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世界有一种莫非定律,愈是想要掩饰的事实,愈有可能在某一天意外的被拆穿。
例如,谈知音一直不愿意向琛蓝再见到田恬,但是在耶诞节的前一个礼拜,田恬独自返回台湾,然後回到基隆的老家。
也许有些事早已注定,当天向琛蓝也载著谈知音一同回家看双方父母,两家人还顺便一起吃了饭。
晚餐时,因为谈知音的外甥和外甥女吵著要喝饮料,脾气温和的向琛蓝便穿上外套,主动跑腿。
买了饮料回来,他远远的看见向家门口站著一道娇瘦的身影。
由於天色已晚,加上路灯昏暗不明,他还以为是谈知音那个小傻瓜忍著寒风跑出来等他。
一想到刚刚出门前,她还嘟著小嘴要他早点回来,一副怨妇的模样,他不禁好笑的摇头。
只不过是出门买个东西,搞得他好像要出差好几天,害他还被他那两个单身的兄弟挖苦一番。
不过谈知音毫不在意他们的嘲笑,给了他一个爱的抱抱,在全家人的面前大演肉麻戏,逗得他心花怒放。
新婚真好,向家两个王老五懊恼得捶胸顿足,大喊老天爷没长眼,竟然让正妹谈知音看上向家出名的闷葫芦。
「知音,不是说天气冷,要你别出来吗?」向琛蓝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背对他的那抹纤细身影突然一僵,紧抓著肩上的羊毛披肩,缓缓的转过身子。
她一头长发拢在耳後,脸蛋因为冷风而冻红,微张的小嘴还吐著白雾。
「蓝哥。」软软的语调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凄凉,却也有掩不住的兴奋。
这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女声让他的脚步微微顿住,胸口像是被人用力一撞。
他眯起眼眸,看著前方,随著脚步慢慢的前进,终於看清楚女子的长相。
「田……田恬?」他十分震惊。
自从田恬与方礼树结婚之後便定居国外,三年多来,他们彼此都断了消息,而他也没有刻意问起她的近况。
如今他们再度相见,田恬与三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同样清灵美丽,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女人味,还多了稳重,而那双美眸依然锁著淡愁。
「好久不见。」田恬微笑,站在他的面前,「你……过得好吗?」
向琛蓝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神情有些激动的望著她,「老样子。你呢?
你过得好吗?」
「我……」她一愣,然後扯了扯嘴角,「还好。」
「你是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他的眼底有著藏不住的兴奋,与她闲聊了起来。
「前两天。」田恬淡淡的说,当然也见到了他无名指上的婚戒。「一回来就听到你和知音的好消息。」
听她提到知音,他笑得更开怀,「知音见到你,一定很开心。你要留在台湾多久?也许来得及参加我和知音的婚礼,当她的伴娘。」
田恬的表情有些僵硬,然後苦涩的说:「我想,应该就是搬回台湾定居了。」
向琛蓝仔细的盯著她,终於发现她的表情很奇怪,而且与她聊了这么久,都没听见她提起方礼树。
「礼树呢?他决定要和你搬回台湾?」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她为难的抬起双眼,表情有些哀伤,「十个月前,我和他……离婚了。」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十个月前?
「知音没告诉你吗?我有写E- mail告诉她,但是她都没有回信……啊,不聊这个了。我也是回到台湾,才听我妈说起你们要结婚的事。」
向琛蓝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原本的好心情莫名的变得沉重。
「外面天冷,先进来再说吧!」他抓住她的手臂,好意的说。
「呃……不用了。」田恬苦笑一声,「你们不是在家庭聚会吗?我一个外人,不适合加入吧?」
「什么外人?」他板起脸孔,低声的说:「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再说,这么久没看见你,大家都叨念著你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不……不用了。」田恬连忙摇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见到你过得幸福就好……」
他的心一震,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记,但还是维持笑容。「进来吧!知音也在里头,起码进来跟大家打声招呼。」
「这……」田恬犹豫著。
突然,向家大门被打开。
「老公……」甜腻又开朗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坚持。
谈知音一直在客厅等著向琛蓝回来,听到他的声音,连忙漾起甜美的笑容,开门迎接。
只是前脚才跨出去,她的笑容便僵住了。
此时此刻,她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田恬的出现就像是一颗震撼弹,将她的魂魄炸得七荤八素。
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个道理,她怎么可能不懂?
所以她一直把写满秘密的纸张藏起来,就是不愿意向琛蓝与田恬之间有任何一丝火苗燃起,甚至烧出她藏匿许久的坏心眼。
「知音,好久不见。」田恬站在向琛蓝的身旁,她的手还紧紧的抓著他的毛衣。
谈知音不是瞎子,当然看见了,过去的伤口似乎被刨开,她的喉头仿佛塞满了黄连,苦涩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向琛蓝将田恬带到她的面前,她才回过神来,望著他复杂的俊颜。
看来这一次的意外见面,三人的心湖全都泛起涟漪。
只是谈知音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老是藏住自己的心思,伸出小手,勾住他的另一只手臂,维持她最後的坚持。
「田恬,好久不见。」她露出微笑,就算笑得不自然,还是尽量将嘴角往上扬起。「他,是我老公。」
田恬抬起头,与她对上眼,一双深眸藏满了复杂的心思,半晌,也笑著开口,「知音,恭喜你了。」
当晚用餐时间,因为田恬的加入,气氛变得诡谲。
虽然向、谈两家的长辈不断的与田恬寒暄,可是难得多话的谈知音却是沉默的吃饭,还有些失神。
向家大哥与老么不停的交换眼光,一直在向琛蓝、谈知音与田恬三人之间绕来绕去。
至於谈知音的大姐,则是一整晚都把田恬当隐形人,连她的老公也不多话。
餐後,谈知弦因为两个宝贝的睡觉时间到了,才偕同谈知音,一人抱一个先回谈家。
将孩子们抱回房间,安顿好之後,她们姐妹一起下楼。
谈知弦到厨房倒了两杯红酒,回到客厅,将其中一杯递给小妹。
「谈知音,你振作一点好吗?」
她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眉头深锁著郁闷与不安。
「大姐,我该怎么办?」谈知音全身发抖,神经紧绷。
「什么怎么办?」谈知弦老神在在,在她的旁边坐下。
「田……田恬回来了……」她喝了一口红酒,想要镇压不安与烦闷的情绪。
「我……我没想到她会从美国回来。」
「肯定是拿到赡养费了,才回台湾的吧!」谈知弦猜测著,「不过就算她回来,也无法破坏你和向琛蓝的计画,不是吗?」
「可……可是……」她颤抖著手,将酒杯放在桌上,可以想见田恬今晚的出现对她造成多大的惊讶。
「没有可是!」谈知弦瞪著妹妹,「别忘了,你已经和向琛蓝公证结婚了,只差公开宴客这道程式,就算她真的不要脸的想破坏,你和向琛蓝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你一天不离婚,田恬就没有办法如愿的与向琛蓝在一起。」
「姐,我好怕……我真的好怕……」谈知音慌得六神无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怕什么?」谈知弦安慰她,「现在你可是向琛蓝的妻子,田恬就算对他有非分之想,谅他也不敢吃回头草,否则向爸第一个和他拼命。再说,你我都知道向琛蓝的性子,他的缺点就是死心眼,当然,这也是他的优点,现在和你走到这一步,他就算对田恬还有感情,也不会违背良心,拋弃你不管。」
明明她穿得很暖和,但还是窝在大姐的怀里不断的发抖,露出挣扎的表情。
「我……我……」她掩面,低声嚷道:「我觉得好有罪恶感。」
谈知弦拍了拍小妹的头,「谈知音,你要坚强。你对向琛蓝的付出足有目共睹的,不偷也不抢,为什么要有罪恶感?」
她咬了咬唇,闷闷的说:「因为……田恬有将离婚这件事告诉我,我应该告知他,也许……也许他们那时复合有望……是我坏心眼,故意删掉那封信,假装没有收到,假装和田恬断了消息……」
「我说过了,你没有错!」谈知弦拥著小妹发颤的身子,「你很勇敢,为自己争取幸福,这并没有错。」
「姐……」谈知音忍不住落泪,哽咽的说:「如果……如果他知道我这样骗他,会不会讨厌我?」
「他不会,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只是你要再给他一些缓冲的时间,不要勉强他忘记心中的初恋。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轻易的放掉他。」
「可是我好怕……」她号啕大哭,「我怕他发现是我设计他,联合双方父母一起逼婚,让他娶我;我怕他发现是我故意不把田恬的消息传达给他知道,故意不让他知道田恬已经离婚,断绝他们复合的可能;我怕他发现我一直想要取代田恬的位置……」
「知音?」
「我更怕……我努力了这么久,其实到最後……他根本不爱我!」谈知音抬起头,哭得眼眶红肿。
「知音,别担心。」谈知弦镇定的说,安抚妹妹的情绪,「只要你什么都别说,也别退让,向琛蓝绝不会被任何女人抢走,他是你的,永远都会是你的!」
谈知音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抽泣的声音梗在喉头,双眼空洞的望著大门。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她一抬头就见到向琛蓝与田恬站在门口,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凉意自她的脚底爬上头皮。
「琛……琛蓝……」她看著他的俊颜。
「你……」向琛蓝紧蹙眉头,她们姐妹俩的对话,他听到大半,不解的开口,「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谈知弦听到他的声音,弹跳起来,满脸错愕,受到的震惊不亚于妹妹。
「我……」谈知音站起身,慌忙来到他的面前,急得想要解释,「你……你听我说,我……我只是……」
「你说你父母逼婚,全都是你一手主导,然後串通我的父母跟你一起演戏?」
他不可思议的望著她,「所以你骗我与你结婚,引诱我掉入你设下的陷阱?」
「我……」
「回答我,是不是?」他冷声追问。
「是。」她敛下双眼,点了点头。
「我懂了……」他苦笑一声,「我终於明白你为什么急著与我结婚,原来是因为你接到田恬的离婚消息,才故意欺骗我与你结婚,而且还隐瞒所有有关田恬的消息,是吗?」
谈知音无法否认,只能任由泪水滑落脸颊。
「向琛蓝,你够了!」谈知弦护妹心切,将她拥入怀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隐瞒?什么叫做欺骗你?知音只是争取属於她的幸福,谁也没有资格指责她!」
「我没资格吗?」他往谈知弦的面前一站,冷冷的瞪著她,「我这个始终被她玩弄於股掌间的主角,难道应该被她欺瞒?」
「我……不是故意的……」谈知音咬著唇,从大姐的怀抱奔到他的身边,委曲求全的拉扯他的衣袖。「我真的很爱你,所以……我撒了一点谎,使了一些坏心眼,但是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他甩开她的小手,表情复杂的望著她,「我这辈子最相信、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为什么……到最後连你也让我失去信任?」
「向琛蓝,你冷静一点。」谈知弦出面制止他继续说出伤人的话语。「你有没有想过知音的为难?想过她在你的身上付出多少,才得到你施舍的一点爱?在我的眼里,她一点错也没有。」
「就像你当初成为第三者,也是如此坚持自己没错吗?」向琛蓝反过来讥讽谈知弦。
倏地,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他的脸颊浮现五指印,瞠大双眼。
在场所有的人全都愣住,就连谈知音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动手打他,不过尽管错愕,还是双手握拳,挺直背脊,低声喊道:「你……向我大姐道歉!她才不是第三者,只是……」
「以你们姐妹俩的话来说,只是扞卫自己的幸福?」他冷冷的盯著谈知音,「这样骗来的爱情,你们真的感到幸福吗?」
谈知音的心顿时碎成一地。在他的眼里,她的付出只是一场骗局吗?
田恬眼见情况无法收拾,连忙拉住他的手臂,「蓝哥,好了,说不定都是误会……」
谈知弦挥开妹妹的手,往向琛蓝的面前一站,扬起嘲讽的笑容,「向琛蓝,你就永远活在最大的骗局中吧!」她瞪向田恬,嗓音冷冽的说:「田小姐,你真是天生的骗子,让这个男人从小到大都活在你的骗局里。」
田恬的身子一缩,连连退後几步。
「这件事跟田恬无关。」向琛蓝挡在田恬的面前,随後冷静下来,转身背对著谈知音。「我送田恬回去,至於我和你之间……等我冷静下来,会找你谈。」
他带著田恬离开,留下哭倒在地上的谈知音。
谈知弦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蹲下来,抱著泣不成声的妹妹。
从以前谈知音就知道,只要有田恬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引来纷争,因为田恬生得娇美漂亮,是个天生的红颜祸水。
但是,她真心想和田恬交朋友。
尽管当时她早已清楚的知道向琛蓝喜欢田恬,还是爱屋及乌的喜欢田恬,所以他们三人总是形影不离。
後来长大一点,她不懂的事变多了。
田恬明明不喜欢向琛蓝,但就是不肯明示。就算她告诉田恬她是真心喜欢他,田恬还是无法表明自己的立场,同样接受他的付出。
她是嫉妒田恬的,不过说实话,她还是无法讨厌田恬,因为她就跟向琛蓝一样,一旦真心付出,便收不回来。
後来田恬伤了他,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可是为什么田恬永远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他的真心?
她几乎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却只换得他一句……骗局一场?
谈知音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不吃不喝,连家门都没踏出一步,更别说是回台北公司上班。
这几天向琛蓝连一通电话也没打给她,两人的关系第二次陷入冰点。
终於,这一天她总算振作起米,换上轻便的衣服,顾不得哭得红肿的双眼,也不顾家人的呼喊,冲出家门。
她不是奔向隔壁的向家,而是巷口外几百公尺的田家。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管这三角习题有多难解,她还是得逼自己面对问题的症结,而田恬就是她与向琛蓝之间最大的问题。
她知道田恬不爱向琛蓝,却老是贪心得想要得到所有人的爱。
谈知音打算要和田恬讲开,只是才来到转角,就见到田家的门口停了一辆白色跑车。
那是向琛蓝的车,她认得,所以胆小的躲在转角,没让他们瞧见她。
向琛蓝送田恬回到家,神情凝重,俊颜也显得憔悴。
「蓝哥,谢谢你送我回来。」田恬站在门口,温柔的笑了。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朋友。」他想对著她微笑,但是笑不出来。
自从和谈知音陷入冷战之後,他也请假没上班,待在家里想了又想,至於向家那些与她联手的共犯,没人敢惹他,这几天一见到他,就是摸摸鼻子闪远一点,省得踩到地雷。
田恬微微愣住,「我……从来不知道知音这么喜欢你,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捎信给知音,造成你们之间今天的问题。」
骗子!谈知音听到田恬编出来的谎言,不禁暗暗咒骂。
田恬是她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事?
「你别在意。」向琛蓝好疲累,伸手抹脸,「不关你的事,这是我和知音之间的事情。我去帮你把东西拿出来。」
当他转过身子,走向後车箱时,突然有双小手从背後环住他的腰。
「蓝哥,我骗了你!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知音喜欢你,所以……当我去美国时,知音极力撮合我和礼树,我原本不想答应,但是知音求我答应和礼树交往看看…
…後来我急著结婚,是因为怀孕了,可是没多久我又流产了,流产後我想了很多,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爱礼树,我爱的人是……是你!」
向琛蓝僵在原地,听著背後的小女人亲口告白。
曾经他多么期待听到她的告白,可是如今听见了,却感到一阵茫然。
「蓝哥……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吗?」
他回头,望著田恬泪流满面的样子,竟然想起前几晚泣不成声的谈知音。
从小到大,他见过田恬无数次的委屈哭泣,全都是他张臂安慰。
可是谈知音呢?
他几乎不曾见过她哭,就算掉眼泪,她也是逞强的用手背抹掉,而那晚她哭得那么难过伤心,他却没有张开手臂安慰她,反而还出言伤她……
他的胸口莫名的揪疼,可是向来痛恨别人欺骗,又无法原谅她的欺瞒。
田恬见他不说话,更加用力的抱住他,还想说些什么。
谈知音无法忍受他们两人亲密的模样,冲上前,奋力分开他们,红肿的双眼瞪著他们。
「你……你怎么能在背後捅我一刀?」她像是一只发狂的小野猫,用力推了下田恬。
田恬没想到她的力气会这么大,来不及反应,跌坐在地上。
谈知音疯了似的,继续推著她,弄得她们两人发丝散乱。
「谈知音,你在干嘛?」向琛蓝连忙制住她,抓住她的双手。「你疯了吗?」
「对,我疯了!」谈知音的粉拳落在他的胸口,想将自己的委屈与愤怒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冷静一点!闹够了没有?」他大声怒吼。
她怒瞪著他,然後连做几个深呼吸,「为什么?为什么你老是觉得是我在闹?
为什么从来不问清楚真相就先责备我?就算我再怎么勇敢、再怎么坚强,我的心也是会碎的……」
看著他瞳眸里的自己,她才知道原来她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回家再谈。」他放开她的手腕,转而扶起田恬。
见到这一幕,谈知音眼前几乎一黑。
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对田恬呵护有加……那么她算什么?
「我想,我懂了。」她看见他细心的为田恬拍掉裙子上的泥沙,喃喃自语,「就算我为了你留长发,学她穿裙子,模仿她的气质,甚至只笑不哭……不管模仿得多么唯妙唯肖,只要我不是田恬,一切都没有意义。」
向琛蓝攒起眉头,低声斥责,「知音,你在胡说什么?」
「我只是说出你的心里话。」她退後几步,当他上前想要抓住她时,立刻激烈的反抗,「别碰我……我叫你别碰我!」她不要他碰过其他女人的手再来碰她。
他缩回手,与她之间有些距离的对望。
「你说得对。」谈知音像是领悟了什么,点点头,「我和你之间的爱情确实是一场骗局,而我只是一个赌徒,我骗的人是我自己,骗我不在意你爱我有多深,因为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然後再骗我总有一天会赌赢这场骗局。我扮演你的知己朋友,扮演你事业上的得力秘书,还塑造成你期待的妻子模样,只是想要赌你是否会明白我比任何人都还要在意你,可是我扮演了你想要的所有角色,却忘了扮演好我自己……」
她爱他,爱到没有自己,他还指控她是个骗子?哈,可笑。
「知音,对不起,我……」田恬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
谈知音挥开她的手,望著昔日的好友,「你也别碰我,你和他才是这场骗局里最大的两个骗子!你骗他的真心,无限索求他对你的好。你呢,则是骗自己总有一天这女人会明白你的好……你们骗来骗去,却没有人有勇气跳出来扞卫自己的真心,只有我这个赌徒傻得在这场爱情骗局里下赌注,到头来付出最多的人是我。」
她想,想了十几年,怎么老是想不通呢?
现下她真的懂了,原来不是她不懂得放下,而是还没有痛到极致,还有力气扛著。
如今赌输了,一无所有了,她拿什么扛呢?
所以她不扛了,因为累了。
她抬头挺胸,走到深爱的男人面前,拔下无名指上的婚戒,凄美的笑说:「你的爱不是我骗来的,是我赌来的,而这枚戒指包含的真心与誓言,是我讨来的,你却违背在上帝面前的诺言……你没爱过我,又何来誓言和真心?所以我又何必把祝福还给一个无心的男人?」
向琛蓝看著她,头皮发麻。
她下一个动作是当著他们的面,用力的将婚戒往他的身後一丢,婚戒消失无踪,如同她的心……被遗弃了。
他的神情焦急,连忙转身,想要知道戒指飞往何处。
谈知音迈开脚步,逼自己别再回头。
当她与田恬擦身而过时,面无表情的望著她,冷冷的说:「曾经我把你当成好友,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什么也不是。」
「知音……」他觉得不对劲,拉住她的手臂,想要解释什么。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不让他碰她一根寒毛。「别碰我!今天我把话一次说明白,我大姐并不是第三者,当初勾引我姐夫的人是田恬,是我姐夫拒绝她……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参与你的人生,也不会再踏进你的世界,你就继续活在她编织的谎言世界里吧!」
再见。
她敛眸咬唇,挺直背脊,奔离他们的面前。
赌输的赌徒是该退场了,因为赌输的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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