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不伦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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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语回到袁振家已经是将近十一点。在此之前,先是经受老妈的摧残,再是送赵昕回家,继而去了趟“尘封已久”的自己家,鬼子进村儿一样搜罗了一堆东西,而後取了车。
  赵昕死不让他开车,龙语慷慨陈词表示自己戒酒了。赵昕拧著他耳朵说:你少装了,我还不知道你?表面功夫!把人家袁振害成那样儿,你这是苦撑著做做戏!
  龙语不敢说你真了解我,我这还是连带著哄你,於是继续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说:我这回是真的!真的!再说了,没车不方便,去趟超市都齁儿老远!你让我怎麽当牛做马伺候他啊?到这份儿上,赵昕才放行。
  戒酒?怎麽可能?也许某个霎那是真动了这念头,然而,时间总要过去,过去那个点就必然会改变。不是吗?
  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惜,真正的浪子绝不会回头。
  进门,屋里亮堂极了,就是里头这俩人吧……
  袁振躺在床上,睡的一塌糊涂。
  伍岳躺在沙发上,一样睡的不省人事。
  嘿!小子!这就是你看护病人啊?
  “起!”龙语直接把围巾扔到了伍岳脸上。
  伍岳一惊,睁眼朦朦胧胧的看,“……就你自己回来了?赵昕呢?”
  “我先送他回去的。他嘱咐你走的时候穿戴严实,打车找被风的地儿。”
  “哦……”伍岳打了个呵欠。
  “有那麽困啊?”
  “敢情你昨天睡好了。”
  “我看赵小0倍儿精神啊!”
  伍岳心想:废话!那麽窄一沙发,躺两人,他不得睡的跟只壁虎似的以求得至少赵昕能睡踏实了啊?
  “那你待著吧,我回去了。”伍岳起来,抻了个懒腰,朝衣帽架走去,“轻点儿,袁振睡的挺沈。”
  “行,打车机灵点儿。”
  “找不著车我回来找你。”
  “你还真不傻。”
  伍岳走了,龙语也打了个呵欠,揉著眼睛去了厨房。一个没留神没看清,胳膊肘儿碰掉俩杯子。
  叮、!、咔嚓,哗啦……
  龙语这麽定睛一看,碰不倒都新鲜──这谁啊!大小不一的杯子摞一起!摞就摞吧,还挤上洗洁精了!
  “你又把什麽CEI了?”
  这一嗓子气得龙语冒火,CEI是他CEI的不假,问题是……这杯子这麽放,换谁也不可能不CEI啊!
  想回嘴,龙语是硬把话给咽下去的。袁振这不是他一手造成的病号儿嘛!
  “碎碎平安!”
  “你就常有理吧!哎呦!”
  “操,怎麽啦?”龙语赶忙跑出来,一看……
  袁振那脚杵地上,脸上那个表情唉,特别精彩──这就是活生生的呲牙咧嘴啊!
  疼,钻心的疼。袁振本来正睡著,忽闻那一声叮、!、咔嚓,哗啦,生被惊醒的。醒了著急,著急就想看,想看就条件反射的下床……
  “别动,别动啊。”龙语过去,好生扶好袁振的腿,让他先往下躺,他抱著那坨石膏往起搬。
  “轻点儿,轻点儿!”袁振糟糕的表情收不回来了。
  “你说说你,就俩杯子,为这再弄得穿钢钉去……啧啧。”
  “俩?还不是一个啊!”
  “废鸡巴话!也不是谁,一摞杯子摞一起,还挤上了洗洁精!”
  “呃……”
  是伍岳。袁振知道是伍岳。本来他是要刷杯子的,袁振客气了一下:放著别管了。好麽……还真没管啊?
  “就俩杯子!你别心疼啦!赶明儿我去给你买一打回来!”
  “不行,我这腿脚疼的厉害。”
  “不是吧?我操!上医院吧!”
  “别,你等我缓缓。”
  “缓什麽啊!不是疼嘛!”
  “谁骨折不疼啊?”
  “躺,躺好了。”龙语弯腰,拿过了一个靠垫,“垫著点腿。你看看,我就一会儿不在,你就睡觉不把腿垫高了。”
  这阵子疼,半天下不去,龙语说上医院,袁振不想去。於是,他就死扛著,耗著耗著,这疼痛才慢慢得以缓解。
  “你继续躺著,我接热水,给你泡脚。”
  龙语说著,往卫生间去了。
  打了水回来,给袁振扶起来,把那双脚杵进去,他又去了厨房给提前煮出来的中药加热。等端著一小盆中药回来,正是需要添热水的时机。
  龙语往地板上一坐,熟稔的给袁振捏脚。
  袁振低头看著龙语,瞅著他认真的态度,不禁说了这麽一句话:“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人还不错。”
  “不错?”龙语愣了一下,抬头。
  “嗯,挺好的。”
  “我?好人?”
  “可以算上。”
  你跟袁振没什麽吧?
  赵昕这句话忽然在龙语脑海里回放了一次。
  瞎他妈琢磨什麽呐!
  “你这人还真是挺傻挺天真。”
  “又怎麽说话呢。”
  “可别把我当好人,我压根儿就不是什麽好人。看我尽心尽力伺候你特感动是吧?这是表象。知道本质是什麽嘛?”
  “什麽?”袁振不禁笑了,这龙语,好歹也是三十一人了,怎麽瞅著老像个小孩儿呢?
  可别把我当好人。说自己是好人的,一定不是好人;说自己是坏人的,八成不是坏人。
  “本质就是──堵你的嘴!你当我乐意伺候你啊?乐意当三陪?我可没那麽贱!还不是怕万一你落下後遗症,譬如一腿长一腿短,走路跛了,到时候赖上我。”
  “哦~”
  “我告诉你,我坏著呢。”
  “呵呵。”
  “害怕了吧?”
  “太坏了,所以老失恋是吧。”
  “谁老失恋了!”
  “下午可没少听伍岳讲你的光荣历史。”
  “操!丫跟他媳妇待多了吧?也变得碎嘴唠叨。”
  “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是不是因为太坏了,就总落单?”
  “是吧。群众眼睛雪亮。”龙语不屑。
  “那我有一点挺好奇。”
  “好奇什麽?”
  “一开始,人家怎麽爱上你的啊?”
  “我靠,你眼睛也撞坏了?还是脑子撞坏了?我多英俊啊,我多潇洒啊,我还年轻,我还多金!”
  “我脸有点热。”袁振摸了摸脸。
  “啊?不是感冒了吧?”
  “替你脸红。”
  “滚蛋!”
  “好像都还能跟你挺久。”
  “嗯?”
  “要说一时冲动、脑子一热,可也持续不下去吧?”
  “是啊,後来不都幡然醒悟了嘛。”
  “那中间呢?怎麽能维持的住?”
  “我就说你傻吧。凭老子这杆枪啊!”龙语说著,也不怕手湿,拍了拍胯。
  “去给我拿个冰袋吧,这脸替你红起来,还下不去了。”
  “腿都折了,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好家夥,还管不住你那嘴!”
  “来来,说说你情史呗。我保证,不像某人似的,听睡过去。”
  “没什麽可说的。”
  “谈那麽多恋爱还没什麽可说的?”
  “非要说,也就是──一时糊涂。”
  “这是怎麽个话?”
  “不是我一时糊涂,就是对方一时糊涂。善始绝没善终。”
  “会不会偶尔想想过去的事?”
  “没你那麽风花雪月,讲个过期恋爱还跟回味新鲜美味似的。什麽爱啊不爱啊,无非就那麽点儿事儿。一开始甭管怎麽开始,最後都是跟钱啊、性啊、生活琐事啊这些乌七八糟的掺和在一起。一杯牛奶挺好喝的,发酵一下成了酸奶也好喝,加点儿果粒也不错,但再要往里头倒什麽辣椒啊、咸菜啊、胡椒面儿啊,你说,那得是什麽味儿?”
  “这理论挺独到。”
  “我去再接点儿热水。”龙语起身,“说到底,到今天,我觉得爱情这东西,是个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谁告诉你鸡肋食之无味?煮汤可香了。”
  “你丫饿了吧?”
  “有点儿。”
  双关语对双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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