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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华领着刘星宇一起进了家,她察觉到楼上有动静,便仰着脖项朝楼上喊道:“妈,来客人啦。”
曼娜正自己洗头发,听女儿这么一喊,堆着一头的洗发液的沫子,高高砌出云石塑像似的雪白的波鬈。她双手托住了头发,从楼上往下面一瞧。看到了刘星宇,曼娜的心针扎似的一颤,她抖着声说:“我就下来。”却将自己关在卫生间里。
她的头发烫得极其蜷曲,搓擦起来很费劲,大把大把撕将下来,卫生间里水汽蒸腾,因把窗子大开着,凉风吹进来,地下的头发成团飘逐,如同鬼影子。曼娜的脑海里一片混乱。风灌到耳朵里,像刀片刮过玻璃,无比尖锐,刺耳的声音把她搅得烦躁不安。
曼娜从楼上匆匆回头的那瞬间,头上的泡沫像雪花般飞落一片,刚好掉到了星宇的脖颈上,他不肯擦掉它,由着它自己干了,颈上的皮肤便有一种紧缩的感觉,像有张嘴轻轻吸着它似的。
爱华很热情地将他让进了客厅,并为他煮水泡茶。星宇坐下的沙发刚好对着楼梯,他心中只是不安,老觉得脖颈那儿有张小嘴吮着。
过了一会,曼娜便从楼梯上款款下来,她穿的是套粉红提花绒的家常衣服,松松合在身上,颈上却松掉了一颗钮扣,一抹雪白的酥胸,可以约略窥视到乳房的轮廓。
“妈,你看我把谁带来了?”爱华显得十分激动,很隆重似的将星宇介绍。
“原来是小刘警官。”曼娜微笑着,并在他的对面坐下。
星宇似乎是在某一个瞬间里头,发现自己有点惧怕曼娜的。这位漂亮的中年美妇,对他一直都是礼貌的、微笑的,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方面的严厉。然而,星宇一直有这样一种错觉,曼娜似乎在刻意地掩饰他们之间并不是很熟稔,而是别有用心地营造出仅是萍水相逢的一种关系。
“爱华,你怎会认识小刘警官的?”曼娜冷漠地问道。
这让爱华很不舒服,她嘬着嘴不高兴地说:“我们是同学,早就认识的,他比我大上两级。”
曼娜,始终让星宇不自觉地以负心情郎的心态面对她,究竟是哪一句话或哪一个具体的细节,让他得出了这个印象,星宇似乎又说不上来。总之,星宇总认识到自己在某一个方面正和她较着劲,但是在哪儿,他还是说不上来。就好像他和她的目光总是对视着的,并没有抗衡的意思,可是到后来眨眼的总是他,而永远不会是曼娜。说不上来,而星宇也就越发胆怯,越发流露出了郁闷和伤怀的面部神情了。
正好这时,吴为也从外面回来,见家里来了客人,而且是警察刘星宇。也就堆起笑脸说:“既然是爱华的同学,难得来家一回,就在这吃饭吧。”
星宇望着曼娜,便有些失神。
吴为先后打量着他们两个,才说:“我负责后勤保障。”
“好啊。好啊。”这个提议,自然得到了爱华的拥护,她拍着手叫道。
本来大大方方的曼娜却咬住了下唇,低了头不语。吴为不识时务地伸出手,把桌上的两个茶杯挪得更近一些,几乎是依偎在一起了,心连心、背靠背的样子。星宇抬起眼,看了曼娜一眼,又看了爱华一眼。他的这一眼既是询问,又是意会。他有些愣,有些无措,一时回不过神来。这件事过于突兀,在感觉上就有许多需要商量与拒绝的地方。然而当着曼娜爱华的面,话也说不出口。只得说:“那就这样吧。”
曼娜见惯了大风大浪,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诧异,她拿过自己的杯子,只看着杯中的谈黄色的茶水不看人。
吴为很快地就在后面的厨房大显身手,他剖鱼剁肉,把案板剁得发响。还在大呼大叫地叫起曼娜帮忙,等曼娜不情愿地到了厨房,他却不让她沾手,他说:“这下,你可如愿了,不是说要把这帅气的警察介绍给爱华吗?没想到他们竟早就认识了。”
“那就得看他们的缘分了。”曼娜心不在焉地说,支着耳朵听他们在客厅说话。她听见爱华大惊小怪的笑声和星宇风趣的调侃。她还听见一种类似细沙崩坍的声音,那种声音持续不断,无疑来自幻觉,来自她的意识深处。
菜,差不多好了,爱华殷勤地摆起饭,搬弄着碗筷,难以掩饰的笑意洋溢在她那稚气的脸上。
曼娜端着菜上桌问道:“你笑什么?”
“没有啊,我没笑。”爱华狡辩着。
曼娜把脸一沉,说:“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小女似的,至于吗?没见过男人似的。”把屁股一扭,又进了后面。
爱华不明白母亲为何无端地恼怒,想笑,又拼命忍了。
上完了菜,吴为开启了一瓶洋酒,星宇不大会喝,但碍于情面,只好免为其难。爱华也破天慌地跟着举杯,很快地就红晕盖脸两眼泛春,一派绯色。大家推杯换盏,席间顿时热闹起来。
吴为问道:“星宇,你在局里也干了不短的时间,怎也不见升迁。”
星宇转弄着酒杯,显得无奈,“像我这样的,要后台没后台的,要靠山没靠山的,你就是干到死,也是排在人家后面的。”
“现在哪里不都是这样。这些天,我跑了不少地方,我这堂堂师范生,就剩下教幼儿园了。”爱华愤愤不平地说。
他们说得无心,曼娜便把这些记着,便开口:“星宇,你也不能太书生意气了,该送礼请客还得行这俗礼。逢年过节,到领导那里走一走,带点礼品什么的,对于今后的前途还是有用的。”
“我记着了。”星宇说。
爱华也说:“我妈这可是为你好,没见过哪个人让我妈这么上心的。”
“星宇,你可记得,我们家一向没男孩子的,我也不年轻了,今后这家里男人干的活,你可得来。”吴为面赤耳酷、毫不遮拦地说。
“我一定,只要你们用得了我,我一定来。”星宇连声说,尽管是喝了不少酒,但星宇还算理智,他说这话时拿眼紧对曼娜,还是要征得她的同意。
曼娜这个人,冷静但并不顽固,她能理解一个热烈盛开的年轻男人的心度长出来的没完没了的爱欲。
“是啊,一回生两回熟,今后可常来呵。”曼娜很是盛情地对着星宇说。
星宇只觉得大腿让什么东西踢了一下,他想移开那只腿,可是那只赤裸着的脚掌却紧追不放,他记得爱华是穿着鞋子的。曼娜的双眼放光,如灼灼桃花,默默地看着刘星宇。他低着头,但是很快,有一种东西,又迅速地把这些声音淹没,人像在绵软的沙滩里,被沙子摩挲着,渐渐的,搓热了皮肤。曼娜的眼睛,是那一片汪洋大海,他渴望投身到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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