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和平终于到来了,部队此时已经转战到千里之外大西南的云州。
王元奎积战功而升任师长,辛六妹任团长,于志超因其丰富的地下斗争经验调任云州市公安局局长,另两位姐妹复仇队的姑娘凌秀容和吴凤枝也都各有所为,凌秀容调入公安局,在她的一再要求下,到当地最艰苦的凤里区当了派出所长,凤枝则担任了师警卫营的连长。
然而,就在大家为终于迎来了和平而欢欣鼓舞的时候,和平却像一阵风一样,说走就走了。
美国佬儿在鸭禄江边燃起了战火,全国都投入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行动中。
王元奎的师奉命组成一个独立团奔赴新的战场,王元奎本人任团长,辛六妹任二营长,枪法奇准的吴凤枝也被选中当上了警卫排长。
全团来到鸭禄江边,看到被美国飞机炸坏的民居,官兵们气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就打过江去, 把美国佬儿包了饺子。
入朝初期的战斗十分顺利,美国人用对付朝鲜军队的办法对付中国军队,而中国军队也用对付蒋介石的办法对付美国军队,结果是中国军队占了上风。
王元奎和他的官兵们冲在最前面,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没用多久就把联合国军打过了三八线, 很快就要到汉城了,大家都认为战争就要结束了。
由于志愿军初期的作战进展顺利,全军上上弥漫着一股盲目的乐观情绪,而危机也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这一天,独立团作为穿插部队之一,深入处敌人防线后方,目的是抄盘踞在广安里一带南韩一个师的后路。
总攻早已打响,溃逃的南韩军队同独立团堵口子独立团也已经接火两昼夜,突然之间,他们接到了命令:立即撤回原出发地。
原来,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在总结了初期作战失利的教训后,已经回过神来,调集了大量的兵力和装备,利用空中优势,对中朝军队发动了反扑。
而此时,由于战线拉得过长,中朝方面的粮袜弹药的供应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加上联合国军的多路穿插,位于突出部的军队陷于被包围的危险,不得不停止进攻作战,进行大规模的后退。
王元奎知道,独立团由于深入敌后,离自己的战线太远,主力部队已经无力提供支援,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同志们,形势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弹药,精食也不多了,友邻部队面临同样的困境,没有人能帮我们,只有靠我们自己!
别忘了,我们是扛着抗敌复仇队的旗帜,一枪一刀打出来的,杀出来的,什么样的阵势我们没见过?
弟兄们,我们回家去,只要冲过了三八线,就是胜利,只要我们的战旗还在,我们就会卷土重来,再跟美国佬儿干!」王元奎什么都不会向自己的弟兄们隐瞒的。
「打回去!回家去!」 回家的路是漫长而遥远的,前面是从北向南兜过来的美国穿插部队,背后是紧紧追赶的南韩军队,独立团在这重重的围困中顽强地向北推进。
他们的粮食吃光了,也没有了多少弹药,敌人的飞机在头顶上投弹、扫射,大口径的炮弹在身边爆炸,官兵们一片一片地倒下去,但是,他们没有胆怯,他们义无反顾地向北走。
清晨,他们终于冲到了三八线边,就只差不足一公里了,前面遇上了大批从附近赶来的美国兵。
尽管友邻部队在对面竭尽全力地想来接应被截住的王元奎团,但伤亡大半的独立团几乎打完了全部子弹,面对着人近十倍于自己的生力军,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
「同志们,敌人的火力很强,我们不占优势,冲上去,和美国鬼子短兵相接!只要回去一个人,就算是保住了咱独立团的种子!跟着我冲啊!」王元奎一把脱光了膀子,一手从战士手里拿过独立团的军旗,一手举起了大刀,当先向拦住去路的美国兵冲去。
吴凤枝也拔出腰间的宝剑,这是当年复仇队的姐妹们都有的兵器,紧随在王元奎的身边。
「同志们!就算咱们全营都牺牲了,也要保护团部和军旗回去!跟我上啊!」二营长辛六妹也举起了的宝剑,她用这口剑杀过不知多少个日本鬼子和汉奸,现在又要染上美国鬼子的血了。
美国兵开了枪,战士们象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却没有人停住脚步,看着这群只剩了冷兵器,却顽强地冲过来的战士,美国人几乎被弄懵了,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很快就短兵相接了。
双方的官兵搅在了一起,美国兵不敢再轻易开枪,独立团的刀剑开始发挥效力,一颗颗大鼻子的脑袋被砍了下来,美国人开始胆怯,开始后退,但戴着白盔的督战队开了枪,他们又被迫围了上来。
王元奎的大刀已经砍卷了刃,刀锋成了锯齿,他仍然挥舞着,像一头疯虎一样向前冲,团部、一营和警卫连紧随左右。
二营在左,三营在右,他们拾起美国兵尸体上的冲锋枪,打光了子弹再用刀砍,整个团以三股叉的阵式慢慢地向北切入,切入,再切入。
美国兵也不是泥捏的,在督战队的驱赶下,他们亡命地阻挡着这个只剩了二百来人的部队的前进势头。 从早晨打到了中午,回家的路在一米一米地缩短,离拚命回援的兄弟部队还有几十米,独立团也只剩了七、八十人。
「弟兄们,再努一把力呀!到家啦!」王元奎喊道。
「到家啦!走哇!」战士们一齐喊道。 此时的团部只剩了团长王元奎和一个参谋,警卫连只剩了排长吴凤枝和五名战士,一营还剩下十七、八个人,右侧的三营还有二十几人,而左侧的二营由于处在美国人增援的方向上,如今只剩了辛六妹和七个战士。
所有人都带了伤,但他们自己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看到当面还有百十个美国兵迎面截过来,辛六妹喊道:「同志们,现在要看咱们二营的啦!叫这些大鼻子都给我让开路,让团长过去!」说完,她放弃了从侧面冲过来的美国兵,迳直向北冲了过去。
三营见状,也向左横穿过来,同团部交换了位置,与二营一起拚命掩护住一营和团部。
一个美国兵端着汤姆森冲锋枪,迎面扑过来,由于慌乱,他的子弹全都打到了天上,看着扑到面前的辛六妹,他的脸上现出了惊度惊恐的神色,大声地尖叫着,被辛六妹一剑刺了个对穿。
辛六妹拔了一下剑,剑已经完全砍钝了,而且夹在骨头里,拔出不来了。
她又拾起那鬼子的冲锋枪,但那美国兵在慌乱中已经把子弹打光了。
一群美国兵看到了便宜,「哇哇」叫着冲上来,想到活捉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军人。
他的手刚一碰到辛六妹的手腕,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他的前冲之势一吸,使他失去了重心,接着整个儿人就腾了空,大头朝下撞在了地上,摔得脑浆迸裂。 辛六妹顺手把这个鬼子的冲锋枪拎过来,一梭子打去,围上来的美国兵躺下去七、八个。
剩下的一愣神,辛六妹几步蹿过去,用枪托劈在一个美国兵的头上,虽然带着钢盔,仍然被震晕了。
辛六妹一个侧滚,躲开美子兵的一排子弹,并且顺手又捡了一支枪,又干掉了几个美国兵。
二营、三营剩下的几名战士受到六妹的鼓舞,也都用最后的力量同敌人纠缠在一起,把迎面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二营、三营一阵猛冲猛打,减轻了团部和一营的压力,王元奎利用这短暂的机会,终于冲过了敌人的阻拦,同接应的友邻部队会合,回到了三八线北侧,此时独立团只剩下了十几个人,但军旗终于保住了。
终于回家的王元奎和他们的战士们此时已经累得浑身发软,瘫倒在了战友们的怀中。
辛六妹的二营和三营现在只剩了三个人,被越来越多的美国兵包围了,看到就是这几个人竟然阻挡住了他们那么多的部队,美国人决定一定不能把她们放走。
六妹她们三人的子弹早就没了,每人手里拿着一支已经打断了枪托的冲锋枪,三个人背靠背站着,看着步步逼近的美国兵。
她抬头看看已经突围而去的王元奎,脸上泛起胜利的笑容:「同志们,任务完成了,现在,就是替咱们自己打仗了,咱们早拚得够了本儿,再拚掉的就都是赚的。」「是,辛营长,我们两个早够本儿了。」 两个战士都已经杀成了血人儿,但辛六妹能从他们的回答中感受到与自己相同的勇气。
「美国佬儿,来吧!姑奶奶等着呢!」辛六妹向着对面战战兢兢围上来的美国兵喊到。
美国兵互相看了一眼,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不过,从他们的表情上知道,他们是在猜测她说的是什么,辛六妹忘了,美国佬儿不懂中文的。
一个美国军官看着三个人手中的武器,显然对自己部下的怯懦很不满,举起手枪喊叫着,前面的美国兵终于无奈地扑了上来。
看看最前面的美国铑儿离自己只有不足两步远,辛六妹忽然大喝一声,一步跨出,手里那只能当烧火棍用的破冲锋枪抡圆了,向着那美国佬儿的脑袋上砸去。
美国佬儿急忙用手中的枪向上一挡,辛六妹手一缩,改砸为刺,正捅在那小子的脸上,那美国兵一声惨叫,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辛六妹又随手一扫,破枪的金属枪匣砸中了右边一个美国兵的耳根子,把他的头骨砸裂了,而六妹自己也被左边来的敌人一脚踢在了软肋,在剧痛中倒在地上。
几个美国兵见状,急忙扑上来抓住她的手想扭到背后去,辛六妹哈哈大笑着,尽量保持胳膊肘儿是弯屈的状态,收在胸前,抓着她手腕的美国兵想把她的手扭过来,却被她一口咬住了手腕。
「啊!」被咬住的美国兵用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拚命打在辛六妹的头上,六妹被打得头昏脑胀,但就是不肯松口。
她的双脚被人抓住,强行翻过了身,敌人的手腕已经被她咬掉了一块肉,她又去咬另一只能够得着的敌人的手。
一个美国兵用枪托狠狠地砸在辛六妹的肚子上,她「哦」地惨叫了一声,身子疼得蜷缩起来, 一股又酸又苦的胃液从嘴里喷了出来,她感到浑身发软,脑袋发懵,再也无力反抗了,只能用双手抱着头,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美国兵疯狂地殴打着这个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年轻女兵,直到她不再动弹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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