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十天后,一个雨后的傍晚,张庸坐在自己的车里,拨通了王军的电话。
电话接通,王军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笑意。
"林薇搞定了?"
张庸靠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江面在暮色中泛起粼粼的光,"她说心情不好,我约她到江边散散心。"
王军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真看不出,张老师哄女学生还是有一套。"
"九点半,你开车在江边那个废弃码头等我。我先带她到江堤上小树林,那边灯暗,没人。"
王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这才是兄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今天晚上,我让你先上,毕竟你功劳最大嘛,我帮你们录像。"
“那我就不客气了。”
挂了电话,张庸坐在车里,没有启动引擎。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清新,车窗半开着,他能闻到江水的气味混着泥土的味道。
他又掏出手机,翻到刘圆圆的号码,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圆圆,谢谢你嫁给我。"
发送。
他把手机的SIM卡也取出来,丢到车上。然后他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江边的方向开去。
自此,那天以后张庸就消失了。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王军。
刘圆圆收到那条短信后感到有些心神不宁,直到一整晚都联系不到张庸,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打电话到系里,得知张庸已经连续三天请假没去上班时,她立马去了警局。接待她的民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边记录一边问她最后一次见到丈夫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吵架、他有没有提过要去哪里。
"没有,"刘圆圆声音有些颤抖,"他最近……挺好的。我们还一起去买菜,他还给我买了花。"
民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笔下没有停:"那他有跟你说过他最近在跟谁联系吗?"
刘圆圆摇了摇头。
她想起那天傍晚张庸站在客厅门口看她插花的样子。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她很久没见过的温柔和放松。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什么都没想。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好起来。
民警告诉她,他们会调查,让她先回去等消息。
接下来,刘圆圆打了所有她认识的人的电话——张庸的同事、朋友、从前一起吃过饭的老同学,甚至那个很久没联系的王辉。每个人都说没见过他。王辉接电话时声音很谨慎,听完她的来意后沉默了几秒,说:"最近没联系,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直接挂了。
第三天傍晚,警察又打来电话。这次不是让她等消息,而是说有人在江边发现了一些东西,让她去看看。
她到的时候,江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穿制服的人在岸边的草丛里翻找,几个围观的路人被挡在外面,伸长脖子往江面张望。一个中年警官把她领到一处被标记过的位置,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几个踩扁的易拉罐,和一件属于张庸的衣服,里面有他的身份证。
"这附近还有两辆车,"警官指了一下不远处的路边,"我们查过了,一辆是你丈夫的,另一辆登记在一个叫王军的人名下。"
王军?刘圆圆从没听丈夫提起这个人。刘圆圆看着那件外套,是她去年秋天给他买的。
后来警方在搜查过程中,一个林姓大学女生提供了线索。她说那天晚上她在江边散步,看见两个男人站在堤岸上,醉醺醺的,大声喊叫,像是吵架又像是在笑。她有点害怕,就往回走了几步,远远听见其中一个男人喊了一声什么,另一个男人回了一句。然后她看见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她以为是喝醉的朋友在搀扶——再回头时,两个人都已经不见了。
警方组织了搜救队沿江搜寻。这几天,恰逢上游暴雨,江水暴涨,下游也遭了灾。搜救队在下游河道搜寻了将近一周,没有任何发现。
一周后,搜寻正式停止。警方给出的结论是"疑似落水失踪"。没有找到尸体,没有目击者证实落水过程,只有女大学生提供的那个模糊的片段。
刘圆圆去派出所签了字。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厅里,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电视没开,餐桌上那束白色雏菊已经枯了,花瓣边角卷起,变成干枯的淡褐色。她伸手摸了摸枯掉的花瓣,指尖触碰的刹那缩回手,站起来把花瓶连花一起端进厨房,倒进垃圾桶。
赵亚萱是在两天后看到新闻的。江城大学一名教授与一名警察在江边落水失踪。新闻很短,配了两张寻人启事。她往下滑到末尾,看到了警方公布的姓名——张庸、王军。
自从和张庸见面后,她不安了好多天,直到她看到新闻里张庸和王军的名字,看到他们的脸。她才稍微舒口气,视频里那个侵犯她的畜生就是王军。至于张庸,他到底是恶魔还是救赎者,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坐在家里的吧台前,窗帘没有拉,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映在她的侧脸上。
“张庸。”她低声喃喃,“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再去追寻。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只会让人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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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庸失踪三个月后,刘圆圆发现自己可能怀孕后,她慌了,明明都吃了药,怎么会怀上?她赶紧去医院做了检查,拿到化验单时,在走廊里坐了很久。她算过日子,始终无法确定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她想过不要,但最终还是决定生下来。
起初,王辉还时不时给她发信息,打电话问候。她怀孕的事,她没主动说,可时间久了,瞒不住。王辉知道后,联系的次数渐渐少了,最后彻底没了消息。
张庸失踪九个多月后,刘圆圆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给孩子取名张思思。
休完产假,刘圆圆把母亲接过来照顾孩子,自己继续上班。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圆圆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洗漱,七点半出门上班。中午偶尔给母亲打个电话问问孩子的情况,晚上回到家先抱一会儿孩子,然后吃饭,洗漱,九点半把孩子哄睡,自己再处理一些白天没来得及收尾的工作。等到真正躺下来的时候,往往已经过了十一点。
她有时会失眠。关了灯之后躺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模糊的轮廓,她会想起很多事。
母亲偶尔会提到张庸。不是刻意的,只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有一次她抱着思思在阳台上晒太阳,忽然说"她爸要是还在,看见她长这么可爱,不知道多高兴"。刘圆圆正在厨房切菜,刀顿了一下,没有接话。电视屏幕上正播放娱乐新闻——赵亚萱穿着牛仔裤和紧身T恤,脚踩十厘米高的高跟鞋,站在舞台中央,依旧光芒万丈。刘圆圆看着那张脸,愣了几秒,然后换了台。
她删掉了王辉的联系方式,换了新号码。家里的床单被套换了一套新的,张庸的衣服她没动,一直挂在衣柜里。她每天推开衣柜门拿衣服的时候,能看见他那件深灰色的夹克挂在一侧,袖子垂着,像随时会有人伸手把它取下来。
张思思六个月的时候,楼下的玉兰开了。刘圆圆下班回来经过那棵树,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花瓣在风里摇晃,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拍掉,然后走进单元门,在楼梯口看见了那束雏菊——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用旧报纸包着。
她没有拿起来看是谁放的。她只是弯下腰,把那束花捡起来,抱在怀里,上楼去了。
那束雏菊后来被她插进一只新的玻璃瓶,摆在餐桌上原来的位置。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关掉火,在餐桌前坐下,那束花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记着。
……
周婷站在公司玻璃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间文学网站叫"纸上光年",不大,二十来个人,在写字楼的十二层。她在这里做编辑,公司效益一直不好,老板早就想脱手。主编上个月离职,她就升了主编。上周听说有人接手了,今天通知说新老板要来。
去老板办公室前,她独自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镜子里那张脸依然年轻漂亮,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她的腿早就好了。张庸失踪之前,她就能自己站起来走了。为了让张庸经常去看她,博得张庸的关爱和同情她才故意坐轮椅。她享受那种被心疼的感觉。
她整理了自己的裙子和衬衫,补好妆才满意的离开。
老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墙,百叶窗半拉着。她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门,正低头翻桌上的文件。她走过去,推开门,那人听见声响,侧过头来。
周婷愣了一下。
那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带着一种温和的锐利。
"周主编?"那人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张凡。"
周婷握住他的手,客气地笑了一下:"张总好。"
"请坐。"张凡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他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翻了两页,"我刚看了下公司的稿子,挺不错的。有几篇的情感描写很细腻,有灵气。"
"谢谢。"周婷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张总为什么想买这间公司?我们上一季度的财报您应该看过了,目前还在亏钱。"
张凡笑了笑,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因为你啊。"
周婷没反应过来。"什么?"
"因为你这么漂亮,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张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
周婷张了张嘴,耳根微微发热。她是美女,听过不少恭维的话,但这么直接的还是头一回。
张凡看见她的表情,笑出了声:"开玩笑的。主要是我对文学网站这一块一直有兴趣,也看好你们在原创内容领域的发展潜力。"他顿了顿,低头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一边看一边说,"再说了,我哥以前也特别喜欢文学。他大学读的中文系,毕业后留校教书,也算是继承遗志吧。"
周婷的手指在桌沿顿了一下。"你哥?"
"张庸。"张凡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应该认识他吧?他以前是江城大学的老师。"
周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在翻笔记本电脑上的文件,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认识。他是我的导师,以前对我很关照。"
张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签了个字,然后合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那以后还请你多关照了。我对运营这块还在熟悉阶段,具体业务方面你放手去做就行,我不会过多干涉。"
周婷站起来,接过文件夹。"谢谢张总信任。"
张凡也站起来,伸出手:"叫我张凡就行。张总听着显老。"
她笑了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温暖而有力。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许久。
晚上,周婷加班到八点多。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火。她正在审一篇稿子,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有人影晃动。她抬起头,看见张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还没走?"他走进来,把那袋东西放在她桌上,"路过楼下那家面馆,多买了一份。"
周婷低头看了看那袋东西——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用塑料碗装着,盖子掀开一条缝,香气飘出来。她抬起头看向张凡:"张总这么晚还来公司?"
"我说了叫我张凡。"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路过,看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怕我别有用心?"
周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笑了笑,把面碗拖到自己面前,揭开盖子。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张……张凡,你哥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张凡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提过。他说你是个好学生,很努力,很有才华,就是你的腿受伤了,有些想不开。我哥失踪之前给我发过一封邮件。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帮他做几件事。"他顿了顿,"其中一件事,是帮他照顾你。"
"照顾我?"周婷的眼睛有些发酸,"为什么?"
张凡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偏着头看她,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也许他喜欢你吧。"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筷子拨弄面碗里的牛肉片。"你别胡说,他是老师,我是学生。"
"老师和学生怎么了?不都是男人和女人。"张凡的声音慢悠悠的,"你看电视上演的,战友牺牲了,他兄弟就娶了战友的老婆照顾她。我很喜欢这样的剧情。我哥没了,我照顾你?"
周婷抬起头,审视的打量一个闯入她世界的不速之客:"你要怎么照顾我?娶我吗?"
张凡眨了眨眼,靠回椅背,摊了摊手:"没见到你之前,我是没这打算的。我以为我哥的学生嘛,要么是那种戴眼镜、扎马尾、一脸书呆子气的丑女,要么是那种闷得连话都不会说的木头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周婷脸上停了一瞬。
"但是,见到你本人之后,我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我哥的遗愿,好好照顾你,因为你真的非常漂亮。"
周婷"噗"地笑了一声。她把面碗推开一些,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你和你哥一点都不像。他没你这么油嘴滑舌。"
张凡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我们不是亲兄弟。他是我父母收养的。"
"原来这样。"周婷点了点头,"你们关系很好吗?。"
"那当然,不然他也不会把你托付给我。"张凡笑得轻松,"我哥失踪之前,发过一封邮件给我。他是这样说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有几件事需要你替我办。一是帮我照顾好圆圆——那是你嫂子,你知道吧?二是——"他顿了顿,"二是帮照顾周婷。"
周婷的呼吸停了一下。"他原话是这样说的?"
"原话。"张凡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我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感情,我也不是什么八婆。但我答应他的事,我会做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周婷重新拿起筷子,声音低低的:"那你打算怎么照顾我?"
张凡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先把你喂胖一点。"他指了指面碗,"吃完了我送你回家,你要是周末没安排,我也可以陪你逛逛街、看个电影什么的。至于其他的——"他摊了摊手,笑得随意,"慢慢来,不急。"
“你真的只是因为你哥才来找我的?"
张凡看着她,静了两秒,然后微微摇头。"不全是。"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看了网站上的稿子,有一篇是你写的。叫《长夜有光》。"
周婷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写得很苦,但结尾是亮的。"张凡说,"我看完之后,很想认识写那篇文章的人。"
周婷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最后几根面条吃完,把垃圾打包。
张凡对她笑了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家。"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周婷靠在轿厢壁上,张凡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周婷,"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刚才说的那些,有一半是开玩笑的。但你不用多想,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以后你就拿我当普通朋友相处就行。"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她走出去,侧过头说:"普通朋友,认识第一天就这么殷勤?"
张凡跟着她走出来,笑了笑:"老板关心员工没问题吧。"
夜色里,两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张凡看了一眼手机,说他的车停在隔壁街区,让她稍等。周婷说不用了,她自己叫了车,已经在路上了。张凡哦了一声,没坚持。
等车时,周婷看他自顾自的油腔滑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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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圆圆是在周一上午接到这个项目的。
"赵亚萱那边档期敲定了,下周三拍摄。"公司副总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客户那边指定要你负责对接,说你经验丰富,能镇得住场。"
刘圆圆接过合同,翻了两页。封面上赵亚萱的名字印在正中间,旁边是一张她去年演唱会的照片——黑色皮衣,长发飞扬,眼神凌厉。她看了几秒,合上文件夹,说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忙这件事。场地方案、拍摄脚本、安保流程,每一项都要反复确认。
周三早上,刘圆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母亲发了条微信,说思思早上喝了180毫升奶,现在睡得很香。她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回桌上。
孙凯进来,和她确认今天的工作日程。孙凯现在是她的助理,做事利索,两人已经形成一种不用多说的默契。
"赵亚萱的团队九点半到,先化妆,十点半开拍。"孙凯看了一眼日程表,"媒体那边安排在下午三点,留给她一个小时休息。"
"嗯。"
“听说附近新开了间餐厅,很不错。下班后,我们……”
“现在是工作时间。”刘圆圆瞟了一眼窗外的秘书,打断孙凯。
秘书敲门进来,告诉刘圆圆,“赵小姐5分钟后到。”
她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无袖紧身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副茶色墨镜,头发随意披着。跟在她身后的是经纪人和一个化妆师。刘圆圆和孙凯在门口等着,见她走近便迎上去。
"赵小姐,欢迎。"刘圆圆伸出手,面带微笑,"我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刘圆圆。"
赵亚萱摘下墨镜,她花了淡妆,但依旧气场十足。她看着刘圆圆,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握手。
"你好。"她声音不高,带着得体的微笑。
"这位是我的助理孙凯。"刘圆圆侧身介绍。
赵亚萱朝孙凯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一行人走进大厅,乘坐VIP电梯上了顶层。刘圆圆走在最前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赵亚萱跟在她身后,目光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两侧的走廊和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化妆间设在顶层东侧的一间套房里。刘圆圆把赵亚萱和她的团队安顿好,又和摄影师确认了一遍拍摄方案,然后退到门外,站在走廊里和孙凯低声交谈。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赵亚萱在镜头前很专业,换了几套衣服,摆了十几个不同的姿势,摄影师连连称赞。到第二组造型的时候,她的状态明显松弛下来,甚至主动和摄影师开了几句玩笑。刘圆圆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刘圆圆回过头,看见张凡正带着周婷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整个人显得随意而精神。周婷跟在他旁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嫂子。"张凡看见她,远远地招了招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忙?"
"拍广告。"刘圆圆侧身指了指棚内,"正拍到一半。"
张凡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赵亚萱穿着一件白色露肩长裙站在背景板前,正在调整姿势。他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赵亚萱?这排场够大的。"
"客户指定的。"刘圆圆说,"你们怎么上来了?"
"业务上的事。"张凡笑了笑,"不影响你们吧?"
"不影响,反正也快结束了。"
周婷站在张凡身后,目光落在刘圆圆脸上。
"师母好。"周婷轻声说。
"你好。"刘圆圆回以微笑。
就在这时候,拍摄中场休息,赵亚萱从棚里走了出来。她披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走廊上透气。看见张凡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凡也看见了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赵小姐,久仰。"
赵亚萱握了握他的手,"你是?"
"张凡。刘圆圆是我嫂子。"
赵亚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刘圆圆,目光平静如常:"你们是亲戚啊?"
"嗯,我先生的弟弟。"刘圆圆语气如常,"张凡刚从国外回来不久,现在在做一些文娱类投资。"
赵亚萱没有立刻接话。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
"你先生……"她像是随意提起的,目光落在刘圆圆脸上,"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刘圆圆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赵亚萱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是个很好的人。脾气好,对我也好,对学生也好。"
刘圆圆说完那句话,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赵亚萱垂着眼,拧好矿泉水瓶盖,指尖在瓶身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掂量什么。
"那他……现在还在教书吗?"
刘圆圆的脸色有些黯然,"他落水失踪了。一年多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赵亚萱的目光抬起来,落在刘圆圆脸上,停了两秒,"抱歉。"
"没关系。"刘圆圆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都过去那么久。日子总要继续过。"
周婷站在张凡身后,听着这两个女人简短的对话,指甲轻轻掐进掌心里。她低下头,睫毛挡住了眼里的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门被推开了。孙凯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走出来,抬头看见走廊里的几个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刘圆圆,落在周婷身上,脸上的表情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先是一怔,随即浮起一丝极淡的、不太自然的僵硬。
周婷也看见了他。
她直直地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没有避开目光。她只是看着孙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或悲伤都更让人难以招架,因为它意味着她不在乎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大的漠然,不是恨,而是连恨的力气都懒得用了。
孙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刘圆圆点了点头,把那沓文件递过去:"圆圆姐,下午的流程确认单,您过目一下。"
刘圆圆接过来,翻了两页,签了字,递回去。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没有在孙凯和周婷之间来回游移,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赵亚萱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茶色墨镜架在头顶,目光从孙凯脸上移到周婷脸上,又从周婷脸上移到刘圆圆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风掠过水面时留下的痕迹,转瞬即逝。
张凡站在周婷身边,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伸手搭在周婷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而为,手掌落下的位置刚好在她肩胛骨上方,带着一种护着人的姿态。
"周婷,"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见,"你之前不是说想跟赵小姐做个访问吗?今天多好的机会啊。"
周婷转过头看他,有一瞬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接道:"啊,对。赵小姐,我们网站最近在做一个原创音乐人专访的系列内容,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赵亚萱看了张凡一眼,又看了周婷一眼,然后笑了一下,"可以啊,回头让你跟我的经纪人安排下时间。"
"谢谢赵小姐。"
赵亚萱重新戴上墨镜,朝拍摄棚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向刘圆圆。"刘小姐,"她说,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过来,清晰而平淡,"你先生叫什么名字?"
刘圆圆怔了一下,"他叫张庸。"
赵亚萱点了点头,"知道了。"她说,然后转身走进了摄影棚,背影在灯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圆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来回摩挲着。孙凯已经退回了走廊另一头的工作间,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一线白光。
周婷对刘圆圆笑了一下:"师母,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张凡让周婷先走,他随后跟上。经过刘圆圆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低声在她耳边说:"嫂子,我送你的花喜欢吗?"
"花是你送的?我以为……"
"你以为是谁送的。"张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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