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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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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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听于志超讲到这儿,元奎流着泪说:「没想到,秀容就这么死了。」「唉,死得太窝囊了。」凤芝叹了口气道。
  他们已经习惯了与战友的生离死别,但其他战友或死于战场,或死于敌人的刑场,都是那么英勇悲壮,没想到凌秀容这样一个全城知名的女侦察科长,竟然是这样死去。
  「没有。」志超道:「也许是老天爷不愿意这样一个女英雄在没有完成她的任务之前轻易死去吧,那天被害的并不是秀容。」「啊?不是她。」
  「不是,秀容死得很壮烈,不过不是这一次。」「那是怎么回事?」
  「那天,秀容开会开到很晚,因为急着向我汇报,所以离开公安局后没有回宿舍,而是转道去了我家,当晚就和我住在一起。」「那死的是谁?」
  「我公安局办公室的秘书戴秀芹。
  因为那天工作很多,她主动加班干到很晚,是同秀容前后脚离开的公安局。
  在公安局后门外作眼线的特务老六黄有清看见秀容出来,用灯笼光给北斜街南口把风的特务老五发了信号,就按事先的约定回家了,所以并没有看见后来出来的小戴。
  而秀容在中途就拐到了去我家的路上,小戴的年龄和身材又与秀容差不多,所以特务们误把她当成秀容给暗害了。」「原来是这样。」凤芝长出了一口气:「那后来呢?」「特务们为了制造混乱,也为了宣扬他们的功绩,在脱离现场后,又在城里各处撒传单,说凌秀容已经死了,其中的一张传单天刚亮就送到了我的手里,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现尸体。」「怎么会?」
  「因为特务们想把小戴的尸体吊得尽可能高,好让人们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结果尸体大部分被那棵大树的村叶遮住了,只能从一个很窄的方向看到,那个方向面对着西边的居民区,没事谁会抬头往这边的树上看?所以直到早上八点多钟才有居民报案说发现树上吊着一具裸体女尸。
  我和秀容一拿到传单,第一反应是感到可笑,不过接下来,我们两个马上就有了一种感觉,也许这是个好机会,不如将计就计,所以,我就叫秀容留在我家不要露面,亲自出去调查。
  小戴的尸体被发现以后, 我马上安排封锁了现场,及时地把尸体送到局里,对外则声称被害的就是凌秀容,而真实情况只有我、秀容和侦察科的人知道。
  这一安排,给我们以后的工作带来了好处。」 ******************************************************************   凌秀容死了! 这个消息连下令暗杀她的吕清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他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情报来源去证实。
  很快便有消息传回,说尸体是附近的居民发现的,很多人都看见了,虽然离得远,不过那赤条条的女尸胸前两颗挺拔的乳房却不会错,还有消息说公安局里已经在安排凌秀容的后事。
  又过了两天,新的消息传来,说头天上午市委、军分区和公安局联合举办了追悼会,还有隆重的葬礼,墓碑上写的是「凌秀容烈士永垂不朽」。
  这下吕清放心,他不怕别人,怕的就是凌秀容,这个女人太厉害了,没有了她,他手下的特务们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于是,吕清又安排了一系列小规模的破坏行动作为试探,果然,公安局的破案效率明显下降, 只有暗害凌秀容的那一夥儿特务被捕,看来公安局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为凌秀容报仇上了。
  吕清这才放心大胆地策划了一起大的阴谋,那就是破坏发电厂。
  这一次吕清是投入了血本,把手中掌握的几个大特务都用上,并且亲自赤膊上阵。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在控制了电厂的值班人员后,吕清自己扮作电厂工作人员给放炸药的特务们把风,就在特务们已经进入电厂机房不久,他却看到一辆吉普车和四辆卡车飞驶而来。
  「糟了。」 吕清知道出了问题,但他却没有通知里面的特务,只是同两个心腑悄悄溜出了电厂大门,躲在暗影中伺机逃走。  一个女警察领着四、五个警察和一个连的解放军下了车,直奔电厂大门,那个女警察赫然就是吕清曾在谈判桌上与之面对面交锋的凌秀容。
  吕清此时心底里透出一股凉气,他更顾不得还在电厂里搞破坏的走卒,慌忙逃走了。
  这次行动又是损兵折将,炸药的导火索在烧到药包前的瞬间,被及时赶到的凌秀容一脬尿给浇灭了,十几个特务或因拒捕被击毙,或被生擒活捉,吕清几乎是陪上了老本儿。
  吕清对凌秀容真是又敬、又怕、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回到城外的匪巢,吕清不得不再次发出绝杀令,一定要凌秀容的人头,这一次是死命令,活分见人,死要见尸。
  凌秀容的处境越发危险,以至于于志超严命一向喜欢独往独来的她不准单独外出。
  但即便这样,秀容还是多次遇险。
  有一次是特务们当街暗杀了一位外出采购的解放军灶事班长,秀容带着手下出现场的时候,一个暗藏在人群中的特务从背后突然向她开枪。
  就在枪响的一瞬间,凌秀容在潜意识中突然感到危险, 一个就地十八滚,躲开了必中的一枪。
  那个特务发现行动失败,举枪自毙。
  另一次是有特务在凌秀容的吉普车下放了炸弹,也被警惕的凌秀容及时发现而排除了。
  一次又一次的暗杀失败,在特务们中间又有了新的传说,说凌秀容背后都长着眼睛。
  而对凌秀容来说,对她也是最惊险的一次暗杀活动,也是最后的一次是在剿匪形势已经大好, 部队开始走出堡垒,逐一清除城外的土匪的时候。
  那天,科里的其他同志都出现场了,只有凌秀容自己同几个内勤在值班。
  一个卖烟的小男孩儿来到凌秀容的办公室,说是有个陌生人在街上托他给凌秀容送一封密信, 说是只有凌秀容本人才可以打开。
  警惕的凌秀容仔细检查了那封信,没有放毒,也没有炸药,这才小心地拆开来看,然而,信的内容却比炸弹还具有破坏力。
  信是匿名的,只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凌秀容认识,就是在破获女医护人员绑架案中起了重要作用的女学生梁招弟。
  梁招弟穿着白衫黑裙被绑在一个角铁焊的架子上,两条腿分开着被向上吊起,肥大的裤头里隐现春光,满脸羞愤与恐惧之色。
  照片的背面写着「凌秀容科长台鉴」「我们知道贵军一向以人民利益为重,现在你的这位人民在我们手里,如果你想救她,就亲自来一趟。
  记着,只能你自己一个人来,如果我们发现你后面有尾巴,我们就会立刻杀掉你的人民。」「晚上六点在城西八里巷见。」 有照片为证,凌秀容用不着再去调查梁招弟是不是已经失踪。
  这明显是冲着凌秀容来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取她的性命。
  拿着照片,凌秀容久久地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并不是怕死,早已准备为人民的利益而牺牲的凌秀容不能不去救自己的人民。
  她在想着,他们究竟打算如何对付自己,是打黑枪、打闷棍还是套白狼,也许明白的某个时候,就会有市民发现自己的尸体。
  自己的尸体会是什么样子?会很丑吗?爱美的女人即使在死亡来临的时候,也不会忘记保护自己的容貌,凌秀容已经出过无数次现场,死了的女人是一点也不好看的。
  他们会强暴自己的尸体吗?凌秀容闭上眼睛,尽管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婚姻,但还是不能不不对被奸尸感到羞耻。
  但更让她感到羞耻的也许还不是被敌人污辱,而是被自己所熟悉的人知道自己受了污辱。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上那块小玻璃向外面的大办公室看,正对着她的是作案情分析用的黑板。
  也许就在明天的某个时候,自己赤裸的尸体就照片就将帖在那块黑板上,全科的同志都围坐在黑板前了解案件的资料。
  那些照片中也会有一张自己沾满男人精液的生殖器特写。
  作为侦察人员,充分了解情况是必须的,所以被奸女尸的任何细节都是需要知道的,这是职业的特点。
  但作为女性,每当那黑板上帖上这样的特写,凌秀容还是感到那上面就是自己,还会偷偷地心跳加速,特别是当出现在那里的是同自己一样的女兵的照片时。
  方素娟、冯亚娟、张彩华和替自己死去的女秘书戴秀芹都在那里出现过,一想到张着双腿挂在那里被一群曾经一起工作的异性同事看,凌秀容便有一种比被强奸更难承受的耻辱感。
  她想了很长时间,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此事,只是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如果我已经死了,由你代理我的职务,这张照片是破案的线索。」然后同原照片一起封好,在信封的背面写上「晚七点启封」,走过去放在佟副科长的桌子上。
  按照约定的时间,凌秀容准时来到八里巷。
  八里巷地处老贫民区,也是一个岔路很多的街道。
  巷口坐着一个修鞋的皮匠,在看了凌秀容很久后,这才用眼睛示意她到巷子里去。  凌秀容在巷子里走着,这个时间多数家庭都在吃晚饭,街上几乎没有人,在走了大约七、八百米后,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低声说:「进十七巷」。
  到了十七巷,又有一个男人告诉她去二十六巷。  就这样转了七、八条街,才终于有一个人叫她转到北城三七街去。
  到了三七街,天已经黑了,一个躲在暗影中的男人走了过来:「是凌科长吗?」「是我,人在哪儿?」
  「带人来了吗?」
  「没有,你自己看。」
  「我信。进巷第三个口左转,走到下一个路口再向北一直走,看见一个旧仓库,人就在那儿。」「好。」 凌秀容知道这次不是假的,因为这一带是已经荒废的老工业区,没有居民,正是从事阴暗勾当的好地方。
  凌秀容按照那人所指的路线来到旧仓库的门前,大门虚掩着。
  凌秀容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这才拔出手枪,顶上顶门火,慢慢走了进来。
  里面很大,很黑,屋顶上那盏晕暗的电灯泡几乎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秀容站在门口,适应了很长时间,才略略看清里面的样子。
  空空荡荡的仓库全是高大的货架。
  凌秀容尽量隐身于暗处,一条通道一条通道地寻找。
  「凌科长,不要企图开枪,另忘了我们手里有人质。」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秀容不敢拿梁招弟的生命冒险,只得收起了枪:「你们在什么地方?」「前面第五通道右转。」 秀容找到第五通道,转过来,看见通管的另一端站着一个男人,凌秀容认得是路上见过的。
  「人质呢?」 她边走边问。
  「你会看到的。」 话音未落,秀容听到背后风响,来得很快,瞬间已经到了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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