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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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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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太君,这样不行啊!」王会三赶紧走过来,作着揖说道。
  「什么的不行?大日本女人,陪客人洗澡的,礼貌!你的明白?」「……?」王会三一头雾水。
  「太君说,在他们日本,招待客人的最高礼遇就是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陪客人洗澡。」「真他娘的不知害臊!难怪长不高!」王会三低声咕哝道。
  「他说什么?」松本没听清楚。
  「他说中日亲善。」邹翻译官忙说道,接着扭头向王会三使个眼色:「你找死啊?」「也没这么亲善的呀。」王会三道。
  「哪那么多废话?不亲善,命就没了。」
  「你们说什么?」松本问。
  「没什么,还是在说中日亲善。」邹翻译官道。
  「优西!亲善地,陪客人洗澡的。」松本说着,重又搂住赵氏和秀萍,站起来要走。
  「不!不要哇!爹,救救我们!」两个年轻女人哭了起来。
  「太君,这可不行啊!」王会三抢上去,拦住了松本。
  「什么的不行?中日亲善的,亲善的,你的明白?花姑娘的,你的,就是我的。明白?」「不行啊,太君。别的,您要什么我们给什么,这个不行啊!我闺女还没出阁呐!」「陪太君亲善,快活大大的,金票大大的,死了的没有!什么不行?」「太君,我求求你了,饶了她们吧!我给您跪下了。」王会三真的跪在地上,光光地磕起响头来。
  「皇军同她们亲善亲善,你的什么的干活?!嗯?!」松本说着,拖着两个女人便走。
  两个女人哭喊着,打着坠儿不肯走。王会三跪爬几步,一把抱住了松本的大腿:「太君,我求您,我求求你行吗?饶了她们吧……」「什么的干活?死了死了的!」松本见王会三再三阻挠他施暴,把眼一瞪,两个鬼子兵马上扑上来,用刺刀指在王会三的胸前。
  「啊!啊!」王会三吓呆了,口中惊恐地喊着,不知该作什么好。
  邹翻译官急忙过来把他拉起来:「王会长,王会长,不就是陪太君乐乐吗?」又死不了人。」「乐乐?这是乐乐的事儿吗?怎么不叫你家老婆闺女陪他们去乐乐?」「看你,我好心帮你,怎么扯到我身上了?太君掌握着你我的生杀大权,你能怎么样?在人屋檐下,哪得不低头?惹得太君发了火,你一家老小都得死啊!你就忍忍吧。」看着逼到眼前的刺刀,王会三屈服了,老泪横流地被邹翻译官拖出了房间。
  松本见王会三走了,得意地笑起来,一边继续把赵氏和秀萍向后面拖,一面向屋子里几个鬼子兵道:「通通地亲善。」鬼子们立即扑向了剩下的几个女人。
  院子里四处传来女人们的哭叫和鬼子的淫笑声。
  第二天早晨,鬼子要集合了,松本从后院出来,看着一脸沮丧地同邹翻译官站在一起的王会三说:「王的,你的,良民大大的。中日亲善,你的,死了死了的没有,金票大大的。」说着,从旁边一个鬼子手里接过一小布袋大洋,「怦」地扔在王会三怀里。
  王会三强作笑脸,把大洋紧紧攥在手心里,看着松本走出院子。
  不知松本在门外说了几句什么,很快便看到村子里四外火起,知道鬼子在烧房子。
  王会三不敢出去,也顾不得外面大火熊熊,站在院子里发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套间里传出女人的啜泣声。
  王会三几步闯进屋里,见自己的老婆陈氏坐在炕上正在哭泣,她的夹袄扣子早被揪掉了,只能用手捻着衣襟。
  再到西套间,大儿媳戚氏坐在她旁边,傻了一样呆呆地发楞,她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却彷佛根本不知道。
  「哎!」王会三一拍大腿,从屋里出来,又奔后院,西屋里,自己的两个小妾张氏和云氏南一个北一个躺在炕上,精光着身子,眼睛肿得像桃儿一样,眼睛望着屋顶,死了一般。
  再到东屋,两个十几岁的丫环,样子也同王会三个两房姨太太差不多,半傻不傻的,赤条条坐在炕上。
  正房西屋里,赵氏穿戴整齐坐在炕里,脸上狠呆呆的,而东套间的秀萍的眼睛虽然肿着,却是一脸平静,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坐在炕上收拾着东西。
  「都起来吧,做饭吃。」王会三回到院子里,气哼哼地吼道。
  回到前院,长工柱子告诉他:鬼子已经走了,全村的房子,除了他王家,差不多全都点着了,他们怕别人家的火引燃了王家,不得不先把四周的几家房子扒了,打成了防火道,反正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扒了那房子也没人追究。还说鬼子把村子里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
  王会三回到堂屋里,看着自己扔在桌子上的那一袋子钱,把钱倒出来,没细数,估计是五十块大洋。
  「嘿嘿嘿,八个女人,八个女人哪,我把她们卖了五十块大洋!」王会三一下子把那些钱都划拉到了地上。
  女人们都过来了,站在他的周围,两个姨娘还是楞苛苛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戚氏和两个丫环已经好一点儿了,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什么,赵氏还是一脸狠色,秀萍仍是一脸平静,只有妻子仍在啜泣着。
  「嚎!嚎!嚎!嚎什么丧?我王家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王会三一拍桌子,冲着陈氏大声骂道。
  妻了哭得更凶了,其他几个女人则有的跟着哭起来,有的笑起来。王会三气得不行,不停地骂。
  「爹,你就省省力气吗!」秀萍道。
  「全家就你这么一个大男人,我们被鬼子欺负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你还有脸在这儿骂人,你算个男人吗?」「就是,你还算男人吗?」妻子忽然收住哭声,也恨恨地道。
  「你当维持会长,维持了什么?一村子的人都叫鬼子杀了,你这个会长干什么去了?你给鬼子舔,结果怎么样?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你活着是吃乾饭的?」「你这个贱人,还敢骂我!」王会三急了,跳起来,脱下鞋子便要打妻子。
  「你打,你打!你就有本事打女人。那怕你有一丁点儿男人的骨气,大不了一家子死在一起,也不会受这个耻辱!鬼子给你戴绿帽子,你就来打自己的老婆,你多能耐呀?!你打,你打呀!打死了乾净!」王会三第一次看见一向温顺的妻子如此气势汹汹,他被她吓住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哭起来。
  女人们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大男人哭鼻子,都心软了,又来劝他。
  吃过早饭,王会三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想心事。
  一直坐了近一个时辰,忽听到后院儿里女人的惊叫声,急忙跑过去,只见陈氏、戚氏、赵氏和两个丫环都在自己的屋子里上吊死了,王会三看着她们吊在那里,没有想着去救,让她们活着,比让她们死了更痛苦,何必呢?
  过了许久,王会三才让长工们把五个女人弄下来,人已经凉透了。
  戚氏和赵氏各留了一封遗书给自己的丈夫元奎和仲奎,要他们替自己报仇。
  喊叫的是王会三的两个姨娘,是她们首先发现陈氏已经死了,没见秀萍的影儿,秀萍平素同二嫂关系最好,现在她不在场,王会三感到不妙,急忙又奔秀萍的房间而来。
  秀萍没在房里,只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爹,我走了。你们都不用再找我,我去报仇,替自己报仇,也替全村二百多口人报仇。我已经没脸再见他了,请替我退了亲事,就说我死了。」「哎呀,她这是去哪儿了,要送命的,她走不远,快去追她。」柱子说。
  「算了吧,让她去吧。她比我这个当爹的强!」王会三默默地走出屋来,心中暗暗骂自己:「我还算个男人吗?看着死的这一村子人,我怎么还有脸活着,难道我真就没有死的勇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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