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不伦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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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振下楼去买绷带和药水,龙语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脑袋里空空如也。
  刚发生过的一切,仿佛都不真实。然而,胳膊的疼、满地的碎片、地上的水渍、掉了瓣儿的百合等等等,却都在告诉他:那一切刚刚委实上演了。
  用左手摸过了茶几上袁振的烟和打火机,龙语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就觉着恶心。遂,碾灭。
  就这样枯坐着,直到门铃声响起。龙语头重脚轻的走去开门,穿一身白大褂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急救箱。
  “就是你吧?胳膊让玻璃划了?我是医务站的。”
  “哦。”龙语拉开了门,请她进来。
  医生入内,走几步看见满地的狼藉,不禁顿住了。
  “咳咳咳……没事儿,绕着走吧。”
  “你们家怎么了?”
  “没怎么……咳咳咳。”龙语不怎么想说话。
  医生见势也不再追问,只是提醒如果发生警情还要及时报警。
  龙语没心没肺的笑。
  医生看了看创口,得出结论:一针破伤风针是跑不掉了。
  龙语挨了一针,胳膊给涂了药,绷带一圈圈往上缠,袁振进门了。难为他了——准又是爬楼上来的。
  “怎么样?”显然,袁振这句问不是冲着龙语。
  “不需要缝针,打了一针破伤风,药上了,正包扎。”医生答曰。
  “那就不会感染了吧?”
  “按时换药就行。”
  医生忙完一分钟也不想多待,袁振给她送到门口,关好门,拿了笤帚和簸箕出来,清理地面。见龙语还坐在沙发上,说了一句:“去躺着吧。”
  龙语不应声,只是坐在那里。
  “去,别回头又烧起来。”袁振说着,放下笤帚,走到了龙语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行,倒是不热,想来刚刚睡觉出了不少汗的缘故。
  “见笑了,今儿闹成这样儿。”龙语想摸鼻子,右胳膊一抬,疼了,遂作罢。
  袁振没接话。
  “我是真没想到……陪我妈回老家,他在那边儿巡演,我去找他……”
  “这些没必要跟我说。”袁振在龙语身边坐了下来,“谈恋爱,不是搞侦探调查,都弄一清二楚,也不见得是你想知道的。”
  “可是你不是说,我要跟你一块儿,就不许再……”
  “是,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你也没不遵守啊。”
  “你眼瞎啊?”
  “你不是跟他断了么。”
  龙语轻笑了一声。
  两人并肩坐着,沉默着,良久,龙语才哑着嗓子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不记得我刺激他什么了,怎么就……”注视着一片狼藉,龙语思考着措辞。
  “我跟他说话不太客气。”
  “哦?”
  “但究其根本……怕是你那张便条闹的。”
  “哦。”
  “你得明白一点,我驳他,不代表我认为你做的对。实际上,你……”
  “我那天给你打电话来着,记得吗?跟成都的时候,半夜。”
  “记得。”
  “我说我干了一件操蛋事儿,你问我是什么,我说不告诉你。就这件事儿。”
  “不难想到。”
  “呵呵。”
  “你们……”袁振顿了顿,换了种说法,“他就是早先跟你处的那个男孩儿吧?早前……我记得你是跟他交往?”
  “嗯对。”
  “说跟BF分手了,也是说他?”
  “没错儿。”
  “……”
  “你想问那怎么又在一起了是吧。”
  “那倒没有。”
  “我跟他分了,因为他老说爱我,你知道这让人特别疲惫。说起来,那回分手也是赶上隔壁那商业中心往起盖。他让我住他那儿去,我不想去,说着说着,就……反正就分了。然后那会儿不是老遇上你嘛,你又说不介意我去住,我有点儿想躲他吧,就住你那儿去了。”
  袁振摸过了烟盒。
  “再然后,发生了啥,咳咳……没人不知道了。都是你那该死的……什么玩意儿来着?打着说明书的旗号,他妈的根本一毛丨片丨儿……咳咳……那之后其实也应该没什么,可不知道怎么地……”
  “你接下来不是要说,我又爱上你让你困扰了吧。我可没说过这种话。自恋也要注意分寸。”袁振别过了脸,吐出一口烟。
  “你还真说了,要不引不出后文儿。”
  “咳咳。”袁振给呛着了,“你这人……你说话要尊重事实。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你确实没跟我说过,我窗户根儿听来你跟闫力说的。”
  袁振除了捂脸,不知道还能作何感想了。这个世界是不允许谁有秘密了。
  “我就想撤了,因为你知道,你现在也知道,我这人……啧,不说了。我从你这儿搬走,我就又招惹上他了。一直到现在,这样儿。倒不是说……因为你我必须甩了他,我自己也想过这些破逼事儿,分开对他来说,更好。我不能这么一直……耽误他,让他期待什么。”
  一支烟没抽完,袁振就将其碾灭了,感冒的人闻见烟味儿会恶心。“无论如何,既然是一段你认可过的关系,就肯定不应该这样结束它。我认为,你还是应该面对面,跟他讲清楚,而不是这样……逃避开。”
  “呵……”
  “最起码,不能写张便条就把人打发了。”
  龙语斜了一眼袁振,“你对便条这事儿怎么比他还执着啊!你是也惦记来一张吗?”
  袁振没搭理龙语,起身拿了笤帚开始扫地,一边扫一边说:“收拾完我熬点粥,你喝了发发汗,然后吃药。”
  “屋儿里怎么这么他妈冷啊!”龙语裹着毯子打哆嗦。
  “因为你还烧着呐,这不是废话嘛。上床。”
  “躺烦了,你丫一动不动躺几天试试。”
  “我没病不躺,而且你也没一动不动,说话别太夸张。”
  “夸张怎么了?我也没别的可干,过过嘴瘾犯法啦?”
  袁振撂下笤帚进卧室拿了一条被子出来,给龙语又裹了一层,“你看会儿电视吗?还是打电动?”
  “我是你儿子啊?糊弄三岁孩子。”
  “你要是我儿子,我早把你腿打折了,省的天天往外跑,整天整天的不着家,一露面准是惹祸了。”袁振扫着地,漫不经心的接话。
  “歇菜吧,说你胖你就喘!几岁啊,生我这么一大儿子!敢情你五岁就有我了!那只能是畸胎,我跟你肚子里头。然后你就上报纸了,五岁男童分娩男婴一名。好家伙,得多出名儿啊!”
  “你病好了吧?”袁振将玻璃碎屑、残花败叶挫进了簸箕。
  “你就让我说两句你能死啊!咳咳……”
  “别说了,你说话就咳嗽,糖浆又不爱喝,跟喂你毒药似的。”
  “鼠毒强那个级别的!你直接给我来勺儿砒霜算了,然后你就可以向世界人民宣布:‘龙语同志已经不咳嗽啦’!”
  “你贫不贫啊。”
  “我爱贫。”
  “那你听相声去吧。”抹布一挨上地板就湿透了,袁振来来回丨回拧了几趟才把地板擦干。
  龙语歪在沙发上,一直目不转睛的瞅着袁振。真是奇怪,就这么逗逗咳嗽,倒也不觉得那么无聊了。袁振收拾完过来坐到了他身边,锅子坐在火上,厨房门开着,龙语甚至能听清天然气燃烧的呲呲声。袁振开了电视,新闻刚好播完了,于是他将频道换去了凤凰资讯台。两人就各类新闻闲聊着,龙语发现自己一点点的在凑近袁振,他说了什么他根本记不住,以至于几次袁振都问:你听我说呢么?龙语敷衍的或点头或嘟囔“听呢听呢”。
  真丨他丨妈邪性了!龙语想,这些愚蠢的话题他明明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可他仍旧唆使袁振说下去,而他自己却:一,眼神变得呆滞,二,特别渴望用他的嘴唇盖上他的嘴,以便截住他无聊的话头。
  吃拧了!这绝对是没有过的感觉——他居然很想亲谁,抽离于性事之外,就是亲,不扯乎上低俗欲望。这总不能是因为袁振说话动听于是想亲吧?
  龙语又不接话了,袁振扭头,一看吓一跳——那是啥朦胧眼神啊?是不是又烧高了?
  伸手摸上龙语的额头,不算热,出汗出的还是潮乎乎的。俩人靠这么近,袁振下意识的往后错了一点儿——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好像龙语离他越来越近,这可使不得。
  “妈丨逼啊,你躲什么?”龙语瞪眼。
  “躲?”
  “我往前一寸,你往后一尺!”
  “这不是太近了嘛。”袁振挠头。
  “怕我传染你感冒啊?晚啦!”龙语说着,一把蒿住了袁振。
  “传染也早传染了。”
  “那还躲个蛋!不怕传染好,老子他妈要亲你!”
  不由分说,龙语的胳膊环上了袁振的脖颈,唇贴了上去,继而舌尖也探了出去。袁振没能推开他,便只得任凭热浪袭来。
  吻漫长而又浓烈,待到唇与唇分开,龙语喘息着,呼吸的热度轻扫着袁振的脸颊。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不过十几秒钟,袁振搂过了龙语的肩膀,贴着他耳根说:“躲着你还往上凑。”
  “哈?”龙语还沉浸在那一吻的感觉里。如果他不是烧糊涂了,那么刚刚他就触摸到了幸福感。传说中的幸福感。
  “我不怕你传染,就怕你凑过来我想干嘛。结果你看……”
  “操!”
  “你还上赶着。”
  “我他妈……”龙语说不清了。
  袁振扳过了龙语的脖颈,龙语顺势往左侧头,袁振的唇就贴上了他脖颈的右侧。
  “你……饥渴啊!”
  “你可走了挺久的。这你得承认吧?”
  “你就没学会过自丨慰吧!还是你手又骨折了?”
  “那你现在教教我?”
  龙语气结——你就让我浪漫五分钟能死吗?你让我摸两下传说中的幸福感能死嘛!操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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