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风谲云诡助贼胆
赤日胜火,烈阳似炉,待午后一过,大江南面堪比蒸笼一般,连草木都有枯萎的迹象。如今已近立秋,气温仍如此炎热,不知是天有反常,还是冷流来临前的回光返照。
此刻襄阳城北,军营附近聚着不少百姓,或探头张望,或议论纷纷,皆被不久前突然爆发的喧嚣吸引而来。不过守营士卒甚多,个个掼甲执锐,他们虽然心奇,却无人敢靠近。
校场之上,方才聚拢的数千宋军,在吕文德及郭黄夫妇等人到来后,已散去大半,可仍有愤慨不平者不愿离去,怒视着那位无端生事的御史,以及护在他身侧的几个御前班值,想替自家主将讨个公道。
吕文德见状怕惹出事端,忙请郭靖率众将前去安抚,又下令释放被囚禁的刑杀才等人,随后指着那瑟瑟发抖的汪御史,劈头盖脸骂道:" 区区一个乌台新进,既非天使,又非监军,何敢羁押军中战将?!各营收支皆有账簿可对,并无半分差错,你这厮如此妄为,莫非是想激起士卒哗变?!"
" 要知我乃两路经略安抚使,纵无假节之权,然则战时斩个小小御史,哼!且看官家与宰执们追不追究!"
" 是某算错了……一时疏忽……一时疏忽……"
想吕文德凭借郭黄夫妇之能,镇守襄阳已有十余年,早被宋帝倚为柱石,先前虽对汪御史有所顾忌,可现下见他挖自己立足的根本,哪还管此人背后的倚仗,直接撕破了脸。那姓汪的本就做贼心虚,方才又险被数千士兵围殴,早吓破了胆,唯唯诺诺不敢多言。
那老太监亦得到消息,也在两位御带陪同下赶来,此刻臭着脸立在一旁,也不相劝。他虽觉吕文德骂得难听,可想起自己早有叮嘱,此人却当成耳边风,因而有心让他狼狈一回。
另一边,中军大帐前,黄蓉与庞达遥看校场上的情形,皆眉头紧皱。在两人身后,立着几个家将、侍卫,当中混着个獐头鼠目的丑汉子,正是乔二。
猥琐虞侯趁两人观望,胡乱打量着身穿紫裙的女诸葛,更在脑中将前晚窥见的婀娜女体,与眼前的绝色美妇加以对照。当鼠眼扫到纤细如柳的腰肢,以及撑起裙摆的挺翘弧度,不禁淫光大盛,喉结滚动数次。
黄蓉一边要应付庞达,一边又苦思他的退敌之计,怎能察觉身后丑汉子色胆包天,正用贼眼视奸自己。她望了片刻,见吕文德越骂越起劲,只怕耽搁了军议,便对儒生柔声道:" 庞郎可去劝劝,左右都能落个人情,往后于仕途有益。"
" 呵呵,某要这人情有何用?需落下你得才是……" 闻听此言,庞达古怪一笑,起身道:" 也罢,既是蓉儿为我考量,某又怎能不遵从。" 话毕,迈步而行,前往校场正中。
女侠目视着儒生离去,待他走远,原本星眸中透出的暧昧柔顺,已变作成冰冷之色。而一旁,贼虞侯正痴盯着她完美的腰臀曲线,发觉女诸葛已站了许久,猛然生出一个淫念。
他去附近寻了个树墩子,先擦拭干净,又吭吭哧哧搬着返回,放到黄蓉身后讨好道:" 郭夫人请安坐,都怪小人没眼色,看您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 多谢……" 黄蓉以为是寻常军汉,只道了声谢,依旧盯着庞达,双手缕裙缓缓坐下。她这一缕,裙绸更是紧贴丰臀,展现出惊人的弧度,堪比挺拔的山峦;且随臀木相接的刹那,原本的高山竟融化在树墩上,泻出海浪铺沙之势,险些溢满圈圈年轮;再等坐定后,不堪一握的腰肢香扭几许,与下面挤压变形的饱满臀肉,形成鲜明的对比。
" 娘的,早知就将养龙润凤油抹在树墩上,好让你这骚诸葛一会出丑……咦,这娘们怎地……" 发觉黄蓉不正眼瞧自己,乔二心中冒出火来,可凑巧一撇,却窥见她星眸透寒,直望庞达的背影,不禁暗自生疑。
只是刚欲深想,臀覆木桩的艳景就展现在他眼前,那种惊魂撩魄的冲击感,让猥琐虞侯哪还有半分心思,暗暗咋舌道:“ 入他娘,这肉腚竟如此肥圆弹滑,老子若能把着,定要来个虞侯推夫人……嘿嘿,再尝尝女侠反坐莲……"
暂不提乔二的意淫妄想,且说有庞达相劝,吕文德堪堪止住喝骂,不管灰头土脸的汪御史,陪着范都知来到中军帐前。另一边,郭靖凭借威望,也安抚好不愿散去的士卒,遣他们返回营房相待。其间,遭羁押的刑杀才等将领亦被放出,来到校场时,脸上皆带怒容。
吕文德宽慰过几人后,见众将齐聚,便于大帐中召开军议,请老宦官旁听。那汪御史并无参会的资格,可这人不肯离去,在十余个侍卫的怒视中,眼巴巴在外面等候。至于乔二则混不关心,抱着树墩寻个隐蔽处,随后似赖狗一般,嗅着女侠残留在上面的体香。
战前议事不比战时调遣,众将皆有交椅而坐,且有随侍小校推来舆图,以供参考。那位范都知见黄蓉身为女子,竟能出席这等场合,更位于上首,不免暗自诧异,得知她便是未曾接旨的青阳县君,脸上又多出几许不快。
吕文德待众将坐定,命人斟上茶汤,起身道:" 诸位,战事刻不容缓,吕某便长话短说,鞑子现下已在江北聚兵,我军是攻是守,究竟该如何退敌,今日诸位尽请道来。"
自鞑军南下以来,襄阳众将于私下早有推演,待他话毕,便讲出各自构设的应对之法。具体如何再不细说,无外乎借汉江之利据守不出,水军则寻机交战,毁鞑子的运兵舟船,以保城池不失。按敌我形势而言,此举最为稳妥,就连韩如虎、刑杀才等好战之辈,亦这般作想。
吕文德早将决断之权赋予郭靖,现下只听不言,待众将说完连连点头,似对固守之策甚为满意;范都知则脸现焦急,暗感如此拖沓有负皇命,不过他并非监军,倒忍着没有插话;而北侠夫妇一个连连拂须,一个星眸半咪,虽缘由相去甚远,却同样在等待庞达的败敌妙计。
" 众位将军之言,皆老成谋国,加之城中尚有郭大侠坐镇,如此一来,也算固若金汤……" 庞达不负夫妻俩所望,起身先附和几句,又话锋一转道:
" 不过兵法有云,久攻必破,久守必失,自樊城沦丧,我军只能被动苦守,形势愈加凶险。众位将军固守之法虽稳,然鞑军战船众多,此番若躲寨避战,待我军稍有松懈,遣快船偷渡南岸,只需三五千铁骑,便可使京西北路遍地烽火。"
" 况且众位也都知晓,鞑子如今疆域极广,论国力我大宋已多有不如,今次纵然取胜,也难消这些异族的南侵之心,仍旧会年年来犯,到时我等不光焦头烂额,疲以应对,四方供应恐也难以为继……"
想是话语过长,说到此处他脸色更白,干咳几声后,问向老宦官道:" 大监,我观今年酷暑逼人,各地旱情……"
" 庞参军果然智计非凡,竟能见微知著!" 范都知看他光讲鞑子厉害之处,心里有些烦躁,听到后面才反应过来,不禁连声赞叹。他本就坐得不耐,又发觉众人皆望向自己,忍不住道:" 不错,咱就不瞒各位了,皆赖这鬼天气,如今江淮旱蝗并起,朝廷赈灾已捉襟见肘,不然官家怎会吝于封赏……"
" 因此,今次我军需主动出击,斩获一场大胜,以解燃眉之急,亦要使鞑子数年内不敢南顾。" 儒生见他有跑偏之嫌,接过话头,沉声出言激励。众将虽有动容,却知鞑骑难挡,又未听他透露具体方略,因而皆不言语。
" 先生,该如何交战,还请仔细说来。" 郭靖知他不会无的放矢,亦期待许久,连忙恭敬发问,而他身旁的黄蓉也睁开星眸。庞达闻言拱手,行至舆图前,指着其上画着的汉江道:" 水战便如众位将军所说,主动搦战,寻机破敌,将鞑子注意吸引在江中。"
话到此处,儒生略一沉吟,而众人也知稍后才是关键,皆聚精会神。等待片刻,见他手指上移几寸,点向新野与邓县,嘴中道:
" 鞑子水战尚未得胜,便隔江聚兵,看似不合兵家常理,实则是笃定我军不敢登北野战,可如此一来也暴漏出个破绽,正好为我所乘。想敌骑聚集不下四万,皆一人多马,粮草耗费数倍于我,更因拢兵不久,这等巨量储粮难以南移!这两处,应是他们的存粮之地,可趁其骄兵自傲,遣军突袭焚之,鞑子定然不攻自溃!"
众将闻言一惊,只觉庞参军当真胆壮心雄,此番不光欲先发制人,更要孤军深入,焚毁敌粮。不过在座的哪个不是久卫疆场,也知此举若成,倒真能如他所言那般,使鞑子不攻自溃,最不济,亦能让数万铁骑退还冀豫,另择就食之地。
范都知见庞达要主动出击,直笑开了花,一时连连点头,吕文德则被吓了一跳,听到最后又有些纠结。郭靖则脸露喜色,盯着舆图时,来回扫视襄阳及那两处,似在考量应如何出击。
至于女诸葛,早猜到儒生的大概方略,倘若换做是她,亦会如此定计,只是不知其中的具体细节,以及攻两地的哪一处。同时,美妇看着认真的丈夫,敏锐的直觉又渐感不详,暗道:" 此贼才智并不下于我,若只这般布置,倒似真心要助靖哥哥获胜……可他……想来没这么简单……"
" 庞参军,这两地相隔虽近,亦有数十里之遥,如何两边兼顾?总要选一处为主吧?" 众将纷议之时,韩如虎首先提出疑惑,庞达则看向沉思中的黄蓉,作势请教道:" 问得好……郭夫人,你才智远胜小可,不知有何高见?"
" 参军说笑了,妾身怎及的上你……" 听他问向自己,黄蓉不惊反喜,微微一笑道:" 若非亲临两地,如何能知?不过狡兔三窟,料想……两处皆有存粮,且邓县相比新野,恐还要多些。" 说罢,一对星眸盯住庞达,想看他神情变化,未曾想那儒生面色如常,一时疑窦丛生。
等黄蓉说完,众将心有不解,想这两处虽皆离樊城甚近,可南下直行,邓县却要远上新野十余里,其境西南又山泽遍布,道路坎坷,如若运输粮秣辎重,更增损耗。
怎料庞达听罢,却拍了拍手,赞道:" 夫人与小可不谋而合,鞑子素爱行诡,粮道尤为多变,众位将军万不能以常理度之,邓县虽离樊城稍远,然比新野相距南阳更近,且鞑子车马众多,途中所耗相差无几。"
话到此处,他又转身面向众人,神色真挚道:" 此外,诚如夫人所言,此事亲临方可知之,庞某不比太公留候算无遗策,到时还需领军之人临机决断。"
众将听他说的在理,又见郭靖、吕文德都不言语,似有默认之意,当即围着舆图指指点点。韩如虎及刑杀才等人倒能看出纰漏,比比距离,前者又咋呼道:" 庞参军,俺倒不惧生死,亦想在敌境厮杀一遭,只是从襄阳绕到这两地,少说也有二三百里,况且按你之言,若有不对,更要急行军至另一边,这等长途奔袭,步卒决然不成,唯有精骑才行……"
" 是啊,参军,上次得胜,我军虽缴获颇多良马,可把全部斥候加起算,也不过百十个儿郎,这么点人如何能成事?" 旁边,刑杀才接过话来,不似韩如虎那般吊儿郎当,认真发问。
" 两位将军说的是,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这路奇兵乃关键所在。" 庞达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水润喉,斯条慢理道:" 深入敌境看似凶险,却不需与鞑子厮杀纠缠,只要烧了粮草便可,是以,倒用不上军中士卒……"
众将闻言一愣,暗觉不遣精锐前去,难不成要用农夫、小贩?唯有黄蓉大吃一惊,立时记起昨夜女婿之言,心如擂鼓道:" 他话中之意……莫非把驿站那些人也算了进去?!若派他们前去,靖哥哥定要同行……这贼书生……欲一网打尽?!"
亦如女诸葛所想那般,庞达在众人的注视下揭开谜底,问向郭靖道:" 敢问郭大侠,据闻那些武林义士所中之毒已解,恢复的也甚好,不知……?"
" 不错,诸位前辈、朋友眼下尽皆痊愈。" 北侠闻言不解,如实回话,儒生眼中一亮,对众人道:" 所谓术业有专攻,我军中善骑者无多,且惯于结阵厮杀,潜伏袭扰并非所长;而这二百余义士自小习武,精通骑术,飞檐走壁亦不在话下,乃此行不二人选。"
" 只不过,这些义士虽有拳拳报国之心,然江湖习气甚浓,性情大多豪放不羁,为免途中误事,还需郭大侠您出马,率他们在江北走一遭。" 长篇大论一番后,他颇为疲惫,喘着气出言相邀,惹得众将尽皆凛然。郭靖听罢极为赞同,重重点头,又似想起何事,并未立即给出答复。
而在一旁,黄蓉神色自若,实则已心乱如麻,一对星眸稍显飘忽。经数年交往,她知那阴险儒生甚为惜命,此番设下生死相扣的毒计,按理不会让丈夫涉险;可身遭挟持的厌恶与警觉,使她不得不往坏处盘算,同时又实在看不透,在这重要关头,此人究竟站在宋蒙哪一方。
不过女诸葛虽急,倒未乱了阵脚,更知帐中尚有一人,此刻恐比自己更急。果不其然,只见与郭靖并坐主位的吕文德弹起身来,连连摆手道:" 不行不行!此事万万不行!郭大侠乃襄阳庭柱,怎能轻动?奔袭焚粮之事,择一良将即可,何须郭大侠亲自出马……"
等他嚷嚷完,黄蓉心中叹息一声,暗骂这吕老倌越活越回去,如今连话都点不到紧要处。庞达则微微一笑,正欲分说,却听郭靖道:" 承蒙吕公抬爱,郭某如何担当得起?先生所言不差,如虎他们领兵的本事不在郭某之下,却与那些前辈、朋友不熟,恐难以约束,若要往江北一趟,非郭某不可……"
" 先生之计妙极,原本鞑子便骄兵自傲,疏于防范,再以水战引其注目,突袭当有八成胜算。" 不待丈夫说完,黄蓉便娇笑夸赞,众将一听皆露喜色,却又见她黛眉微蹙,稍显忧虑道:" 可此举也算兵行险着,倘若鞑子聚兵是假,设伏是真,那我军岂不是要落入重围?"
话到此处,她白了一眼看向自己的丈夫,娓娓道:" 妾身倒非担忧我夫君,以他之能,纵有天罗地网也闯将得出,只怕那些前辈、朋友坏了性命……"
众将一时哄笑,齐赞郭靖武艺非凡,而北侠脸上喜窘并存,眼中却多了几分凝重。庞达亦陪笑几句,这才转过头,盯了黄蓉片刻,有气无力道:" 夫人,即便鞑子聚兵是假,数万人所需的粮秣却是真,凡事有得必有舍,不怀壮士断腕之魄,如何能揽得大胜?要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随着声音激昂,他脸色愈发惨淡,咳嗽道:" 何况某亦有撤退之法,倘若事有不对,那些义士可化整为零,躲入邓县西南群山内……届时我军战船多载士卒,假作登陆之势,将鞑骑牢牢钉在樊城,无法分兵……"
黄蓉听罢有心反驳,可把柄握在庞达之手,而他的应对又毫无破绽,无奈装作省悟,笑着点头称是。事到如今,她只觉眼下局面就如与国手对弈,自己一步错,步步皆失先机,仅能见招拆招,又不敢掀翻棋盘,当真好生憋屈。
她烦闷之时,郭靖已心有计较,他见吕文德、范都知以及众将都望向自己,便对庞达沉声道:" 先生之计甚为妥善,然而兹事体大,却要先征求那些前辈、朋友之意。"
听他如此说,庞达未再鼓动,其余人也都理解,只有范都知脸色难堪。而黄蓉虽心凉三分,仍强自打起精神,暗道:" 驿站那帮人求战心切,靖哥哥前去询问,正投其所好……唉……今晚不论如何,都需从那贼子嘴中套出些东西,哪怕只字片语……"
商议至此,已近三个多时辰,吕文德见场面有些僵持尴尬,便止住军议。形势紧迫,众人散会后也不多留,不一阵,只剩老宦官在帐内不肯离去。
" 甚么兹事体大?国难当头,难道那些江湖豪客不肯为朝廷赴死?这姓郭的不是第一高手么,怎么管教手下人的?哼!我看他就是怯战!就是怕死!等回京师,咱定要在官家面前参他几句。" 范都知见帐中只剩吕文德,终于忍耐不住,捏着兰花指,嘴中又讥又讽。
" 敢问大监,难道想学那秦缪丑,行莫须有之事,遭天下人唾弃?" 吕文德闻言不语,半晌后问了一句,吓得老宦官倒吸凉气道:" 撕!经略使何出此言,这郭靖……如何比得上忠武王?"
" 虽不及,亦不远矣……" 吕文德盯着舆图轻吐几字,便转身出账,老宦官愣在原地,许久才踉跄着追去……
烈日西陲,红云如烧,在襄阳军议结束之际,江北也似有默契一般,召开了一场盛会。趁着余晖从上空俯瞰,却见鞑子营地多出万余顶蒙古包,比原先扩大一倍,连绵近十里。
再转回喧嚣处,耳听胡琴悠扬,呼麦嘹亮,股股炙羊燌兽的香味也溢满空气;
而中央篝火已燃,数十名千夫长席地而坐,享用着奶酒佳肴,不断爆发出略带醉意的大笑。
按说营中这般热闹,查干身为主帅,理应陪属下尽兴才是,可此时他却在大帐内来回渡步,脸上尽露踌躇。另一旁,孔章好整以暇相坐,偶尔看向外面,似乎并无为其分忧之意。
" 先生……转运的粮草也都安置好了?" 沉默一阵,查干停步问话,孔章闻言点头,又听他道:" 事关重大,当要妥善才是……"
" 军主,今日您已相询三次,敢问可是心有不舍?" 中年文士手撵痣毛,笑着发问,鞑子主帅摇摇头,叹气道:" 若真能引鱼上钩,些许粮草毁便毁了,大汗即便得知,想也不会怪罪;只怕先生那同窗仍怀向宋之心,临阵变卦,枉费两家准备偌大阵仗,却等不来金刀驸马。"
" 军主,试问谁能漠视名利二字?我那同窗亦不能免俗,昨日送出的秘信中,某已告知军主的许诺,嘿嘿,寸功未立便可守牧一方……换做是某也眼热不已,遑论是他……" 孔章微微坐正,神色恭谦,话中却透着自信道:" 况且……咱们本就没将成败系于他一人,我军如今假作骄兵之态,显出这么大破绽,料想那位金刀驸马不需人劝,就会主动前来。"
" 罢了,本帅也是关心则乱,有先生负责操办,想必万无一失。此外勿论结果如何,本帅都会兑现承诺,以报先生这些时日的辛劳。" 查干貌似安心,可眼中仍存犹豫,先抚慰孔章一番,又问道:" 先生,据闻魔教那位妖女修为惊人,比玉钵国师及赵无哀还要强上几筹,依你看来,能否拿下金刀驸马?"
" ……军主,强如西楚霸王,也不过落得乌江自刎,逢此国战,区区个人勇武不值一提……" 中年文士闻言一揖到底,也知他担心何事,起身之后,却是所答非所问。不想他说完又嘴角一歪,冷不丁道:" 那金刀驸马一死,南朝再无名将,何不将引鱼上钩变为一石二鸟?某已留有后手,只待军主一声令下……"
" 好好,先生所言极是,就依先生之意而行……" 查干之前耳听劝诫,心生烦躁下随意作答,反应过来后脚下一趔趄,险将美髯薅下大半。随即不顾满手须毛,假作镇定,颤声道:" 先生……可有万全把握?倘若……到时北地生乱,又该如何应付?"
" 那妖妇纵使铜头铁臂,也架不住万箭齐发,请军主赐一道令符,某必料理干净……" 孔章视若无睹,捡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 至于军主所忧之事更是简单,我观那影二非久居人下的性子,姓吴的妖尊亦与咱们暗有往来,可拉拢扶持一方,唆使魔教内斗,待大汗南下,也能少被这些琐碎烦扰……"
" 这……这……大汗先前命我只准佯攻,此番以军中数年之粮去赚金刀驸马,已是本帅所能做主的极限,先生这时却又……" 鞑子主帅听罢嘴中埋怨,脸上却颇为意动,不过权衡片刻,终是摇头道:" 那妖女身怀绝技,万一让她逃了,魔教定然要在汉地生乱,到时耽误了漠北战事,岂不有负大汗所托?本帅知先生为我着想,可此事休要再提……"
" 谨遵军主将令,某只着眼于战事,不如您考虑的周全……" 孔章从容不改,只是眼中精光黯了三分,又在怀中掏出张纸条,递过去道:" 倒有件事忘了告知军主,想来应是凑巧,宋廷前来宣旨的队伍中,有个不久前投效汗国的暗子……"
" 哦?是那位……事出突然,可会扰乱先生之计?" 鞑子主帅先楞后惊,接过时急忙发问,中年文士摇摇头,恭敬答道:" 我已传口信过去,命他静观其变,切勿在开战之际搅出是非……"
" 甚好,先生劳累许久,且好好休息,本帅还要去外面露个面,省得那些千夫长以为我薄待他们,往后不肯力战。" 查干自不把这等小事放在心上,点头时又安抚一番,孔章拱手领命,落步在后随他出帐。
暂不提鞑子主帅如何款待属下,只说两人分别后,中年文士并未回帐,反而在魔教营地前驻足。却见内里帐落稀疏,毫无灯火,就连往日乱糟糟的喽啰们,竟也全部消失。
" 差之毫厘,差之毫厘啊……若能言听计从……" 他静待一阵,转头看向西方的落日之景,撇着嘴道:" 此人虽待我不薄,却非明主,等战事结束,某要想办法北上了……"
转回大江南岸,自最后一抹晚霞被西山遮挡,火云立时变为乌影,整座襄阳城也被黑暗笼罩。军议一结束,郭靖便率侍卫急急赶往驿站,征询那些武林群雄,黄蓉则先别过众将,而后主动缠上庞达,也不顾子女刚刚归家,随他一起向城东小楼行去。
女诸葛迫切想探得他真实打算,进城前碍于人多,一路柔音轻语,脸露羞嫣,比初拜公婆的小媳妇还顺服乖巧;待步入深巷,远离闹市,又改为偎在男人身边,或妩媚交耳,或娇憨嗔怪,将闺怨人妻的诱惑与挑逗展露无遗。怎料那儒生虽颇为受用,不时与她笑谈几句,更对火热的娇躯上下其手,可双眼却透着些许冷淡。
而两人因各怀心思,都未察觉百余米外,乔二正悄悄尾随,那蹑手蹑脚的模样好似猴贼一般。先前出营时,庞达便将支他走,可这厮如何肯愿?一心要凭借养龙润凤油实现淫愿,今夜与黄蓉纵情交欢。
这厮之所以如此猴急,一怨美妇实在太过香艳销魂,但凡目睹过那具绝世肉体的男人,无不为之疯狂;二则因他贪生怕死,如今大战在即,城中早开始彻查,若将他这鞑子奸细给揪出来,下场不言而喻。而且不为人知的是,这厮暗地里早有准备,那颗重金买来献给儒生的丹丸,他曾托老鸨作过手脚,当中不光有兽根、异草等壮阳药物,亦存迅速活血提神的大补散膏。
" 姓庞的身体极虚又连日疲惫,若服用那颗大补阳丸,不死也要补晕过去,而骚夫人届时被他弄的欲求不满,再吸入养龙润凤油,老子只需适时出现,这好事便成了……小骚货你等着,老子可比那阳痿主薄强上百倍,嘿嘿!今夜且看我这小小虞侯,如何驾驭那美艳女侠……"
乔二躲在街边的房檐下,贼眼盯着黄蓉摇曳的身姿,不禁色念叠出,想到兴起时,恍如看到那具丰满女体经他百般淫弄,彻底瘫跪在小榻上,虽浑身香汗,凤穴溢精,却仍扭动高撅的肉臀引诱着,祈求自己能再用大屌奸入,对她进行彻夜不休的狂肏狠干!
猥琐虞侯意淫到屌涨之际,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自己脑袋上有一道身影或跳或伏,穿梭在成排的屋顶,且不似他那般刻意隐藏,飞跃时毫不收力,脚步反而更轻。
借着淡薄的月光看去,那人身着劲装,腰别一把精铁短刀,再往他那张俊脸上看,眉眼好似着了火一般急,正是归家不久的周阳。他为何出现在此?却要从北侠夫妇离府说起,当时黄蓉已安排妥当,本欲让子女和田伯光歇上半日,待精气稍有恢复,再随耶律齐、破虏驾快船往返北岸,接史家老五回襄阳休整。
可荒唐子是甚么性子,自打在家中被美妇冷落,便心神不宁,迫切想寻她问个明白,因此死活不肯休息,并推脱有急事需外出。耶律齐通达干练,也从岳丈那得知他乃流落多年的妻弟,只得由周阳耍闹,不去管他。
这下可好,荒唐子见没人拦阻,先好生梳洗一番,再换上新衣,前往城北军营外等候。此去,他万分委屈,直怨黄蓉将他骗回襄阳,却这般冷淡相待;同时因对美妇挚爱不改,又暗觉是不是自己闯祸太大,才惹得她生厌生烦。
抱着疑惑,周阳到了军营附近,却不敢在此等待,原来镇守辕门百十名的兵卒,尽是曾与他在东门并肩奋战之人。荒唐子怕被认出,便远远躲在一处茶摊中,直到即将落日,才等到黄蓉与庞达联袂而出。
起先跟随时,他眼瞅两人神态亲昵,有说有笑,心里虽泛过酸涩,倒也并未多想。毕竟来之前,荒唐子曾听姐夫提及当下形势,知父母连日来被军务缠身,料想美妇应在与那儒生商量大事。
可进城之后,周阳提起轻功在屋墙上跟着,发现两人并未分开,还专挑深巷行走,心中渐感不对,尤其当黄蓉偎向庞达,搂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直让他妒火中烧,更有一种捉奸前的纠结情绪。同时因注意力全在前方,又与乔二错开,倒没察觉除自己外,竟还有个猥琐汉子在下面尾随。
直到郎情妾意的两人来到小楼前,荒唐子已是黯晦消沉,可即便如此,也在暗中替美妇辩解,只觉挚爱的娘亲兴许在使美人计,又或是那儒生用了甚么法子,逼迫她不得不就范。
再等黄蓉半推半就,被庞达拽入楼内后,他悲伤之下本要离去,可看着树群中毫无光亮的建筑,又无法迈得动脚,暗道:" 且再等等,若娘亲如扬州时那般,我便为她放哨,以作接应,若是娘亲真与那……我也要闯将进去,叱骂一番!再离开襄阳不迟……"
想到此,周阳爬到一颗树上,只等里面但有不对,就要破窗而入。另一边,猥琐虞侯也小心翼翼,未到小楼前就绕路而行,在对向的街巷等候,因此倒未撞见荒唐子。现下这厮淫心火热,激动万分,只待两人弄到忘我之境,再去偷偷下药。
就在他俩各自藏好时,楼中先响起" 蹬蹬瞪 "的迈阶之声,随即二层窗内亮起烛火,映出黄蓉与庞达的身影。却见那娇美的影子小手一撩,似将薄薄的褙子褪下,露出圆润双肩来,撒娇道:" 庞郎,你这是怎么了,自离营后就面露不渝,可是奴家惹到你了?"
说到此,她弱柳扶风般向前一跌,正落在男影怀中,媚笑道:" 那奴家现在便用身子弥补庞郎,任你欺负,可好?"
" 夫人,咱们早前如何说的?你只需同意就是……" 庞达接住她后,虽紧搂着不堪一握的柳腰,却冷冰冰道:" 莫以为某痴傻,不知方才军议时,你隐晦提醒郭大侠,哼,你还是不信某啊……"
" 奴家并非不信,事已至此,甘愿委身于庞郎……" 黄蓉听罢垂泣起来,鸾首埋在他怀中一阵,轻轻扬起道:" 只是……蓉儿虽已不贞不洁,可与我夫君仍有情分在,今日庞郎所说的计策太过行险,奴家着实不安,不想累他壮志未酬便……"
" 蓉儿倒是坦然,也罢,某便信了……" 儒生似被她悲呛所感,在美妇额间一吻,随即却又冷哼道:" 那今日午后,你面对姓周的小子时呢?休要以为某看不穿你在演戏,倘若我不在场……只怕要旧情复燃了……"
而窗户外,周阳早在黄蓉脱衣之时,就怒火上涌,想闯进去叱骂,只是听庞达扯到父亲,似在酝酿阴谋诡计,才堪堪忍将下来。此刻听两人说到自己身上,心中又燃起希冀,期盼黄蓉能出言肯定,并与其翻脸,到时他必手刃那儒生,以报娘亲受辱之仇!
可惜天不遂愿,事不由心,却听女侠不假思索,说出让他大失所望,更瞠目结舌的话来,耳听道:" ……奴家便不瞒庞郎了,破虏并非我亲生,襄儿真正的同胞兄弟,当时遭贼人掳走……而我东行扬州遇见那姓周的小子,原以为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孩儿,可今日……唉……"
" 难怪你对他如此迁就、放纵……以至于……今日那人不是要告知你们夫妇此子的身世,他怎么说?" 黄蓉话到一半,又欲垂泪,庞达见状终露了然之色,将她揽于怀中,使手在玉背轻拂时,轻声追问。
至于窗外的周阳,则被"原以为"三字所震,摒弃凝神等待下文时,心头的不详致使双眼生眩。正如他所料,却听窗内的女声止住悲呛,音调转冷,不屑道:" 那人送来一封信,当中说年月不详,言语颇有出入,哼,那小子并非我失散多年的孩儿,也不知是哪家的野种……"
" 庞郎,待战事结束,奴家便将那小子遣走,省得你整日莫名吃醋……" 黄蓉冷冷说罢,又换成娆语媚言,庞达闻言笑着畅快,顺势与她吻在一起。一霎时,屋中再无声响,只余男女吸吮的动静,以及窗纸上两个互扯裙袍的身影。
而在屋外,周阳双眼一黑,险些掉落枝头,内心更是翻江倒海,恨不得拔出短刀在脖间一抹,也能一了百了。他僵楞片刻,颤抖着摸出两件物什挂在枝桠上,随即好似傻了一般,神色呆滞的滑下树身,踉跄着跑走了……
所谓:单雁无落处,嫉莲并蒂,相思易消情难解,直怨云遮月未明;
独蝶不嬉花,羡藕成对,斩缘又生悔恨泪,伶仃吞愁苦自尝。
荒唐青年突遭剧变,整个人浑浑噩噩,出了深巷,消失在城东酒肆扎堆处。可他不知,挚爱的美妇正因维护自己,才在儒生胁迫下忍辱负重,更不知那座小楼中,有一明一暗两个男人觊觎着她,皆打算下药与她交合欢爱。
晚风突起,刮得树颤叶沙,就连映在窗纸上身影也被遮挡,只能隐约看见两人越贴越紧,直到最后,几乎合二为一时,从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媚吟。
这妖娆之音未落,巷中隐藏的身影便来到小楼前,朝青年跑走的方向张望一阵,又将枝桠上的东西取下,紧接着才缓缓推开门,钻入其内,毫无一丝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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