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罪与棺
淫月娼,不,融合后的白月婵望着那具冰棺,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灰蒙蒙的空间里,那一线青白的光,已经亮成了满空的天光。
她忽然动了。
她挣开我的怀抱,走向那具冰棺。
我张了张嘴,想喊她,又咽了回去。
那是她夫君的灵柩。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脚趾蜷了蜷,又松开,一步一步,走到那具冰棺前,站了很久……
冰棺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看着棺中人的脸,看了很久,忽然抬手,隔着冰面,描他的眉眼,指尖在寒霜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是怕惊扰了他。
我捡起掉落在地的那件外袍,披在她肩上,她没有躲,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棺壁,看着棺中人的脸。
看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又哑又轻,像是怕吵醒他:
“我之前……跟你讲过,那一年的事,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之前,她带我进这片空间取枪,在冰棺前站了很久,声音平静得像是说别人的事,说她的夫君掩护她逃过一劫,自己却被淫冕所杀。
她那时说得那么平静,我信了。
但现在,她站在棺前,抬手,抚过棺沿,指尖在冰面上又划出一道水痕:
“那是假的……”
“我讲给你的那些……全都是假的……”
“当年……我根本没有逃出去……”
她说着,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那一夜,淫冕来了我的仙宫。他不是来攻打仙宫的……他只是来带走我的。”
“我记得那一夜,仙宫上下灯火通明。我正要睡下,寝殿的灯,忽然全灭了……”
“黑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人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摸到剑,就被一股力量按住,动弹不得。淫冕从黑暗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还有一个淫族人,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就站在他身旁……”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记得我被人按住了,动弹不得……”
“然后……”
她顿了顿,指甲在棺沿上抠出浅浅的印子:
“然后我就不是我了……”
“就在那一夜,他们把我……做成了神彘淫傀……”
“后来我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寝殿里只剩我一个人,还有倒在血泊里的他。淫冕和那个淫族人,已经不知去向。我以为自己是拼死逃了出去,又折回去找他的……”
“可那全都是假的……”
“是娼姬的意识,替我编出来的。我根本没有逃出去过,从被按住的那一刻起,我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那座寝殿……”
她说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夫君……他拼死掩护我逃走……”
“他察觉到了我这里的异样,赶来救我,也撞上了淫冕他们……”
“他和淫冕打了起来。他打得过淫冕,但打不过他身边的那个淫族人,可他一步都没退,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想把我喊醒……”
“可我那时候……已经……不是我了……”
“我看见当时的我,眼底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
“他回头,看见是我,眼里的警惕一下就散了,他伸出手,像是想推我,喊我快走……”
白月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然后……是我……是我的手……从背后……没进了他的心口……”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石砖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
“他至死,都以为他救的是我……”
“他至死……都在叫我的名字……”
【月婵……】
她忽然不再说了,只是跪了下来,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砖,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哑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他叫着我的名字,可我却亲手杀了他……”
我跪在她身侧,看着她被眼泪泡红的侧脸,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跪在棺前,额头抵着地砖,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再后来,淫冕靠着我,一点点侵蚀大千仙界,占据了大千仙界的大半,把那些地方、那些宗门都变成了他的淫窝……”
“我把夫君的遗体收殓好,冰封进自己的灵界,日日夜夜守着,却连自己杀了人都不记得……”
“我服侍杀夫仇人……服侍了这么久……”
“我甚至……还彻底地爱上他……效忠他……”
她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我是娼姬的时候,跪在他脚下,叫他主人,行那些下贱的淫奴礼,伺候他,讨好他,那些年,我……”
“我记得我跪在他脚边用嘴巴替他做那种事,他抬手摸我的头,我就高兴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有一年他的军队大捷,我没穿衣服的为他跳了一支……舞,跳完……他还笑着夸我好看……”
“而我心心念念的夫君,就躺在我日日夜夜守着的灵界里……连死……都是死在我手里……”
“我把他当成了我的天……”
“可他把我做成了一件杀夫凶器,然后用我这件凶器,杀了我的夫君……”
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淫冕!”
“我恨啊!!”
“我恨你啊!!!”
她伏在冰棺前,终于哭出了声……
一声接着一声……
像一头走投无路的母兽……
我跪在她身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太轻了……
我只能守着她,看她哭,看她把那些年的爱恨……
一口一口的……
吐出来……
她哭了很久……
哭到声音都哑了,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最后,她擦了把脸,重新跪直,对着冰棺,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响头……
“夫君……”
“对不起……”
“是我欠你的……”
“等我杀了淫冕!我再来陪你……”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
只是跪着……
她跪得笔直,像一棵扎进石头里的树……
小淫界里的天光,一点一点移过她的脸,她一动不动……
我守在她身侧,把滑落的外袍,再次往她肩上拢了拢,她还是没有动……
我伸出手,又收了回来……
她跪了一整个上午,跪到膝盖下的石砖都沁出血色,跪到她的身子开始打晃,我上前一步,蹲在她面前……
“走吧……”
“你还有事要做……”
“你还有仇……要报……”
“外面那些你的手下……还等着你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抱起她,她比进来时轻了许多,轻得像一片快要散掉的云……
出小淫界的时候,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自己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
头上由淫化魔气化出的头套也叫我消掉了,露出她的长发……
她打理了下长发,发髻也绾端正了……
只是……
眼底的血丝,和苍白的嘴唇,泄露了她这一夜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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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淫界的入口,在月婵仙宫前的广场上合拢……
阳光当头罩下……
宫前的广场上,三具涅盘淫傀正与淫化的三大仙子厮杀在一处,拳罡与淫气撞得砰砰作响。
远处仙宫外围,旧部结成阵,死死抵着从云海里一波又一波冒出来攻打仙宫的淫兵,厮杀声隐隐现现。
上官红莲浑身是血,拄着枪立在不远处喘气,燕青萝提着刀守在她身侧,两人刚从淫化的三大仙子的手下腾出身来。
看见我们出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白月婵在我怀里动了动,声音又哑又轻道:“放我下来吧……”
我放下她……
她赤着脚,踩在宫前广场的石砖上,望着眼前那一片厮杀的场面,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整片广场:
“住手!”
三具涅盘淫傀最先停了手。
与它们缠斗的三道丰腴身影也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像是认出了那张脸,又像是认不出来了。
淫兵没有直接受白月婵管控。
远处仙宫外围,白月婵的旧部仍咬着牙,把黑压压的攻势死死挡在外围,厮杀声没有停。
燕青萝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见那张她守了半辈子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跪了下去,声音又哑又抖:
“仙皇大人,我们替您守着……”
“您……您回来就好……”
她身后,广场近前那些守军,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跪了一地……
带疤的女斥候跪在最前面,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
上官红莲怔在原地,手里的霸王红缨枪,垂了下去……
她看了看白月婵,又看向我,我朝她点了点头,她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退到一旁,没有跪,却把路,让了出来……
白月婵看着跪了一地的旧部,看了很久,忽然哑声道:
“杀淫冕!”
“用他的命!”
“来祭我的夫君!”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底的泪还没干,恨意却烧得比泪还烫:
“那杆枪……你带着,就当是我送你的。”
我看着她,伸手,从储物空间里,将那杆大日转轮枪,一寸一寸,亮了出来……
枪身流转着日光,枪意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好!”
“我会用它,送淫冕下去,给你夫君赔罪!”
她没再看我,她转过头,望向小淫界合拢的方向,望着那具冰棺所在的方向,眼底的恨意,烧得比泪还烫:
“淫冕……”
“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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