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三)
「这么多年了,都是一个人?」
「嗯。」
「没想再找一个伴儿?」
「想是想啊,没合适的呀。」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不知你愿不愿意?」
「什么人?」
「你看看这张照片,这个女同志你见过吗?」
「这个!」元奎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着光:「见过一次,是在一个晚会上,好像是你们军分区机关的。」「没错。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好看,太漂亮了,在云州的部队里,难得有这么漂亮的女同志。」「那你是愿意啦?」
「不知她是干什么的?」
「机要局的局长,战斗英雄,抗过日,打过老蒋,也参加过抗美援朝,一直到现在了,还是个黄花大姑娘。怎么样?」「这个..」
「你不愿意?」
「还是个姑娘?那不行。人家条件太高了,我又结过婚,这不行。」「那怕什么?地位并不应该成为妨碍两个人相爱的障碍,对不对?你只说,喜欢不喜欢她吧。」「我和她聊过天,这位女同志真是不错,知书达礼,性格也直爽,要说我不喜欢,那是假的, 可我总觉得自己佩不上她。」「佩上佩不上,那是另一回事,我只要知道你还是挺喜欢她的就行了。
那边,我替你去问,好不好?」
「那就多谢了。
不过,您千万千万要把我结过婚的事告诉她,我不想向她隐瞒什么?」「这是好事嘛,再说,这姑娘是我爱人的好战友,也是我的好战友,这媒人我作到底了。」 回到家里,元奎把事情的经过一说,志超也十分高兴,只是彭远达结过婚这件事让他们有些担心。
没想到,凤枝对彭远达从前的婚姻毫不在意,她看上的就是彭远达这个人。
转眼到了星期天,彭远达按照约定,老早就来到人民公园音乐厅的大门口,等了没几分钟,便看到吴凤枝远远地走来。
为了这次会面,她特地化了很淡的妆,换上了一条新买的连衣裙,还穿了一双高跟鞋。
看到彭远达身上暂新的中山装,两个人一齐会意地笑了。
对于彭远达和吴凤枝的恋爱,全军分区的人都替他们高兴,只有王清平心里酸酸的。
军分区两个美人中,于志超名花有主儿,而且人家的丈夫又是军分区的第一把手,他不敢有非份之想,但他觉得,凭他王主任这样的身份,除了司令员、政委之外,哪个还有资格同他王清平争夺吴凤枝这朵名花?他不能再等了,经过反覆思想斗争后,他终于决定要奋力一搏,把凤枝从彭过远达的手里夺过来。
此时正赶上省军区要办一个干部培训班,要求每个军分区推荐两名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干部参加,于是王清平便利用自己手里的职权,把吴凤枝列入名单,另一个自然就是他自己了。
能参加这样的培训班,是一般人争都争不来的好事,吴凤枝在各方面都是分区干部中的尖子, 即便王清平不推荐,军分区也多半会选她。
最后的名单一出来,王清平暗自高兴,吴凤枝却很不痛快,因为她十分讨厌这位政治部主任, 躲都躲不及,哪还能愿意同他一起出差。
于是她几次找上级领导,要把自己的名额让给别人,但领导上经过再三考虑,还是决定让凤枝前去。
王清平终于得到了与凤枝独处的机会,所以,从火车一起动,他就开始向凤枝发动了温柔攻击,大献殷勤,话里话外总不忘了抬高自己,贬低彭远达,但凤枝不为所动,言语不冷不热,不卑不亢,让王清平大有猫咬尿脬,无处下嘴的感觉。
三天的学习班结束了,王清平仍然毫无所得,于是在回来的火车上,他终于向凤枝摊了牌,他跪在凤枝的面前向她求婚,想要凤枝放弃彭远达嫁给自己,凤枝这一次正色拒绝了他,并且告诉他, 自己马上就要同彭远达结婚了,请他不要再纠缠自己。
一回到云州,凤枝便向彭远达提出结婚,其实两个人之间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一拍即合。
王清平见自己已经彻底失败,妒火中烧的他四处散布谣言,说凤枝与他早就是恋人,凤枝还在学习班期间同他怎么样怎么样之类。
要是一般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女朋友同别的异性怎么怎么样早就急了,但彭远达却不是那样的人,他从小就养成了不轻信谣言的习惯,何况他对于吴凤枝的为人坚信不疑,因此毫不在意,假装没听见,仍然继续筹备婚礼。
但吴凤枝可忍不住了,她数次去找上级领导反映情况,领导上也多次找王清平谈话,要他收敛一点儿,但王清平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仍然不断地制造谣言,诋毁吴凤枝,甚至还捎上了王元奎, 说他同凤枝早就是相好的,在朝鲜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同处一室。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对于有人说自己的坏话,吴凤枝还能容忍,但因自己的缘故而牵累他人,这是让吴凤枝无法容忍的,于是,当在机关食堂看到王清平的时候,吴凤枝终于忍不住怒斥王清平的无耻,王清平仍然不知趣地用谣言攻击吴凤枝,可把她惹毛了,于是两人动起手来。
那吴凤枝是复仇队出来的人,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同敌人肉搏过来的,王清平哪是对手,几下子就被凤枝把两个肩膀都扭脱了臼,腰也被踹得直不起来了,趴在地上直哼哼。
事情闹大了,由于其中牵涉到王元奎,所以连省军区都知道了,专门派人来调查。
为了证明自己和王元奎的清白,在于志超的建议下,吴凤枝平生第一次接受了由省军区医院的大夫进行的妇科检查。
躺在冰冷的检查台上,双腿被分脚架向两边撑开,尽管面对的是女大夫和女护士,凤枝还是感到极度的屈辱,哭得像泪人一样。
没有什么比一次专业的医学检查更有说服力的了。
军区调查组最后得出结论:有关吴凤枝作风问题,纯属谣言。
吴凤枝打人属实,然事出有因, 责令其写出深刻检查,予以通报批评。
王清平为了个人目的,造谣中伤,严重损害了上级领导和军内同志的形象,影响了军队的团结,给予降职处分。
灰头土脸的王清平被降为政治部宣传科长,随后又在他自己的要求下调离云州,到省城另一边的雁山军分区当科长,事件总算平息。
彭远达很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候没有怀疑凤枝,凤枝也因此对彭远达格外亲近,两个月后,他们终于在军分区大院举行了婚礼。
吴凤枝在军分区本来就很有人缘儿,加上介绍人又是元奎和于志超,所以来参加婚礼的人特别多,文质彬彬的彭远达差一点儿被客人们灌倒。
还是凤枝亲自出来救驾,她端起一个大茶缸子,把放在远达面前的酒都倒在自己的茶缸子里, 又拿过瓶子来倒满,然后「咕咚咕咚」一气儿干了,又倒一缸子又干了,最后又倒上第三缸子酒,然后豪爽地道:「各位,远达是个文职,不能喝酒,有多少酒,我替他喝了。」 元奎和于志超也站起来,每人要了一个茶缸子倒满酒,元奎道:「这酒差不多了,别耽误了新人入洞房。
在场的哪位酒没喝够,男同志跟我喝,女同志跟我爱人喝!」 王元奎、于志超和吴凤枝三个人的酒量是早就有耳闻的,但这种喝法大家还真是第一次见,那大茶缸子灌满了能有一斤白酒,两缸子下去,跟喝凉水似的,脸只微红了一红,再加上司令员和夫人亲自出头,谁还敢叫阵? 元奎见大家都不出声了,这才叫送两个新人入洞房。
年轻的姑娘小伙儿们一齐拥进去闹房,那个时候人们都比较保守,早已春心萌动的年轻人们,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通过设置各种游戏,想方设法让新郎新娘被迫亲个嘴儿,或者胸贴胸搂在一起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吴凤枝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也曾经给先结婚的姐妹们闹过房,所以面对年轻的客人们近乎无礼的要求,她表现出了长者一样的极大宽容。
客人们直到亲眼看着吴凤枝那挺挺的胸脯同彭远达撞到了一起,亲眼看着彭远达近乎放肆地搂住吴凤枝的腰,在一阵「苦哇!苦哇!」的叫声中实实在在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这才满意地离去。
听着里面年轻人的笑声和叫苦声,元奎和志超满意地相视一笑,笑容中还带着外人难以体会的爱意。
等客人们都走了,他们两个才最后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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