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个礼拜后,商场天台。
长长的烧烤桌上摆着食物,淡淡的熏烟,风吹过烤肉的香气,令人心情大好。
我心情不大好。
壮小伙儿也在。他坐在长桌的一端,啃着手里的牛肉。那双眼睛瞄过在坐的每一个女人,在妈妈身上停留了一下,估计是因为她漂亮。
聚餐来了约莫二十人,四个教练,十几个学员,剩下的就是家长。学员里年纪最大的就是那个壮小伙儿,剩下的多和我年纪相仿。家长中妈妈们居多,夹着一两个爸爸。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云密布,可也未必是坏事,阳光太烈的话,坐在天台就难受了。道馆比较穷酸,并没有太阳伞那样的东西。
林莉是最热情的人,能活跃气氛,一时风头压过了馆长熊教练。和中年妇女们打好关系后,她打开了话匣子,多半讲自己儿子。「我儿子」,「我儿子」
……快要成她口癖了。
她一如既往,头戴鸭舌帽,聊天的时候手撑脸颊,侧着身,翘个二郎腿,一只小腿伸在桌外。她赤着脚,两个脚趾夹着人字拖的柄,晃啊晃的。
壮小伙看着那只裸足。
因为抹了指甲油,她的脚指甲很艳,像会反光的鳞片。
他又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因为我的注意力在他身上,所以晓得他在看我,那眼神很阴邪,我看不懂。
不过熊教练也殷勤,每次都先给妈妈串上肉串。他递过去还不忘讲两句,说林莉姐,你儿子很有天赋,未来上我的团课会更好。每到这时候,妈妈就轻描淡写地点头。
她对谁都很能说,可只要熊教练给她推销,她就冷淡下来。
后来妈妈在家里承认,她就是故意的。差别对待,就是告诉熊教练,开心的场合,你少搞推销。
熊教练又问家长们要不要啤酒,烤肉配啤酒才爽!几个家长都叫好,只有林莉回绝,说喝水就好。于是熊教练给了黄哥一个眼神,让他回道馆拿水。
即便我年纪小,也能发现妈妈竖着一道心防。她平日作风不是这样。她很少是那个被问酒的人,因为等大家伙反应过来要喝,她早已举着一大瓶吨吨往下灌了,很豪爽。
不过,这不代表这女人现在表现多内敛。她和其他家长们谈天说地,聊就业聊大环境,聊父母聊儿女,很快与家长们打成一片,几位爸爸都忍不住对她打量起来,克制不住欣赏的眼神。
她并不是啥都好,比如反复叨叨「我儿子」,可与她的热情相比无伤大雅。
她也不忘和教练们寒暄,顺便问了问黄哥背景。
「我们都队里出身。」黄哥端着水壶,给林莉倒水。
「厉害了!」林莉竖大拇指。
黄哥挠了挠头,又给我倒了杯水。「哪里,后来咱去了队里,也是托关系,唯一说得过去的,是以前打过比赛,考过证,所以平日里没事干,能有资格,给小耀传授点知识。」
林莉说话久了,口干舌燥。她水下肚就是半杯,鸭舌帽下,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你们现在本职是啥?」
「扫除坏人。」黄哥神秘地笑笑。
「哟,」林莉挑眉,「卖关子呐?」
「就是片儿。」熊教练咬了一大口肉,「没啥了不起。」
「那你们还能搞兼职的?」林莉问题问得直接,「平时不用……站岗啊,巡逻啥的?」
「林莉姐,你这就瞧不起咱了,」熊教练笑道,「站岗啊巡逻啊,那是保安。」
「片儿也没差呀。」林莉嘟着嘴,自顾自地困惑,话里是一点面子没给人留。
她就是这样,心直口快来,连我这小孩都晓得该收嘴。
「嗨,就像我说的,托了点关系嘛,」黄哥嘿嘿笑,看了看身旁两个教练,「咱们这个中活儿,还不稳。」熊教练大快朵颐,哼了哼。
林莉可能看他们讲得含糊,不再多问。她转头就眉开眼笑,再次和中年妇女们打成一片。
有时我觉着这女人也挺神奇的,一般人可能会尴尬,诶呀刚刚气氛有点怪,诶呀是不是不该问那么多……她没有,扭过头就忘了,没心没肺的,就像刚刚啥也没发生。
可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我晓得,她只是不在乎。打心底不在乎你,嘴上再在乎,也不会多在乎你的感受。
妈妈又开始和小朋友们套起近乎,一个男生说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想要变强,妈妈就夸他好独立,说要和她家耀耀打好关系;一个女生说她是爸爸带来锻炼身体的,妈妈就夸她好上进,然后摸我的头说耀耀向你学习。
我晓得她是为了我,帮我交朋友。可我的心情很复杂,紧张,又有烦闷,照她这挨个儿问下去,就要轮到桌子末端那个壮小伙儿了。
壮小伙儿时不时看着林莉,看她饱满的胸铺……她好像浑然不知,红唇一咧,爽朗大笑时,脑袋后仰。于是那山峦也爽朗地向众人招呼,好是抢眼。
在场的男人们都有这个眼神,是异性的欲念。可他又不一样,他的眼神里缺了样东西,我说不上来,可能是尊重,可能是敬畏;也多了样东西,是阴沉的,黑得我看不懂。
我没有和妈妈说过壮小伙儿的事,自尊心告诉我不行,我来此是为了变强,有朝一日打败他的。
可我不想她和那个壮小伙儿说话,却另有原因。啥原因我说不清,我就是不想。好像她和他一说话,我就要失去她了。
「你呐,小伙子?」
终于,林莉阳光灿烂地问那个壮小伙儿,「是不是上大学了呀?」
壮小伙儿看着她,那眼神赤裸裸的,毫不避讳。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因为我的心中已经充满敌意。
「高中。」他说得简单。
有位中年妇女笑他,说你看着可不小嘞。
「你看着好成熟,」林莉打圆场,「阿姨怕别把你说老了。」
「你才是把自己说老了。」壮小伙儿嘿嘿笑,「怎么会是阿姨,我该叫你姐姐才对。」那声音森森的,听得我难受。
几个中年妇女诶呦诶呦地感叹,都被这个高中生的甜嘴惊了惊。可又过了,甜得不太妥当,众人都没接话。林莉礼貌地摆手,示意他言过其实。她也没再接话,又扭过头,转向其他家长们的聊天中去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没多大兴趣,转头就聊别的,也不在意刚刚的话题断掉。
我被壮小伙儿的话恶心到了。一个揍过自己的人,当面奉承我妈妈,这让我恶心得想吐。我想揍他,我心想等着,总有那一天……
好在血亲的直觉都很相似,妈妈对这个高中生不感冒,我感觉出来,她对小朋友热情,对壮小伙儿冷淡。
林莉依旧松弛,手撑着下巴,翘个二郎腿。她听对面的妈妈们唠嗑,鸭舌帽下,双眼笑盈盈地,时不时对几个害羞的女生眨眨眼。
她翘着的那只脚,晃悠晃悠,人字拖摇摇欲坠,脚拖在她的趾缝间缓缓剥离。
壮小伙儿拿起了酒杯,不经意站起身。他始终看着那只晃悠的裸足。
我觉着他要做啥。我看着他,全然听不见烧烤桌上大人们的聊天欢笑。黄哥正在吹嘘,说道馆从来不做过度推销,都是让大家感兴趣再来。
壮小伙儿慢悠悠经过了妈妈的脚边,手不小心一抖,酒杯落了下去,砸在她的脚背上,啤酒泼了她一腿儿。
林莉呀地惊呼,二郎腿立刻收下来。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酒液溅到她翘着的那条腿上,沿着白皙的小腿肚子滑落。壮小伙儿连声道歉,立刻蹲下身。
在林莉还愣神的时候,壮小伙儿伸出大手,一把握住这位阿姨的脚,抬起来。
她脚背上砸出一道红印。
他连声道歉,说自己不小心的,然后不晓得从哪儿掏出纸巾,把妈妈脚上的水擦了又擦。
真是不小心吗?肯定不是。可我又没证据,他演得真好。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吧。」
妈妈很想把脚抽出来,我看出来了。壮小伙儿很坚持。她抽了抽脚,可壮小伙儿握得紧,她就忍着没动,何必下不来台。对方也不是啥大人,擦擦就擦擦了。
「大小姐待遇啊?」林莉幽默了下,尴尬得要命。我很少见她尬笑,苦着嘴角,反复压低自己的冒尖。
她的足趾纤细,紧致地并着,因为壮小伙儿手的压力,现在微微分开了些,压在他手心里。
脚背如玉,指甲艳色便太显眼。壮小伙儿低着头,谁也不晓得他的视线在哪。
他纸巾擦来擦去,甚至过了一遍脚趾缝。
「好了好了!」林莉把脚抽走了。这回她不跷二郎腿了,老老实实曲着双腿。
壮小伙儿把地上那只人字拖捡起来,摆到桌下。林莉难堪地笑笑,脚伸进人字拖。
他低声说,「阿姨,你保养得真好。」
林莉道谢都不再说了,扭过头,和其他家长又聊起来,想让这事儿过去。
壮小伙儿离了场,走之前撞了我一下。妈妈没有注意到。我也不晓得他要去哪。
我也不在乎,视线模糊,脑海里都是刚刚的场景。我只记得妈妈紧致的脚趾,和壮小伙儿手上的五抹艳丽。
她旋身入桌时,玉腿还是湿淋淋的,搅乱了空气,让我闻见啤酒的麦芽味。
不晓得怎么搞的,我胸腹开始发痒。
林莉正在和一个中年妇女争论学区房的事,那位妇女也是豪杰,一口啤酒一口理论,见林莉杯子里装的是水,立马露出不屑的神色,说切切切,老妹儿你这没意思,大家喝酒你喝的啥。林莉可能也在兴头上,不装了,一拍桌子说你等着别得意,看向黄哥要酒。
桌上的大酒瓶空了,熊教练下去取。走前还问我要不要喝点饮料,我胸口痒得难受,没功夫想,说白水就行。
后来话题又聊回了孩子学跆拳道的事。几个家长都是自发来的,黄哥在一旁听着,很自豪地又说一遍,本道馆从不硬推销,只教有缘人。
「我儿子那天不仅说要学跆拳道,连具体是哪家道馆都想好了,真当我傻呀?」
林莉声音里满是玩味儿,「小黄,你有没有推我儿子一把,你心里有数。」
黄哥额头有滴汗,「哎呦林莉姐,你这说的……」
「可你瞧瞧,」女人摊开手,「我还是答应了,送他来学,」她明媚一笑,「你们又不是啥骗子,要吃饭嘛,可以理解,」她拍了拍另一个教练厚实的肩肌,「队里出身,货真价实!」
另一个教练微微一凛,「姐放心,日后不管跟着谁,你儿子身子骨都要结实的。」
林莉咧起厚厚的红唇,「跆拳道也不是打电子游戏,能强身健体的,对我儿子有好处,他那个妹妹,高挑的嘞,性格都比哥哥虎了。这哪行啊,得给我儿子长点自信。」
她抬起手臂,勾上黄哥的肩膀,「小黄,你们可要把我儿子教好了,重点关照,不然对不起我把他送来啊。」
「一定一定,一定一定!」黄哥拿起酒杯和她敬酒,另一个教练也双手抱拳。
一旁其它家长在坐,冷眼看这火辣辣的女人称兄道弟,让教练多照顾儿子,也插不上啥话。
我有些头晕,没明白他们在说啥。此刻心腹又胀又痒。
妈妈虽然聊天火热,可会时不时照顾自己儿子。她见我揉肚子,「耀耀,胃不舒服?」她小声问。我没回答,径直去了厕所。
天台没有厕所,道馆里才有。我得坐电梯下楼。一路上我晕晕乎乎的,倒不觉着肠胃不适,却觉着裤子漏风。
我进了厕所隔间,发现自己并不想来大的。可是脱了裤子,却发现内裤湿淋淋的。我尿裤子了?
「那个婊子……」隔间外有人说话。
我一听就晓得,是那个壮小伙儿的声音。还竜竜窣窣的,像是衣服的摩擦声。
我不明白。
「我就猜到你感兴趣……」熊教练的声音。
熊教练也在。他是下楼来拿酒的,怎么和那壮小伙窝在厕所里?
「你先前抓那长舌妇的脚,故意的吧?胆儿真他妈肥。」
「长舌妇?」
「你不晓得,她有次对儿子吐舌头,吐到底,又长又骚,给老子直接看硬了,操,她妈的生下来就是口鸡吧的料,不然活着干啥。」
「我以为你说那女的很能说。」
「是能说,大嘴巴拉巴拉的,讲个不停。」
两个人在外面说我妈妈。我听出来了。我虽然听出来了,却不为所动,胃部痒痒胀胀的。我口渴,我只是感到口很渴,我想喝水。
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晓得是我听错了,还是他们在喘息。
衣服摩擦的声音,壮小伙儿在喘。熊教练也在喘。我不明白。两个男人在阴暗的角落里,羞辱那个口齿伶俐的女人。女人在乎吗?她肯定不在乎,只会用热情的阳光击退一切。
「那女的,挺傻逼的,你不想操?」
「你可以啊,欺作她儿子,还打她主意?」
「一块表里不一的肉,闻就闻出来了,骚味儿……」
「嘿,她嘴巴挺甜,说片儿厉害,心底里可看不起咱。」
「那小屁孩真是她儿子?」
「货真价实的婊子妈。」熊教练淫笑。
这些对我妈的羞辱让我喘不上气。他们在做啥?我俯下身,沿着隔间的缝,朝外看去。
只见壮小伙儿和熊教练挤在洗手台前。他们脱了裤子,手里高频率抽动着。
壮小伙儿的龟头通红硕大,像一枚鸡蛋,而熊教练的整根肉根都偏暗色,又长又肥硕。
洗手台上,摆着一大杯酒。他们正对着那杯酒撸动阳具。
「她叫啥,林啥玩意儿?」
「林莉。」
「欠操的婊子。」
壮小伙儿阴狠地说,挺了挺腰,那龟头尖射出一缕白色的粘液,进了那杯酒里,「最好当小孩的面操她。」我眼花了。我还不晓得那是啥东西,却晓得肯定脏,跟尿一样。
熊教练喘息着淫笑,「也不晓得那女的挨操了,话还多不,」他也射进了酒里,「别只会骚叫了。」
「先把这杯给她,」壮小伙儿提上裤子,指了指洗手台上混了他们白浆的酒,「给她喝。那个婊子,话挺多,还爱摆脸儿。咱们射给她,你问问她爱不爱喝。」
熊教练也提上裤子,「他妈的馊主意……」他拿上啤酒。两个人走出厕所。
厕所门一关,声音就听不到了。我却站不起来,紧紧闭着眼睛,满脸都是汗。
胸腹的痒,像是蚂蚁在爬,沿着我的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耳鸣。眼花。马眼泌出了一滴尿。
我喘息着,视线在逐渐变得清晰。我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然后那人松开了手。
我走出了厕所。镜子里的人脸面苍白,不晓得发生了啥。
等我走到天台,远远地看去,那杯啤酒已经握在妈妈手里了。
「你们这是给我倒好了,就一杯?」林莉撅了撅嘴,举起酒杯,「不给续的?」
「哎呦姐,道馆就那么点存货,烧烤都是咱请的,不能再给你喝穷了。」黄哥跟她碰了个杯。
我大喊了一声妈妈,可太远了。壮小伙儿坐在桌子另一端,阴森森地笑看她。
林莉咧起红唇,飒爽一笑,「太小气了吧?」然后猛地灌下半杯,白皙的喉咙滚动着。
旁边几位家长大声鼓噪,一个女生说阿姨好厉害。林莉放下酒杯,喘了几口气,朝那个女生龇牙一笑,「小孩子别学!」
一个中年妇女狠狠拍了拍她,说老妹儿你行啊!熊教练和壮小伙笑了,笑得最大声。
林莉不懂俩男的干嘛那么开心,又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接着灌了几口。
我又喊了一嗓子。可我不晓得自己为啥不上去拽她。可能是她已经喝了吧?
还是我太胆怯?又或者……我还不懂,却早是局中人。
「那个女的,话挺多,还爱摆脸儿……」壮小伙儿的声音。我脑海里泛起画面,他马眼微涨,射出一束白色的粘液。
妈妈半张嘴,下唇微撅,又亮又湿,喉咙上下涌动。
一道一道的白浆……我也可以射出来吧?脑子里浮想联翩。
她喝罢,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酒杯的边缘留下一抹口红印。她着嘴,轻轻打了个嗝。
「怎么样?」熊教练不怀好意地问,「喜欢不?」
问题很莫名。可林莉可能是想给个面子,毕竟他们请。
「爽!」她竖起大拇指,笑嘻嘻的。
林莉喘了口气,抹去唇角的白沫。这女人很得意,可能还以为自己很厉害,全然不知刚刚喝下了两个男人射出来的浓精。
「货真价实的婊子妈……」淫笑声。
我瘫坐在她身边,腹部一阵抽搐。她拍了拍我,「儿砸,你刚刚是不是在喊妈妈?」我摇摇头,无所谓了。
我好像又尿了些在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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