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林季所带的那二十个护院,虽说一路上纪律表现的不错,可有很多训练项目还没来得及练,听他这么一喊,众人跌跌撞撞的聚在一起, 有的被绊倒在地,有的跑错了方向,场面十分混乱,花了好一会 儿功夫才聚集在林季周围。
好在来犯之敌是远距离吊射,射的又都是轻箭,箭雨虽密,可打在盔甲上也只是当当作响。
纪嫣然等女眷未着甲,这种情况也只能弓着身子躲在林季身后,俨然把他当着肉盾。
两轮箭雨后,林季也没看见敌人在何处,他现在只能低着头用帽沿挡箭,毕竞脸上任何防护都没有,只怕一抬头就会被射中面门。
他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再购置一些铁而 罩或者盾牌。
他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着,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颤,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与人交战,深知那可不是寻常打架斗没,弄不好就要丢命,下 意识扭头往身后看了看随时准备丢下众人逃生。
他都是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心都吊了起来,很容易就崩溃了。
也唯有李然这个憨子反倒被激的怒气勃勃,恨不得冲过去跟人对砍。
箭雨终于停了下来,地上像忽然长出了许多草,插的满满当当的连走路都困难。
不过显然林季花重金购置的盔甲起了大作用,如此密集的箭雨竞无人伤亡。
即便有人中了箭,只需将插在甲胄缝隙里的箭头拔出来即可。
接着对面陷入出奇地安静,林季终于借此空挡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那山林里有一队弓箭手,个个身上背了两壶箭筒,头戴毡帽,身上披着各种类型的皮草,腰间挂了刀斧,看起来就是土匪装束。
只见一个刀疤脸_上前扯起公鸭嗓子喊道:「 前面的客官听着,你们已经见识了咱黑虎帮的厉害,若想活命,留下马车和女人,放下盔甲和兵器,双手举起,咱们求财不求命。」
林季本来已经吓破了胆子,已经挑好了路线随时准备熘走,可此人这么一喊为此用尽心机才积攒了这些家当,险些在宫里丢了性命,若要他乖乖放弃,别说是土匪,皇帝来了也不管用。
当下鼓着腮帮子回骂道:「黑狗 帮的龟孙,尽管放马过来,让你见识一下爷爷的厉害。」
他这么一喊,底气十足,似有必胜把握,属下们也跟着精神振作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
正应了将为军中胆这句俗话。
那刀疤脸听了脸色变,也不回应, 直接回身进了树林,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树林涌出一队手持弓箭,腰挂钉锤的人马来,这些人足有三十多个,一个个身手矫捷,脸.上涂油彩,以骷髅为头饰,双目精光湛湛,如出笼虎豹,一边唱着高亢的山歌一边踏着整齐的步子过来,气氛既诡异又可怕。
林季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环视左右,众人脸上各有惧色,连忙沉声道:「大家听着,杀一贼而得首级者,赏金二十,杀贼首赏百金,不战而逃者罚寸磔,夷三族!」
说毕又拿眼去看李然,李然会意,拔剑大喝道:「 都有了,保持紧密阵型,长矛在前,刀斧手在后。J 众人扯着脖子大声道:「虎!」
不过显然还是缺乏训练,乱走乱碰好一阵, 勉强才摆好阵势。
黑虎帮的弓箭手越走越近,已经离林季只有一百多步,林季想不通为何对方以弓箭手冲阵,他这边长矛、刀斧虽然缺乏训练,但明显所用兵器在近战中优势明显。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已经只剩三十步了,很快就要接敌了,林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听对面有人道:「前方三十步, 换破甲重箭直射!」
林季大惊,破甲重箭可不比先前那种轻箭,仅箭簇就重达二两,多呈倒新月形状,由百斤拉力的步弓抵近射出,威力奇大,这下尴尬了。
只怕任何盔甲都抵挡不住。
不过林季购买这些盔甲的时候也是不计成本,特地吩咐铁匠用昂贵的百炼精钢打造钢片,一套盔甲有一 千多片,重达六十斤,林季一共打造了四十二副,十来家铁匠铺加班加点花费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才铸成。
一般匠人都习惯把这种甲叫做扎甲,这种甲可比皇帝禁卫军的软金细鳞甲还要坚实厚重的多,价格也是惊人,现如今京城一套普通四合 院也才五百两上下,这一套盔甲就能抵两套房。
纪嫣然、李然等人都很反对他如此铺张浪费。
就是不知在破甲箭面前,这扎甲能不能扛住。
无论如何,弓箭手在军队中的重要性一下子提现了出来,林季本来也曾想过要训练弓箭手,可后来一打听,大部分精锐弓箭手都是从孩童时代就开始练习,没个五六年的训练,根本拉不开战弓,就算拉开了也瞄不准。
他自己也试过拉那种一石小梢弓, 结果一用力就双手发抖, 呼吸急促,连箭都搭不上,更别提瞄准射击了。
现如今民间大部分箭手都被朝廷征用去了西域,他就是愿意花大价钱去招徕也找不到人。
正沉吟间,忽然对面响起弓弦震动,发出密集的蓬蓬之声,那破甲箭呼啸而至,林季别无他法,只能低着头闭目待死,他现在不能命人冲锋,连缓慢的移动阵型都不行,因为他的这些兵都是新手,只能靠严酷的纪律维持阵型,一旦动作起来,很可能就会彻底散开,再也找不到人。
一枚破甲箭呼啸而至,林季忽觉腹部一股阵痛, 似乎被箭击中,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原本就因为紧张而饱胀的膀胱此时再也控制不住,呼啦啦地尿了一裤子,热乎乎的让人怪难受。
好在惊吓之后,他低头一看,只见那枚重箭滚落在地,硕大的箭头竟被盔甲撞的四分五裂。
看来对方的箭簇只是熟铁打造,在韧性和硬度上都不及钢制盔甲。
只是那撞击力实在有些大,让他像是被人给打了一拳。
惊喜之下大喊道:「不要慌, 他们破不了咱们的甲,都给我挺住了!」
众人也纷纷检查被箭击中的地方,果然毫发无损,各个大喜。
对面众贼显然有些慌乱起来,这些人虽身经百战,但从未遇到三十步之内都不能破的重甲,对面到底穿的什么古怪玩意儿?进攻态势未免为之一滞, 有许多人停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刀疤脸带头道:「天下没有我们破不了的甲,都给我拿出铁骨朵、钉锤来给我狠狠地砸!」
众贼士气一振,毕竞再厚再硬的盔甲也怕钝器砸,一锤子下去就算破不了甲也会使人筋骨断裂,纷纷弃下弓箭,从腰间举起五花八门的钝器,有钉锤、铁瓜铁骨朵、破甲钉头斧等等,怪叫着冲了过来,这边李然见此,热血上涌,对着众人大声道:「长矛端平! 扎死他们!后面刀斧手注意补防侧翼。」
林季给这些人装备的长矛总共有一丈五尺长, 端平之后敌军在正面根本无法接近,只能分成两股分别攻击两翼侧面。
长矛转向又困难,很快就陷入被动,只能靠身后的刀斧手来掩护。
不过这样一来,长矛兵就只能傻愣愣地看着队友杀敌,一点忙也帮不上。
林季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不禁暗叹自己果然是个新手,总以为一寸长一 寸强-切都想当然了,先前他单单以为只要靠密集的矛阵就可一往无前,那里知道战场上形势千变万化。
小规模作战的时候,长矛可以利用地形优势扼守咽喉要道,阻敌前行,也可以防止骑兵冲阵。
大规模作战的时候,长矛是中流砥柱,毕竟敌军为了保持阵型,不可能为了躲避矛阵而辗转腾挪。
可现在四周一马平川,又是几十人的小规模作战,敌军刀斧手灵活机动,不会傻傻地往矛尖上撞,绕过矛尖迂回攻击矛兵侧翼,矛阵的正面敌人竟然一个 都 没有,而掩护矛兵的刀斧手人数较少,根本不占优势。
他连忙大喊道:「矛兵弃矛, 持短兵接战!」
众人只得手忙脚乱地丢下长矛,拔出腰刀杀敌。
就这么一个动作,阵型就开始混乱起来,短兵相接之中,林季这边还是落了下风, 他的人虽然裹甲甚厚,可这样一来动作就迟缓起来, 随便舞动几下都气喘吁吁,犹如笨拙的铁乌龟。
对面虽然只是裹着轻甲,但躲闪迅捷,旋转如飞,好在林季这边阵型虽乱,依旧是三三两两维持着紧密靠拢的姿态,勉强可以互相支援。
混乱之中,一个纹面贼人 直冲到林季面前,挥舞着钉头锤当头便打,林季手中是一把长剑,匆忙中举起来格挡,只听哐当一声, 震的他虎口发麻,长剑应声落地,眼见对方再次举锤打来,他也没空去取腰间匕首,只得向前一冲,张开双臂来了个熊抱,两个人登时摔倒在地,林季本身就有百来斤重,再加上身上还有六十斤的盔甲,压的那纹而人七晕八素,半天回不过神来,林季趁机拔出腰间匕首,狠命扎在他喉咙上,温热粘稠的鲜血喷的他满头满脸。
鲜血迷了双眼,他勉强用手抹了抹脸,想努力站起来,可那盔甲实在太重,要站起来竟是一一件十分困难的事,费了九牛二虎才挣扎着坐起来,忽然一个土匪又冲了过来,拿着铁骨朵直接朝他砸来,这玩意是破甲利器,一旦砸到 人,无论披甲多厚,很容易让人筋骨断裂,如果击中脑袋,十有八九会让人脑浆迸裂,电 光火石之间,林季拼力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铁骨朵呼啸而至,贴着铁盔擦去,擦的火花乱迸,留下一道深深的擦痕。
铁盔虽然未破,林季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的满眼冒金星,一下 撑不住倒在地上。
那人踏步向前,从地上捡起一柄钉头斧, 气势汹汹来杀林季。
林季昏头昏脑的,一见他过来, 匆忙中双腿一蹬, 正好蹬中那人小腿,那人显然已经筋疲力尽,竟被他一下蹬倒在地,林季怕他斧头噼过来,翻身扑了过去,两个人扭打在一 起。
不过他此时也气喘吁吁,根本无力压制对方,反被对方一个鹞子翻身撂倒在地,那人一下骑在他的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林季登时感觉无法呼吸,双手乱抓乱摸,忽然摸到一个石头, 拿起来死命往他头上砸,那人一下子被砸的晕了过去,林季趁机翻身而起,连续挥动胳膊大力砸了十几下,见他没了动静才收手。
只觉浑身筋疲力尽,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此时周围也是一片混战, 所谓战阵早就没了,多数人扭打在一起, 在地上滚来滚去,用牙咬,用手抓,无所不用其极,惨叫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不过林季这边显然落了下风,很多人都是战斗经验不足,再加上人数处于劣势,被人压制的抬不起头,伤亡开始陡增。
林季感觉不妙,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起身,正大口喘息中,忽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他扭头看去,原来纪嫣然、冯月和几个丫鬟已经被两三个贼人制住,男人眼神里满是淫邪狂热之意,满是污秽的双手正在大力撕扯女人们的衣服,这简直刷新了林季的认知,目前战斗还未停止,就开始玩弄起女人来,这是有多饥渴,难道不要命了吗?而且冯月才八九岁而已,这也能下的了嘴?真是禽兽。
他试了试好几次想爬起来,可终究没了力气,只能干看着女人们受辱,心里郁闷到了极点。
正在此时,一 人忽然冲 了过去,挥刀砍向那贼人。
林季一看,那人正是廖文海。
他不禁有些吃惊,廖文海手无缚鸡之力,平时又很胆小,这个时候居然如此勇敢,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然而廖文海终究不是习武之人,挥刀幅度过大,下盘也不稳,让贼人有了反应时间,只是将身子微微一侧, 就轻轻躲过他全力一击,接着又在下面绊了一脚摔的他四仰八叉,刀也丢了。
林季连忙撇过头,他不想看接下来的惨剧,可是耳朵里终究还是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
绝望、恐惧一下弥漫在心间,林季破天荒地流起泪来,看这情形,他现在不但财产难保,小命也没了,所有努力付诸流水,怎不叫人心碎心痛。
现在回想起来,这群山贼一一定已经跟踪了他们许多时候,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就是看中他们已经人困马乏,孤立无援。
廖文海终究还是死了,腹腔被人砸了个大坑。
但他也算没白死,因为经过他这么一闹, 那群贼人也没兴致再去骚扰纪嫣然和冯月,女眷们暂时躲过一劫, 不过林季这边也快撑不住了,二十个人现在伤亡过半,许多人已经被打倒在地,唯有李然和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在拼力硬抗,身上多处挂彩,看情形也只是作困兽犹斗而已。
林季绝望地看着天空,天上黑云层层迭迭不复明媚,有一颗水珠落了下来,正好打在他脸上,风也开始刮了起来,看样子要下雨。
他闭上眼睛,大口呼吸着,用戴着铁链手套的右手紧紧握住匕首,准备在最后时刻引刀自裁。
他可不想被人捉住后受那羞辱和折磨。
脑海中不禁回忆起穿越之后的种种往事。
想起丽嫔、公主、皇后等人来,不知她们现在跟着太子是否安好。
或许自己还是不适合这个世界吧,真希望死后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那地方虽然日子过得无惊无险,到底没有性命之忧。
就在此时,林季眼角瞟见几个白衣女子忽然从外围持剑杀入,一时 娇嗔叱诧之声大起。
只听那帮贼人喊道:「不好, 浣花山庄的人来了,大家当心!」
林季大喜,想起方才与那白衣女子对话,看样子黑虎帮与浣花山庄是世仇,此时她们杀来,说不定是强援,胜利的天平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这边。
可转眼又看见增援的都是娇柔的女子,心中反而又担心起来,只怕这些人是羊入虎口,毕竟那些山贼个个如狼似虎,他们这些壮汉都打不过,又如何能寄希望于娇柔的女子呢。
想到这里,他打起精神从地上坐了起来观战,但见那群白衣女子有五个人,各用杏色剑穗的三尺剑,为首那个白衣女则用红色剑穗,她容貌极美,正是先前 被林季在心里评为仙女,还暗自发誓要将她娶为妻子的人。
只见她身法极快,如一团白影晃来晃去,每次剑光一闪, 便有贼人忽然倒下,林季甚至连她如何拔剑如何挥剑都没看清楚。
林季是典型的是见了美女忘了疼,当下心痒难耐,拍掌大声喊道:「 浣花山庄的美女都是好样儿的,在下斗胆相问,你们师姐芳名叫什么?」
一个微胖的女子忍不住道: [ 连我们J师姐的大名都不知道,你这人可真是孤陋寡闻。」
另外一个则笑道:「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师姐叫阮红玲,你这小子可记住了。」
在这生死一线牵的战场.上居然依旧谈笑自若,也不知是痴傻还是勇敢?不管怎样,林季也跟着信心大增起来。
那阮红玲却面若寒霜,抖了抖剑锋冷哼道:「 黑虎帮的人听着,即刻滚出咱们浣花山庄的地界,否则刀剑无眼。」
她这么一喊,众贼不敢再攻击林季的人,连忙撤出战团后退避让。
那刀疤脸登时变了脸色,冷哼道:「 阮红玲你可别太嚣张,我们盯着这笔买卖已经很久了,方才还折损了好几个兄弟的性命,眼看就要做成买卖,岂能说走就走。大不了这笔买卖做成了,咱们也给你分点红,两家都能得好处,岂不两全其美?」
林季还真怕阮红玲被他给收买了,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狗贼在浣花山庄的地界公然抢劫杀人,就是想将恶名栽赃给浣花山庄。然而诸位美女都是当世侠女,从不拿群众一针一一线,平日里就算是路见不平也要拔刀相助,更何况是自家门口。诸位侠女的大好名声岂是你这狗贼能轻易玷辱的!」
他猜测浣花山庄很可能是白道,毕竟连朝廷都赏给他们土地。
白道往往对名声特别在意,因此立刻抓住机会夸一派辱 一派, 先用话将其不轨之心堵死,防着那阮红玲为了金钱利益真的倒向敌方。
但是实际上他连浣花山庄和黑虎帮到底是做什么根木不了解,连听都没听说过。
众人对他却根本不了理会,只听刀疤脸道:「 阮娘子,难道这事你管定了?」
阮红玲沉声道:「陆帮主,谁许你在我们阮花山庄的地界杀人抢掠的?我们浣花山庄就是再无人,也断不许你在此胡来!」
那陆帮主轻蔑道:「 一帮 娘们而己,整天搞得自己像是一方豪强, 那天老子赚够了本钱,再雇来许多好手,一定要绑了你们做压寨夫人!」
阮红玲冷冷道:「很好!」
身形一闪,在众贼之间穿来插去,如入无人之境,众贼只觉香风阵阵,刚要举起剑,却已经落了空,连她的衣袖都摸不到,随着一缕缕剑光 如流星飘絮,变幻无定。
不少人身上已经挨了一剑, 却是懵然不知,只因剑法已经快极。
场外的林季更是看的眼花缭乱,不停拍手叫好。
阮红玲又刷刷刷三剑,杀向那陆帮主,逼得他跳出剑圈相避,可任凭他左右腾挪,阮红玲的剑却总是能尾随而至,眨眼已将陆帮主卷入剑光之中。
顷刻之间,陆帮主身上已受了三处剑伤。
他心中大惊,未料阮红玲剑法已到此种境界,但见目力所及之处,眩光一片,剑影重重,躲也不是,逃也不是,刚举起铁骨朵格挡,虎口一麻,已被震飞。
众贼眼看首领遇险,纷纷过来招架。
其中一人滚近阮红玲身畔,右手短刀往她小腿上削去。
阮红玲飞腿将他踢了个筋斗,就在此时,陆帮主的腰刀已点到眉心。
阮红玲迅即回转长剑,格开腰刀,顺势向敌人分心便刺。
陆帮主哎呀一声,转身便跑,阮红玲正要追杀,对面箭如飞蝗,只得连忙挥剑格挡。
陆帮主头也不敢回,招呼众人撤走。
林季大笑道: I 狗贼如此不要脸,对女流之辈还放冷箭,可耻可悲!」
陆帮主恶狠狠地朝林季道:「 今日算你走运,有能耐你一辈子呆在浣花山庄不出来。下次遇见咱老子,一定抽你筋扒你皮!」
说毕招呼帮众狼狈撤退。
阮红玲看着黑虎帮的人离开了,收剑入鞘,带着诸女转身往回走。
林季岂能再次错过与她结识的机会,当即哀声大叫道:「 阮师姐救命啊!我受了很重的伤!」
谁知阮红玲只是微微一怔, 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林季暗骂她冷血,偏又觉得此女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暗恨自己无能。
别人都是英雄救美,他倒好,堂堂汉子反倒还要美女来救,说出去都很丢脸。
此时李然等人也终于回过神来,走来将他扶起,林季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纪嫣然再无往日矜持,同冯月抱着他只是大哭。
勾的林季也十分伤感,看着遍地哀嚎的伤兵叹息起来。
很快,伤亡人数就清点出来,廖文海、袁树文、卢耀宗、祝大春因为没有着甲,受伤严重,抬过去没过多久就死了。
另外还有五个护院也战死,十个人受伤。
仅有李然等少数人幸免,可谓是损失惨重。
黑虎帮那边则留下十二具尸体,从尸体里搜出银子五十多两,林季全部赏给众人。
这十个伤员看来是没法再跟林季去西域了,好在此处村民知道他们杀退黑虎帮之后,非但没了先前那样戒备,反而个个欢欣鼓舞,将他们视为英雄,腾出许多房间来让他们入住,还延医请药诊治伤员、埋葬尸首。
林季万般感谢,本想散财报答村民,可又怕一露横财,招致祸端,反为不妙因此每日枕戈待旦,未有丝毫松懈。
忽想起早年时候身无分文,总是没心没肺过日子,如今有了钱反倒总是处处设防,过的可谓是提心吊胆,好没意思。
这一日收葬好阵亡下属,林季承诺给伤亡家属每月补贴纹银三两,将来同例,众人为之心安。
过了数日,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林季又向村民打听浣花山庄去处,获知这个村庄叫白树庄,村民都是浣花山庄的佃农,周围还有二十多处这样的庄子都是浣花山庄的封地,那山庄主人是前朝贵族,归降木朝后无意仕途,依旧颇受优待,常汇集门客习武练剑,吟诗饮酒,在西北一带颇有 名望。
尤其治下轻徭薄赋,从不苛待村民,反而处处维护秩序,好几次组织村民打退了进村劫掠的土匪,因此也深受当地人爱戴。
林季问清楚了路,便带着李然等四五个抬着大包小包去登门拜访,那山庄坐落在浣花山的深处,偏僻难行,不过沿途高山耸立,丽水缓流,两岸花树成行,落英缤纷,云彩绕山,青烟暖暖,不时还有仙鹤悠然掠过,真个神仙般的好去处。
林季登舟过河,低头可见鱼群绕舟,抬眼可见青峰插天。
一过了河,便都是竹林,林间仅存一小道,一步踏入, 分外清冷。
再绕山走了五六圈,忽然开阔起来,繁花似锦,蜂鸣蝶舞,晃的有些扎眼。
有两个守路的童子便过来道:「 来者何人?通上姓名!」
林季便道:「敢问阮红玲师姐在 里而吗,我特地买了些礼品过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那童子便道:「留 下东西便可去了,浣花山庄不招待没有请柬的人。」
林季便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那 童子道: [ 我想当面感激师姐,还请这位小友通禀一声。」
无奈那小童并不爱财,只将银子递还给他,不耐烦道:[我说了, 浣花山庄不招待不请之客,你快点离开,不要打搅我们玩耍。」
林季没想到这小鬼如此难以对付,只得给身边的李然使了个眼色,李然会意越步上前道:「 我们家主子是朝廷重臣,亲自上门拜访贵庄,你们竟敢阻拦,也太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了吧。」
那童子上下打量了林季一番, 沉声道:「 既是朝廷重臣,为何不穿官服,莫非是冒充的?」
林季正色道:「 本官只是前来谢恩,故此便衣而来,以示尊重之意,若是你执意强求,本官立刻穿上又如何?」
正说着,一人 忽然过来道: I 彤儿不可无理。」
林季抬眼一看, 只见来者是个发鬓雪白的老婆子,年纪虽大,精神却好,行走如风,方才过来的时候林季竞没觉察到动静。
只见她堆起笑脸道:「 贵客既是朝廷重臣,可否让老身看看您的官印和文书。」
林季不屑道:「你是何人?也配看我的文书,叫你们庄主过来。」
那童子连忙道:「 你这厮好生无礼,这便是我们庄主。」
林季大惊,连忙堆笑道:「 原来是庄主就是您老人家,我还....」.
那老婆子笑道:「还以为庄 主是个男子是吧....贵客有所不住, 我们浣花山庄只住女子,来宾若是男子,只能住山脚下的洗尘庄。
林季点头笑道: I 原来如此,贵庄规矩挺多啊,不过木官乃朝廷重臣,可不可以特殊对待呢。」
那庄主摇头笑道:「 说句不中听的话,就是皇上来了,也得住在洗尘庄,从无特例。」
林季无奈耸了耸肩,只得将官印和文书都奉上,那庄主反复查验了一一番,终于确认无误,连忙行礼道:「 原来是监军大人驾到,老身有失远迎。」
林季连忙扶着她道:「 不必多礼,此番前来我特意是来向你道谢的,你们浣花山庄真是人才济济啊,尤其是那个叫阮红玲的,可谓出类拔萃,要不是她及时出马,我只怕性命难保。」
谁知庄主笑道:「 居然有此等事,这小妮子竟不曾跟我说过。」
于是对童子道:「 快去把你师姐叫来!」
那童子应了一声,立刻跑开了。
林季便将当日之事说了一遍,庄主听了笑道:「 原来如此,我从小就教导她们行侠仗义,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上官不必如此客气。」
林季笑道:「 老庄主何必谦虚,此番前来我一定 要当面谢过,不然心中实在不安。」
正说着,阮红玲已翩然而至,先是拜了拜庄主,又看见林季在此,不禁讶然。
庄主便道:「这位是朝廷派到西域的监军大臣,听闻前几日你救了他,所以特地过来致谢。」
阮红玲对林季其实没什么好感,因为他跟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看她的时候总是色迷迷的失魂落魄,倒不是嫌弃男人来追求她,只是遇到太多之后,就很怕麻烦,况且林季也没什么出众之处,尤其还武艺不佳,再加上是个当官的,就更让她瞧不起了。
当下林季让李然等人将身上的包裹都放下来,笑道:「阮师姐, 这是一点薄礼,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阮红玲冷着脸道:「不需要, 你送别人吧。实话告诉你,那天我之所以救你,全是因为你的队伍中有个女娃娃,我不忍心让他受伤害,所以才出的手,你要谢就该去谢那女娃娃。」
老庄主面色尴尬,埋怨道:「你这妮子, 怎么说的话。林上官也没得罪你。」
阮红玲道:「 我说的是实情,其实他们这行人一到甘州境内, 我就猜出是朝廷的人。也早知道黑虎帮要对付他们,可我就是不想救。」
老庄主大怒道:「 你这什么意思,朝廷如何得罪了你,竟让你如此痛恨?」
阮红玲道:「 朝廷是没得罪我,可已经得罪了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天下每年税赋何止百万,养的数十万大军却不战而降,白白让高罗蛮子占了都城,百姓死伤何其惨烈。这难道不是朝廷的错?我甚至恨不得让黑虎帮把他们杀的干干净净方解心头之恨!」
一边说一边流泪。
林季尴尬万分,只得陪笑道:「 师姐说笑了,我才刚刚上任不到半月。你把朝廷的过错归咎给我,这也太不公平了。」
阮红玲激动道:「欲戴其冠, 必承其重,只要你一天是朝廷命官,一天 就代表了朝廷,我救你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快快离了此处,别让我再看见你,这些东西也拿走,我们不稀罕。」
老庄主也道:「.上官莫介意,这妮子打小就这脾气,嫉恶如仇,眼里见不得沙子。我们山庄也没什么好招待贵客的,请上官还是尽快去西域上任,莫要在此处逗留。」
林季被两人如此挤兑,脸皮再厚也是微微红了一下, 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转眼他又乐呵呵地笑道:「 庄主如此说,看来我是不走不成了,今日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看来我不受欢迎。不过本官想问一下庄主, 如今朝廷遭难,你是否依然如从前那般效忠朝廷,效忠皇上!」
老庄主脸色一变,恭敬道:「贺兰皇家与我高家有大恩,高家祖上早就盟誓要世世代代效忠贺兰家皇上,绝无二心,青天可鉴。」
林季心中一一安,微微一笑, 道:「很好, 既然高庄主依旧效忠朝廷,那就听说着从包裹里取出一道黄绸圣旨。
高庄主一听朝廷有旨,连忙跪在地上道:「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回头看见阮红玲仍旧站着,嗔怒道:「圣 上圣旨驾到,你如何不跪,难道真要自绝与天下,做那无父无君之徒吗?」
阮红玲虽生性高傲,但从来对师尊是言听计从,此时只得狠狠剜了林季一眼不情不愿地跪在地上。
林季挺直了腰板,展开黄绸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西北各地蛮夷作乱,朕特命林季为钦差大臣,节制西域,监察三军,此程路遥道险,所过沿途官民应听其调度,方便照应,不得违抗,以配合天军戡乱,钦此!」
高庄主叩拜道:「臣等谨遵圣明天子, 伏请圣安。」
林季忽然流泪道:「圣 上半月前已驾崩,如今是太子主持大局!此道圣旨已经算是遗命。J 他在宫里混的久了,已经练到说哭就能哭。
挤眼泪就像跟挤鼻涕一样。
高庄主却是老泪纵横,真情流露,哭道:「圣 上驾崩,如此大事,为何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林季道:「 如今国乱岁凶,各处驿站断绝,只怕消息阻隔,难以送达到甘州,就连我也不知太子有没有登基。」
高庄主哭道:「小臣 上次见到圣上还是十年前,音容笑貌如在昨日,谁知这一别竟成永诀, 叫人怎不肝肠寸断?」
一面说一 面哭,林季连忙上前安慰道:「 高庄主不必担心,太子如今主持国事,必定能挽回颓势,重振我朝神威。」
正说着,阮红玉忽然正色道:「 既然是国殇,按天朝律法,百姓须戴孝半月文武百官须戴孝一月, 我们是不知者无罪,你既然知道圣上驾崩,一月 孝期未过,为何不戴孝?我看你是假仁假义假忠心!」
一句话说完,连高庄主也疑惑地看着林季。
林季心中暗骂小妮子这是跟我怼上了是吧,行吧,俺林季在宫里怼过皇后和公主,难不成还能栽在你这个平头百姓身上?于是朗声道: | 阮姑娘有所不知,如今甘州、肃州等地府城已被高罗蛮子占据,我要去西域必定要穿过蛮子所驻守的关隘,如果公然戴孝,岂不是自曝身份?不戴孝也是无奈之举,圣人教导我们为天下大事可不拘小节。」
阮红玉还要再说,林季却抢先道:「 如今本官身负重任,又在此地遇险,皆是阮姑娘纵贼之过,念其年幼无知,国法暂且绕过,不过阮姑娘须得服侍本官起居,以戴其罪!」
阮红玉大怒道:「 要我服侍你,做梦!休想!」
林季不理会她,只向高庄主恭敬道:「 老庄主,你觉得如何?」
高庄主此时悲痛皇帝,爱屋及乌,对林季这个皇帝近臣自然也是十分维护,于是指着阮红玉道:「 你害得钦差大臣险些遇险,如此处置已经是十分宽大,从今日起,你就跟在钦差大人身边吧,什么时候让他满意了再回来!」
阮红玉登时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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