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浊世惊澜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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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灾厄兆现,黑云密布,烛光微末终耀世。

第十九章 灾厄兆现,黑云密布,烛光微末终耀世。
  苍玄大陆各处,瘟疫如黑色潮水般蔓延,染病者浑身溃烂哀嚎遍野。
  火山接连爆发,熔岩吞噬城镇。
  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天空降下燃烧的陨石,砸出一个个巨坑...
  整个大陆陷入末日。
  「为何会这样?」梦中的林辰站在废墟中喃喃自语,「是天罚么?」
  「因为这个大陆已经被神明遗忘。」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逆天而行。」
  林辰猛然扭头
  说话的人就站在他身后。那人的样貌如此熟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想看清他的脸,视线却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聚焦。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呼...」
  林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南诏国驿馆内。
  此时窗外天色微明,晨光已经透过纸窗洒在地板上。
  他抹去额头的冷汗,眉头紧皱。
  「上次心魔侵扰结束后,自己也算道心坚定...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诡异的是,梦醒后那种心悸感并未完全消散,仿佛梦中看到的灾难景象并非纯粹的虚幻,而是某种...预兆?
  「林师弟!」
  门外传来秦尚的声音。
  林辰收敛心神,起身开门。秦尚站在门外,气色红润,看样子身体已经无碍。
  「你伤好了啊?居然这么早。」林辰有些惊讶,那晚秦尚伤势不轻,需要时间调理。
  秦尚挠头笑道,「自从那天过后,我再也没有晚起的习惯了。明明你伤的比我更重,却回复得更快嘛。」
  林辰心中一动。自己按理说需要更长时间恢复。
  但不知为何,身体的各处伤口愈合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看样子,有什么事情?」林辰问。
  秦尚正色道,「各宗门正集合在一起分享情报,地点就在南诏国鲁封山顶。我们二人作为南诏事件的当事人,自然要前往汇报。事不宜迟,马上出发吧!」
  鲁封山位于南诏国主岛中央,是这个海岛国家唯一算得上山的存在。山高不过数百丈,但地势险峻,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可通山顶。
  当林辰和秦尚御剑抵达时,山顶平台已被人为平整出一片空地。
  此刻正鳞次栉比地坐列着各大宗门的代表。
  林辰目光扫过,心中微震。
  在场的十几人中,竟有半数以上是宗门长老,连周遭维稳的弟子也都是各宗门的精英,这个南方的大宗门,几乎都派了人来。
  「真欲教林辰,秦尚到。」一名执事弟子高声通报。  两人被引到左侧第四、第五个座位。对面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老者,林辰认出其中一人是青云宗的刘长老,金在南方颇有名望。
  真欲教的本源为魔道宗门,但近几十年来作为大晋的护国宗门,再加上二十年前,南方魔道入侵之时,一直站在大晋正派的同阵营,连教名也被岳天尊从天欲改为真欲,此时,在大晋,却是早已将他们,和忘尘山这般中立的宗门归属在一起。
  秦尚凑到林辰耳边,压低声音,「为什么王长老没来?他不是我们在这里的负责人么?这些正道的老家伙不会找我们的茬吧?」
  林辰还未回答,左侧忽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老王啊?他昨天晚上在我那。毕竟他属狗的么,在看门吧。」
  林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脸色戏谑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坐到他左侧的座位上。那女子身着淡紫色长裙,容貌妩媚,此刻正侧身趴在林辰座位的扶手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忘尘山的柳长老?」林辰认出这是昨日在南诏国宴上见过的那位忘尘山代表。
  柳长老掩口轻笑,「小家伙记性不错。怎么,嫌姐姐离你太近?」
  她说话时,整个人几乎贴在林辰身侧,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来。林辰顿时感到不自在,并非因为这女子身为长辈,如此撩人,而是她那看似轻佻的举止下,隐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林辰暗自心惊。这柳长老表轻佻,但自己的神识完全看不透她的修为,恐怕是整个苍玄大陆屈指可数的元婴女修士之一。
  「柳长老说笑了。」林辰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晚辈修为尚浅,不敢与长老太过亲近。」
  「无趣的小鬼,」柳长老撇撇嘴,侧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神仍时不时瞟向林辰,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这时,山道传来脚步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行几个素衣女子缓步走来。为首之人正是玉清门此次的领队,赵如烟。
  赵如烟身后跟着四名弟子,其中一人便是赵冰雨。
  「玉清门赵如烟,携弟子见过诸位道友。」赵如烟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在场众人纷纷还礼。玉清门在南方素有良名,此次南诏事件又与他们有直接关联,自然成为会盟的核心。
  赵如烟落座后,见各方人马皆已到齐,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此次会盟的主要目的,是交换幽冥鬼域的情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林辰和秦尚身上片刻,又移向赵冰雨。
  「你先将所知情况,与诸位道友细说。」
  赵冰雨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月前,我奉师门之命,前往南诏国,调查城中发生失踪事件。初有起色之时,行至黑礁岛附近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
  「我们虽竭力抵抗,但寡不敌众,最终被俘,后师尊前来支援,也被他们打败,幸得真欲教叶天尊出手相救,这才脱出。」
  说到这里,赵冰雨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自然明白,如此说辞,定会引得各方质疑。
  「被俘后,我们曾被带到一处地下宫殿。那里...布置着诡异的阵法,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气息。我看到...」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平复情绪,「敌人似在生产,奇异的晶石!」
  「什么晶石?」青云宗刘长老沉声问道。
  「弟子不识。」赵冰雨摇头,「但那晶石散发出的气息...与幽冥鬼域修士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更精纯,但散发出的气息...是元婴期。」
  「莫非,是元婴傀儡?」有人惊呼。
  「恐怕是的。」赵冰雨点头,「他们显然在计划着阴谋,第二天,我趁着他们守备松懈逃了出来,原以为是侥幸,其实是敌人故意把我放出来的!」
  「故意放你离开?」秦尚忍不住问。
  赵冰雨点头,「没错,现在看来,他们是想通过我,把叶天尊也引入腹地,但最终没有如愿。。。。」
  全场寂静, 针对叶天尊的阴谋?若非叶天尊玄功无双,真被他们如愿,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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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你们那呢?」赵如烟眼神犀利的让赵冰雨退下,「将你们在南诏的经历,详细说一遍。特别是杨长老重伤那一战。」
  林辰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
  他发现,刚才赵冰雨阐述之际,对面那青云宗的刘姓老者一直用神识查探,如若赵冰雨说谎,心神稍有失神,恐怕当初便会被察觉。
  此时,那道查探的神识竟对着自己而来!
  鬼使神差之下,他竟不自觉的以神识做出回应,此情此景,竟和那日事发前和秦尚交谈时,胡言乱语时有些相似。
  青云宗刘长老,呼吸平稳,显然对幽冥鬼域之事十分重视,一直在观察赵冰雨和自己。
  忘尘山柳长老,看似慵懒,实则神识敏锐的观察周围,由于就在自己身旁,在林辰展开神识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啊哟,没想到老王竟有了亲传弟子,连那神念决也教给你了。」三日神识相互交汇,一时间有些尬场,却是她首先打破僵局。
  「真是后生可畏,观你不过结丹修为,竟能和老夫的神识对峙,呵,倒显得是老夫失礼了。」那青云宗的长老也出声赞道。
  面对小辈,这般行为倒也确实有些不礼貌。
  林辰身边的秦尚,即便未处中央,早已大骇,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辰的神视,刚才竟和两位元婴期的大能对抗了一下!?
  林辰只觉一时意识模糊,还以为是刚才被两人神视击溃所致,便继续阐述,「我们抵达南诏后,先调查了失踪案。发现失踪者都是无灵根的凡人,且失踪前都曾接触过风月阁,正待继续调查,便在夜间遭遇了袭击,敌人看起来,应该是准备将最后一批人转移掉。」
  他将调查过程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发现那夜大战,幽冥鬼蜮的奇怪能力,南诏国宴上得到的官方解释等细节。
  最后,他说到那晚的遭遇战的结果
  「...杨长老为了救我,燃烧本源,击败了那诡异兄妹。但自身金丹破碎,如今已被送回真欲教救治。而那诡异兄妹,核心被毁后,最后身体竟如石化一般,随风消逝。」
  真欲教杨长老的品行,早已为人所熟知。在场不少人都露出敬佩之色,
  「你说勾魂是赤练罗刹,摄魄是‘阿丑’?」青云宗那位刘长老忽然开口,「可确定?」
  林辰看向他,「确定。勾魂是女子,擅使毒镖和幻术,摄魄是还自称鬼域四杰。」
  「鬼域四杰...」灰衣老者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很难看。
  刘姓长老沉默片刻,叹道,「看来,真的是那些人,二十多年前,和老夫对战的,便是那鬼蜮四杰。」
  「刘师叔,那其他三人实力如何?」他身边之人连忙发问。
  「详细资料,真欲教记载最为详细,还是由柳道友你来说把!」
  那刘姓老者说到一半,便退回位上,似有不悦。
  「哼,你这老东西,还是那么死要面子。」林辰身边那女子闻言站起身子,环视周围,随后开始回忆一般,「 那四杰,皆有强大异能在身,当初可是有不少人折在他们手上。」
  双生,金刚不坏,黑死, 登阶,
  双生者,拥有超脱常理的回复能力,所受的伤害很快便会回复,除非能同时攻击两人或者破坏核心。
  金刚不坏,寻常法术乃至剑阵都伤害不到他们,没有任何弱点,唯有以力破之。
  黑死,将各种元素法术混合,只要被其法术命中,便会被封死所有法术能力陷入异常,变成待宰羔羊。
  登阶,和他战斗的修士,其能力很快便会被他吸收,变得无法使用,而他却能使用出比本尊更为高阶的法术。
  当年之战,许多修士死于四人之手,更遑论,在他们之上,还有那幽冥帝。。。。
  这些话语,让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那青云宗的刘长老都不愿细说。
  当年,若非真欲教三圣及时赶到,恐怕整个南方的宗门都会。。。。
  「当然,他们获得这种能力也是需要大量灵力为代价的,而那场大战中为他们提供灵力的国家,就是。。。楚国。」刘姓老者看到此时气氛凝重,连忙补充,却不知此番言论让本就凝重的气氛又多了几分不安。。。。
  林辰闻言,更是对当年之事,有了一些眉目。
  忽地又想起了《神念诀》中记载的一段话。
  「天地有缺,大道有损。大治之后,神明隐退,规则崩坏。修行者逆天而上,本为逆天之举...」
  此时,至于有人出来打断压抑的气氛。
  「我提议,成立‘南方联盟’,各宗门派出代表,共同应对幽冥鬼域的威胁。同时,将情报上报给各自宗门高层,听闻最近北方蛮族又入侵作乱...要提醒北域的盟友,提防南北夹击。」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一致赞同,也许这才是这次会盟的核心。
  会盟持续到正午才结束。各宗门代表陆续下山,约定三日后再次碰面,商议具体联盟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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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宗门代表陆续下山。
  林辰站在山道旁,看着赵冰雨跟随玉清门众人缓步而下。她走在队伍最后,垂着头,身影在夕阳下拉得细长而孤寂。
  「看来你打定决心了呢?」林辰快步上前,叫住了她。
  赵冰雨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玉清门其他人看了他们一眼,赵如烟微微点头,示意弟子们先行下山。
  山道旁只剩下两人,山风吹过,卷起落叶。
  「没想到你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林辰走到她身侧,轻声道,「包括被迫发出求救讯息的事...我以为你会。。。。」
  赵冰雨终于转过身。冷哼一声,「所以呢?」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笑容,「满意了么?看着我当众剖开伤口,把最不堪的秘密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然后你又打算以拯救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怜悯我么?」
  林辰愣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赵冰雨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尖锐,「你现在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而我呢?」
  赵冰雨深吸一口气,将情绪一股脑儿倾泄。「我是玉清门的耻辱,执行任务,却害得同门至今下落不明。我是罪人,是累赘,若不是我,杨长老也不会来此,现在还重伤濒死。」
  她看着林辰,一字一句道,「所以,请不要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怜悯模样来折辱我了,我...受不起。」
  说完,她不再看林辰,转身快步下山,追上前方的同门。
  林辰站在原地,望着赵冰雨远去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
  他这才想起。。。。
  在赵冰雨说到被迫发出求救讯息时,坐在右侧的一位玉清门同门,曾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结束后,玉清门弟子中,没有一人上前安慰她。甚至赵如烟,也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归座。
  林辰心中一阵发凉。
  昨天在南诏国宴,赵冰雨的秘密只有他知道。两人之间还有一丝微弱的信任,那是共患难后建立的脆弱纽带。
  但今天,她当着所有宗门代表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害死同门的事实。无论有多少苦衷,在那些看重宗门荣誉,同门情谊的修士眼中,这已是无法洗刷的污点。
  而自己呢,与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他所说,宛如英雄与罪人。
  高高在上的人,向她表达了怜悯
  此时已经化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疏离感?
  林辰和秦尚回到山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老王一直呆在驿所,一如那位叶尊上所言,确保南诏城中不出乱子。
  秦尚将情况简要汇报,「按照会盟结果,大晋各宗门为应对幽冥鬼域威胁,打算结成南方联盟。我们真欲教负责的范围,定在大晋西南区域,包括临海以及周边附属国,需得在那里设置好战时联络点,以免被敌人突袭!」
  老王点点头,「西南区域...倒是不远。不过南诏这边情况特殊,幽冥鬼域在此活动频繁,需要有人驻守。」
  他看向两人,「按照两位尊上传回的命令,我会继续留在南诏,监视幽冥鬼域动向。至于他们划定的其他区域...就由你们二人去了。」
  老王淡淡道,「你们的任务只是负责建立联络点,若发现可疑之处,立即上报即可。」他顿了顿补充道,「尊上的意思,你们二人在南诏表现出色,需要更多历练,但伤势未愈,自然不能让你们再遇到危险。」
  两人闻言,肃然抱拳。「弟子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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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南诏国都码头。
  有商船、客船,也有几艘挂着宗门旗帜的灵舟。
  秦尚站在码头边,看着手中的地图,「其实我挺奇怪的,为什么两位尊上这么放心老王一个人在这里?」
  林辰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大概是他办事比较靠谱把。」
  他脑中还在反复回放昨天与赵冰雨的话。
  「请不要再摆出那副想帮我的样子来折辱我了」,
  是真心觉得林我在施舍怜悯?
  还是...另有隐情?
  「林师弟?林师弟!要一起吗?」
  秦尚连叫两声,林辰才回过神来。却没听到刚才秦尚问他,要不要同林霜一起去。
  这时,一道红色剑光从旁降下。
  林霜落在两人面前,随后看向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林师弟,你脸色不太好。」
  「林师兄。」他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你说啊。」林霜走到他身边。
  林辰看到林霜,终于想起什么,「昨天,你遇到那人,是南诏国的吗?」
  林霜怔了怔,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不是,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忽然出现在这里,按辈分应该是我的师叔!」
  一道惊雷,劈进林辰脑海。
  「不妙!」
  「林师弟?你怎么了?」林霜见他脸色突变,疑惑道。
  「不对...」林辰喃喃自语,「不对...那刚才,她是想...」
  他猛地转身,看向城中方向。
  「她想做什么?」秦尚也察觉到异常。
  「她想做个了断。」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一定想做什么自暴自弃的事情!」林辰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他已从船头纵身跃起。
  「林师弟!」秦尚惊呼。
  「师兄,你们先走!」林辰在空中转身喊道,「我必须去确认情况!若是误会,我会尽快追上你们。」
  他没有说完,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诏国都疾飞而去。
  秦尚和林霜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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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诏国都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林辰身形如黄雷闪过,在南诏国都的街道上空疾掠而过,直奔城西玉清门驻地。
  越靠近,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前方传来的喧闹声异常混乱,还夹杂着焦急的呼喊。
  果然出事了!
  他落地时,正看到几名玉清门弟子神色慌乱地围在一起。地上躺着两人,面色痛苦,后颈处有明显的淤青。
  「怎么回事?」林辰急声问道。
  一名玉清门弟子认出他,连忙答道,「刚才...赵师姐忽然出手,打晕了看守她的两位人,然后急速离开了!」
  看守!?
  赵冰雨当众坦白了一切,玉清门内部对她的信任已经破裂。监视、软禁...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但此刻完全顾不上分析这些。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离开多久了?」
  「东南方向,刚走不久!」
  也许...还来得及!
  林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神念诀。结丹期的神识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如一张无形的网,迅速覆盖方圆数里。
  找到了!
  东南方,海面上,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气息絮乱孤绝,正是赵冰雨!
  林辰来不及多言,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黄色流光直追而去。
  海风在耳边呼啸,林辰一边全力追赶,一边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那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决断。
  昨天,林霜的师叔,是幽冥鬼域的人,他的出现,便是告诉赵冰雨。
  她的行踪,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所以她选择今天在会盟上彻底坦白...
  认罪,更像是寻求解脱,把所有秘密公之于众,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就算她之后消失或叛变,至少玉清门不会因为她的隐瞒而蒙受更大损失。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说那些刺耳的话...
  「请不要再摆出那副想帮我的样子来折辱我了。」
  不是恨,更不是自卑,而是...为了保护。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身边的人,推开所有可能因为她而被卷入危险的人。
  她现在...要么是心生死意,以死解脱。要么,准备独自面对敌人,
  「我怎么这么傻...如果早点发现,一定来得及阻止她。」林辰咬牙,速度又快了几分。
  终于!他能看见前方海面上那个孤独的身影了。
  同一时间,
  林辰忽然察觉身后又有两道气息追来。回头一看,竟是林霜和秦尚!
  「你们...」
  「别说了,追!」林霜御剑飞在他身侧,神色严峻。
  显然,发现情况不对的并不只有自己。
  秦尚也跟了上来,「我们在船上越想越不对,掉头回来了。」
  三人并排疾飞,终于在距离南诏城外,看到了赵冰雨的身影。
  她正落在一座小型荒岛上。岛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荒凉。
  「赵师姐!」林辰降落在岛上。
  赵冰雨转过身,看到三人时,脸色瞬间煞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过来?!快走!现在就。。。」
  「你为什么不肯和大家一起面对!?」林辰上前一步,
  「来不及了,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赵冰雨的声音竟带着绝望。
  话音刚落。
  轰!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天穹骤变,黑幕蔽日!
  轰然一声巨响,苍穹如镜面般崩裂。
  一片深邃无光的黑色天幕自四方八极升腾而起,恍若倒扣的幽冥巨碗,将整座荒岛彻底吞噬。幕上流转着粘稠如墨的诡雾,声音,灵气,一切与外界的联系,皆被斩断。
  一道灰影自虚空坠下,稳落于赵冰雨身前。
  正是昨日现身的范长亭。
  此刻他身披玄灰长衣,腰间墨剑未出,仅那周身散发的威压,便已如万仞山岳倾轧而下,令林辰三人呼吸骤窒,骨髓欲裂,其厚重森然,竟比阿丑、杨长老犹胜数筹!
  「好不容易捡回小命。」范长亭目光扫向林辰,语气淡若寒冰,「何苦自寻死路?」
  「师……师叔?」林霜心神剧震,声音发颤,「您为何在此?这身打扮……」
  范长亭侧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如你所见,如今我乃幽冥鬼域四杰之一。此行,只为接她回去。」
  他抬手,遥遥指向赵冰雨。
  「回去?」林辰横步挡在赵冰雨身前,灵力狂涌,「休想!」
  「不知天高地厚。」范长亭摇头轻叹,似在惋惜。
  林辰正欲再进,神魂陡然预警。
  两道浩瀚如渊的魔渊气息,正以撕裂虚空之势疾掠而来!
  其一裹挟着冰川碾世之酷寒,另一侧则以天魔临凡之森然的神识冲击,尚未及身,已让他道心几欲崩碎!
  轰!轰!
  前一瞬尚在天际,下一刹已临眼前!
  左侧蓝白流光坠地,化作一袭宫装女子。面覆冰蓝面具,仅露下半张素颜。周身寒意凛冽,足踏之处冰霜蔓延,荒草瞬息凝为晶柱。
  右侧金芒敛散,现出一位华服中年,唇角含笑温文,可那双眸子却如九幽深渊,望之即令人神魂冻结。
  二人皆施玄妙幻形之术,真容与气息尽数遮掩。
  然而那磅礴如海,凝实如岳的灵压,却如实质般笼罩四野!
  林辰如窒息一般。
  元婴期……且绝非晨间那二人可比!是真正立于顶层的巨擘,与他们这等结丹修士,已有云泥天堑之别!
  「快逃!!」他嘶声厉吼,转身欲遁。
  却已迟了。
  黑暗天幕之上骤然劈落数十道漆黑雷霆,交错编织成一张弥天巨网,将整座岛屿封为绝狱。
  华服男子环顾四周,轻声叹息,「愚不可及……枉费她苦心孤诣,欲独赴死局。」
  宫装女子音色清冷如碎玉,「既已窥见隐秘,唯有灭口一途。」
  话音未落,二人玄灵全开!
  轰隆
  如山崩海啸般的灵压倾轧而下,林辰三人如遭巨浪拍击,连连倒退,直至背脊相抵,方能勉强站立。
  那差距如凡俗直面天灾。
  与蝼蚁仰视苍龙,蚍蜉撼树何异?
  「林辰!」林霜齿间渗血,嘶声道,「可还记得门规?遇不可敌之强敌……当如何!」
  林辰脑海闪过真欲教铁律,「若逢绝境,分散突围,纵死亦需一人携情报归宗!」
  「分头走——!」他暴喝出声,「能活一个,便是一个!」
  三道身影骤然炸散,朝东、南、西三向亡命飞驰!
  林辰化身流光扑向东方海岸,秦尚折身南遁,林霜则全力西冲。
  「天真。」范长亭轻笑,身形化作一缕幽暗剑芒,直追秦尚。
  宫装女子玉足轻踏,脚下冰径瞬间蔓延十丈,一步凌空,已截在林霜身前。
  华服男子更显从容,只缓缓抬起右掌,对准林辰背影虚虚一按。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林辰只觉无形巨岳轰然压顶,整个人如陨石般砸入地面,口鼻鲜血狂喷。
  他拼死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一脚已踏在他脊背之上,重若千钧,碾得他筋骨欲裂。
  身旁,林霜双腿已被幽蓝冰晶封冻,僵立如塑。而秦尚颈侧横架墨色长剑,面色惨白如纸。
  全程……不过两次呼吸。
  「莫再徒劳。」范长亭剑锋微颤,漠然道,「黑暗天幕之内,尔等插翅难飞。」
  赵冰雨踉跄冲至华服男子面前,泪如雨下,「放了他们……我愿立下魂誓,此生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宫装女子垂眸看向冰封的林霜,面具下的眸光似有刹那波澜。
  「若你日后乖乖听话……」她声线依旧冰冷,「或可斟酌。」
  「不可。」华服男子摇头,「彼等已窥机密,留之恐寻后患。」
  他目光扫过瘫伏的林辰与僵立的秦尚,忽然抚掌轻笑,「罢了……便留一人回去报信罢。赵姑娘,你来选。」
  「不!我……」赵冰雨还要争辩。
  宫装女子已失了耐心,右手凌空虚握。
  咔嚓!
  林霜周身瞬息被幽蓝冰晶吞噬,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灵光流转间,生机尽敛。
  袖袍轻拂,冰雕凭空消失,不知被收往何处。
  林霜的气息……如风中残烛,悄然湮灭。
  「林师兄!!」林辰嘶吼欲狂,却只挣得微微颤动。
  宫装女子转眸望向赵冰雨,声如莺啼,却字字诛心,「选一个。或……由我代劳?」
  华服男子啧啧轻叹,「好生狠绝……对故国同族,亦不留半分余地呵。」
  林辰神魂剧震,杨长老曾提及林霜身世……难道这宫装女子,竟是楚国遗民?
  然此刻,他已无暇深究。
  唯有那彻骨的绝望,如毒藤般缠绕道心。在真正的巅峰强者面前,他们的性命……不过草芥。
  生或死,只在他人一念嬉戏之间。
  赵冰雨泪眼模糊,望向被践踏于地的林辰,又看向剑锋抵喉的秦尚,唇瓣咬出血痕。
  她明白,若不抉择,二人皆亡。
  「我……选……」她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秦尚……」
  华服男子骤然仰天长笑:,
  「哈哈哈……选得妙极!纵使你不选,我等亦会去请他归来。此子……尚有价值。」
  他侧首示意,「放人。」
  范长亭收剑归鞘,一脚将秦尚踹至岸边。
  秦尚踉跄站稳,回首望向林辰与赵冰雨,眼中尽是茫然与挣扎。
  「趁吾等未改主意,滚。」范长亭语带寒霜,「归去后记得传讯,赵冰雨已自愿皈依幽冥鬼域,令他人……不必再寻。」
  秦尚狠狠咬牙,最后凝视林辰一眼,转身冲向黑暗天幕边缘。
  华服男子抬袖轻挥,幕布裂开一道缝隙。
  秦尚身影没入其中,缝隙瞬合,天地复归寂灭。
  荒岛之上,唯余林辰、赵冰雨,与幽冥鬼域三人。
  华服男子俯身,对林辰温和轻笑,「那位大人将至……他可是点名要见你呢。」
  声线依旧儒雅,却透着浸透骨髓的阴寒。
  另外二人闻言神色骤肃,气息微凝。
  只因那执掌黑暗的编织者……即将降临。
  绝境未破,深渊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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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日后,真欲教外门山脚住所。
  晨雾如纱,缭绕于青石小径之间。
  一人正立于花圃旁,手持青铜长瓢,细细浇灌着满园异卉。
  水珠溅落叶片,发出细碎轻响。
  那些花儿开得极艳,赤如焰火的「朱凤尾」,紫若云霞的「九幽兰」……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灵光,竟不似凡间俗物。
  「林辰师兄!」
  一道娇俏身影自院门内急急追出,正是阿鸢。
  她面颊微红,眼中既有喜色,又藏几分忧惧,「你……你已经恢复了么?」
  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却又小心翼翼,似怕惊扰了什么。
  林辰缓缓转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滞,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望向外界。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视线重新落回花圃,「这些花……培育得真好。」
  阿鸢一怔,心头微涩,「这些花种,都是你从前……亲自带回来的啊。」
  她望着眼前之人熟悉的侧影,忽觉陌生。
  那身真欲教外门弟子的道袍依旧,可那股曾经让她心安的双眼中微光,似乎已从他眼中彻底消逝。
  少女心中暗忖,若他能一直留在此处,不问世事,未尝不是一种安宁。
  可是…… 这般的安宁,当真还是从前的林辰师兄么?
  林辰弯腰,指尖轻触一株开满淡金色小花的藤蔓,「这一束,是两年前中秋灯会……我们一同带回来的。」
  语气平淡,却精准道出过往。
  阿鸢倏然睁大双眼,「啊?你……没有失忆?还是……想起来了?」
  林辰沉默。 ,眉头微蹙,似有痛楚自神魂深处泛起,却又转瞬即逝,重归漠然。
  恰在此时,脚步声自石阶传来。
  秦尚缓步走近,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片刻,轻叹道,「王长老说……他或许是经历了极可怖之事,身体本能地将这个月的记忆封印了。但更久远的往事,似乎并未遗失。如此……倒也不算最坏。」
  阿鸢转向秦尚,眼中困惑,「那……秦师兄那时不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为何你无事?」
  秦尚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么……大约是脸皮够厚罢。」
  他望向远山,声音微沉,「那日,众人赶回荒岛时,林辰已躺在海岸边……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光景。
  」
  「我哪有失忆,只是。。。」林辰终是回应,却似脑海中翻腾出尖刺一般,无法念及。
  若那人所说属实,那被冤杀的数十万冤魂,此时沉冤未雪,这份罪孽。。。。
  话音未落,一名外门弟子匆匆赶来,躬身禀报,「秦师兄、林师兄,玉清门有人来访……对方想请二位同往一叙。」
  阿鸢看向林辰,目含询问。
  林辰放下长瓢,清晰回应,「好,这便去。」
  二人随那弟子一路向北,穿过层层殿阁,竟渐渐踏入后山禁域。
  此地灵气充裕,古木参天,寻常弟子未经传召不得擅入。
  那弟子在一处幽静院落前止步,低声道,「二位请进,便在前方。」
  秦尚面露疑色,「这……不是王长老的居所么?他明明还在南诏未归……」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院内清寂,石桌旁立着两人。
  一袭月白道袍的赵如烟转身望来,她如今已是玉清门代掌门,眉宇间虽藏疲惫,气度却比往日更显沉凝。
  而另一人……
  秦尚目光触及的刹那,呼吸陡然一滞。
  下意识垂眸,竟不敢直视。
  那人一袭青色素衣,纤尘不染,静立如月下幽兰。
  墨发仅以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肩侧。面容清绝如画,肌肤似雪,眉眼间却凝着千年寒潭般的寂冷。
  她并未释放任何灵力,可周身流转的那股道韵,已让秦尚神魂微颤,如见冰川倒悬一般。
  正是真欲教太上长老。
  叶清漪。
  秦尚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深施一礼,「弟子……见过太上长老。」
  他虽从未亲见这位传说中的青莲剑姬,但只此一瞬,便已笃定其身份。
  这般清绝出尘,道韵自生的存在,岂是凡俗修士所能企及?她立于此地,便似一株遗世独立的青莲,纵不显山露水,亦令天地灵气为之俯首。
  叶清漪眸光微转,声线柔和如春水拂面,「不必多礼。此番你与杨长老数经险局,当记一功。」
  她略作停顿,语气渐凝,「只是……如此紧要时刻,岳环山这掌教,为何竟不在教中?」
  秦尚垂首道,「教主临行前留话,言大晋皇城有异动,需亲往处置,约莫……再过数日方归。」
  「他不在,倒也省得碍眼。」叶清漪淡淡道,目光却始终落在林辰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疼惜,「那日荒岛之事,你且细细道来。」
  秦尚察觉,这位太上长老虽是与自己言语,视线却落在林辰身上。
  秦尚深吸一口气,将那日绝境从头至尾详述。
  从黑暗天幕骤降,到敌人现身,一直到自己被迫独自离岛……甚至将那弃友求生的狼狈抉择,亦坦然说出,未作半分遮掩。
  言毕,叶清漪轻轻颔首,「做得好。」
  秦尚怔然,未料竟得如此评语。
  叶清漪已摆手示意他退下,「去吧,吾会让岳尊上好生嘉奖与你。」
  待秦尚离去,院中唯余三人。
  叶清漪缓步走至石桌旁,对林辰温声道,「你们,可坐下说话。」
  叶清漪看着拘束的林辰,「基础扎实,神识深厚,确是不俗」
  随后,赵如烟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包裹,置于桌上,语气沉痛,「赵冰雨……在教内和这里留下的东西皆在此处。她此番行径,与叛教无异,实是……难辞其咎。」
  林辰身形微震,目光落向那包裹,布料普通,却隐隐透出一丝熟悉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似有破碎画面在识海中翻涌,却又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事情未明,不必急于定论。那次吾前往南方也是调查遗迹之事,那次应当是巧合罢了!」叶清漪瞥了赵如烟一眼,「你连日操劳,且去歇息罢。」
  赵如烟欲言又止,终是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院门轻掩,满庭寂寂,唯余晨风拂过花叶的簌簌细响。
  叶清漪行至林辰身侧,素手轻抬,
  林辰惊觉,叶清漪竟为他斟了一盏清茶。
  茶香袅袅,混着院中灵植的清气,沁人心脾。
  「老王这沁心茶,倒是不错,这几日,你便住在此处静养。此地灵气充沛,更有安神古阵,于你神魂恢复、妄念摒除……大有裨益。」
  林辰只觉声音轻柔,心中凹曲似被抚平一般。
  随后,叶清漪眸光微转,「有些事,忘了便忘了。若是强求,反损道基。」
  言罢,她转身望向远山云雾,青衫微扬,恍若随时会化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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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猛然惊觉自己方才,竟一直沉默,如此失礼,慌忙抬头欲言,却见石桌对面已空无一人。
  叶清漪不知何时离去,如一片青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晨雾之中。
  院中只余茶香袅袅,与她方才坐过的石凳上残留的淡淡莲息。
  林辰怔然良久。
  这位太上长老与他见过的所有正道高人,乃至魔道巨擘都截然不同。
  那些人,或威严如山,或诡谲如渊,唯有她……
  寥寥数语间,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早已相识。
  林辰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素白包裹。
  神识微扫,察觉其中除了几件旧物,竟还夹着数页纸质事物,这纸张,竟是真欲教的东西。
  仿佛冥冥中有指引般,他伸手将其取出。
  纸张已有些许泛黄,墨迹却尚新。
  若按刚才赵如烟所说,应该是赵冰雨来真欲教后才。。。。
  没有署名,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颤抖,似执笔之人当时心绪极不平静。
  林辰打开翻看,那些字如破碎的琉璃,折射出另一个灵魂的深渊。
  我原以为,幸福是延绵不断,一直延伸的。
  师尊,师姐妹们,也会一直围绕着我。
  二十三岁,成功结丹,前途无量,众星捧月。
  然而破灭毫无征兆地降临
  我才知道,原来维系幸福的,仅是薄薄的玻璃。
  大家都死了。
  因为我。
  我的幸福的来源,灵木淬晶的灵根,
  成了破灭的源头,被诅咒的血脉。
  从此,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半点光明。
  他是个很神奇的人。
  明明和其他人说着一样安慰的话,
  却似让我的暗幕被光明渗入一般。
  我害怕,乃至恐惧。
  并非因为身处黑暗,
  而是害怕黑暗……将他也吞没。
  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希望今生,能早点结束,
  那么,下一世,我就可以告别这被诅咒的血脉,拥有不同的人生。
  只求平凡。
  然后……遇上相同的他。
  林辰握着纸页,心中不住翻腾。
  这些文字虽未署名,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熟悉的绝望与挣扎。
  与赵冰雨那日荒岛上的眼神,如出一辙。
  「灵木淬晶的灵根」……「被诅咒的血脉」……
  而那个他……
  林辰心中一悸。
  让我的暗幕有光明渗入一般
  竟让他想起自己与赵冰雨在这里的初遇。
  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难道……
  林辰只觉心绪翻涌,难以自持,转身疾步走出院落,直奔后山寒潭。
  潭水幽深如墨,倒映着苍白天光与他的面容。
  水中的影子陌生而疲惫,眼窝深陷,眸光涣散,更是无光。
  这就是……现在的我?
  那个不久前还被誉为英雄,如今竟似一具被抽空神魂的躯壳。
  眼眶发热,泪水几欲决堤,为自己的无力与茫然叹气。
  就在泪珠将坠未坠之际,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沉冷如铁的声音。
  「你那表情……是怎么了?」
  「那眼神和泪水,又是怎回事?」
  林辰猛然回头。
  寒潭畔古松下,杨长老正负手而立,面色铁青地瞪视着他。
  上次大战中断去的手臂已然接续,却不见半分玄气流转。
  显然经脉未复,修为大损。
  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绝非濒死垂危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怒意。
  「我……我……」林辰喉头哽咽,竟说不出完整话语。
  杨长老踏前一步,振聋发聩「准备沉沦懈怠到何时?等幽冥鬼域那些魍魉,攻上我教山门么?」
  字字如锤,砸在林辰心头。
  林辰浑身剧震,脑海中闪过荒岛之上,范长亭和宫装女子漠然、还有那华服男子的轻笑……
  自己在那等存在面前,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他终究无言以对。
  「跟我来。」杨长老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林辰默然跟上。
  二人穿过层层禁制,登至九霄峰一处僻静山腰。
  此地灵气充沛,古木参天,一间简朴石屋依崖而建,正是杨长老的静养之所。
  杨长老行至屋后,抬手指向远处。
  一道千丈飞瀑自绝壁垂落,声如雷鸣,水汽蒸腾如云。
  瀑流之后,隐约可见岩壁上刻着无数古老咒文,在激流冲刷下若隐若现。
  「此处,乃是当年岳天尊闭关悟道之地。」杨长老声音沉缓,「你若能看清瀑布内那些东西……定能一解心中之惑。」
  言罢,他侧身看了林辰一眼,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去。
  林辰独自立于瀑前,水声轰隆,震得心神俱颤。
  凝目望去,只见白练如龙,瀑声流转,似藏天地至理,又似蕴无尽生机。
  同一时刻,九霄峰另一侧幽谷。
  叶清漪一袭青衫,静立于一株千年古松下。
  杨长老正缓步走近,躬身一礼,「尊上。」
  「本不想打扰你静养。」叶清漪眸光微转,落向寒潭方向,「只是那孩子……」
  杨长老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慨然,「尊上何须此言。老夫修为恐难再进,将这身传承寄托于小辈,本就是应尽之事。」
  随后又顿了顿,声音渐沉,「何况……那孩子心性未失,只是遭逢巨变,一时迷惘。若无人点醒,若坠深渊,再难回头。」
  叶清漪默然片刻,轻声道。「有劳,他教出来的弟子和他一样,有些懦弱,少了杨长老这般心性。」
  「林辰心性绝非懦弱,只是心性如玉,少遇挫折和历练。」杨长老拱手,身影渐隐于松影雾气之中。
  山谷寂寂,唯余风过松涛,如叹如诉。
  寒潭畔,林辰已盘膝坐下,双目盯着眼前那轰鸣的瀑布。
  水幕之后,根本没什么字啊,只是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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