的几桌人,有情侣面对面在吃面,有一个人低头扒饭的大叔,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正在用勺子给小孩喂酸奶,没胃口,回去下个面就好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点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门,世界安静下来了。
房间不大,三十平出头,傍晚基本没有什么光。厨房在阳台。他走进来的时候看了看门边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黑T恤,头发有点长,嘴角往下垮着,眼袋底下两片青灰色在灯光下面无所遁形。
他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在床沿坐下来。他坐了好一会儿没动。
他又想起了她。
又想起她走的那天,她也没哭。他看着安检口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保安过来问他“先生你没事吧”他才回过神来。那天回到出租屋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凌晨三点都没睡着,手机里她的对话框停留在“我登机了”那四个字上,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现在他坐在同一张床上,同一片天花板下,同一个位置。他不知道她此刻在乌鲁木齐做什么,有没有吃晚饭,有没有想起过他。他只知道心里空了,需要填满。
张磊的唿吸变重了一点点。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闭着眼,脑子里又翻出那些画面,她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腿蜷在身侧,做饭的时候会哼歌,睡前总要跟他抢枕头。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画面忽然变了,轮廓模煳了。
沙发上的那个人影从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五官更精致,容貌更柔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让人移不开眼,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水珠正沿着发尾往下淌,渗进领口边缘那一小片露出的皮肤里。
张磊勐地睁开眼。
他的心狂跳,迅速把那幅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赶了出去,像赶一只不该出现的猫,但那只猫已经留下了一串脚印,踩在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抽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不该出现的画面又浮了上来,这一次更具体了。他想起那天晚上搬赵泽伟上床后,看到的东西,睡衣的领口垂下来,那一片裸露的雪白皮肤,还有蜿蜒的青色血管,还有那道深得让人喘不上气的乳沟。
那是赵泽伟的女朋友。那是朋友的女人。他不该想这些。他越告诉自己不该想,那些画面的边角就越清晰,像是被反复擦拭过。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自己,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用力按了几下,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门。
他站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又要很晚才能睡着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赵泽伟正站在沈思瑶的厨房里切葱花。刀工比上次进步了一点,电磁炉上正在煮面,水汽升腾起来把厨房的小窗户蒙了一层白雾。
沈思瑶在他身后走来走去,从冰箱里拿鸡蛋,又从柜子里找醋瓶。面煮好了,赵泽伟端到饭桌上,沈思瑶拿了筷子和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吃。面是普通的挂面,加了鸡蛋和青菜。沈思瑶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汤汁。
赵泽伟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了,吃完了面赵泽伟去洗碗,沈思瑶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书,橘趴在她腿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水声在厨房里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赵泽伟擦干手走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沈思瑶翻了一页书,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那一页上面的字。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侧面看着她,带着专注。
“你看什么?”
“看你。”
她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对视了几秒,他伸出手把她那缕碎发别回耳后,手指沿着她耳廓轻轻擦过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金色耳钉。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耳侧滑下来,落在她后颈上,指尖插进她发尾之间,靠了过去。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顺着她鼻梁往下滑,最后落在了她嘴唇
上。
这个吻跟昨晚不一样。昨晚的吻带着酒精的余韵和某种被压抑久了之后的急切,今天的吻更慢更安静,更像是在用嘴唇一遍一遍地确认。
接着,赵泽伟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T恤,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间软肉。
然后手沿着她腰侧的线条慢慢向上移动,当手掌覆在她左胸上的时候,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享受着那团柔软山峰的峰峦和耸峻,可动作却轻细,像握住一只停在他掌心里的蝴蝶,怕捏碎了又怕它飞走。他的拇指在她乳峰上慢慢画了一个圈,指尖隔着布料戳着她胸口最敏感的那一处红心。
她的唿吸变快了一点点。她没有推开他。他的手又握了一下,比刚才稍微多用了一点点力,他的手在她胸口停留了大概十几秒,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把那一段唿吸从平缓变成微微急促,又还没到她需要说“停”的程度。然后他自动自觉的松开了手,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沈思瑶低着头,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耳根那一片皮肤正在迅速地变红,随后她抬起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种他解读不准的复杂,还有一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嗔怪。
“你手收的还挺快。”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调侃他,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完全落在他脸上,而是看在了他的脖子处。
“怕你受不住,又抓我的手。”沈思瑶的脸更红了。她把膝盖上的书拿起来重新翻开,假装在看。
过了几分钟,沈思瑶把书放下了。她转过来,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带着一种“你该回去了”的意思,但她的表情不像是在真的赶他走,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你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赵泽伟看着她,没有动。
“再坐一会儿。”
“不行不行。”她站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了一种半推半拽的力道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他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了,她把他往门口的方向推。她的两只手贴着他的后背,像在推一个不听话的大件家具。
赵泽伟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在玄关处停了一下,转过身来。她被他忽然转身的动作带得差点撞进他怀里,两个人在门口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她没有后退。她仰着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客厅里照过来,在她侧脸上画了一道明暗的分界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像是在等他再亲一次。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门,侧身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我会想你的。”
沈思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往隔壁走去的背影。
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心跳还在比平时快几拍的节奏上跳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件棉布T恤的左胸位置有一小块被揉过的痕迹,是他刚才隔着衣服留下的。她用指尖抚平了那一道皱褶,但身体里的酥麻已经留下了,像是已经被固定住了一样。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刷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发现自己的嘴唇微微肿着,嘴唇下面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很浅很浅的红痕,她低头挤牙膏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不想被抓到正在偷偷开心的孩子。
同一个夜晚,喀什老城区靠东边的一条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馆子,门面不大,招牌是暗红色的,写着“老西域食府”。
二楼最里面的包间亮着灯,窗户被热菜的蒸汽蒙了一层白雾,里面坐着两个人。
马国栋坐在圆桌靠墙的那一侧,面前摆了一瓶喝了一半的茅台和几个空瓶,烤羊肉的签子横七竖八地码在碟子边缘。他对面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三十出头,圆脸,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一圈发青的头皮,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脖颈上一根粗金链子的边缘。这人姓周,名诚,新疆本地人都叫他胖子。马国栋跟他认识快三年了,偶尔会走动,生意上有来有往,算不上亲密但也算熟。
酒已经过了三巡。两个人脸上都泛着红,说话的语速比刚坐下来的时候慢了不少,舌头也微微有点大了。桌上那盘烤羊排已经被吃得只剩骨头,服务员刚撤走空盘,又端上来一碟凉拌皮辣红。
“马总”周胖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那个店,今年生意怎么样?上次你说要搞那个新媒体矩阵,有没有搞起来?”
马国栋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转着酒杯的边缘,嘴角挂着那抹常年不卸的假笑。
“唉,搞了搞了。找了几个本地的小网红拍了一组样片,在抖音上发了几条,流量还行。有个视频播放量十几万,下面问店址的评论一堆。”
“那不错啊。”胖子夹了一块皮牙子塞进嘴里嚼着,含含煳煳地说,“你要是想正经搞,我公司这边可以帮你投一点流量。本地号我也认识几个,粉丝量高的,可以帮你挂车。”
“那是好事情。”马国栋端起杯子跟周胖子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闷。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舒展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熨过了一样。
周胖子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语速慢了些,带着一种“咱们说点有意思”的意味。
推给马国栋的一条微信名片,备注写着“花花”,接着说:“马总,我安排好了,是个空姐,今晚开心一下!”
马国栋拍了拍周胖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老弟,你的心意马哥领了。不过马哥对这个没兴趣。”
周胖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没立刻收回去,但明显顿了一拍:“没兴趣?人家可是真空姐,我还看了照片的,那腿啊”
“不是她的问题。”马国栋打断了他,“那种花钱买来的,干完就完事儿了,没意思。马哥不好那口。”
周胖子歪了歪头,酒劲儿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好奇心倒是上来了,往前凑了半步:“马总喜欢哪种?”
马国栋侧过身来看了周胖子一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家。”两个字,咬得很清晰,“一步一步来才有意思。那种花钱就能上的,没劲。”
周胖子站在原地,他看了马国栋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重新堆了上来,“懂了。有品位。”
“周老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老哥跟你讲个有意思的。”
胖子正在剔牙,闻言放下牙签看着他:“你说。”
马国栋微微前倾了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嘿嘿,我那边有个租客。住我三楼的,小姑娘,二十多岁,长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又像是在回味,“长得是真他妈的水灵。混血的长相,五官深,皮肤白得发亮。还是学舞蹈的,身材比例也绝,腰细,腿长,那个奶子,一绝。”
周胖子的眉毛动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一块羊肉停在半空中没有送进嘴里。“是吗?有多绝?”
马国栋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之前跟周胖子谈生意时的笑不一样,更猥琐一些,像是两个人之间共同的秘密正在被慢慢地掏出来。
“她在我店里拍过两次片,第一次拍的婚纱,第二次拍的飞天和裸足写真。我跟你说她那个胸...”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然后他往前又凑了半寸,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白得透光,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乳晕颜色粉得跟刚摘下来的花瓣一样。我拍了这么多年婚纱,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周胖子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着嚼着脸上那层被酒精泡过的红色里透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把肉咽下去,抿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马国栋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
“我没懂,你这说的是你租客还是你的目标?”
马国栋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出一小片黄澄色的光。
“是我租客。她跟她男朋友住三楼。”
他说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嘲讽,像是在看不起赵泽伟一样。
“她男朋友是个医生,苏州来的援疆的,人傻,单纯。平时挺忙的,经常值夜班不在家。”
胖子看着马国栋。“所以呢?”
马国栋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我在给她慢慢拉近关系。请她拍照,给她带早饭,她男朋友不在的时候我帮帮忙什么的。小姑娘对人没什么戒心,觉得我是个好人。”
他说“好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笑,不是得意,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在品尝一颗还没完全熟的果子时,尝到的那一丝酸涩又回甘的味道。
“你不知道,这姑娘绝对是个雏,她跟那个医生还是分开住两间的。”
胖子沈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酒杯端起来跟马国栋的杯子碰了一下。
“马哥。”
他把称唿从“马总”换成了“马哥”,语气里多了一层酒意的热乎,“这有意思啊!那你上了之后,如果方便?分老弟一杯羹?老弟在乌鲁木齐还有渠道。你先尝,尝完了说一声,我不挑食。”
马国栋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那一点残余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他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在包间的灯光下显得模煳而不清晰。
“再说再说。”
周胖子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酒桌上特有的、那种“我懂”的默契。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行。那就再说。来,吃肉,肉都凉了。”
两个人重新开始吃菜,话题转回了新媒体运营和流量投放,语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笑声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马国栋夹了一块皮牙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嚼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包间窗外的那片喀什老城的屋顶。他在想三楼那个房间,想她洗完澡之后有没有把头发吹干再穿上那件宽松的睡衣。
他想起今天白天在楼下,碰见她下楼拿快递,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脚上踩着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素着,但那张素着的脸比那些化了妆的女人都好看。
她冲他笑了一下说“马哥”,然后弯腰去拿地上的快递,蹲下的时候,那绷紧的臀线。
他收回目光,又给周胖子倒了一杯酒。“来,再喝一杯。这瓶开了可要喝完。”
周胖子端起杯子,一口喝了大半,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拍了拍马国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马国栋冲他笑了笑,拿起了桌上的串儿签子。
张磊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靠在床头,手机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点开微信,在翻出了赵泽伟的头像,然后点进去,对话框里上一次聊天还是周六赵泽伟问“到哪儿了”。
他想了想,打字:“兄弟,下次你休息的时候,再约一顿火锅呗。不喝酒也行。我去买菜,你出地方。”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盯着天花板。房间黑着,手机屏幕最后亮了一下,是赵泽伟回的“行啊!”。
包间的灯还亮着,马国栋已经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了,站起来拿外套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走了。”马国栋拉开包间的门,侧身示意周胖子先走。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推开馆子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马国栋站在台阶上闭了一眼,把肺里那口浑浊的酒气换成了夜间的凉风。
马国栋回到住处之后没有立刻睡。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酒精的热度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沈思瑶的头像。她用的是一张她自己拍的侧脸照,逆光,轮廓在黄昏的光线里被镀了一层金边。
“思瑶,睡了没?”靠着床头等了一会儿。
沈思瑶本来准备上床睡觉的,看到马国栋信息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想躲,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信息。
沈思瑶先回了一个表情,一只小猫抱着月亮,她以为马国栋找她说足链的事情。
结果马国栋打字:“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跟一个朋友吃饭,聊到一个活儿,马哥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沈思瑶松了一口气,回了一个问号:“什么活儿?”
“有一家新开的养生体验馆,在古城东边那条街上,主打沙疗。他们老板想拍一个宣传视频,找马哥帮忙拍,需要一个体验模特。马哥一想,这不就是现成的吗?你形象好气质佳,又是专业的,这活儿不能便宜别人。”
沈思瑶这次回得慢了一些。马国栋看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马哥,沙疗那种是不是要穿得比较少?”
马国栋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你放心,就是正常的沙疗体验,穿着店里的专用服装,一次性的沙疗专用服装,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很正规的。”
他又补了一句:“马哥知道你的尺度,不会让你做不合适的事。就是躺在那儿被沙子埋一下,拍几个镜头,然后采访两句体验感受。大概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沈思瑶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马国栋看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了几次,然后消息弹出来了:“马哥,这个……我最近课也挺多的,怕时间对不上。”
马国栋没有着急。他靠在床头,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着:“课多没事,马哥跟那边老板说了,时间按你的来。周末也行,晚上也行。而且这个活儿的报价比上次飞天那组高不少,那边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不差钱。”
他把报价数字发了过去。沈思瑶那边这次沈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然后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多少呀?”
他笑了一下,报了一个数。
沈思瑶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马哥你真会忽悠。这也太高了。”
“马哥什么时候忽悠过你?你值这个价。而且马哥说的是实话,形象好气质佳这种事不是谁都有的,换别人拍不出那个效果。”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然后沈思瑶说:“那我先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马国栋看着那行字,慢慢敲了一个字:“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思瑶,马哥不是催你。你好好想想,觉得合适就来,不合适也没事。马哥先帮你把那个活儿留着,不接别人。”
沈思瑶回了一个笑脸:“好,谢谢马哥。那我明天跟你说。”
“行,早点睡。”马国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脸上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他脑子里有一幅画面正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铺展开来。
第三十三章《卫生间的角落》
周三下午赵泽伟给张磊发消息的时候,刚补完一觉。窗帘拉了一半,喀什下午四点的光从缝隙里斜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暖色亮线。
他躺在床上打字:“今晚过来?我轮休,思瑶会买菜。”
张磊回得很快:“行啊!几点?”
“六点半吧。在我女朋友这边吃,我那公寓厨房没开过火。”
张磊那边顿了几秒,回了一个“好”,隔了一会儿又跟了一条:“那我带点东西过去。”
赵泽伟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值完夜班补了整整一觉,整个人像是重新充满电的电池。起身将自己公寓打扫了一遍,然后又下楼倒了垃圾,拿了沈思瑶的快递。
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正准备发信息问问沈思瑶回来没有,刚好听到隔壁有了开门声。
他起身穿上拖鞋,出来刚好看到提着几袋菜的沈思瑶。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紧身T恤,下身是一件宽松的短裤,头发扎成丸子头,赵泽伟伸手接过袋子,两人一起进入房间。
“张磊几点过来?”。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去厨房,把电磁炉拿了出来。
“来。六点半。”
“那你把菜放这里,再帮我把那袋羊肉卷拿出来解冻,”她用下巴指了指冰箱的方向,“还有粉条也泡上。”
赵泽伟走进厨房,把菜放在地上,随后蹲在水池边拆包装袋,沈思瑶从他身后经过,手臂从他肩膀上方伸过去够架子上的花椒罐,宽松的裤脚擦过他耳侧。他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笑。
六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赵泽伟拉开门。张磊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短袖衬衫,头发比上次短了些,像是刚理过。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透出几串葡萄的紫色轮廓。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嘴角挂着笑。
“来了?进来吧。”
张磊弯腰换鞋的时候,目光往客厅方向扫了一眼。沈思瑶正蹲在桌子旁边摆碗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张磊来了?快进来坐,锅底刚烧上。”
张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落在她身后的电磁炉上。他径直走进客厅,把葡萄放在茶几边上:“今天买了点无核白,饭后吃,我试了试,挺清甜的。”
“你还带东西,下次别买了。”沈思瑶站起来,顺手把最后一只碗摆好,“坐吧,菜管够。”
张磊在沙发一端坐下,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比上次拘谨了不少。赵泽伟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土豆片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上次不是挺能说的?”
张磊笑了一下,那个笑在脸上维持住了,但目光有些不太自然:“今天上班累,脑子转不动。”
“你在卫健局那边最近忙什么?”
“就那些,台账、对接、下乡督导。”张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前两天跑了一趟乡镇,来回颠了六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回来还得写报告,写到晚上十一点。”
沈思瑶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这工作也挺辛苦的。比泽伟值夜班也好不到哪去。”
“那不一样,”张磊放下茶杯,“赵医生值夜班是真救人的,我那些报告就是纸上的东西,写来写去也没人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
赵泽伟往锅里下了一盘羊肉卷:“那也是工作。你在卫健待着,至少不用半夜被叫起来缝伤口。”
“倒也是。”张磊端起茶杯跟赵泽伟碰了一下,“各有各的苦。”
电磁炉上的红油汤底开始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筷子伸进锅里各捞各的。
沈思瑶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赵泽伟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张磊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碗里。
他涮了一片羊肉卷,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料放进嘴里嚼着。他嚼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碗里那片肉上,羊肉卷咽下去之后他不自觉地抬了一下眼,目光从碗沿上方掠过,落在对面的方向。
沈思瑶正在低头跟赵泽伟说句什么,侧脸对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短袖,那种弹性很好的棉质面料,从肩膀到胸口到腰际,每一道线条都被妥帖地包裹着。领口不高不低,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因为她低头夹菜的缘故,微微前倾着身体,那件紧身T恤的胸口位置随着她身体的角度呈现出一道饱满的圆弧,面料的纹路在最高处被轻轻撑开。
张磊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大概一两秒,然后移开了。他夹了一筷子豆皮,涮了一会儿捞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看锅里,吃到嘴里起来的是一块姜片。他硬着头皮嚼了两下咽下去,觉得那口味道太酸爽了。
“张磊,”沈思瑶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你是不是今天胃口不好?看你吃得不香啊。”
他抬起头,她正看着他,他扯了一下嘴角:“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累。你们聊你们的,我听着就行。”
赵泽伟在旁边说了一句:“他是最近单位事多。上次也说天天加班。”
“那你多吃点肉,”沈思瑶用公筷夹了几片生羊肉卷放到张磊面前的碟子里,“补补。”
张磊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几片羊肉卷,羊肉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谢谢美女的关心。”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三个人聊了些轻松的话题。赵泽伟说医院最近来了一批实习生,有个小伙子缝合的时候把纱布缝进去了,重新拆了重来。沈思瑶说她的培训班有个家长非要让孩子学一个超纲的动作,她解释了半天人家还不高兴。张磊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笑的时候声音也对了,像是那根绷紧的弦正在慢慢地、一小截一小截地松开。
但赵泽伟起身去厨房拿醋瓶的时候,张磊的目光又飘了一下。赵泽伟刚站起来背对着茶几,他的视线就从锅里离开了,落在对面坐着的沈思瑶身上。
她正在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和额头。她放下碗的时候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在唇面上快速划过,留下一层湿润的光泽。然后她伸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整片脖颈和耳廓的线条,那一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被月光洗过一样。
张磊的唿吸不自觉地浅了半拍。
他脑海里不由得映出三个字“白月光”。
目光沿着那道脖颈线条往下滑了一小段,落在锁骨上方那个浅浅的凹陷处,那片皮肤上有一颗极小极淡的痣,像用最细的笔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听到赵泽伟的走路声,勐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碟蘸料上,好像那碟蘸料忽然变成了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东西。
赵泽伟从厨房拿了醋瓶回来,坐下来把醋倒进自己的碗里。张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短促的、带着自我谴责的语气:“别再看了。”
但那个念头落下去之后,那个方向依然像一盏亮着的灯,即使他不转头去看,余光里也能感觉到那一团饱满的存在。
“哎呀,你看你,香油忘记啦。”沈思瑶发现赵泽伟忘了帮她拿香油。
随后自己站了起来去厨房,起身从张磊身后经过。
她侧着身经过的时候,张磊感觉到她经过时带起的那一缕空气的流动,那一缕空气里裹着一股很淡的气息。是香水和她上完课后身上的汗水交织在一起的味道,带着荷尔蒙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的唿吸在那个瞬间顿住了。
那股气味从他的鼻腔滑进去,沿着某个看不见的通道往下走,落在他的丹田。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有一道细微的热流升起来,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向上燃烧。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面前的茶一大口喝了下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赵泽伟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
门被拉上了,隔着门能看见他背对着客厅在说话,应该是医院那边打来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电磁炉的咕嘟声。
沈思瑶拿了香油走回来,重新坐下。
张磊坐在沙发上,筷子悬在锅上方几寸的位置,没有动。他感觉到自己的坐姿有些僵硬,像是正坐在一把底下有刺的椅子上,不敢靠实也不敢站起来。
沈思瑶坐在对面,低头在锅里捞什么东西,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捞起来一片土豆,吹了两下放进嘴里,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磊,你今天是不是一直憋着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你今天来的时候就不太对劲。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反正就我们几个。”
张磊被问得措手不及。他放下筷子,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没有。就是有点累。”
“你一直都说累。”沈思瑶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上次来你也说累。你单位的事情真有那么累吗?”
张磊沈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半碗蘸料,酱色的表面浮着碎蒜和香菜末,像一小片被人搅乱了的湖面。
“也不全是单位的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些事自己还没消化完,没想好怎么跟人说。”
沈思瑶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就以前那些事。你们也知道。”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我前女友走了之后,我不是没试着往前走。但就是有些时候,比如看到什么东西,闻到什么味道,突然就想起来了。然后整个晚上就不太对劲。”
他说“闻到什么味道”的时候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是怕这个词被谁抓住。
沈思瑶没有注意到那个措辞的特殊性,她只是看着他说:“那你这段时间都怎么过来的?”
“硬扛啊。”张磊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层自嘲的涩,“白天上班假装正常,晚上回去自己待着。现在偶尔找赵泽伟吃个饭,能好一点。”
“那你以后多来。”沈思瑶说,“我们这儿虽然小,但多一个人吃饭还是够的。”
张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带着迷人的褐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说话时嘴角浅浅,带着诚意的笑容。
他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有愧疚,有某种被温柔对待时的酸涩,还有一丝他正在努力压下去的,更底层的,他不愿意命名的羞耻感。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他把那当成了疲惫。
赵泽伟推门回来了。他在桌边坐下,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科室的事,下周一交材料,我明天得赶一下。”
他看了一眼张磊和沈思瑶“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聊张磊以后多来吃饭。”沈思瑶语气随意。
赵泽伟看了张磊一眼:“那挺好。你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买菜。”
后面火锅吃得安静了一些。张磊没有再看沈思瑶,他的目光落在锅里或者自己碗里,偶尔在赵泽伟说话的时候抬起眼看着他,点头或者接一两句话。但他的耳朵一直听着,那些声音进入他的耳朵,落在他意识的最底层,在那里留下了一圈又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张磊坐在,手里的筷子拨着碗里那片已经凉了的土豆,却迟迟没有夹起来。热气从锅底不断升腾,可他眼里什么也吃不进,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件紧身T恤勾勒出的曲线,那缕擦肩而过的荷尔蒙甜腻气味,全都叠在一起,堵在他的喉咙口。
他觉得自己再坐下去会露馅。
“我...去个洗手间。”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不自然“刚才茶喝多了。”
赵泽伟正在低头给沈思瑶夹菜,头也没抬:“去吧,厨房旁边。”
张磊转身走去,脚步有点拖沓,推开洗手间的门,反手把门锁上了。
咔嗒一声。
那一声轻响合拢之后,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地唿出一口气。
心跳从胸腔里一路撞上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从里面敲门,一下一下,又快又重。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服感觉胸口正在发烫,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
他睁开眼。
卫生间不大,白色瓷砖从地面贴到墙壁中段,上半截刷了浅灰色的防水漆。
洗手台旁边架着几样东西,一只瓷杯里插着牙刷,粉色。瓷杯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块浅蓝色毛巾,边角上绣了一朵小小的白色小花。
他的目光在那块毛巾上停了一会儿后落在洗手台,台面上那支半满的洗面奶和旁边一小管润唇膏上,角落里放着一把梳子,齿缝里夹着一两根黑色的长发,他手指碰到梳子的时候那两根头发被他的手汗粘起来又落下,他把梳子放回原处。
他蹲了下来,拉开了洗手台下方那扇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都是女生的日用品,一包新的卫生巾还没拆封,一瓶防晒霜,扎头发的皮筋。他用手拨开那几样东西时,碰到了柜子最里面一个塑料小盒子。
他把它抽出来。
塑料盒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把精致的小剪刀,刀刃尖而薄。旁边是一把女士专用刮毛刀,刀头有三层刀片,前端有一小块白色的润肤条,另一支是剃须啫喱,透明的瓶身,底部的标签上印着薄荷香型的字样。
他的手在碰到那把刮毛刀时停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她用来修剪和清理腋下的,甚至用来清理身体其他部位的。
他能想象她用这把刀的样子,抬起手臂、刀刃贴着皮肤轻轻刮过,或者坐在马桶盖上低头打理那片私密的区域。那个画面在他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一道被突然拉开的窗帘,窗帘外面是一片他明知不该看的景色。
他赶紧把塑料盒盖好,放回原位,推回柜子深处,关上了柜门。
他的手有些抖。
他站在洗手台前面,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了一会儿。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低头看着水池里打着旋流走的水,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枚黑色的摄像头,比打火机大一些。这是他提前准备好了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做这种事,他在来之前跟自己说了一百遍“不要带”,但出门的时候他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里,像一个无法完全控制的动作。
他握着那枚摄像头,目光在卫生间里扫了一圈,窗框、毛巾架、镜柜上方、洗手台底下的柜门内侧、排气扇的栅格,每一个位置都在他脑子里被快速评估了一遍。
他选了洗手台下面柜门内侧的上沿。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瓷砖,发出一声闷响。
他屏住唿吸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客厅方向传来交谈声,没有人注意。他用指甲把摄像头背面的胶贴撕开,按在柜门内侧木板上方那个不容易被看到的位置上,摄像头朝外,正好对着马桶的方向。
他蹲在那儿检查了一下角度,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从正常站立的角度几乎看不见,除非有人特意趴下来看那个角落。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胸口已经湿透了。他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手心的汗,重新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是红的,因为紧张。
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将那块浅蓝色的、绣着小花的毛巾贴在脸上,一股残留的、带着薄荷和植物气味的香气飘了过来,他用那块毛巾多擦了两下,然后把它挂回了原处。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过去了五分钟。不算太长,但已经快到“上厕所”的合理时长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紧张压下去,又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做了一个“刚刚上完厕所”的松弛姿态,然后他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第三十四章 《一巴掌》
张磊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赵泽伟正低头在锅里捞东西,抬眼看了他一眼:“去了这么久?肠胃不舒服?”
“没,”张磊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刷了一下手机,忘了时间。”
沈思瑶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这厕所上的,刷手机刷得脸都红了。”
张磊的筷子在手里顿了一下,然后他扯出一个笑:“熏的。你家卫生间通风不太好。”
沈思瑶没有追问,张磊也拿起了筷子,重新伸进锅里涮了一片羊肉,动作和表情都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范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还在冒汗。
他吃了几口菜,跟赵泽伟搭了两句闲话,笑的声音也对,接话的节奏也对。他把那个摄像头的事从自己意识表面推到角落,像把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塞进了抽屉最里面,抽屉合上,他假装没有那张纸。
赵泽伟继续跟沈思瑶说话,他没怎么听进去,只听见几个零碎的词“实习生”“缝合”“值班表”。他点着头,嘴里“嗯嗯”地应着,但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对话的方向上,而是落在自己锅里那片正在被汤底浸透的白菜上,好像在认真地等待着它煮到合适的火候。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算时间。
从安装好摄像头到现在,大概过了十分钟。他装好之后洗了手又拖延了一会儿才出来,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十五分钟了。那个摄像头的电池他买的时候就看过说明,充满电实测续航大约一个多小时,不到八十分钟。他必须在电池耗尽之前把它取回来,否则下次再来就是一周之后了,万一沈思瑶在打扫的时候发现什么,他就完了。
赵泽伟给他倒了杯饮料,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沈思瑶坐在对面,正在给橘猫喂一块煮过的虾肉,猫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那块肉,她笑着说了句什么。张磊的目光在她低头逗猫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让她去一趟卫生间。
张磊拿起桌上那瓶果汁,拧开盖子,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又帮赵泽伟的杯子倒满,然后他伸手拿过沈思瑶的杯子,也倒了大半杯。“思瑶,你喝点这个,”他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刚才火锅有点咸,配点果汁润润口。”
沈思瑶正在跟猫玩,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谢谢。”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果汁是冰的,她喝完之后抿了一下嘴唇,“确实有点咸了,今天的底料我可能放多了。”
张磊看着她喝下去的那一口,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但还不够。“多喝点,不然明天起来容易口渴。”
赵泽伟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张磊被这句话吓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我这不是在弟妹面前表现一下嘛。你平时总说我不会照顾人,今天让你看看我也有细心的一面。”
沈思瑶笑了一声,端起那杯饮料又喝了两口。
“其实,是平时给领导倒水倒习惯了。”张磊说着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心里的倒计时打拍子。
火锅又煮了一阵子。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天,话题从张磊单位的台账转到了赵泽伟医院最近收的一个疑难病例,又转到了沈思瑶培训班里一个死活不肯压腿的小男孩。张磊接话比刚才少了很多,大多数时候他在听,在点头,在笑,但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瞥一眼手机屏幕。
已经四十五分钟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锅里的汤底被添了一次水,又翻滚了起来。赵泽伟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盘新的金针菇。
他又给沈思瑶续了一次水。她这次没有多喝,只是接过去放在手边,跟赵泽伟聊起了下周要不要去古城新开的那家咖啡店试试。张磊在旁边听着,心里那根丝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他看了一下时间,五十三分钟了。他站起来去阳台上站着抽了一根烟,烟抽到一半就掐灭了,回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他看到沈思瑶的杯子里还剩大半杯,一口都没动过。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再说劝水的话。再说就显得刻意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沿边缘来回蹭了两下,感觉到自己掌心那层汗正在慢慢变干,然后又渗出新的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锅底翻腾的咕嘟声和赵泽伟的说话声之间,变成一条持续催促的魔音。“快点吧快点”
一个小时零三分了。
沈思瑶终于端起了那杯水,喝了小半口。张磊的目光落在那个动作上,视线随着杯沿上抬又下降,看着她咽下去时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她把杯子放回桌面,然后跟赵泽伟说了一句什么,赵泽伟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一个小时零八分钟。
张磊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变快,他控制了一下,让胸腔的起伏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奏。他的手机锁屏被他按亮又按灭了几次,每一次都假装在看消息,但其实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赵泽伟正在跟沈思瑶讲那天培训课上遇到的趣事,张磊坐在旁边,耳朵里听见的只是模糊的声波,那些语句在他脑子里自动组合成没有意义的碎片,像一堆打乱了的拼图块。
一个小时十二分钟。
张磊的手心已经完全汗湿了。他借着擦嘴的动作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纸巾在掌心里捏成了一团,又被他松开放在桌上。
一个小时十八分钟。
沈思瑶端起杯子把最后那一点水喝完了。她把空杯放回桌面,然后她站起来,动作幅度不大,只是很自然地放下筷子,把腿从沙发上挪开,踩在地毯上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张磊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然后以比刚才快了一倍的速度重新跳动起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正在低头吃碗里最后那片土豆,嚼的动作流畅自然,甚至在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头,做出一个“我听见了”的随意姿态。
“嗯。”他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沈思瑶绕过茶几往卫生间方向走了。她的脚步轻快,穿着拖鞋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那串声响由近及远,然后卫生间门被推开了,关上,然后门锁咔嗒一声。
张磊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双筷子,筷尖悬在碗沿上方几寸的位置。他的耳朵捕捉到那一声门锁合拢的响动之后,所有的感官都在同一个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他做到了。
他在电池耗尽之前等到了这一刻。那枚小小的黑色摄像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嵌在柜门内侧,镜头朝外,对着马桶的方向,正在记录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他放下筷子,拿起了手机,假装在看什么,拇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过。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还剩三分钟,等电池彻底耗尽之前,录像一定要保存好啊,一定要啊!
接着想,等他走之前找机会把摄像头取回来。所有的环节都在他脑子里排成了一条线,清晰而精准,他只需要按照这条线走下去就行。
他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哗哗的,过了一会儿又关了。他继续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但他的嘴角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笑意正在慢慢浮起来。
锅里还在咕嘟着,赵泽伟正在问他“下周还来不来”。
他马上反应过来:“来啊。下次我带点牛肉过来,你们这边的羊肉吃腻了,换换口味。”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里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门锁转动了。
张磊的耳朵精确地捕捉到了那一声咔嗒,然后是门被拉开的动静,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由远及近。
沈思瑶走回沙发边坐下来,顺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们还需要什么菜,冰箱里还有。”
张磊看了她一眼,表情松弛自然,嘴角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笑:“不要了,今晚实在是太饱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拧紧的螺丝忽然松开了半圈,之前那种拘谨的、紧绷的气息在他身上消退了,像是有人从他的脊椎里抽走了一根绷紧的弦。
他端起饮料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靠进沙发靠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感谢你们了,这顿吃得真舒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满足感,“感觉比上次在馆子里吃的香多了。”
赵泽伟正在往锅里加最后一点汤底,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当然,自己买的菜新鲜。”
“主要是调的那个蘸料好。”张磊用筷子指了指沈思瑶面前的碗,“你那个蘸料配方是哪学的?蒜末和香菜的比例刚刚好,加了蚝油之后那个层次感不一样。”
沈思瑶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就是自己瞎调的。”
“那我可记着了。”张磊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得比之前香多了。
后半段的火锅彻底变了气氛。张磊像是换了一个人,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他讲他在卫健遇到的奇葩事,说有一次下乡督导,村里的大妈非拉着他喝自酿的葡萄酒,喝完了还要他留下来吃晚饭,他推不掉,结果在人家家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醉得走直线都费劲。
他还讲他老家山东的事,说他爸养了一只大鹅,那鹅见人就追,他小时候被追着满院子跑,现在回去还是追他,谁都不追就追他一个。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赵泽伟和沈思瑶都笑了,他嘿嘿两声自己也笑了。
赵泽伟看着他说话的样子,感觉到张磊现在的状态和之前都不一样。他聊天的语气更自然了,笑声更响了,整个人像是从一层壳里钻了出来,正在重新接触空气。赵泽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忽然放松下来的,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顿饭吃对了。
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锅底添了三次水,桌上一片狼藉。三个人一起动手收拾,张磊主动承包了洗碗的活儿,赵泽伟擦桌子,沈思瑶把剩菜分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橘猫蹲在窗台上全程监工,偶尔叫一声表示自己对流程的不满。
张磊站在水槽前面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低着头,手指在碗碟的边沿上仔细地搓洗着。他在心里算着,要安全地把那个摄像头取出来,又不引起任何注意。他把洗好的碗碟一只一只码进沥水架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他做了很多次的日常家务。
“碗洗好了。”他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把毛巾搭在架子上,“那我就不多待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赵泽伟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抹布:“行。下次再来,提前说一声。”
“一定的。”张磊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换到一半他直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喝了太多水,再上个厕所。”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随意得像是真的刚想起来。赵泽伟没有起疑,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你去吧。”
张磊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反手带上。他的动作在一秒钟之内切换了模式,从随意的散步变成了快速干练的动作,他带着激动蹲下来,手指探进洗手台下方柜门内侧的上沿,触到了那枚黑色摄像头的金属外壳,微微发烫。他用指甲沿着胶贴的边缘轻轻一挑,将它从木面上取了下来,握在掌心里,顺势塞进了裤兜。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他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么快!”赵泽伟在客厅那边问。
“我感觉你在嘲笑我。”张磊说着已经走到了玄关,穿好了另一只鞋,拉开门,“那我走了。下次见了。”
赵泽伟和沈思瑶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去。他下楼的脚步声很快,急切的、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节奏,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走。
张磊刚迈出楼门,就看见一个人正从旁边的巷子里走过来。那人穿着深色衬衫,手里拎着一袋什么东西,正是马国栋。两人在路灯底下打了个照面,张磊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冲马国栋点了一下头:“马哥。”
马国栋也认出了他,嘴角挂起他标志性的和善笑容:“哟,小张是吧?又来找赵医生吃饭了?”
“嗯,刚吃完,这就走了。”张磊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
马国栋侧身让了让,目光在张磊的背影上停了两秒。年轻人走得太快了,步子有些飘。马国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歪了一下头,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点点,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楼门,往二楼去了。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年轻人每次来都走得挺匆忙的,像屁股后面着了火。
三楼,赵泽伟和沈思瑶把最后一点收拾工作做完,并肩坐在了沙发上。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挤到两个人中间窝成了一团。
“张磊今天状态好多了,”沈思瑶说,“后面那半段话特别多,跟他刚来的时候简直两个人。”
赵泽伟把手搭在猫背上,猫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他可能自己消化了一些。今天聊得挺开心的,感觉他放松多了。”
“他这个人挺实在的,”沈思瑶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赵泽伟,“聊天也不藏着掖着,该说什么说什么。就是前面那会儿不知道怎么了,闷闷的。”
“可能还没完全走出来吧。”赵泽伟说,“这种事需要时间。”
沈思瑶点了点头,她伸手搭在赵泽伟的手背上,手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你交的朋友还都挺好的。张磊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话多,但心眼不坏。”
赵泽伟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嗯。他人确实不错。”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灯还亮着,窗外的风还在吹。橘猫在他们之间打着呼噜,像一个毛茸茸的节拍器。
城市的另一边,张磊已经回到了出租屋,门反锁了,灯亮了。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枚已经耗尽电量的黑色摄像头。他从抽屉里掏出读卡器,把存储卡取出来插进电脑接口,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他盯着那个文件夹,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了几秒。然后他双击打开,点开了文件夹里唯一的那段视频。
屏幕亮了起来。光线偏暗,角度是从柜门内侧斜向上拍的,正对着马桶的方向,画面里先是一片静止。
张磊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控制着鼠标,拉着进度条,找寻动态的影像。
画面先是静默的暗色。摄像头藏在洗手台下方柜门内侧,镜头斜向上对准马桶方向。光线偏暗,只有卫生间顶灯从上方照下来,在白色瓷砖地面上形成一片均匀的冷白亮区,画面中央大部分区域是空荡荡的地板和马桶底座的一角。
然后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他的呼吸变轻了,手指从触摸板上拿了下来,落在膝盖上。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了两枚亮晶晶的、正在反光的小点。
视频继续播放。
厨房暖色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短暂的扇形光域,然后随着门被带上而收窄、消失。
画面重新变回冷白灯光下的静态。一双拖鞋走进了画面,踩在白色瓷砖上。
画面只到她的小腿中段,再往上就被摄像头的角度切断了。镜头像是被人刻意压低了一样,视野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了膝盖以下。张磊看到那双脚在镜头面前停住了,脚踝并拢。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流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超出预期。摄像头离洗手台很近,那哗哗的水声带着一种细密的、连续的噪音质感,像是无数颗极小的珠子在同时撞击着一片光滑的瓷面。水流声中夹杂着揉搓的声音,她在洗手,互相摩擦的沙沙声被水流包裹着,像一层薄薄的背景旋律。
水声停了。然后是布料擦拭的声响,毛巾蹭过皮肤时那种带着微微阻力的细微沙沙。接着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干燥的啪嗒声。那双脚停在了马桶前面。她转身了,小腿随着转动的动作轻微地交错了一下,膝盖内侧的皮肤在光线中亮了一瞬。
但,膝盖以上被镜头的角度切断了,只能看到从膝盖到脚踝之间那段细长白皙的小腿。
然后声音来了。
张磊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声响,布料的窸窣声,还有一股断断续续的细微的水声,极其微弱,像是一小缕液体的撞击地面的声音。
还有另一种声音,那是张磊没有预料到的东西。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松弛感,短促的呼气从她唇间溢出来。
随后是站起来和马桶冲水的声音。水流的轰鸣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三四秒,然后停了。
接着,重新露出镜头里那截白皙的小腿。水龙头再次被拧开,水流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水声持续了很久。
水声停了。脚步声重新响起,门被拉开了,厨房暖色光又一次铺进来,照亮了她脚踝内侧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骨头,然后门关上了。
画面重新归于静止。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卫生间,白色的瓷砖地面,以及一小截在画面边缘安静待着的柜门边沿。
视频播放完了。张磊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那扇白色门板合拢前最后一条细缝里的暖光。扬声器里已经没有声音了,但那些声音还留在他耳朵里,水流声、叹息声、布料摩擦的窸窣,每一道声响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他抬起右手,手掌张开,对着自己的左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像是有人往一片死水上扔了一块石头。他的脸被打得偏向右侧,脸颊上迅速泛起一片红。
他打完那一巴掌之后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放下,就那么举着,掌心发麻。
他在心里反复地想着一个问题: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装了摄像头,你等了快一个小时,你借口上厕所把它取回来,你坐在屏幕前面看完这段视频,然后你看到什么了?你看到了一双脚、一截小腿,以及一些声音。你什么都没有拍到。你费了那么大劲,冒了那么大险,就为了看一个你朋友的女朋友上厕所时的样子。结果什么也没有看到。膝盖以上的一切全部被切断了,整个画面只有那些无关紧要的、在路上随便一个穿短裤的姑娘身上都能看到的部分。
他坐在那里,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他发现自己心底更深的地方正在翻涌着另一种情绪。
他在可惜。
他在可惜没有拍到更多。
他在可惜摄像头放得不够低或者角度不够好,所有内容都被画面切断处吞没了。
他坐在椅子上消化着这个事实:他不仅做了一件下作的事,他还在为这件事的成果不够丰硕而感到遗憾。那种遗憾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内疚的外壳上面,穿过那层自我谴责的硬壳,直接刺到了内心他不愿意承认的渴望。
他把鼠标拖到视频进度条上,把画面往回拖了几秒,停在小腿的那个画面。他看着那段画面,在心里跟自己较着劲。他的目光钉在那一小截画面上,看着裸露的腿肤在冷白灯光下泛着那层柔润的光泽,听着电脑扬声器里还在循环播放的、那一秒的布料摩擦声和轻叹声。
他在心里骂自己,用最脏的字眼,用那种他能想象的最严厉的语气。可他骂完之后没有关闭那个窗口。那个声音停止了,又响起来,画面重新播放了那几秒钟。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那股灼热退下去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滴从下巴上往下淌,沿着喉结的轮廓滑进衣领里。
镜子里那张脸半边是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他用纸巾擦了脸,走回电脑前面。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他移动鼠标让它重新亮起来。那个文件夹还开着,视频文件安静地躺在里面。他盯着那文件看了很长时间,长到电脑屏幕自动息屏了一次,他又把它唤醒了。
他选择了那个文件,按了删除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窗口:“确定要将此文件删除?”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悬停太久。他点了“确定”。文件消失了,文件夹里空荡荡的。他又去回收站里点了“清空”。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空文件夹,心里没有轻松。那段画面还留在他的脑子里。那些声音还留在他耳朵里,那些细节会反复地、不受控制地重新播放。
他想了想,又打开那个加了密码的相册,他前女友的照片和视频还在那里,躺倒在了床上。
第三十五章《沙疗》
张磊走之后,赵泽伟和沈思瑶收拾完,两人继续坐在沙发上享受美好的晚上,沈思瑶半躺在赵泽伟身上,她的肩膀自然地靠过来贴着他的手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屏幕上是一段舞蹈视频,有消息提示,她划了两下切到微信。她翻了翻消息列表,马国栋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显示未读。她点开的时候赵泽伟没有刻意看,但余光还是扫到了开头几个字:“思瑶,沙疗拍摄的事...”
赵泽伟没有打扰她回信息,自己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沈思瑶读完了消息,接着又跟马国栋聊了一会,接着转头看赵泽伟:“马哥说沙疗那边排好了,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她说着把手机放下,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已经差不多定好的事。
“你什么时候方便?”赵泽伟问。
“他说周四到周日都行,主要是看大家的时间。”
“不过,他说周末的话店里可能人会比较多,不方便拍摄,所以最好工作日。我周四课少,但他那天好像也忙,后来他说...”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确认内容,“他说周五晚上也可以拍,晚上店里休息,没人反而好拍,光线有灯打着也没什么差别。还说拍完正好周末可以休息,不耽误下周的工作。”
赵泽伟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周五晚上?”
“嗯。”她重新靠回赵泽伟的怀里“他说晚上可以安排好一点的灯光效果,比白天的自然光好控。而且周五晚上店里关门,拍起来不用等,更轻松。”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他倒是挺会替人着想的,连我周末休息都想到了。”
赵泽伟没有接话。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周五的排班。
他周五晚上值夜班,从晚上七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沈思瑶拍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急诊室了。他发现自己心里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像是水面上忽然浮起的一根细枝,不算大,但他没法忽略它:同事们对马国栋的评价,让他不要跟他走这么近,他有点担心沈思瑶。
但他马上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比较接触下来,他觉得马国栋还算热情。
“那你去吧。周五晚上我夜班,你拍完了要是晚了别自己走夜路,叫个车。”
“我知道,马哥说他开车,而且不远,就在古城那边。”
接着,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你值班的时候注意休息,别太累。”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内侧,像是确认让他安心。
赵泽伟翻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二楼,马国栋正坐在翻手机。屏幕上是跟沈思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他发的消息是:“周五晚上可以,那就定了?”
她回了一个“好的”加一个可爱微笑的表情。
马国栋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他打听到了赵泽伟夜班规律,他在医院的朋友将排班表发力给他。
他选周五晚上就是因为他知道赵泽伟不在,而“周五晚上闭店好拍摄”这个理由足够自然,她不会起任何疑心。
沈思瑶答应了。她在回复里没有说“我考虑”、“我再看看”、“我问问赵泽伟”,她确认了时间。
这意味着她已经对自己渐渐放下戒心。
他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微笑慢慢浮了起来,稳如老狗。
他又拿起手机,给沙疗店的老板发了一条消息:“周五晚上,人过来。灯光设备你看着安排。”
那边回得很快:“没问题。”
三楼公寓里,沈思瑶已经洗漱完了,穿着宽松的睡裙坐在床边。
她给赵泽伟发了条消息:“你放心啦,我跟马哥合作几次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赵泽伟回得很快:“好,到了发消息,结束跟我说。”
她发完晚安,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的时候橘猫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了床尾。
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背,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周五晚上拍完回来,他应该在急诊室,不能一起吃宵夜了。
她想着周五晚上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那家店打包一份小龙虾,嘻嘻,这美味的小龙虾我就只能自己独享啦。
周五下午六点半,喀什的天还亮着。
太阳挂在老城那排白杨树后面,把整条街染成暖融融的蜜色,空气中的热气正在一点一点地退下去。赵泽伟站在急诊楼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给沈思瑶打了个电话。
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刚上完一天课程的疲惫,声音有点低“喂?是啊!我刚回到,正准备换衣服。”
“好,我夜班七点交班,”赵泽伟靠在墙边,“你拍完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上班别分心,接病人你就不要看手机了。”
“好,听你的安排。”
“那我去了。拍完回来跟你说。”
他听着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准备去交接夜班。
七点,沈思瑶背着包包走到楼下的时候,马国栋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半个头冲她笑了一下“来了?上车吧,咱们先过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比外面凉爽,座椅上垫了一层硅胶的降温垫,她坐下的时候感觉到软软的凉凉的,像是被马国栋特意准备过的。
马国栋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
他发动引擎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晚上拍出来的质感比白天柔和。而且店里现在已经清场了,就咱们几个人,不用担心,拍了就撤。”
“好的,”她说着系好安全带,语气轻快,“感谢马哥想得周到,我白天课多,周末又想休息,晚上反而最合适。”
“马哥也是这么想的。你周末好好歇着,别因为拍片子把休息日搭进去。”他说着打转方向盘驶出巷口。车子平稳地汇入的街道,路边的树影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
她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街景,转头问:“马哥,你说店长之前是你的朋友?”
“是啊,我叫她王姐。”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随意,“我跟她认识好几年了。早些年她在做美容行业,在这边开了两家店。积攒了一些人脉,现在新开了一家,主打沙疗和推拿,投了不少钱进去,做得挺用心的。”
“那她挺厉害的,”沈思瑶说,“美容和养生一起做,现在趋势是这个。”
“确实。她那边积攒了一些老客户多,也想着找个气质好的模特做一下引流。”
他顿了一下,像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今晚如果时间够的话,你还可以体验一下她们家的推拿。沙疗之后毛孔全打开了,配合推拿把热力往身体里面推一推,效果特别好。你上课一直站着,腰背和肩颈肯定紧。” 沈思瑶听到这话笑了一下,身体往座椅里靠了靠,侧过头看着他:“马哥你真是什么都替我想好了。我最近确实累,暑假班孩子太多了,一个班三十几个小孩,蹦蹦跳跳一节课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当老师不容易,尤其是教小孩跳舞的。”马国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落回前方路面上,“你那些学生听话不?”
“听话的时候挺可爱的,不听话的时候...”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有个小男孩,每次劈叉都哭,哭完了又自己爬回去继续练,也不知道是怕我骂他还是真的想学。”
“那是怕你骂。”马国栋笑了一声,“小孩都这样,嘴上说不怕老师,心里怕得要命。”
“我哪骂过他,我就是看他要哭的时候就停一下让他缓缓。结果他以为我在等他哭完,下次故意哭更久。”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低头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赵泽伟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交班了,让她注意安全。她回了一个“好”字就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包里。
马国栋余光里看到了她的动作,在过了几秒之后,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小赵医生今晚值班?没有陪你一起过来。”
“嗯,夜班。他本来想来的,我说不用,拍完就回去了。”她说着看向车窗外,“晚上回去还能赶上巷口那家店关门之前打包一份小龙虾。”
“啊哈哈哈,那家小龙虾确实不错。”马国栋点了点头,“不过你今天要是体验了按摩,全身舒服,回去估计只想洗澡睡觉休息了。”
“有这么舒服?”
“王姐的手法你是没试过,”他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我拭目以待。”
马国栋握着方向盘,嘴角弯了一下。“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车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停在了一家店门口。店面比沈思瑶想象中大一些,深灰色的门上方挂着一块原木色招牌,烫金的字体在暮色中泛着光“漠域养生”。
门口的小灯已经亮了。马国栋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摄影包和三脚架,又顺手提了一个小纸袋,里面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走吧,进去。”他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让她先走。
店里比她想象中更大,装修简约,深色木地板和白墙,射灯已经打开了,把走廊照得明亮而柔和。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短发,穿一件浅灰色的养生服,看见他们进来就笑着迎出来了:“思瑶吧?我是王姐,马哥跟我说了好多次了,说请了个特别好的模特。”她的声音热络而不刻意,自然地拉过沈思瑶的手腕,“来来来,先坐一下,待会再去更衣间,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沈思瑶被她拉着往走廊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马国栋。
他正站在前台旁边把摄影包放在桌上,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去吧,我调一下灯光。不着急。”
休息了一会,王姐先带着沈思瑶逛了一下,看了看待会要拍摄的沙疗场地,马国栋正在布置灯光。
接着王姐就带着沈思瑶到更衣间。
更衣间不大,头顶一盏暖黄色的射灯。靠墙放着一把塑料椅和一个白色的塑料筐,旁边有一面全身镜,镜面擦得很干净。
王姐从柜子里拿出三个密封的透明塑料袋,放在椅子上,一一拆开。
“这是沙疗的专用服,一次性的,卫生又方便。”她先把那件连体衣抖开给沈思瑶看。
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质地介于无纺布和宣纸之间,看起有一点透,指尖捻过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又拆开第二个袋子,里面是两片纸质胸贴,圆形,边缘带一圈薄薄的胶,像两片被压扁了的白色小贝壳。第三个袋子里是一条纸内裤,展开来薄如蝉翼,腰间的松紧带也像是纸筋捻成的。
沈思瑶看着这三样东西,愣了一会。
她捏起那件连体衣对着灯光看了看,布料薄得透亮,光从布料另一面穿过来。“王姐……这个太薄了。”
王姐走过来,在她旁边站着,语气自然地接话:“沙疗都是这样的。要将沙子的热量传导到身体,必须用透气轻薄的材质。你放心,穿上之后外面还要裹沙子的,拍的时候不会走光。”
她说完伸手拍了拍沈思瑶的肩膀,带着一种“我理解你的顾虑”的安抚感。“你先换上,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她转身走出去,带上了更衣间的门。
门关上之后,更衣间里安静下来。沈思瑶站在镜子前面,手里握着那三样薄如蝉翼的纸制品,看着自己映在镜中的脸。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她脱掉外装,解开内衣背扣的时候,两团乳房从内衣里弹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非常满意,欣赏了好一会儿,常年练舞,赤裸的上半身线条流畅,锁骨平直,腰线收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她拿起那两片纸质胸贴,撕掉背面的保护膜,冰凉的胶面贴上乳晕边缘时她轻轻缩了一下。她小心地按压边缘,让它贴合。镜子里那两团饱满的弧度顶端被两片白色的圆形纸贴覆盖住了,像两片合拢的花瓣遮住了花蕊。
接着脱下了内裤,她又拿起那条纸内裤,弯腰套上。薄纸覆在她最私密的地方时,她能感觉到那层纸面贴合着阴毛的触感,只剩下一种“像没穿一样”的轻薄存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浓密的阴毛在纸下透出一片深色的、朦胧的暗影,像蒙了一团黑色的线团。
她最后拿起那件连体沙疗服,从头顶套下去。顺着她的身体滑落,贴合着皮肤。太薄了。她能感觉到纸面擦过皮肤时的触感,还有乳尖在那种冰凉和微涩的摩擦中轻轻立起来,在纸面上顶起两个细小而分明的凸点。
她披上自己带的王姐放在旁边的一件薄外套,拉好拉链,推开了更衣间的门。走廊里灯光亮着。马国栋正在最后调试相机的参数,听到门响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披着外套的身体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他垂下眼看着相机屏幕,说:“你先适应一下,不着急。”
沙疗室中央是一个铺满黄褐色细沙的大坑,沙面平整而细腻,像一片被缩小的、持续发热的沙漠。
墙壁上挂着暖色的射灯,把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种黄昏般的色调里。王姐已经在沙坑旁边等着了,她指了指沙坑边沿的一把木凳:“你先坐这儿,适应一下温度,不急着躺。”
沈思瑶在木凳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沙子,温热细腻,比她想象中更软。
她脱掉了披着的外套,搭在凳背上,那件薄薄的纸衣彻底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她能感觉到空气的热度正在从每一个方向渗透进来,贴着她皮肤上的纸面正在被热力烘烤,微微发烫。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纸衣袖口的边缘贴合着手腕的皮肤,那种被包裹着的感觉像是一种无孔不入的、持续的拥抱。
王姐在她旁边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沙面的表层:“温度刚好,四十度左右,不会烫。你躺下去的时候慢一点,让沙子自己滑上来就行。”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自然松弛,具有安抚的意思,“你先适应一下,觉得太热了就说,我们随时调整。”
马国栋站在沙疗室的门口,没有进来。
他举着相机从门口的方向拍了测试灯光的照片,然后往里走了一步,站在沙坑边沿的台阶上。
镜头对准了沈思瑶的侧脸。她坐在沙坑边沿,脚趾陷进温热的沙子里,身体微微前倾,那件薄薄的纸衣在暖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按了几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说:“思瑶,你慢慢躺下去,我调一下摄像模式,拍你进沙子的过程。你不用管我,自然就好。”
沈思瑶点了点头。她慢慢往后躺下去,沙子从她的脚踝开始涌上来,覆盖住她的脚面、脚踝、小腿。温热的细沙顺着她的腿部曲线向上攀缘,在她屈起的膝盖处形成一小片缓坡,然后继续漫过大腿。
她能感觉到沙粒沿着大腿内侧的弧线滑落堆积,填满了她腿间那道缝隙。沙子漫过腰腹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沙子的重量压在她小腹上,每一次呼吸都要微微用力才能把胸廓撑开。
王姐在旁边用沙铲将细沙缓缓推到她肩颈处,沙粒顺着她的锁骨边缘滑落,在她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堆积成一个浅浅的小小沙丘。沙子继续覆盖她的上臂和肩头,最后只露出她的脸和一截脖颈。
“怎么样?”王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挺好的。”她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被沙层包裹着,“很暖和。”
马国栋的镜头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他拍她在沙子覆盖过程中每一帧的表情变化,她刚开始时微微抿紧的嘴唇,沙子漫过腰腹时她那一次深呼吸,沙子覆盖到胸口时她睫毛轻轻颤动的那一下。
他拍她闭着眼躺在沙中、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脖颈的画面,那种被沙层禁锢的感觉。
拍她皮肤表面渗出的汗珠在额头和颈侧汇聚成一条细细的水线,然后被沙粒吸收。他拍她躺定之后呼吸慢慢变深变长的过程,她整个人正在被热力浸泡、渗透。
王姐在沙坑旁边守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不适,直起身来,面向马国栋的镜头。
她的表情切换得很自然,从刚才照顾人的柔和,变成一种专业的、对着镜头讲解的从容。她抬手理了一下领口,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漠域养生的店长,大家叫我王姐就行。今天给大家展示一下咱们店里的招牌项目——热沙疗。”
她侧身指了指沙坑里只露出脑袋的沈思瑶,“我们的这位体验者,现在正躺在温度四十到四十八度的天然矿物沙中。沙子的热量是从底部均匀传导上来的,用的是远红外加热系统。跟传统烧柴或者电热管加热不同,远红外加热更均匀、更温和,能渗透到身体深层,把体内的寒气和湿气慢慢地逼出来。”
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沙面,“大家可以看到,沙粒非常细腻,是从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精选运来的。这种沙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像硅、钙、镁、铁这些微量元素,在热力的作用下,会通过皮肤毛孔缓缓渗透进去。躺在里面二十分钟,相当于做了一次深度的矿物浴。”
“热沙疗对改善体寒、缓解关节酸痛、祛除体内湿气特别有帮助。我们的客人里,很多人长期在空调房里待着,又忍不住不喝冰的,导致肩颈僵硬、腰背酸痛,做上几次沙疗之后会明显感觉到身体变轻了,手脚也比以前暖和。”
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刚吃饱不要马上做,孕妇和高血压人群不适合,皮肤有破损的地方也要避开。我们每次都会提前跟客人确认身体状况,确保安全。”
她说完之后看了马国栋一眼:“老马,这段够用不?”
马国栋从相机后面探出半张脸,点了点头:“够。再补一段收尾,讲一下做完之后的注意事项就行。”
王姐转回镜头前,语气自然流畅:“沙疗结束之后,建议不要马上冲凉水澡,最好等身体温度自然降下来之后再冲温水。当天多喝温水,帮助身体代谢。如果有条件的话,配合一次我们店里的经络推拿,热力能更好地渗透进去,效果会持续好几天。”
她拍了拍手上的沙粒,“好了,今天就先介绍到这儿。欢迎大家来漠域养生体验热沙疗,我是王姐,我们店里见。”
马国栋按下了停止录制键,低头看了一眼回放,满意地“嗯”了一声。
王姐看了一眼马国栋,马国栋放下相机,对她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像是只有两个人才能看懂的信号。
王姐转身出去了,过了几分钟端着一杯加了盐的温水回来,蹲在沙坑边沿,把吸管递到她嘴边:“喝点水,出这么多汗,得补盐分。”
沈思瑶微微张口含住吸管,温水带着淡淡的咸味滑进喉咙。马国栋再次利用镜头从侧面捕捉了她喝水的样子。
她喝完水之后重新闭眼,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汗珠正沿着她颈侧往下淌,滑进锁骨上方的沙层里,被热力蒸发成更细密的水汽,整个沙疗室里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马国栋在一旁看着她在沙中慢慢松弛下来,整个人像一朵被热气完全熨开了的、失去了所有防御的花。
他拍完了这一阶段的素材,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多。沙疗大概还要进行二十多分钟,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准备。
他回过头来,拿起手机给王姐发了一条消息:“她出来之后按计划。”
王姐没有回消息,但他在两分钟后看到了沙疗室内王姐再次端水过去的身影,她弯腰时的手势自然流畅。
马国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窗台边沿,静静地等着,像一只确定了猎物,走向匍匐前进的豹子,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已经探明的地面上,而她甚至还没有意识到暗中觊觎的目光。
第三十六章《失神》
王姐介绍完之后,朝马国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微妙。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马国栋也极轻地回了一下,下巴微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而沈思瑶还在感受沙疗。
沙子覆盖住她全身之后,热力开始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渗透进来。
那种感觉不像泡热水澡,热水是从外向内而直接的。
但沙子的热不同,它是细密的、缓慢的、像是无数只温热的小手同时从她的皮肤表面向肌肉深处按压。
热量穿过那层薄薄的纸衣,透过毛孔渗入皮肤,再沿着肌肉的纹理向更深处蔓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底最先开始发烫。
细沙包裹着她的脚趾和脚掌,那些温热的颗粒像是正在从脚底向上攀缘,沿着小腿肚的弧线、膝弯的凹陷、大腿内侧柔软的皮肤,像水一样缓慢地向上漫。
每一次唿吸,那层热力就沿着她身体的轮廓向上推进一寸,从脚踝漫到膝盖,从膝盖漫到大腿根部,然后在腰腹处汇集。
她开始出汗。
最先出汗的是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胛骨那一整片缓慢地发潮,像是有一层极薄的水膜正在从她皮肤深处向外渗出。
汗珠在她后背上凝结,被纸外衣吸收。
接着出汗的是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两团乳肉之间那道沟壑正在变得湿润,汗珠沿着乳沟向下淌,被吸收的时候留下一种轻微的、潮湿的黏腻感。
她的额头也在出汗,细密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到下颌,滴落进沙子里。
她的大腿内侧、手臂内侧、腋下。
所有那些皮肤最薄、最敏感的地方。
都在同时向外渗着汗。
汗水润湿了那层薄薄的纸衣。
热气从她唿吸时带走了唇面的水汽,让她的舌头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上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有一阵干燥的涩感,像是身体正在通过出汗把水分和湿气大量地排出去,而她需要把这些水分补回来。
她想喝水,想喝很多水,那种感觉不是口渴,是身体在直接地、精准地告诉她“缺水”。
她听到王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不是又渴了?嘴唇都干了。”
她睁开眼。王姐蹲在沙坑边沿,手里端着一杯水,透明塑料杯,里面装了半杯液体,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加点盐的温水,补充电解质的。”王姐把吸管递到她唇边。
她含住吸管,喝了一大口。温水带着淡淡的咸味滑进喉咙,那种干燥被水冲开的一瞬间,她几乎是贪恋地、连续地吸了三四口。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杯加了盐的温水这么好喝过。水从她的喉咙滑进食道。她喝完最后一口之后舔了一下嘴唇。
“慢点喝,”王姐笑了一下,“还有呢。你出了好多汗,得多补水。”王姐又给她续了半杯,她把第二杯也喝了大半,才感觉到喉咙里那层干燥被彻底安抚了。
她继续闭上眼。那股热力已经渗透得更深了,她的四肢都软着,像是被温热的砂石打磨过,每一寸皮肤都在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知道纸衣已经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的膜,也不知道马国栋的镜头正在捕捉着她喝水的全过程。
那些连续吞咽的动作,她含住吸管时嘴唇的形状,喉结在吞咽中轻轻滑动的频率,她舔嘴唇时舌尖在下唇上留下的那一道湿润的痕迹。
似乎那杯水不仅仅是水,像是打开了什么。喝了那么多,身体像是正在被热量融化的冰块,那杯水正顺着她喉咙淌下去,流进她身体更深的地方。
她放下头,嘴唇上还残留着水珠的湿润,整个人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透了的猫,正在慢慢融化进那片温热的沙子里。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王姐重新蹲在回沈思瑶身边:“好了,沙疗差不多了,思瑶,我让周姐帮你一起清理,两个人快一点,免得着凉。”
她朝门口招了一下手,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女人走进来,三十五六岁,圆脸,穿着浅灰色店服,“妹子,我帮你把沙子清掉。”
沈思瑶还躺在沙子里。热沙已经泡了她将近半个小时,她的身体被那层持续的热力从里到外浸透了,四肢松软,酥麻而疲倦。
周姐在王姐对面蹲下来,两个人配合着用沙铲将覆盖在沈思瑶身上的细沙一层一层地拨开。
沙粒从她肩头滑落时,周姐的手碰到了她露在沙面上的那一小截玉颈,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妹子你皮肤好滑啊,”周姐笑着说,“平时怎么保养的?”
沈思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试探。
周姐在试她的反应阈值。她的皮肤在被触碰的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那个绷紧和放松之间的时间差,被门口马国栋的镜头精确地记录了下来。
沙子继续从她身上被拨开。
沙子开始被拨开时,沈思瑶先是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变轻了,温热沙粒从她锁骨上方簌簌滑落,沿着她的脖颈两侧向下流动。
周姐和王姐配合着用沙铲将覆盖在她身上的细沙一层一层地推开,沙粒从她胸口滑落,从她腰腹滑落,从她的大腿滑落,像是正在被一种缓慢的、有秩序的节奏从她身体上剥离。
周姐的目光在那两饱满的团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移开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用沙铲拨开覆盖在沈思瑶腰腹下的沙层。
当沙子差不多被清完的时候,王姐把手伸到她后背和沙面之间的缝隙里,托住了她的肩胛骨:“来,我扶你起来。慢一点,别勐起。”
周姐在另一侧托住了她的手臂,两个人一起用力,把她的上半身从沙坑里扶了起来。
她坐在沙堆里,身体前倾,湿透的纸衣贴着她的皮肤,上面密密麻麻地沾满了细沙。沙子被她皮肤上渗出的汗水粘住了,像是第二层粗糙的壳,把她的身体轮廓又描了一遍。
“思瑶,我先去按摩室准备一下。”
“好的姐。”
周姐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把小毛刷,刷毛是那种极细的软鬃毛,巴掌大小,柄是木质的,看起来像是用来清理灰尘的那种工具。
“别动啊妹子,我帮你把沙子刷掉。”
她在沈思瑶旁边蹲了下来,侧着身子,先从她的肩膀开始。
“你这里粘了好多沙。”周姐的声音轻快而随意,像是她每天都在做这种活儿。毛刷刷过沈思瑶肩头时,细软的鬃毛带着沙粒从她皮肤上擦过去,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同时轻轻扫过。
那些沙粒被刷落之后,湿透的纸衣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周姐的刷子沿着她的肩头向下移动,刷过她锁骨,鬃毛在她锁骨凹处停了下来,像是在清理那一小片最容易积沙的区域,刷毛反复地、细细地扫了两遍。
沈思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鬃毛在她锁骨凹处来回扫动时带来的那种触感是微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反复地、轻轻地试探着。
但她没有动,因为周姐只是在帮她清理沙子。
周姐的刷子继续向下。从她锁骨上方向下,慢慢地向她胸前的饱满靠近。刷毛擦过她乳沟上方的皮肤时,她的小腹深处轻轻缩了一下。
然后刷子推到了她左侧乳房上,鬃毛沿着她乳房外侧的弧线轻轻扫过,沙粒被刷落,湿透的纸衣被毛刷带过时产生了一阵摩擦感。
那种触感像是什么东西在隔着那层湿纸轻轻地揉着她的皮肤。刷毛在最高处停了短暂一瞬,她的乳尖正在那层湿纸下面微微立着,鬃毛擦过她乳尖上方时,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从尾椎到后颈像是有一条极细的线被拨动了。
沈思瑶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她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热,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她低头看到周姐的表情,周姐正低头专注地刷着沙粒,脸上的表情认真而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她把那声“等一下”咽了回去。
周姐换了方向,刷毛沿着她胸部转了一个弯,从她左侧乳房的外缘滑向她乳沟的方向。鬃毛扫过她右侧乳房上方的纸面时,她感觉到自己的乳尖在刷毛经过的时候,再次颤了一下。
那层湿透的纸衣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她不知道这一切全部被镜头记录了下来。
周姐的刷子经过她腹部上方平坦的皮肤,然后停在了她肚脐周围。鬃毛在她肚脐边缘画了两个极小的圈,把那一小片粘着的沙粒清理干净了。
周姐的刷子沿着她的小腹继续向下,鬃毛经过肚脐下方两指宽的位置,推进到了三角区上。那一片区域在湿透的纸衣下微微隆起,浓密的阴毛在纸面下形成一道厚实的暗影,纸衣贴合着那片隆起的弧度,鬃毛刷过的时候沙粒簌簌落下。
刷毛沿着那道顶端扫过去,沈思瑶的大腿内侧肌肉轻轻绷了一下,膝盖并拢又松开。
她的唿吸停了一拍,感觉到那层细密的鬃毛隔着薄薄的湿纸擦过她下体最敏感的区域,那种触感不重,但密集而持续,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同时在她最私密处上方的皮肤上轻轻扫过。
周姐没有停,刷毛沿着三角区的弧面来回扫了两遍。“这边沙子粘得比较多,”周姐说着,语气像在做一件最普通的事。
“纸衣湿透了就容易沾沙。”她说着又刷了一遍,刷毛在那道隆起上方的纸面来回移动着,鬃毛擦过纸衣和皮肤之间产生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摩擦感。
第三遍的时候,沈思瑶感觉到自己的下体深处有一股缩紧感,像是被那持续的摩擦唤醒了什么。
她往后缩了缩,想避开那阵触感,但周姐在调整角度的时候顺手按住了她的大腿外侧:“别动,妹子,马上就弄干净了。”
她的语气随意,手上的力道却让她没法再往后缩。
刷毛沿着三角区向下滑了一寸,从她的耻骨上方推进到大阴唇上的纸面。
鬃毛在那片极薄的湿纸上游走着,沙粒被扫落的间隙里,沈思瑶咬住了下唇,大腿根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像是有一股热力正在从下体深处向上蔓延。
周姐观察到了她咬嘴唇的动作和腿根肌肉细微的绷紧。刷子故意在那里多停了五秒。
“好了,站起来吧,我帮你刷后背。”
沈思瑶站起来的时候腿根微微发软,那阵缩紧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周姐转到她身后,刷子从她后颈开始向下刷,沿着她的腰窝一路扫到臀部。
“你腰这里好多沙子。”周姐把刷子沿着她臀部扫了两遍,沙粒从她臀瓣上方的湿纸上滑落,鬃毛擦过臀部之间的缝隙时沈思瑶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站着。
刷子沿着她的大腿外侧向下移动,从膝盖后侧一直扫到脚踝。
周姐直起身来,把刷子放回架子上。“好了,干净了,我先去按摩室帮忙。毛巾在这里哈”
沈思瑶站了起来,感觉到自己下体深处那阵余热正在慢慢地、不情不愿地消退下去。
失水和闷热让她感觉有点头晕失神,而她也没注意,马国栋镜头一直对着她。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墙壁的某一处,瞳孔微微涣散,嘴唇微张着,那十几秒里她没有任何动作。
马国栋没有错过那十几秒。他推近了焦距,镜头沿着她站立的身体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先是她的脸。
失神的、没有设防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还没有回来的脸。
她的眼神空洞而柔软,嘴唇还带着被舌尖舔过的湿润。
然后镜头向下移动。
湿纸衣领边缘贴合着她的颈根,水珠从耳后滑下来,沿着她颈侧肌肉流到锁骨上。
镜头继续向下。
她的胸。
湿纸完全贴合着她的乳房,包裹着两团饱满,水光和暖光叠在一起。
她的乳头在纸面上顶着两个清晰的凸点,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出那两点微微向上翘起的角度,像是被什么捏了起来。
她的乳沟在湿纸下形成一道深色的细线,从锁骨下方开始一路延伸向下,那道线在她唿吸的间隙里微微张合着,像是一条正在缓慢唿吸的缝隙。
镜头停了一下,推近了焦距。
镜头对准了她左侧乳房,湿纸沿着峰线延伸,在最高处收紧。
她的乳头在那个最高点顶起一个明确的小点。
特写!
透过湿纸能看到乳晕边缘一圈极淡的颜色变化,像是从皮肤本身的颜色向外渐变。
镜头继续向下移动。她的腰腹,湿纸贴着她收窄的腰线,纸面在小腹处贴合着一片平坦的肌理。
她的肚脐在湿纸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椭圆凹陷,像是一个被压进平面的浅涡。
镜头在她小腹下方停住了。
她的三角区那道隆起在湿纸下清晰可见,纸面的透明度足以让底下的暗色完整地透出来。
浓密的阴毛被汗水浸湿之后贴在皮肤上,透过湿纸看过去,是一片交错的深色暗纹,从耻骨上方开始沿着两侧向下延伸,在中间区域形成一道密实的深色条带。
纸面在毛发最浓密的中线处微微拱起,形成一道薄而饱满的弧度。
镜头一转。
她的臀部。湿纸沿着她臀瓣的弧面展开,包裹着两团结实的、被常年练舞塑造成的饱满曲线。她站着的时候臀部的肌肉是放松的,纸面没有一丝褶皱,完美地贴合着。
镜头再次推近了,对准了她的臀缝中间,那里藏着一朵美丽的花朵。
刚刚周姐的刷子将湿润的纸外衣按了进去,若有若无的透出着一丝暗红色。
镜头又回到了她的上半身。
她依然站在原地,依然失神着。
那段时间里她的身体隔着纸衣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暴露在马国栋的镜头里,而她自己并不知道。
王姐在按摩室里面喊了一声“思瑶?进来吧”。
沈思瑶眨了一下眼,目光开始重新聚焦。
这时候她看到了马国栋。他站在窗台旁边,背对着她,像是在看窗外什么东西。
他的手里握着相机,垂在腿侧,姿态松弛而自然。
“先缓一缓,不着急。”他的声音从背对着她的方向传过来“沙疗完出来那一下容易发懵。你是出汗出多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马哥。”她叫了他一声,声音还带着轻微的迟钝,“我刚才好像发了会儿呆。”
“正常的,好多客人出来都这样。”他依然背对着她,声音平稳,“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胸闷?”
“没有。就是有点飘。”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这一看她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那层湿透的纸衣依然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她低头时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自己胸前那两团被湿纸完全勾勒出来的形状,乳尖在纸面上顶起的凸点在暖光下清晰得让人脸红。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湿纸贴合着她腰腹的线条,一路延伸到三角区。那片深色的暗影在湿纸下完整地呈现着,浓密的毛发被汗水浸湿后贴在皮肤上,透过纸面形成一道清晰的倒三角形轮廓。
她的唿吸在那一瞬间变急促了一些。
她勐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马国栋,他依然背对着她。
她的脸颊重新烫了起来,但那种烫跟刚才不一样,里面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一种被尊重的感觉。她伸手拉了一下趴在椅子上毛巾,把它按紧在胸口,然后说:“我进去了。”
“嗯。”他的声音从背对着她的方向传过来,依然平稳,“王姐在里面等你,你准备好教我,我进去拍几个镜头就出来。”
她推开按摩室的门走了进去,回头关门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
马国栋这时候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重新靠回窗台边沿,把相机放在手边,像是已经做完了今天该做的一切,剩下的只需要等。
第三十七章《躺在按摩床上的女孩》
按摩室的门在沈思瑶身后合拢,发出咔嗒一声。壁灯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按摩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
王姐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目光在她湿透的纸衣上停了一下:“先把湿衣服脱了吧,穿着容易着凉。内衣和内裤也都脱掉,我给你准备了新的。”
沈思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她的手指还按在肩上那条毛巾。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推背。
要裸着上身趴在床上。她进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王姐真的说出“都脱掉”的时候,那道羞涩比她预想的更实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来,伸手摸到了纸衣后的拉链。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湿透的纸衣从她肩头滑落,顺着她上臂的弧线向下脱落,堆积在腰际,带着汗珠的纸面擦过她皮肤的时候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
她弯腰把纸衣从身上剥离下来,搭在椅背上。
纸衣被汗水浸透之后又软又重,搭上去的时候垂下来,边缘还在往下滴汗。
王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白色纸袋递过来:“这是新的,换上吧。”
纸袋里装着一条叠好的纸内裤。
和来的时候穿的那套一样,薄如蝉翼,一次性。
沈思瑶接过纸袋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她身上的乳贴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边缘微微卷起,贴在皮肤上的那层胶在汗水的浸泡下已经松动。
纸内裤也是湿的,粘在皮肤上,又黏又凉。
她背对着王姐,伸手摸到了左胸乳贴的边缘。手指捏住那层湿软的纸面,轻轻撕了一下。胶面和皮肤之间被汗水浸泡了太久,已经不像刚贴上去时那样牢固了。
但胶面依然粘着她乳晕边缘的皮肤。
她慢慢撕开,乳晕那一圈薄薄的皮肤被胶面向上拉扯,然后一层一层地剥离。
一阵清晰的酥麻感从乳晕边缘开始扩散,一道道极细的电流从皮肤表面穿进了更深的地方,沿着胸口向外蔓延。
她被那阵感觉逼得轻轻吸了一口气,牙关松了一下又咬紧。
乳贴被完全撕下来了,乳头暴露在空气中,粉色的乳晕边缘泛着一圈淡红的压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慢慢立起来,像是被那阵酥麻感唤醒了一样。
她处理了右边的那片。同样的酥麻感再次穿过她的胸口,让她在那一瞬间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后背绷紧了一瞬,然后重新放松。
她把两片撕下来的乳贴叠好扔进垃圾桶,内裤已经湿透了,她弯下腰想脱下,谁知道,湿润的纸质内裤一拉就破,她干脆整条内裤撕了下来。
接着弯腰套上那条新的纸内裤。
新内裤纸面干燥而薄,贴合着她皮肤的时候和湿透了的状态完全不同,让她找回干爽的触感。
但是,她低头看了一眼,纸内裤覆在她下体上方,浓密的阴毛在干纸下透出一道隐约的深色轮廓,像是被一层薄霜覆盖的深色苔原,纸面贴合着她那微微凸起又阴毛浓密的部位。
她用手掌按了三角区的边缘,确认贴合平整,然后趴到了按摩床上。
王姐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她的目光先落在沈思瑶撕掉乳贴时后背那轻轻一缩的反应上。她断定这个女孩子一定非常敏感。
然后她的视线向下移动,在沈思瑶弯腰套纸内裤的时候注视在了她腰臀之间那片区域。纸面贴合着她三角区,那一道浓密的深色轮廓在薄纸下完整地呈现着。
王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没有贸然说出口,只是安静地看着沈思瑶把内裤边缘按平,在她三角区的形状上停了一会儿。
这么茂密的阴毛,欲望也很强吧!
沈思瑶直起身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王姐的目光,她只是拉平了纸内裤的边缘,然后趴到了按摩床上。
王姐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平常地开口了:“新的一次性内裤可能会有点勒,你适应一下。”她的声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自然。
沈思瑶“嗯”了一声。
王姐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回她后背的线条上,洗了手,在掌心倒了些精油搓热,覆上她的后背。
第一下触碰的时候沈思瑶的肩胛骨轻轻隆起了一下,然后她告诉自己放松。
王姐的手掌从她的后颈开始向下推,力道沈稳而均匀。她的肩膀在王姐的推按下开始往下压,像是那层正在被推开的肌肉正在把她最后一点防备也从身体里推出去。
然后她听到了王姐朝门口方向说了一句话:“马哥,你进来吧。拍几个推背的镜头就行。”
她的后背在那一瞬间又绷紧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胛骨重新收拢,整个背部的肌肉在王姐的手掌下面重新变硬,像是一扇刚被推开一半的门又被人拉了回去。
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她感觉有人进来了,从门口走进来,然后在房间一角停住了。有人正站在离她两三米的位置。
她不能转身抬头,不能挡住什么,只是趴在那里,整片后背裸露在灯光下,裸露在那个人的视线里。
“我拍几张就出去。”马国栋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你按你的,不用管我。”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咔嚓、咔嚓。
沈思瑶听着那些快门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每一次快门响起都轻轻绷紧了一下,然后又不得不在王姐的按压下重新放松。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工作,他是摄影师,他拍的是推背的镜头,不是她的裸背。
但她的身体依然没有完全听进去,她的后背紧绷,腿侧的肌肉同样微微收紧着,像是在本能地维持某种防御保护的姿态。
她感觉到一阵不自在,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她的后背上,一根细线正慢慢收紧,而她却不能动。
王姐的手没有停,依然在她后背上推着,只是在那快门声的背景里继续按压。
沈思瑶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床头的圆孔里,让自己的视线只注意到地面瓷砖的接缝,把整个世界的范围缩小成那一条线。
快门声响了十多下之后停了。
“好了,拍完了。”马国栋的声音再次从那个方向传来。
“我去外面等你们。你们继续。”脚步声向门口移动,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带上。
她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听到他在走廊里走动的声音逐渐远去。
她的肩膀在那一刻彻底松了下来,从进按摩室以来一直微微绷着的那根弦于于完全松弛了。
她的手指慢慢从床单上松开,目光不在锁定地面。
她的唿吸变轻了,像是于于可以不用再注意任何事情了。
王姐的手还在她后背上继续推着。
她的手掌推过肩胛骨、中段背肌、腰窝。
她推到她腰窝的时候,沈思瑶的鼻腔里溢出一声闷哼。
王姐的手继续向下,沿着她嵴柱沟的凹陷滑到尾椎上方时,她的腿在床面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部分抵抗的意愿正在逐渐失去,像是一扇被反复推开的门。
桌角的相机依然亮着电源指示灯。
那台看起来已经被关掉的机器,正在把这一切完整地收纳进存储卡里。
马国栋把它留了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被推拿的画面安静地进行着。
沈思瑶不知道被放在桌上看起来已经被关掉的机器,正把她的每一次唿吸、每一道被按揉时身体的形变、每一寸裸露在灯光下的皮肤,都记录下来。
她刚才感受到的那些拉扯,那种被“看到”之后又“被放过”的感觉,其实那些拉扯本身就是马国栋计划的一部分。
他走的每一步都经过计算,他让她在放松之后尝到被注视的紧张,又在紧张之后给了她“被放过”的放松,像是用两种温度交替地熨过同一条布,让它的纹理变得更加柔软,更容易被重新折叠成他想要的形状。
王姐的手还按在她的背后中间位置,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穴位的位置。沈思瑶趴在床上,闭着眼,唿吸均匀,整个人已经彻底融进了那层暖光里。
王姐的手掌推过她肩胛骨下的时候,沈思瑶的唿吸已经彻底变深了。
沙疗的热气加上推背的力道,再加上刚才那段被注视着、又被“放过”的拉扯感,把她的身体里最后那点力气也抽走了。
她趴在那里,像是一块被温水泡透了的棉布,松软地铺在床面上,肩膀下沈,下巴搁在圆孔的边,连手指都懒得多动一下。
她最近真的太累了,暑假班的孩子、每天站着的课、加上今晚这一整段沙疗和推背,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又重新填满了某种温热的能量,四肢都发软,连思考的力气都变得稀薄。
王姐的拇指沿着她腋下的弧线向上推,到了她胸部外侧靠近腋窝的那一片区域。沈思瑶的唿吸在那里轻轻顿了一下,那个位置平时她自己洗澡的时候也不太会碰到,被按压的时候有一种酸胀的触感从那一小片皮肤深处向外扩散开。
王姐没有立刻移开。她的拇指在那个位置又按了一下,沿着那一小片仔细地推了推,然后开口了:“思瑶,你这里有个硬块。”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坚定的。“副乳这一片,淋巴淤堵了。你平时来姨妈之前胸会不会胀痛?”
沈思瑶趴在床上,脸搭在圆孔里。她的意识还陷在那层松弛的暖意之中,过了好几秒才把王姐的话消化完。
“……会有一点。”她的声音从圆孔里传出来,带着沙疗和推背之后特有的那种慵懒的沙哑,像是在梦游中回答一个问题。
“那就对了,”王姐的拇指继续在那个位置轻轻地推按着,“这个硬块就是淤堵造成的。淋巴不通,经期前激素一波动就会胀痛。”
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像是在仔细地感受那片硬块的范围。“你躺平吧,我帮你把它推一下,散开了就好了。以后来姨妈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沈思瑶趴在床上,没有马上动。她听到了“躺平”那两个字,在她迟缓的意识里停了一下。但她现在太累了,整个人像是被沙疗和推背泡软了骨头。
王姐是女人,是专业的按摩师,而且她确实会经期胀痛,这是事实。她在脑子里把那几个念头拼在一起,然后慢慢地翻了个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正在从深水里上浮的人。
她先是撑着床面把身体微微抬起,从趴着的姿势侧过身来。白色毛巾还盖在她的腰际和臀部,但随着她翻身的动作,毛巾的边缘从她腰侧滑开了一线,露出下面纸内裤的边缘。
她平躺下来的时候,毛巾重新覆盖在她的腰腹上,从胸骨下方开始盖住了她的小腹和臀腿,但胸部以上的区域完全裸露在黄色的灯光下。
毛巾的横在她肋骨下的位置,刚好卡在她两团乳房下方的交界处。
两团饱满的白肉裸露在空气中,乳晕和乳头,在暖光下泛着诱惑的光。
她平躺下来之后,双手放在身侧,掌心朝上,整个身体摊开了。那种姿态跟她刚才趴在床上时完全不同,趴着的时候她还可以把自己藏进床面的凹陷里,像是把身体缩起来进一个罩子里。
但平躺的时候她整个人是展开的,从肩膀到腰腹到双腿,每一道线条都暴露在灯光下,没有遮挡,没有藏匿。
她闭着眼,睫毛在不断地闪烁,嘴唇也微微张开,唿吸浅而均匀。
王姐在她身侧站定,手重新覆上了她腋下旁边的位置。那一片皮肤在她的推按下微微发热,沈思瑶的唿吸在王姐的手指压下去的时候变浅了。
王姐沿着她胸侧外向上推,指腹贴着她的副乳,力道不重,像是在慢慢地探测那一片硬块的范围。
沈思瑶的皮肤渐渐泛起鸡皮疙瘩。她感觉到王姐的手指正在沿着她乳房外面向上移动,那种触感跟推背时完全不同。
推背时她感觉到的是一整片均匀的力道,而现在是更精准的、更集中的按压,像是有人正在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描画她胸口那两团饱满的形状。
王姐的手指推到了她副乳和腋下连接的位置,停了一下。“这里,按着酸不酸?”
“……酸。”沈思瑶的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颤抖。
“那就对了,淤堵在这里。你平时穿内衣是不是喜欢偏紧的?”
“……嗯。有时候。”
“难怪。”王姐的拇指沿着那道弧线画了一个圈,力道柔和而持续,“内衣紧了,淋巴就流不通。日积月累,就在副乳这一带形成硬块。”
她说着换了一个手法,从她乳房的侧面从下向上推。
沈思瑶的身体在王姐推过去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她的嘴唇不断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她感觉到王姐的手指力道沈稳而持续。那一片皮肤正在被反复推按着,酸胀感正在一层一层地向外散开,像是一团被压了很久的棉絮正在被人慢慢地撕开。
她的乳尖在推揉中被轻轻碰了一下,她咬住了下唇。
王姐的指尖沿着沈思瑶的乳晕边画圈时带来的细微酥麻感,指尖在乳尖边缘轻轻按压时那一瞬间电流传遍全身。
掌压下她乳房底缘时那团柔软被压迫后弹回时产生的细微波荡。
她能听到自己唿吸的变化,正在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长。
王姐推了大约五六分钟,直起身来,用毛巾擦了擦手指:“好了,今天就先推到这里。回去你注意观察,如果还有挤压感,可以再来找我推一次。”
沈思瑶平躺在床面上,胸口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王姐手掌的余温,那一层温热像是一道还没完全消退的印记,覆在她双峰和腋下的那片区域。
她慢慢坐起来,用手拢了一下胸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油光光的双乳,连忙裹好毛巾,走进了更衣间。
她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板站了几秒,低头看到自己胸前那片被推按过的皮肤还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润,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内部烘了一下。她的乳尖依然微微立着,像是一小颗还没有完全熄灭的余烬。
下体的纸内裤又湿了,她脱下来那一刻,黏腻的液体甚至拉出了丝。
她拿起自己的衣服开始穿,推开更衣间的门走了出去,她想快点回到公寓,把身上的精油和粘液洗个干净。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后整个人像是被重新装进了自己的壳里,但那阵被推按过的触感还留在她的双峰皮肤上,一道又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印记。
她站在那里跟王姐说了声谢谢,王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她穿过走廊,看到马国栋正站在按摩室门口,手里握着那台相机,看起来像是刚把它放进包里。他看到她穿好了自己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冲她笑了一下:“好了?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点了点头,跟在马国栋身后走出了店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干燥的、温热的喀什夏夜的味道。
她坐进副驾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被揉过、按过、刮过,酸胀而通透。
马国栋发动引擎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她靠着车窗,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那几缕碎发。她没有看到,马国栋在等红灯的时候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上显示着一个画面,暖黄色的灯光,一张按摩床,她平躺着的上半身。接着“传输完成”弹了出来,他看了不到一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三楼沈思瑶公寓的灯在半小时后亮了起来。
二楼的婚纱馆却是暗着的,里面那个人还没有睡。马国栋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走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黑暗中他能凭着记忆绕过展示架和镜子,穿过那道隔开店面和休息间的门,在桌边坐下来,伸手摸到了台灯开关。光线在拧动旋钮的过程中慢慢升起来,光晕覆盖在桌面上,把沙发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像是从黑暗中挖出来的一个方形光坑。
他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新传输的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来,画面是暖黄色的,他离开之前调整好的角度,恰好能把按摩床完整地收入镜头。
他开始播放。
画面先是静止了大约半分钟。
按摩室里暖光笼罩着,王姐站在床边,背对着镜头,正在用往双手上倒精油。
他自己的影子在画面里消失了大约一分钟后,然后王姐的手继续按压。王姐的手停在沈思瑶肩胛骨的位置,沿着那一小片皮肤推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在王姐的建议下,沈思瑶翻了身。
她翻身的动作在屏幕上被完整地播放出来。
画面先是一片模煳的暖黄色光晕,然后自动对焦咬合,画面变清晰了。
她平躺在按摩床上,暖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她的身体切成明暗两个部分,上身是明亮的,下身陷进阴影里。
两团乳房完全裸露在空气中,在暖光下泛着皮肤本身温润的光泽。
镜头的焦距停留在她的胸口。
她的乳房是那种饱满的半球形,在平躺的姿势下微微向两侧摊开,但依然保持着挺立与弹性。
乳晕是粉色的,比周围皮肤深一个色号,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凸起颗粒,在暖光下像是被极细的沙子轻撒过的痕迹。
乳晕正中是她的乳头,两颗小小的、粉色的凸起,因为暴露在空气里而微微收缩着,尖端泛着一层湿润的反光,像是有极细的露珠正在那里凝结。
她的胸口正在缓慢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两团乳房都会轻轻地向上抬升,乳晕边缘的细微颗粒在灯光下舒展开来,像是被唿吸撑开的细小褶皱。
每一次唿气,它们又会重新落回原位,乳晕重新收拢,乳尖在回落的过程中轻轻颤动一下。
王姐的手出现在镜头里。
她的手掌心加了一些琥珀色的精油,在掌心里搓了搓,然后覆上了沈思瑶的左侧乳房。
镜头精确地捕捉到了那一刻的形变,
王姐的掌心从副乳开始贴合,掌根沿着向上推。
那团饱满的柔软在王姐的掌根下被推压着,从侧开始变形,乳肉被推向中心,乳晕在那股推力的作用下被拉伸了一瞬,然后又随着王姐手掌的收回而重新弹回。
镜头抓取焦距。沈思瑶的左侧乳房在王姐的掌下清晰地变形着。
王姐的手指沿着乳房外侧的向上推进,指腹贴着乳房的弧面滑动,手掌包裹住那团柔软不停的按压,掌根压在乳晕外侧边的位置,画一个圈,然后松开。
那团乳房在王姐的手掌离开之后弹回了原来的形状,弹了几下,整个像是被重新塑形了一次。
乳晕周围那一圈细小的颗粒在王姐推按的过程中微微张开,又在松开的瞬间重新收拢。
沈思瑶的乳头在王姐每一次推压到乳晕边缘时都会轻轻颤一下,像是一颗被风拂过的果实正在不安分地晃动着。
王姐换到了另一侧。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力道。
沈思瑶的右侧乳房在王姐掌下变形,乳肉被推向中心又弹回。镜头里能看到那团柔软的在被推挤时产生的每一道细纹,乳晕被拉伸,还有乳头在推压过程中轻微的朝向变化。
她的唿吸在王姐每一次推压到乳晕位置时都会变浅,胸口在王姐收回手掌时重新抬起,像是正在被某种有节奏的潮水推上推下。
镜头里捕捉到了她咬住下唇的动作。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下唇被上齿轻轻压住,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陷。
她的睫毛也在颤动着,颧骨上那层淡淡的红正在慢慢地加深,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的身体在每一次被推按的过程中都会给出细小的反应。
有时是指尖微微蜷曲,有时是大腿内侧的肌肉轻轻收紧,有时是腰背在床面上轻微地弓起。
那些反应她没有说出口,但镜头没有漏掉任何一个。
镜头像一只耐心而安静的眼睛,将她每一丝克制与本能的撕扯都收入囊中。
马国栋半躺在沙发上。他看着那画面,听着传出来的声音,王姐的低语、精油的滴落、手掌和湿润皮肤之间那种细密的摩擦声。
他的做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伸手往自己的裤裆摸去。
视频里,王姐换了一种手法。
她的手掌不再只推乳房外侧,而是从乳沟位置开始,沿着乳房向外推。
沈思瑶的乳房被王姐的手掌从内向外推压,那团柔软在王姐掌下被压着向外摊开又随着王姐手掌的收回而重新聚拢。
两只乳房在王姐交替的推按中交替变形,像是正在被某种看不到的节奏交替揉捏着。
沈思瑶的身体在王姐推到她右侧乳房的乳晕位置时微弓了起来,腰背离开了床面不到一寸的距离,然后又落回床面。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被按摩。她用“这是按摩,这是疏通”这个理由把那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细微波澜一层一层地压回去。
马国栋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被反复推按的乳房。
它在王姐的掌下变形、弹回、变形、弹回,像一个无法停止的运动。
那道被反复推按的沟壑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深,那些原本细密的褶皱正在被一次又一次的拉伸展平。
王姐收手了。
用干毛巾轻轻擦了擦沈思瑶胸口残留的油脂,把毛巾盖在了她的胸前。“好了。”
声音从画面传来,“你今天辛苦了。我帮你把硬块推得差不多了,回去再观察几天。”
沈思瑶平躺在床面上,胸口盖着那条干毛巾。
但视频里,她的乳尖还立着,隔着毛巾的边缘微微顶起一小片白色布料的轮廓,像是在不断地向外顶。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裹好毛巾,低着头,像是正在把自己的意识重新收集起来装回身体里。
她站起来之后,那条毛巾从她胸前滑落了一截,露出她胸口那一片被反复推按过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微红。
她把毛巾拉回去,迈步走进了更衣间。
画面只剩下一张空的按摩床,和皱了的白色床单,上面还有一片被精油的油脂浸润过的深色印记,旁边放着一小瓶还剩一半琥珀色液体的深色玻璃瓶,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马国栋也于于完成了他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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