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年上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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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章 陈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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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章 陈酿
  王承德这人,脸皮厚度是随着西装面料等级递增的。
  上次那件藏蓝暗纹被李赣踩了好几个脚印,这周又换了件全新浅灰千鸟格,连袖扣都换了白金镶钻的新款。
  王承德在走廊里遇到吴晗时,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姿态,手里端着咖啡杯。
  无框眼镜后面的目光从吴晗脸上轻慢地扫过,扫过白衬衫领口那条米白丝巾,扫过深灰套裙裹着的两瓣巨臀,最后停在小腿裹着超薄丝袜的弧线上。
  那目光不再有从前的伪装。
  从前王承德至少还会把欲望藏在镜片后面,装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斯文模样。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看吴晗就像在看一件自己迟早会到手的战利品。
  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淡而轻,裹着一层只有吴晗能读懂的嘲讽和侵略。
  “吴教授今天气色不错。”
  王承德的声音从喉咙里慢悠悠地飘出来。
  “上次在包厢里那件亚麻旗袍我一直想问——后来您还有没有穿过。那件穿在您身上真的很有韵味,尤其是盘扣解开的时候……”
  吴晗端着保温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冷冷地看着王承德,声音压得低沉:
  “王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王承德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
  “我已经够尊重了。我只是在关心您的近况,顺便问候一下您的旗袍。”
  说完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吴晗站在原地,握着保温杯的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但吴晗不能发作。
  走廊里全是培训班的人,不能让人知道这个斯文儒雅的王老板私下里是什么嘴脸,更不能让人知道和他在包厢里发生过什么。
  吴晗深吸了一大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恶心硬压回舌根底下,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末,王承德又约赵明远去古籍书店。
  赵明远照样赴约,照样跟王承德聊明清版本聊得不亦乐乎,还主动帮王承德找到一册极难得的清刻本。
  赵明远回家把书往茶几上一放,连声赞叹:
  “王老板这人真不错,难得商场上还有这样潜心向学的后辈。”
  吴晗坐在沙发上翻着那册清刻本,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慢地摩挲着。
  合上书,抬起头,把话又重复了一遍——自从上次之后每周末都要提醒赵明远这件事,语气一次比一次更坚决。
  这次吴晗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快地敲了好几下。
  “明远,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太频繁走动。做学问也好做研究也罢,商人毕竟是商人,学术需要独立的判断、操守和坚持,不能总跟画廊老板混在一起。”
  “那不是普通的商人,那个人有问题。”
  赵明远正低头翻着一册文献目录,闻言抬起头看了吴晗一眼,先是笑了笑,随口道:
  “你想多了。王老板虽然是商人但确实有学问,上次跟我聊明清艺术赞助机制的时候很多见解都很有深度,不是那种只会说场面话的人。”
  “学问再深也是商人,商人的本质是逐利,学术的本质是求真,两条路不能混。”
  吴晗站起来走到赵明远面前。
  “那个人的学术都是偷来的,见解是从别人那里套来的,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赵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你怎么越说越上纲上线了。之前你上课还跟人探讨学术问题,到我这里就不行了?你不要管这事,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分寸?”
  吴晗的声音终于拔高了。
  “你知不知道他每次在走廊里遇到我的时候用什么眼神看我,你知不知道他私下里跟我说过什么话——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关心你的清刻本和论文,从来不会观察别人在想什么。”
  “他又跟你说了什么?”
  吴晗张了好几次嘴,把冲到喉咙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
  可以说——王承德在包厢里撕了旗袍,把吴晗按在桌上,用下流的话侮辱身体。
  但不能说。
  吴晗知道一旦说出来,这个家就彻底散了。丈夫不会去跟王承德拼命,只会坐在沙发上沉默很久,然后用那种困惑又无助的眼神看着她——
  赵明远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伤害了自己妻子的人。他的世界是由古籍和论文构成的,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应对真实的恶意。
  吴晗最后只是慢慢地坐回沙发上,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疲惫:
  “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一次。哪怕没有道理,哪怕是任性,让我任性这么一次。不要站在那个人那边。”
  赵明远沉默了好一阵,站起来走到吴晗旁边,在吴晗肩膀上轻慢地拍了好几下: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分寸。”
  说完转身往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补了一句:
  “王老板确实帮了我很多忙,我不能无缘无故翻脸不认人。”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吴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在这个家里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
  丈夫根本没有听懂吴晗的意思。
  吴晗要求的是赵明远站队,而赵明远能给的只是程式化的回应——知道了,会注意分寸。
  赵明远不是不爱吴晗,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爱她。以为拍拍吴晗的肩膀就够了。
  但不够。
  永远都不够。
  过了几天,赵明远又约王承德来家里讨论一篇论文。
  两人坐在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吴晗在厨房里泡茶,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王承德坐在沙发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赵明远珍藏的紫砂壶,姿态闲适得像是半个主人。
  赵明远去洗手间的间隙,王承德忽然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吴晗弯腰从柜子里拿茶叶。
  王承德的目光从吴晗盘起的发髻往下滑,滑过白衬衫领口那几颗绷得紧实的纽扣,滑过被深灰阔腿裤裹住却依然能从侧面看到饱满弧线的臀胯,最后停在吴晗弯腰时裤腰处露出一小截黑色蕾丝边缘上。
  王承德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斯文,语气却像在品评一件刚到手的古董瓷器:
  “赵老师跟我在这边讨论学术,你在厨房里泡茶。这画面倒是挺和谐的。”
  “你说他要是知道他每次跟我夸你穿这件旗袍好看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把它从你身上扒下来……他还会不会跟我称兄道弟。”
  吴晗抓茶叶的手指猛地收紧,纸袋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没有转头,声音压得低沉而冰冷:
  “王先生,这是我家,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
  王承德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吴晗身后极近的位置,近到吴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古龙水混着咖啡的微苦气息。
  “你上次在包厢里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不是也挺配合的。那道莲花蝴蝶穴,你老公大概从来没碰过吧——他知不知道他老婆下面长什么样。”
  “请你出去。”
  “别急,我就说几句。”
  王承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那天晚上回去有没有自己摸过——是不是被我抠完之后特别想找个东西填进去。赵老师那个书呆子肯定满足不了你,你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是不是只能自己用手解决。”
  “你用手指抠自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是你老公,还是我,还是那个姓李的年轻主任。那天他在包厢里揍我的时候,你趴在他背上,奶子贴着他的后背,屁股翘得老高——你是不是那时候就想让他操你了。”
  吴晗猛地转过身,手里那罐茶叶差点脱手。
  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路蔓延到锁骨,连白衬衫领口上方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侧面都泛起了绯色。
  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再不闭嘴,我现在就让明远请你出去!”
  王承德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那道弧度依旧翘得斯文,转身往客厅走去。
  路过吴晗身边时,轻快地在她耳边又丢下一句:
  “你这副样子……更让人想操了。等你老公哪天出差,我再请你吃饭——穿上次那件旗袍,我喜欢看你穿旗袍。”
  客厅那边传来赵明远的声音:
  “王老板,你来看看这段,我记得上次那册清刻本也有类似版本。”
  王承德应了一声,端着茶杯走过去坐下,重新翘起二郎腿,指着茶几上摊开的文献跟赵明远讨论起来。
  语气和刚才在厨房门口判若两人——真诚、专注、引经据典。
  赵明远完全没注意到妻子端着茶壶走进来时手指在茶壶柄上攥得指节泛白,也没注意到吴晗坐下之后沉默了一整个下午。
  更没注意到王承德每次端起茶杯时目光都会越过杯沿落在吴晗胸口,嘴角那道弧度在蒸腾的热气后面翘得细微而隐秘。
  每次下课,王承德都会在走廊里多逗留一会儿。
  不靠近讲台,也不主动搭话,只是远远站在人群边缘,端着他那只永远冒着热气的咖啡杯。
  镜片后面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吴晗身上——那目光不躲闪、不心虚,裹着一层薄薄的侵略和嘲讽。
  像是在说:我在你丈夫面前依旧是座上宾,你的身体每一寸我都碰过。
  偶尔两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王承德会绅士地侧身让路,嘴里说着“吴教授请”。
  但那几个字从舌尖上滚过去的时候总是故意拖慢半拍,把“教授”两个字咬得像在说什么下流的话。
  有一次两人同时在洗手间外的走廊拐角处碰上,王承德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轻快地在吴晗耳边说了句:
  “今天穿的是不是还是那条黑色的。上次那条手感不错,下次换条红色的让我看看。”
  说完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吴晗站在拐角处,手指攥紧帆布袋的带子,指节泛白。
  想追上去扇王承德一巴掌,想把王承德的眼镜打飞。
  但吴晗不能。
  吴晗知道王承德就在等这一刻——等她失控,等她歇斯底里,然后就可以在她丈夫面前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吴教授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深吸了一大口气,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重新迈开步子往办公室走去。
  但耳根还是红了,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白衬衫下那颗被黑色蕾丝文胸裹住的奶头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不是兴奋——是愤怒和羞耻交织之后身体先于意识的应激反应,和上次在包厢里被王承德暴力抠弄时身体被迫给出的回应一样。
  吴晗越生气,身体的反应越不受控制。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王承德是个畜生,王承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故意羞辱她,身体反应只是应激不是迎合。
  但那颗奶头依旧硬挺挺地顶着蕾丝罩杯,怎么都不肯消下去。
  这天培训班的课间休息,王承德又端着咖啡杯走到讲台边。
  吴晗正低头整理讲义,余光扫到王承德的身影逼近,手指本能地在纸页边缘轻快地敲了好几下。
  今天穿了件烟灰色高领毛衣配深灰阔腿裤,高领裹着修长的脖颈,把两团饱满的轮廓裹得紧实。
  “吴教授,今天讲的这个案例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王承德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有个地方不太明白——您刚才说到文化生态的底层参与度,我想知道这个‘底层’具体指什么。是指那些被主流忽视的声音,还是指身体最底层的欲望?”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那天碰到的,应该是后者吧。”
  吴晗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抬起头,镜片后面的那双杏仁眼里全是冰冷和愤怒,压低声音:
  “请不要在公共场合说这些。”
  王承德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斯文而淡然:
  “当然可以不提。不过我不提不代表没发生过。您身体的很多细节,我都还记得很清楚。”
  “比如您胸口那几朵银线兰花被撑得变形的样子,比如您大腿内侧那圈被丝袜勒出的浅红印痕。”
  顿了顿,把咖啡杯放在讲台边缘,用只有吴晗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
  “吴教授,您知道我最喜欢您哪一点吗?不是您的学问——是您的身体。那对奶子,那个屁股,那种操起来肯定特别带劲的熟女肉体。”
  “赵明远那个书呆子大概从来没好好操过您吧?他应该不知道您穿丁字裤去上课,不知道您被别的男人摸几下就开始流水。上次在包厢里我抠您的时候,您下面那张嘴可比您上面这张嘴诚实多了——我刚拨开那两片小阴唇,里面就自己往外涌蜜液。”
  吴晗整张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到极致之后血液全涌上来的通红。
  从讲台上拿起课本用力拍在桌面上,声音拔高得前所未有:
  “滚——!”
  整个走廊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王承德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温和而无辜的微笑:
  “吴教授误会了——我只是想请教一下关于文化生态的问题。如果您今天心情不好,那我改天再来。”
  说完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吴晗看着王承德消失在走廊拐角,手心撑着讲台边缘,指尖用力到指甲根根泛白。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气,把那句冲到嗓子眼的“他就是个人渣”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说——没有证据。
  包厢里没有监控,旗袍当晚就洗干净了,丁字裤也换了新的。
  拿什么去跟人解释?一个在所有人眼里斯文儒雅的画廊老板,私下里是个会在包厢里强暴同事的禽兽。
  没人会信吴晗。
  连丈夫都不信吴晗。
  这天上完课,吴晗又看到了王承德站在走廊尽头,正跟赵明远通电话,聊着周末去古籍书店的事,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深吸了一大口气,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正准备快步离开。
  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了一声。
  李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吴教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最近您在课上讲的生态评估,我在地方实践里碰到一些解不开的地方。”
  吴晗抬起眼睛看着李赣。
  和丈夫那种让她觉得沉重而冰冷的失望相比,李赣每次出现都让吴晗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几分。
  调整了下呼吸。
  “好,边走边聊。”
  两人穿过走廊,吴晗走在李赣身侧,帆布袋在腰间轻轻晃着。
  走廊里的穿堂风从尽头那扇半开的窄窗灌进来,微微吹动了吴晗发髻上那根银簪的尾坠。
  偏过头看了李赣一眼,在心里轻快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刚才又在课上记了密密麻麻的好几页笔记,荧光笔和红笔交替划重点,那个被王承德偷走的“问吴教授”的问号旁边又多了两个新问号。
  他大概不知道,每次吴晗看到他笔记本上那些问号,都会想起自己最初对这个培训班的期待——台下坐着一群真心想学的人,而不是一个伪装成学员的猎手。
  李赣这堂课没坐在老位置上。
  刻意绕开了第三排靠窗那个座位,抱着笔记本和笔挪到阶梯教室最右侧靠过道的位置。
  坐下没多久,旁边有人自然地跟李赣搭话,问是不是之前在黄山那边做过行业配套。
  李赣一愣,转头一看。
  那人西装革履,四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正是上次在YQ集团拜访时接待过李赣的副总。
  副总解释说老总把工作重心从武汉转到这边了,总部在杭州、合肥也有分公司,他们老板亲自带队过来,这几天刚安顿好,抽空过来上上课充充电。
  李赣说起上次拜访没能见到老总,引以为憾,正想着这边培训结束再去拜访。
  副总欣然说好啊,老总上次也提到过黄山那边想再接触接触。
  李赣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笔记,说这次培训不会白上。
  两人又聊了几句课程内容,副总说等着他们领导过来。
  李赣合上笔记本,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讲台上正整理讲义的吴晗身上。
  吴晗今天穿了套深灰西装套裙,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系到锁骨下方,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盘着精致发髻,看起来还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客座教授。
  但李赣注意到吴晗最近上课时敲杯沿的次数比之前多了不少,每次王承德在课间靠近讲台时手指都会在讲义边缘轻快地敲好几下,嘴角那道弧度压得平直。
  李赣本来还担心是不是那天在酒吧里自己越界了——吴晗最后说“这次就先这样”,不知道这四个字是默许下一次,还是委婉地画了条底线。
  反复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不确定。
  但最近几天在讲台上两人的目光偶尔撞上时,吴晗总是很快地移开,耳根浮起一层淡薄的绯——那反应不像是厌烦,倒更像是某种不知如何面对的窘迫。
  下课后李赣在走廊里截住吴晗:
  “吴教授,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就当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悉心教导。”
  吴晗抬起眼睛看着李赣,表情依旧是那个从容克制的吴教授。
  但放在讲义夹边缘的手指轻轻松开,放松地敲了两下。
  声音平稳,尾音微微上扬:
  “好。”
  餐厅是李赣挑的,在浙大北门外一条僻静巷子的二楼,窗外正对着几棵银杏树。
  吴晗坐在李赣对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那件超薄的白衬衫,领口那条米白丝巾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衬衫是修身的,那两团饱满的轮廓在薄棉质面料下被黑色蕾丝文胸稳稳托住,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今天没盘发髻,长发用那根简约的银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贴在脖颈侧面。
  李赣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吴晗。
  接过去翻了好几下,加了道清蒸鲈鱼。
  等菜的间隙李赣先开了口:
  “您第一堂课还提问我文化生态的角色问题,把我问出一身冷汗。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说自己是苔藓。”
  “那之后我每次上课都提前把讲义翻好几遍,生怕您再突然点名。最近在跟一个文化产业园区的项目,跟课上提到的‘生态构建’特别契合——不是那种泛泛的套话,是真碰到了实际问题想请教您。”
  吴晗夹了筷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听完之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了好几个点,从政策衔接一路讲到地方执行中常见的偏差。
  讲这些的时候整个人会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快地画着示意图,完全忘了夹菜。
  李赣看着吴晗这副全神贯注的样子,想起第一次在培训班看到她站在讲台上也是这种状态——从容、精准、不容置疑。
  但此刻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少了课堂上那份威严,多了几分自然的放松。
  酒过三巡,吴晗的脸颊浮起细微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锁骨,连白衬衫领口上方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侧面都泛起了绯色。
  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弧度微微翘起来:
  “好久没喝这么多了……上次喝多还是在包厢里,那天回去头疼了好久,第二天上课站在讲台上差点把评估模式说成生态模式——幸好你坐第三排没发现。”
  “您其实不用那么拼。每堂课都从头站到尾,提问环节也从来不跳过。”
  吴晗垂着眼皮沉默了好一阵,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好几下。
  “站在讲台上是我最放松的时候。不用想别的事,不用面对不想面对的人。”
  “是有什么人……您不愿面对吗。”
  吴晗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双和女儿一模一样的杏仁眼里闪过细微的疲惫和更深的失望——不是对李赣,是对最近的许多事情。
  李赣把吴晗的酒杯轻轻拿开放在自己这边:
  “差不多了,再喝明天上课真要讲成生态模式了。”
  吴晗轻轻弯了下嘴角,没有反驳。
  李赣靠在椅背上看着吴晗。
  醉意让吴晗的姿态比平时更松弛,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几分,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手腕上那圈细银镯随着搁下酒杯的动作轻轻晃动,撞击桌沿发出细微的金属脆响。
  每一根睫毛、每一次抬杯、每一次呼吸时胸口轻轻起伏的弧度,都裹着一层这个年纪独有的从容和沉淀。
  不是年轻女孩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是让人越看越沉、越看越不敢造次的陈年佳酿般的气质。
  李赣想起第一次在笔记本上写下吴晗的课堂笔记时,心里全是她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不怒自威的模样。
  那时候吴晗是老大和小公主的亲姐姐和大姨——端坐在墨绿旗袍里,看李赣的眼神平静却疏离,像隔着一整座冰山。
  如今吴晗坐在李赣对面,脸颊微红,头发松散,刚喝了第三杯酒,眼角那道弧度是翘着的,裹着淡薄的醉意和深沉的疲惫。
  还在努力维持一个教授应有的从容。
  只是在李赣面前,那从容的壳已经有了第一道裂缝。
  李赣忽然发现,这个样子的吴晗让人比任何时候都更移不开眼——不是因为醉了显得柔弱,是因为吴晗在李赣面前放下了警惕。
  “吴教授。”
  李赣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吴晗抬起眼皮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目光裹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嗯?”
  “您今晚……很好看。”
  吴晗愣了一下。
  耳根那层绯色又深了几分,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那道弧度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李赣,你这张嘴——在课上怎么没这么会说话。”
  “课上不敢。怕您点名。”
  吴晗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散开,像一颗被捏碎的冰糖。
  “你呀……”
  顿了顿,垂下眼皮看着桌上那碟没怎么动过的清蒸鲈鱼。
  “今天谢谢你来问我那些问题。那些问题……让我觉得这个培训班还有意义。”
  “还有意义?”
  李赣捕捉到了吴晗话里的空隙。
  吴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李赣帮她换的温水杯,双手捧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些课……不是给学生上的。”
  李赣没有追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晗。
  窗外的银杏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几片金黄的叶子从枝头脱落,无声地落在窗台上。
  吴晗放下水杯,抬手把耳侧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李赣。
  嘴角那道弧度又回来了——从容的、克制的、教授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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