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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1/04/06 08:50 / 1588 / 69
【小说】血雨沁芳
武侠


第一章 卧虎山庄

  “二小姐,二小姐,云绣布庄的蓝少掌柜新送了两箱上好的缎子,大小姐请您过去挑……”脆生生说着推门进屋,模样清秀的小丫鬟就没大没小地叉腰嘟起了红红的小嘴,“二小姐,今儿下着雨,您就歇息一日不成吗?回头胳膊腿儿都练粗啦,蓝少掌柜退亲可怎么办呐。”
  屋中桌椅都被挪开到四边,当中一个玲珑纤秀的身影正手持两柄锋锐短剑,若舞似武,练得灵动迅捷,颇有几分老辣。
  听丫鬟念叨,卧虎山庄二小姐胡雨洛轻笑一声,细软腰肢忽的一个倒折,双手一扬,两把短剑呼的一声破空而去,贴着丫鬟的发稍钉入门板,哆的一声,微微摇晃。
  那丫鬟不懂武功,哪里反应的及,愣了一下抬手一抹,吓得哇一声往旁边弯腰跑开,“小小小小小姐……您要吓死婢子啊!”
  “放心,伤不着你。本小姐这套双花刺,娘说起码已有四成火候,现下绝对是指哪儿打哪儿。”胡雨洛笑吟吟过去将双剑拔下,皓腕一翻,已将那小巧短剑隐入袖中,“小香,咱们走,去看看蓝景麟又给了什么好东西。”
  小香心有余悸爬起来,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念叨,“我的二小姐啊,跟少掌柜定亲的是您,那些好料子都是冲着您来的,您不能把漂亮的都给了大小姐,次点儿的丢给婢子穿。您说说,咱俩去市集逛一逛,我穿得比您都惹眼,早晚老爷得打我屁股。”
  胡雨洛细长眉峰一蹙,不悦道:“我爹最近又打谁的屁股了?”
  小香平素被她护着,还不知道庄子里打屁股这词真正的意思,只当是惩罚,便道:“六姨奶奶房里的坠儿,前些日子打破了一个官窑流出来的青瓷碗儿,老爷晌午叫去打屁股,天擦黑才出来,我的老天爷,好几天她走路都不利索。”
  胡雨洛哼了一声,暗忖,那丫鬟她若没记错,上半年才天癸水至,细细小小分明就是个半大娃儿。她这等不来香火的爹爹,真是越发不成话了。
  “你记住了,不管犯什么错,我都保着你,爹叫你说要打屁股,没我点头你绝不准去。”
  叮嘱着身边这不懂事的笨丫头,她转过廊角,望一眼雨已经停了,不禁心下生喜,今日她劲头还足,晚饭前可还要再练上半个时辰。
  她娘说了,业精于勤,将来想要行走江湖,这双花刺的功夫,少说也要有七重境界,否则就休要再提。
  她心里并不很信。以她当下的手段,两柄短剑如臂使指,随心所欲,这样俊的功夫,连往周遭走一走都不成?
  外面那所谓的江湖,难道养的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入得门去,姐姐胡霜临迎上前来,笑吟吟拉着她过去选料。
  她姐姐也已定亲,夏天过去吉日一到,红花轿子抬走,便是别家的夫人。
  瞧着姐姐那满眉眼的幸福,胡雨洛只能心下暗叹,也不知自己能否赶在出嫁的日子之前练成让娘点头的武功。否则到时候成了蓝胡氏,可再没机会抛头露面咯。
  缎子分完,叫仆役装箱送去院子库房,她瞄一眼天色渐昏,赶忙跟姐姐打个招呼告退,一溜小跑回自己地头继续练武去了。
  为免爹爹看见责骂,她还把小香安排去了前院正门那边,给她放风。
  这一套双花刺是她娘教的,说是出自门下皆为女子的百花阁。她小时候缠着娘亲说要拜到那边习武,最后才缠来了这套武功,作为考校。
  屈指一算,她苦练也有三年多了。
  只可惜爹不赞成她习武,连找个人测测功夫也找不出。她有一次问得多了,她爹出手试了她一招,一下子让她飞出去一丈多远,一旬过去腰腹还隐隐生疼。
  想到这里,胡雨洛舞着剑花叹了口气,不知何时,她才能有爹爹那种一流高手的水准。
  练了一阵,浑身燥热,抹去额上晶莹汗珠,她莫名意兴阑珊,收起双剑,回房准备擦洗一番。
  拿下巾子,盆前对水一照,胡雨洛微感恍惚,指尖点着鼻子,又叹了口气。
  明明想要在江湖闯荡一番,却和姐姐一样生了副娇娇柔柔楚楚可怜的模样,与人切磋,怕是见面站着就先输了七分气势。
  不过蓝景麟应当极为喜欢吧,不然也不至于三番五次催着提前成婚。
  令她心烦。
  爹爹出门办事几天,今日方回,照例,全家要在正厅一起吃饭,胡雨洛虽然不愿,也得简单梳妆打扮。
  否则,怕不是又成了家里那群姨娘私下的笑柄。
  想到这里,她开门出去,打算把小香叫回来。对着镜子她就只会发呆,顶天给小嘴抿一层胭脂,梳洗打扮,还是要叫那巧手丫鬟帮忙。
  不料才顺着小路走了几步,院子拱门里,就看到小香小脸煞白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见是她,泪流满面扑过来,抓住她胳膊哆嗦着道:“小姐……小姐……
快、快跑!”
  “跑?”胡雨洛登时一愣,“这好端端的,跑什么?”
  卧虎山庄虽比不得豪富之家那般阔绰,家中护院仆役也有十余人之多,她爹爹又是出掌开碑裂石的武林高手,掌心的茧子她用短剑去削都费劲。
  即便这些不算,她家这庄子远离城镇,平日逛个市集都要套车,当下这和平年景,有什么事儿能把小香吓成这样?
  小香一边扯着她往另一头跑,一边颤声道:“跑……真得跑。家里来歹人了,二小姐……快跑吧,老爷……老爷被那些人几下就拿住啦!”
  “什么?”胡雨洛大吃一惊,说什么也无法相信。
  可小香陪她一起长大,是签了卖身契的童伴儿,她又怎会编这种瞎话诳她?
  小香怕她不信,哭哭啼啼比手画脚道:“真的,大门口来了好多人,带刀拿剑的,婢子先前也觉得老爷应付得来,哪知道……就三两下,老爷就被打飞出去了。那些护院平时调戏丫鬟厉害得很,上去跟人过手,都没沾着人家衣角,就都被割了脑袋!”
  胡雨洛还是将信将疑,可耳边忽然听到了另一座院子里传出的尖声惊叫。
  真切的恐惧,这才涌上她的心头。
  “不能往屋里去!屋里是死路!”她猛地一拽小香,顺着回廊往后墙那边拔足飞奔。
  心乱如麻,脑中一片空白,可她偏偏还能思索,还能行动,还能拖着双腿发软的丫鬟去寻找生路。
  兴许,是小时候缠着娘讲的那些江湖故事起了作用,让她深深地记得,只有临危不乱,才能死里求生。
  这庄子依山傍水,并未设置后门,她到墙边,回手把小香一抱,托高,道:“翻过去!快!”
  小香已经吓得浑身发软,连使了三回劲儿,才算是把一条腿抬上了墙头。
  可她马上就吓得面如土色,一骨碌翻了回来,砸在了刚要起跳的胡雨洛身上。
  “二小姐……这边……这边也有人!”
  胡雨洛如遭雷击,立刻听到墙外有人喊:“有人想从这儿跑,是个女的!”
  “走!”
  只能找地方躲了。
  她拽起小香转身狂奔,可才跳过回廊,就听身后丫鬟一声痛哼,连滚带爬摔在地上,抱着小腿喊痛。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要去拉。
  没想到小香往后一缩,泪流满面对她摇了摇头。
  墙那边已经传来有人落地的声音。
  小香的意思,实在不难猜到。
  胡雨洛猛一转身,撒腿狂奔。
  泪从面颊甩落,口中一阵腥咸,她才意识到,自己已将唇瓣咬破。
  一墙之隔,已有惨叫传出。
  她左右端详,拿出短剑挑开窗子,纵身一跃,钻入了上锁的库房。
  库房的箱子里有不少值钱物件,真是歹人只怕会来搜刮,她抬眼一望,使出浑身力气向上跳起,双手一扒,翻上屋梁,急匆匆爬去角落,缩成一团,捂紧嘴巴,大气也不敢喘。
  心儿跳得连胸骨都隐隐作痛,胃口痉挛到让她想要呕吐。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口咬住左手小指。
  痛彻骨,血出唇。
  胡雨洛浑身的颤抖才稍稍平复一点,门外就传来了小香哀求的声音。
  “大爷……大爷饶命啊……大爷饶命!”
  咣!
  门板被一脚踢飞,撞在里面的墙上。
  一个黑巾蒙面的汉子提刀走进来,“还有个私库,来把箱子搬走。”
  “啊——!”
  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胡雨洛小心翼翼侧头用一只眼睛看下去。
  她在门口看到了小香。
  只能看到小半个身子。
  小香在痛哭。
  她的头上指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衣裙都被撕开散落在一旁,细细的脖子和小小的乳房,正在随着一个兴奋的喘息声而前后摇晃。
  胡雨洛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从小好奇心重,她知道的怕是比姐姐还多一些。
  她知道小香正在禁受怎样的痛苦,可她无能为力。
  光是下面那个一脚就把库房门整个踹飞进来的男人,她就多半打不过。
  就算偷袭能杀掉,又有什么用。
  外面起码还有好几个男人,正在围着小香淫笑。
  “大爷……饶命……”
  断断续续的哀求声中,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胡雨洛就像是被火烤着,却不敢出声。她只能蜷缩在那个黑漆漆的角落,藏在影子中,祈求不会被发现。
  她看着下面的男人把库房值钱的东西搬走,听着小香在门口被人轮流摆弄。
  哀求声,越来越弱。
  很快,东西搬空了。
  小香的呻吟,也听不到了。
  “不用费心搜,过会儿一把火烧了,老鼠臭虫虱子,不管藏哪儿,一并烧死就是。”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外面下令。不久,外面总算安静下来。
  胡雨洛不能在这儿坐等被火烧死。
  她深吸口气,缓缓离开藏身处,抱着梁柱滑下来。
  小香已死。
  那个陪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就搭在走廊的栏杆上,白生生的身上只剩下一双绣花鞋。
  她细细的大腿上全是斑斑污秽,和尚未凝固的血。
  没有其他伤口,这个还很稚嫩的小丫头,竟是被活活奸死的。
  胡雨洛捂住嘴巴,从暗处探头望了一眼。
  火把的光集中在她娘住的那间院子,这边只剩下两个蒙面人守着搬出来的箱子,对面闲谈。
  他们在聊小香的身子。
  胡雨洛听了两句,被那淫邪下流的言语激得恨不得冲出去与他们拼命。
  可她知道,如此冲出去,只会让她变成下一个小香。
  她想了想,伏低身子,从小香的尸身旁爬过,无声无息地贴着走廊粗糙的地面,匍匐离开。
  如果刚才后墙外埋伏的人都杀了进来,那这边就是唯一的生路。
  缓缓爬到墙角,她正要起身翻过去,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守好了,别放松。这庄子不能走脱一个,都把招子放亮点!”
  “是!”
  听应声,外面至少还有三个人守着。
  胡雨洛满身冷汗,左顾右盼,心道自己这院子到处是花草树木,起火之后断无生机,便悄悄站起,侧身挪入她所住那列屋子与后墙之间的狭窄缝隙。
  如此挪到接近正院之处,她重新趴在地上,爬到此间早已废弃的一个井口旁边,决心一会儿若真的火起,就跳下去,等着看有没有命活下来。
  “畜——生——!”
  夜幕之下,忽然响起了她娘一声痛彻心扉的怒号。
  胡雨洛双手一紧,指甲抠入到泥土中。
  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去想。
  她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冻结在了这块泥土之上。
  那些隐隐约约的声音响了很久。
  她一直听着,听到浑身麻木,连心,都跳得不如之前那么快了。
  那里面,有她姐姐的声音。
  可她听着,却连泪都已流不出来。
  忽然,有脚步逼近。
  胡雨洛身子一震,摸了摸井口布满青苔的砖,略一犹豫,果断转头又回到了之前的屋后缝隙之中。
  还不到跳下去的时候。
  “这儿有口井,下头会不会藏着人?”
  “哎呀,真他奶奶的麻烦,一个个杀得那么快,连问问还有谁漏了都没法子。”
  “黑漆漆屁也看不到。”
  “扔石头下去,砸死就是。”
  缩在爬墙藤蔓之后,胡雨洛屏住呼吸,没有再发抖。
  一次次从鬼门关前擦肩而过,叫她相信,这是苍天给她的命。
  叫她好好留着,为家中父母亲人报仇的一条命!
  等脚步声再次走远,她马上回到那口井边,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将一条绳子压在旁边废弃的石砖堆里,用井边荒草挡住,跟着手脚撑开,滑入到井下。
  这口井里还有一些下雨积的水,但先前来人丢下的石头,恰好成了她的立足之处。
  她就站在这黑漆漆的井中,仰头望着顶上那一片小小的天空。
  烟飘过,外面,应该是已经起火。
  不知烧了多久,天上又下起了雨。
  夏天本就是多雨的时节,也是她闺名的由来。
  一滴滴雨落在她脸上,流淌,与她唇角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往下巴拖出两道红色的线。
  她知道,今后她不会喜欢雨,也再不会喜欢夏天。
  除非,这一切都只是场噩梦。
  抱着这样一丝希望,她抱住双膝,蜷缩在井底,闭上了已无泪可流的眼。
  醒转之后,井口已经发白。
  胡雨洛拉了拉绳子,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昨晚的雨下得不小,卧虎山庄的屋子,大都还没有被烧塌。
  她怕还有歹人在,小心翼翼观望了一圈,才轻手轻脚爬向外面。
  山庄已经安静下来,一片死寂。
  经过正院时,她看到了一片尸体。
  她的爹被砍了头,虎目圆睁。
  她的姐姐死在爹身前不远的地方,赤裸的娇躯布满雨水都没能冲洗干净的污秽。
  而她娘的尸体,挂在没有被点火过的凉亭下,双腿分开绑着,尽头那个她出生的地方,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庄里所有人都死了,除了她。
  连着那些姨娘,所有女人都被羞辱了,除了她。
  她耐心清点了一遍,凡她能想起来的,一个都没有落下。
  就像是为了计算到底少没少人,小香的尸体也被拉了过来,就混在那些苍白的女尸之中。
  她弯下腰,一口酸水,呕在了地上……
  卧虎山庄周围的大路只有一条,但想要逃走的话,背后靠着的山翻过去,多费一些脚力和时间,也能抵达镇上。
  胡雨洛头上的首饰耳环,典当一下,应该能换一笔盘缠。
  之后,就设法上百花阁,找母亲的同门吧。
  做好决定,她考虑再三,总觉得后山昨晚就有埋伏,对方如此周密,保不准大道这边反而安全些。
  她绕去马厩那边,还有两匹马在,只是都被火燎伤了皮毛。
  套上鞍具,她牵到正门,将心一横,纵身上马,扬鞭落下。
  “驾!”
  胡雨洛上次骑马还是九岁的时候。如今已过去七年。
  这次没有爹娘为她牵着,也没有仆役在旁护着。
  从今往后,她就只有自己。
  马蹄踏过,泥水飞溅。
  没有人从旁杀出。
  胡雨洛松了口气,这才醒觉,刚才那段最危险的路,她竟忘了呼吸。
  急喘几口,她将马速放缓,考虑应当往哪边去。
  百花阁位于永州。永州为东北五州之首,听说武林豪强众多,到了那边,应当能为家人讨个公道了吧。
  卧虎山庄在延州北部近山之所,正是中北六州中距离永州最近之地。
  如此计算,向南进入官道之后,就该东行寻路。
  胡雨洛正默默盘算,忽然一道风声传来,胯下伤马嘶鸣站起。她骑术不精,惊叫摔落。
  幸而习武数年,反应还算快,她就地一滚,翻到一旁站起。
  眼前,已多了三个灰衣黑裤的壮硕男子。
  他们都没蒙面,神情阴沉。
  “看来,这就是咱们没找到的那个小女儿。”
  胡雨洛连退数步,霎时间心如死灰,绝望至极。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动干戈,还要布下天罗地网,将她家赶尽杀绝?
  “你们……到底是谁?”
  一个男人取下背后的刀,冷冷道:“阴曹地府,去问你的好爹爹吧。”
  “等等。”另一个男人走上前来,阴森双目在胡雨洛身上一扫,道,“胡镇山当年不知道肏了多少好人家的娘们,此次说好的,他家女眷,一个也不能放过。”
  胡雨洛心中一惊,跟着疑惑道:“我爹……不叫胡镇山。我爹是胡啸天啊。
你们……是不是认错了?”
  “错不了。”那男人上前两步,忽然一窜,恶狠狠抓住她手腕,拉来就往地上一按,也不管她满面泥尘狼狈至极,泄愤般去撕她衣衫。
  胡雨洛瞪大眼睛,双掌一缩,握住了袖中短剑。
  求饶毫无意义。
  活下去,就只能拼命。
  她咬紧牙关,双臂一挥,短剑交叉,咬向那男人喉头。
  大抵是昨晚的顺利让他麻痹大意,没想到这个面相娇弱的少女竟然是练家子,两把短剑,瞬间割开了他的脖子。
  热血如雨,喷洒而下。
  看他拿出兵器强撑着挥落,胡雨洛一脚把他踢开,带着满面猩红向旁滚开爬起。
  额上传来热辣辣的痛,没想到,对方断了脖子后的一击,她都没能躲开。
  而剩下两个人的身手,比死了的这个还好。
  也罢,换了一条命,总算不亏。
  她凄然一笑,双手握紧剑柄,高声道:“来啊!本小姐和你们拼了!”
  那两人当然不会跟她客气,怒吼一声,双双拿着武器扑了上来。
  胡雨洛武功虽然不强,总算稍微有些眼力。她看得出,这几人都不是她爹的对手。
  他们多半只是跑腿办事的喽罗。
  可就连他们的武功,也足以让她感到绝望。
  她抵挡了三招,左手的短剑就被震飞。
  她尖叫着甩手丢出剩下那把,飞身扑上,张嘴去咬,伸手去挠。
  哪怕最后能给他们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伤口,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唔!”
  她刚抓住那个男人的胳膊,就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奇怪的闷哼。
  一把又薄又窄的剑,从后面贯穿了他的咽喉。
  “什么人!”
  剩下那个汉子惊怒交加,转身挥刀砍出。
  胡雨洛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本来插在眼前脖子上的剑,就出现在了那个汉子的咽喉。
  一剑贯穿,拔出,轻轻一甩,点点血珠洒落。
  两个男人,这才随着脖子里发出的喀喀声,软软倒下。
  一个劲装青年缓缓将那把可怕的剑收回腰间。
  没有鞘,剑尖上的血,就那么一滴滴落在他的脚边。
  刀眉斜飞,唇薄如削,那青年看着颇俊,可一眼瞥来,胡雨洛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本能退后两步,颤声道:“你……你又是谁?”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吓到了她,那青年展颜一笑,面容顿时宛如冰雪初融,春回大地。
  可他的眸子里,还是藏着秋风般的萧索,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有着隐隐的厌倦。
  “我是叶飘零。”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8:52:54

第二章 断壁残垣中的狼

  胡雨洛从娘那里软磨硬泡要来袖中双剑和对应武功双花刺的时候,还请往来运菜送粮的小哥帮她买了一本“剑谱”。
  里面记载的并非武功,而是流传于民间的一些兵器图解,主要是各种宝剑。
  那本册子早被她翻烂,上面起码画了四十多种剑,每一款都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但没有一把和叶飘零的剑相似。
  他的剑没有鞘,二指多宽,长近四尺,若不是个高,别在腰间都要担心拖在地上。不过他背后衣领有个挂夹,多半不需要骑马的时候就会斜负在身。
  不仅没有鞘,那把剑也没有剑格、剑首,更不要说剑穗,剑缑的白绳都已被掌心握黄。
  但剑锋很锐,轻轻松松就能贯穿任何人的咽喉。
  一如她之前所见。
  这并非她此前少女幻梦中出现过的英俊剑客。
  唯一符合的,大概就只有英俊这一样。
  可那是她的恩公,她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念及此处,她忍不住调整了一下位置,顾不得什么礼数羞耻,往他怀中贴得更紧。
  那匹伤马遭了暗算,已不能再骑,胡雨洛别无选择,只能与叶飘零共乘他那匹黄骠马。
  马儿并未起跑,四蹄慢抬轻放,去的,也并非胡雨洛想要的方向。
  默默听她讲完昨夜的境遇后,叶飘零呼哨一声叫来自己的马,对她说了两个字。
  “上来。”
  胡雨洛点点头,飞快捡起那两把短剑收好,才忍着面上阵阵涌起的热浪,坐到了他的身前。
  没走几步,她便惊呼道:“恩公,这……这是回去的路。”
  “我知道。”
  胡雨洛的心登时沉了下去,莫非……自己错信了歹人?
  “那边,很可能还有天罗地网在等着咱们。”
  她屏住呼吸,出言提醒。
  叶飘零淡淡道:“是等着你。”
  “这有何不同?”
  “只为等你,便都是些不足挂齿的杂碎。为了他们,丢下灭你满门的线索不看,你舍得么?”
  胡雨洛一怔,“可……双拳难敌四手……”
  “我用剑,不用拳。我师弟拳法还算不错,他都不至于难敌四手这般不济。”
  “我是说他们人多势众,恩公此去,毕竟还是危险。”
  “你觉得危险,可以在门外等着。”叶飘零语调依旧平平淡淡,不徐不疾,“我本也不是专为救你来的。”
  胡雨洛只好闭紧嘴巴,不再多言。
  这条命都是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即便再丢进去,她又有何可怨天尤人。
  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习武不精。
  快到山庄时,叶飘零勒停马匹,抬脚下来,仰头看她,道:“你倒是镇定。
方才讲你经历,也不见掉泪。”
  胡雨洛跟着下马,低头道:“我哭过,不见用处,也救不了我的爹娘姐姐。”
  他微微一笑,拍拍马臀,让马儿信步吃草,往卧虎山庄大门走去,“跟着我,莫要离开太远。”
  “嗯。”她跟上去,抬眼望了望大门顶上歪歪扭扭几乎掉落的匾额。
  卧虎山庄四字,已被熏黑了一半。
  照壁上浮雕猛虎仍旧栩栩如生,作势欲扑,仿佛势不可挡。
  可实际上,它什么也没能挡住。
  刚绕过去走入前院,胡雨洛就浑身一颤。
  两个蒙面人齐齐回头,一个拿着一双虎头钩,一个提着杆梨花枪,一见胡雨洛被护在叶飘零身后,互望一眼,同时踏步分开,犄角夹攻过来。
  叶飘零轻轻一拍腰带,那柄奇形长剑微微一晃,被他缓缓抽出。
  拔剑的功夫,枪尖已抖出数点寒星,扑面而来。使虎头钩的则就地一滚,剪刀一样铰向叶飘零双腿。
  胡雨洛惊叫一声小心,双手握住短剑就想帮忙。
  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眨眼之间,叶飘零弓腰缩肩,向前踏了一大步。
  一脚踩下,打蛇七寸一般钉在双钩交错之结,肩头一顶,扛开了不具锋刃之枪。
  旋即,寒光一闪,消失。
  胡雨洛的双剑才刚举起,一切就已结束。
  两蓬血雾从破开的脖颈侧面飚飞而起。地滚而来的直接瘫倒,长枪驻地的,则缓缓顺着枪杆跪下,扑通一声,四肢抽搐,眼见也是不活了。
  叶飘零没有收剑,在两具尸体上擦了擦血,道:“跟紧些,你先前骑马出来,怕是打草惊蛇了。”
  胡雨洛应了一声,胸中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踩过脚下两滩血泊时,甚至还有些恍惚。
  这两个蒙面人方才那一招夹攻,她坐下苦思冥想一天也想不出除了后退躲避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叶飘零只用了一剑,就割断了两人的脖子。
  毫发无伤。
  先前被带回来的恐惧,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复仇的希望,就此在心底萌芽。
  踏过幽静的小道,穿入大院,血腥混着烟气扑鼻而来,胡雨洛抿紧嘴唇,只盯着叶飘零宽阔的脊梁,不愿再看此间的情景。
  每一眼,都会令她心如刀割。
  但叶飘零看得很仔细。
  他走到凉亭那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胡夫人李氏的尸身,用剑拨开头发,道:“你娘撞柱自尽,还被如此作践,来人与你家,似是有深仇大恨。”
  胡雨洛压下鼻后酸楚,轻声道:“我不知道。爹爹平日性情豪爽,除了女色之事德行有亏,其余风评尚可。至少我没听过什么人与爹爹有仇。”
  “你深居闺房,想必胡镇山这个名字,也没听过。”
  胡雨洛大惑不解,道:“我先前也听人说起胡镇山,那人是谁?”
  “是昔年猛虎寨的二当家,开天掌胡镇山。”叶飘零离开凉亭,走到横七竖八的女尸身边,“哪个是你姐姐?”
  胡雨洛忍着胸中苦闷,上前指认。
  他过去蹲下,伸手将她姐姐裸尸翻转过来,细细观察一番,接着起身,看向胡啸天被砍头的地方,过去端详片刻,道:“他们用你姐姐和母亲,向你爹逼问了什么。你家中藏着的秘密,也不知你爹最后守住了没有。”
  “什、什么秘密?”
  “你都不知道,我如何能知道。”叶飘零观望一番,道,“你爹有书房么?”
  “有。”
  “带我去看看。”
  胡雨洛带路过去,此时心中才隐隐觉得不安。为何爹爹大字不识几个,偏偏设了一处书房?为何正院占地广阔,书房却在偏院角落?为何家中四处起火,唯有书房这边,连一点焦黑都不曾有过?
  莫非,她爹爹身上当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胡镇山,难道才是爹爹真正的名字?
  越想越是心惊,身后破败焦黑的断壁残垣,忽然间仿佛盘桓着无数妖魔鬼怪,正等着将她生吞活剥。
  叶飘零瞄一眼书房门扇,道:“你退后些。”
  胡雨洛不懂为何,但此刻言听计从,乖乖往后退开。
  旋即,他踏上一步,忽然一剑刺出。
  他那把剑果然极为锋利,好似还加了真气,刺入木门竟如穿豆腐般无声无息。
  门内立刻便传出一声惊愕无比的惨叫,一片血红,喷在雕花格扇的窗户纸上。
  剑刃抽回,里面一具尸体将门压开,滚落出来。
  胡雨洛瞠目结舌,百思不得其解,这人到底是如何猜出,直棂窗下门板后,竟蹲着一个埋伏。
  不料,埋伏还不止一人。
  门扇刚被顶开,一道剑光就从另一扇门后飞出,咔嚓嚓破开一片碎木,直取叶飘零喉头。
  叶飘零侧目一瞥,也是一剑刺出,直取对方喉头。
  那柄剑尚未抵达他的脖子,他的剑,就已洞穿了那人的咽喉。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剑长,也因为快。
  快到胡雨洛的眼睛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想要惊呼的那声小心才漏出一个字,叶飘零的剑,都已从那人脖子上抽了出来。
  倒下之前,那人圆瞪双目,想要将剑锋再推进几寸。至少,碰一碰他的皮。
  叶飘零却已不再看他,身子一侧,从旁走了进去。
  咳的一声,那人喷出一口猩红,这才带着满面不甘,软软倒下。
  胡雨洛看着自己手中颤抖的短剑,突然觉得,这两把东西就像玩具一般滑稽。
  “先别进来。”
  她正要迈步,就听书房内传来叶飘零一声警告。
  紧接着,咔嚓咔嚓响声大作,无数碎木纷飞。
  叶飘零倒纵而出,顺势将她一扯,往后甩开。
  胡雨洛连退七、八步,出脚往后狠狠一蹬,才勉强站住。
  一个身穿油亮藤甲竹盔,双手持柄精钢斩马大刀的壮汉破墙而出,怒道:“哪里来的小贼!胆敢坏我们如意楼的大事!”
  胡雨洛浑身一震,骇然变色。
  她虽未出江湖,倒也听过几句如意楼的传说。所知不多,但前阵子刚听爹爹提过,长吁短叹,说是个开罪不起的大帮派,须得仔细筹谋,讨好应对。
  难道就是因为应对不佳,才惹来杀身灭门的惨祸?
  叶飘零听到这句,缓缓举起长剑,忽的冷笑一声。
  胡雨洛看不到他的正面,可仅这一声冷笑,就叫她通体发寒,好似于这断壁残垣之前,听到了凶残狼群的长嗥。
  “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从不斩无名之鬼!”
  叶飘零没有回答。
  他冲了过去。
  那大汉长啸一声,双手握刀抡圆劈下,罡风激荡,将地上沙石吹起飞扬。
  但叶飘零躲开了。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子一侧,贴着刀刃滑过。
  他掌中那柄狭长奇剑,这次并未贯穿大汉的咽喉,而是刺入了他的眼窝。
  前目进,后脑出。
  拔剑的时候,胡雨洛仿佛听到了剑刃与头骨摩擦的声音。
  踩着倒下的壮硕尸体,叶飘零从腰带中摸出一块小小砥石,一边在锋锷上打磨,一边道:“你进去找找吧,里面没有人了。”
  胡雨洛走近几步,将信将疑道:“当真没人了?”
  “当真。”
  她吞口唾沫,又问道:“我该在里面找什么?”
  “找你家被灭门的理由。”叶飘零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剑,“他们既然留了人在这边埋伏,还有个身手不错的,说明并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你是他女儿,他藏的东西,你来找。”
  胡雨洛只能点头,快步走进已经乱七八糟的书房。
  迈过尸体的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紧张或恐惧,皱眉扭头问了一句,“你为何不留个活口逼问一下?”
  “我不擅长逼问。”叶飘零淡淡道,“也不擅长留活口。”
  “恩公,你……你平常还是应当多笑笑,你不笑的时候,实在是有些吓人。”
  明知道此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可胡雨洛就是没能忍住,走到门内,背对着他丢下这句,便匆匆翻找去了。
  她家认字最多的就是姐姐,其次是她,娘勉强能读千字文,爹则就会写个名字,这书房平日连丫鬟都不怎么来打扫,里面甚小,根本没什么藏下密室的空间。
  暗格到可能有,但轮不到她来找,书房里这些摆设,早都被拆了个稀烂,别说暗格,连虫子咬出的洞都藏不住。
  文房四宝,砚台没开封,笔上还没墨迹,纸全都比她白,她将里外两间看了个遍,一筹莫展。
  那些装门面的书,倒是撒了一地。
  来灭门的武人怕也不太识字,只有几本春宫图看着被好好翻过。
  不过其余书册,也都被弄乱,里面若夹着什么,想来难逃对方的搜罗。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她蹲下将所有书册收拢,扶起劈成两半的椅子靠墙放稳,席地而坐,将书一本本拿到椅子上飞快翻阅。
  她不如姐姐性情沉稳,同样被那个收留的老秀才教了三年,姐姐都能写出简单对子张贴出来,而她看到笔画多的字,就额角抽痛。
  所以她看得颇为吃力。
  可一想到全家死于非命的原因可能就藏在这些书中,她便硬逼着自己一页页浏览过去。
  一本看完,放下,再拿起一本。
  外面似乎有些动静,但她置若罔闻。
  因为她知道,叶飘零能挡下,她便不必出去,早早将这些东西翻阅完毕找到线索,他们才能尽快离去。若连他都不能挡下,她横竖也是要死在这里,还有何处可逃?
  所以她选择继续看下去,尽可能看得快些。
  终于,她从一本佛经中发现了异样。
  她不相信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离了女人便不能活的爹爹会信佛,这佛经的中的字,也并非全是正常的经文。
  只不过一眼扫过很难发现,她也是匆匆看了几页之后忽然觉得心头狂跳,重新细读,才察觉到。
  这本佛经中,有好几页并不是应有的内容,但被替换掉的纸张上,写的东西完全不成章法乱七八糟——乍一读便是如此。
  不懂佛经的人,想必会当成哪家禅师的呓语,被凑巧记录下来而已。
  胡雨洛也不懂佛经,她却懂她的爹。
  她喃喃念诵两句,便找到了其中的门道。
  并不复杂,只不过用同音字做了一层掩饰而已,如,以“吾性善夏凶地结亿”
来替代“五行山下兄弟结义”。一读便能发现,谈不上什么周密手段。
  她迅速将那几页读了一遍,其中有不少字词是附近地界的方言,若是外来人读,兴许还真能瞒过。
  胡雨洛能读通,可不明白,这一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单看内容,不过是说几个结义兄弟在某年某月某日做了一件大事,将得到的某物藏在了某地。
  日期与物件都说的语焉不详,地点,她则完全没有听过。
  这附近有叫做断头山的地方么?
  略一思忖,她将那几页扯下塞进嘴里吃掉,佛经还合上丢回书堆,反而把一本《女论语》揣进怀中,起身往门外走去。
  迈出门外,胡雨洛大吃一惊。
  她专注于翻阅书籍的这段时间,叶飘零竟在外面击杀了许多来犯的蒙面凶徒。
  她心惊胆战粗略一数,歪七扭八倒毙在地的人,足有二十多个。
  而他依旧踩着一具尸体,用砥石磨剑,抬眼一望,道:“找到了么?”
  胡雨洛隔着衣服摸了摸里面那本李代桃僵的册子,定了定神,道:“找到了。”
  叶飘零点了点头,“好。你收着,莫要丢了。咱们走。”
  她略感惊讶,跟过去走了几步,小声道:“就只……如此?”
  “不然?”
  “不问问……我找到了什么?”
  “你家的灭门惨剧,我为何要过问那许多?”
  胡雨洛满心疑惑,“那……那……恩公你……”
  “我早说了,我不是为救你来的。也不是为了救你家的人。”叶飘零扭头一瞥,道,“我要办的事,如今已办不成了。索性先将你带离这里,安置妥当。”
  “之后呢?”她忽然十分紧张,屏息问道。
  “什么之后?”
  “之后恩公要去往何处?”
  他微笑道:“我自有事情要忙。你放心,若怕仇家找来,我可以将你安顿到一个他们绝不敢去的地方。只是你在那里,便不能过千金小姐的日子,须得学着卖力,自己养活自己。”
  胡雨洛将心一横,道:“我若是想报仇呢?”
  “你武功太差,苦练三年也未必是罪魁祸首的对手。”叶飘零略一摇头,“至于喽罗,我方才已杀了一堆,这些杂碎,杀再多,也无济于事。”
  他呼哨一声,唤马来接,扭头道:“更何况,你连该向谁报仇也不知道。”
  “我……我至少已经拿到了线索。”她捏紧怀里的那本书,回想着佛经里背下来的内容,颤声说道。
  “那线索若是清楚,你也不会还是这等沮丧面目。”叶飘零扯住缰绳,调转马头,“上来,有话路上再说。”
  胡雨洛心中茫然,上马之后,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黄骠马扬蹄狂奔,不多时,便将卧虎山庄远远甩得不见影子。
  又有细雨飘落,奔驰中拂面而来,丝丝微凉。
  她抓紧他结实有力的臂膀,扭脸偷偷打量他腰间那柄隐隐散发出凶煞之气的无鞘长剑,咬着唇瓣上的血痂,拿定了主意。
  疾驰一阵,远远离了山庄地界。
  时近正午,叶飘零爱惜坐骑,停在一处小河边上,放马吃草,从怀中摸出硬饼干肉,以河水浇软,撕开小半,递了过来。
  胡雨洛平素虽不算锦衣玉食,吃喝也是专门的厨娘烹饪,一口外软内硬的干饼就几乎咬不动的咸肉,险些硌松了她小贝壳一样的牙。
  她咬得很用力,一口口咀嚼到几乎没了味道,才舍得咽下。
  不仅是因为饥肠辘辘,也因为她要适应,从此不再是胡二小姐的生活。
  叶飘零吃得很慢,很仔细,不知是有意等她,还是习惯如此。
  等到吃完,胡雨洛去河边跪下,将发辫梳好,捧起清水把脸面与脖颈仔仔细细洗净。
  叶飘零坐在河滩草上,长剑搁在手边,默默望着,没有催促。
  她梳洗完,将裙裤的腰身仔细拢了拢,好让顺滑的绸缎下,浮现出她结实浑圆的臀线。
  接着,她侧身看向他,道:“恩公,我可以求你帮我报仇么?”
  他略一沉吟,道:“你家的事情,恐怕背后有个大麻烦。我很怕麻烦。”
  “我只求报仇,不想解决麻烦。你很擅长杀人,不是么?”
  叶飘零笑了笑,“我愿意杀的,可以白干。请我杀的,价码可不便宜。”
  胡雨洛走近他,低头道:“我有我爹身上秘密的线索。他与他的结拜兄弟藏了一样东西在一个地方,你帮我报仇,那样东西就是你的。”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不知是什么,也不知在何处,这报酬,未免太虚了些。”
  “我用自己做定金。”她解开盘扣,拉下领口,亮出红绸肚兜上,一片雪嫩细腻的颈窝,“除了这个秘密,我这人,报仇之后,也全是你的。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无怨无悔。”
  “救命之恩本就当以身相许。你岂能再付一次。”叶飘零摇了摇头,起身将剑斜挂腰间,“整好衣服,上马。”
  胡雨洛胸中愤懑难当,尖声道:“你是不是也怕了那如意楼!”
  他唇角微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
  她积压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大声道:“那个拿大刀的明明说了如意楼,就算没有线索,往那个方向去查难道不行么?”
  “不行。”
  “为什么……”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绝望如雾,灰蒙蒙四面八方涌来,让她喘不上气。
  “因为那人绝对不是如意楼的属下。”
  “你怎么知道?”胡雨洛抬头,隐约猜到了什么。
  叶飘零拍拍马头,抬腿上去,从马鞍的暗袋摸出了一朵小小的银芙蓉。
  “我就是如意楼的,而我不认识他。”
  胡雨洛听说过如意楼凭银芙蓉为人办事的传闻,心头大乱,更感茫然,“那……那你来这里……”
  叶飘零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想告诉你。其实我赶路数百里,正是来杀你爹的。若不是有事耽搁,你的杀父仇人,本该是我。”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8:53:42

第三章 骆雨湖

  饶是胡雨洛自小心性坚韧临危不乱,一听这话也是惊得倒退数步,哗啦一声,一脚踏进了清凉小河之中。
  那软底布靴当即被水泡透,绢丝足衣湿漉漉缠住脚掌,让她凉透心肺,七月骄阳之下,竟一阵发抖。
  “你……也是来杀我爹爹的?”
  晃了一晃,她勉强稳住身子,将脚从水中抽出,颤声问道。
  “不错。”叶飘零并不否认,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望着她,平静道,“只是我若赶得及,你家中不会牺牲这么多亲眷。”
  说罢,他拍拍马鞍,道:“上来,走吧。早日安顿好你,我还要去下一处。”
  “究竟是为何?”胡雨洛没有动,“就因为我爹曾是那个胡镇山么?”
  “你既已猜到,又何须多问。”叶飘零道,“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就想将血债一笔勾销,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提起马缰,似是有些不耐,“若还有话要问,离开这里慢慢再谈。”
  胡雨洛攥紧双拳,心头尽是迷茫,向着那正在喷鼻的马儿走近两步,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头渐浓恐惧,咬牙转身,撒腿跑开。
  她自然不会跑回去。
  她又不想跑向叶飘零要走的路。
  偌大的花花世界,忽然间竟没了她可逃的去处。
  她连方向也没余力去辨认,就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跑去,恨不得自此在山林间变成一只母猿,啃果嚼叶,再不必去理会尘世险恶。
  跑着跑着,草窝横生根茎将她绊倒。
  她闷哼一声趴在地上,风吹颈窝一阵微凉,才意识到方才豁出脸面去勾引时解开的扣子,仍没理好。
  她抬手在颊上左右各扇了一掌,将几乎涌出的泪抽了回去。
  没什么可羞的。
  想想娘和姐姐的死状吧,这身子的清白,与这血海深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胡雨洛定了定神,系扣时摸到兜儿绕颈那条带子,心头一动,这才忽然想起,她还有个未婚夫婿,云绣布庄的蓝景麟,蓝少掌柜。
  她对这婚约并无兴致,只因一早便知,蓝景麟心有所属。无奈双方父母关系亲近,婚姻之事不由得他们做主。
  蓝景麟为人不错,即便两人并无感情,婚后也不会叫她这个主母难做,她便只当夫家早早预定了一个侧室。
  说到底,心里还是在意的。兴许,闯江湖走四方的念头,那时就算是落地生根。
  若是遭了一般的难,家道中落,胡雨洛必定不会去向蓝家摇尾乞怜。
  但如今,诺大的卧虎山庄,就仅剩下她一人而已。
  不去求蓝景麟想办法,难道要去求那个欲杀她亲爹而不得的煞星么!
  胡雨洛咬了咬牙,扶地站起。
  云绣布庄就在东南三关郡,铺子开了几处,庄子建在西郊。
  按蓝景麟来访时所说,乘马车不紧不慢到此要走三、四天。她走上一旬,就不信过不去。
  刚刚站定准备辨认一下方向,她斜后便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嗓音,道:“姑娘,请问卧虎山庄是在这附近么?”
  胡雨洛心中一凛,双手小指一曲,勾住了袖中剑缰。
  即便武功低微,甩出双剑勾缰握紧,出手一击的救命手段,她仍有几分信心。
  她缓缓吸气,轻轻吐出,湿漉漉的靴子一转,扭身看了过去。
  那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男子,腰挂一柄颇有古意的长剑,白面长须,肌肤温润,似是养尊处优的宗门高人,此刻正负手而立,微笑望着她。
  “你找卧虎山庄何事?”
  那人柔声道:“我与胡庄主昔年曾有一面之缘,蒙他厚赐解困。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听闻有宵小之辈要来谋害庄主,我便匆匆赶来,欲助他一臂之力。无奈此地我初来乍到,生疏得很,遍寻不到,足足走了三日。幸亏遇到了姑娘你,你是这附近人家的么?”
  胡雨洛心头先是一喜,跟着又是一凉,不觉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天来她大起大落,仿佛已经历了世上所有的苦难,对任何生人,也无法全心信赖。
  更何况眼前这人衣衫整洁,靴腰不见尘泥,袍子下摆分明还能见到几根马毛,哪里是迷路三日的样子。
  再者说,此地往卧虎山庄仅有一条大道,正是她爹亲自出资铺设,养护得比官道还要好些,若不是个傻子,又岂会迷路。
  她心念急转,如今对自己的身手已无半点信心,只得强挤出一个微笑,指着自家方向道:“侠士要往卧虎山庄去,向那边走,有条大道,沿路走,不多时便到。”
  “有劳姑娘指点,多谢。”那人上前一步,果然不肯就此离去,仍微笑道,“姑娘为何如此狼狈?可是遇了什么难处?不瞒姑娘说,在下剑术还算过得去,若不是什么大麻烦,只为姑娘指路之恩,也当为你出手解决。”
  胡雨洛摸不清对方目的,只得应付道:“我没什么麻烦,就是弟弟走丢了,我一路找过来,不小心踩了雨后的泥窝子,摔了一跤。不劳烦侠士帮忙了。”
  那人走近两步,双手背在后面,柔声道:“这边荒山绵延,不见多少人家,姑娘你年轻貌美,这般寻人也太危险了些。不如说说看,令弟多大年纪,作何穿戴,我轻功不错,可以帮你找找。”
  “可你不是急着去卧虎山庄么?”她按捺不住,盯着他脱口而出。
  那人眉梢微微一动,仍微笑道:“都已迟了这许久,也不急在一时半刻。况且江湖人士侠义为重,你一个年轻姑娘丢了弟弟,急得在这种地方乱找,我瞧见了,岂能不出手相助。”
  “不劳侠士费心。小女子对此地还算熟悉,走不丢,我那弟弟顽皮一些,兴许是在故意躲我。”
  他眉心缓缓蹙起,道:“姑娘,看你衣着打扮,不似乡野村妇,此地莫非除了卧虎山庄,还有别的大户居住?”
  胡雨洛淡定道:“我们家是给卧虎山庄运菜的,那家的老爷夫人都大方,不要的衣裳,大都赏了底下办事的。我身上都是胡家小姐穿过的,其实挺破旧,荒郊野岭跑跑跳跳,不心疼。”
  那人眉心舒展开来,微笑道:“罢,那我这就往卧虎山庄去了。多谢姑娘指路,来,我给你快碎银子,你莫要告诉爹娘,来日给自己买身新裙子,要出嫁的年纪了,不要总穿别人剩的。”
  看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亮闪闪的碎银,胡雨洛松了口气,本想推拒几句,又担心说多错多,便走近几步,做出贪财模样,亮出白里透红的掌心,静静等着。
  那人眼中笑意更盛,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忽然一动。
  可马上,他神情骤然大变,撒手丢下碎银,呛的一声,将寒光闪闪的宝剑抽了出来,拧身怒喝道:“来者何人!”
  胡雨洛根本不及细看,一见到那仿佛电光般闪过的可怕剑光,便毫不犹豫往后倒跳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当!
  剑刃相交。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叶飘零的剑被挡下。
  即便这人是来杀她爹的,她仍不自觉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当当当!
  转瞬间,交击之声连绵。
  那中年剑客满面涨红,仿佛挡下这几剑便已竭尽全力,莫说开口出声,连施展身法的余裕都不剩半点。
  那柄细长的剑,仿佛化作了漫天飞舞无孔不入的毒蛇。
  哧的一声,中年剑客大腿喷出一片猩红。
  他身形一歪,勉强横剑格开喉头致命一击,嘶吼道:“你是何人!”
  叶飘零不理不睬,臂腕一抖,那明明已被震开的剑锋恍如活物,忽然凌空一弯,卷缠上那人的脖子。
  中年剑客的双眼猛地瞪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
  可他只说了这一个字,那柄剑便在真力灌注下瞬间挺直。
  弧光兜过,一闪,消失。
  一道红痕出现在中年剑客皮肤细腻的脖颈上。
  旋即,猩红喷涌,将一颗大好头颅顶飞,凌空滚动,咕噜噜掉进烂草泥窝之中。
  看着那无头尸体软软倒下,胡雨洛竟觉得有些好笑。
  夏初,她还为了闯荡江湖磨练胆量,而试着杀鸡,十天杀到第五只,才做到看着鸡死在剑下而不手抖。
  不到一个月过去,她不仅看着一个个人在眼前死去心如止水,还已亲手杀过了一个。
  她呵呵笑了起来。
  跟着,剑锋铰开身上那人脖子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掌心,弥漫的血腥味中,她爬起来冲到一棵树旁,弯下腰,将不久前细嚼慢咽辛苦吃下去的东西,一丝不剩地吐了个干净。
  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胡雨洛才抬手擦了擦眼,站起。
  她告诉自己,那些泪是呕吐的自然反应,并不是在哭。
  整理好表情,她转过身,看向还在那里站着的叶飘零,复杂的怨愤浮现在心头,让她禁不住讥诮道:“你杀人之前,从不问问的么?”
  锵、锵、锵、锵……
  叶飘零一下一下磨剑,直到将锋刃打磨得无比锐利,才挂回腰间,抬头道:“为何要问?”
  “不问,岂不是会杀错?”
  “杀不错。”
  “凭什么?”
  “凭江湖人,本就该死。”
  她语调陡然拔高,显出几分尖锐,“你也是江湖人!”
  叶飘零淡淡道:“不错,所以哪天我忽然被人杀了,绝无怨言。”
  胡雨洛顿时语塞。
  她胸中一口郁结难散,强撑道:“这位侠士温文尔雅,连半句恶言都不曾吐露,你一句话不说就将人……你做什么?”
  叶飘零在她眼前蹲下,从靴筒中摸出一柄匕首,忽然将那尸体一直紧攥的左手腕筋挑断,拉开五指,拿出被攥着的一个小小纸包,打开,看着里面那片淡灰色的粉末,“你觉得他是侠士,那敢过来嗅一下么?”
  胡雨洛满脸疑惑,道:“这……这是何物?”
  叶飘零带着一丝讥诮笑意,站起屈指一弹,将一股粉末打到了旁边枝头一只无辜松鼠面上。
  她抬头望去,跟着愕然瞠目,只觉一阵恶寒,自尾椎缓缓爬上后背。
  那松鼠双爪在面上胡乱擦拭几下,就脚下一个不稳,掉落在地。到地上后它四腿乱蹬想要逃走,却如同酩酊大醉一般,歪歪扭扭不成模样。
  叶飘零将纸包重新宝好,塞进腰带,道:“走吧,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你、你如何知道……那是迷药?”
  他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攥在手里藏着不给人看的,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还收起来?”
  他蹲下将尸体翻找一番,把三片金叶子连着一个小瓶收进怀里,道:“见效如此快的迷药,炼制不易,荒弃在此,不免可惜。”
  搜出腰包里两个银锭,他捏捏成色,笑道:“果然不比喽罗,酒钱有着落了。”
  胡雨洛不知不觉已走到叶飘零身边,颤声道:“这……是抢吧?”
  “他还能带过奈何桥不成?”他转身往来路走去,挥臂挡开碍事枝条,“我只来找你这一次,你若铁心不随我走,我就只当没救过你。就此别过。告辞。”
  胡雨洛狠狠咬了一下唇瓣。
  血痂破裂,腥咸在舌尖缓缓漾开。
  她飞快跑过去,跟在叶飘零身后,问:“我爹……当年算是大奸大恶之徒么?”
  “谈不上。一个武功不错的山匪罢了。”他随口答道,“但你爹运气不错,与结拜兄弟凑巧干了一桩大买卖。此次的银芙蓉,就是当年受害的后人,倾家荡产来如意楼求的。”
  “他有何凭据?我爹从没说过自己当年的事,我和我娘都不知道,那个后人是如何知道的?”
  “将你家灭门的人,你当下找不到,是否今后也不会去找?”
  胡雨洛一怔,跟着脑中一阵刺痛,设身处地感受到了那股恨意的浓烈,低头垂目,沮丧道:“说得对。我今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过那些仇人。”
  “你懂就好。”他并没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之类的大道理,只是淡淡道,“下苦功练武,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一听到武功,胡雨洛更是一阵绝望,“这双花刺我练了已有数年,本来还有几分自信,今天才知道……比绣花也强不到哪去。”
  “那是因为你的剑法用得不对。”
  “不对?”
  “你既然练的不是内家剑法,就该知道,招数架势,那些剑谱,是叫你平时锻炼所用,为的是让你出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稳,越来越准。而不是叫你用那些招数去杀人。”叶飘零忽然站定转身,拔出腰间的剑,“剑法招式,和杀人的手段,并不是一回事。拿出你的剑,来刺我。出尽全力。”
  胡雨洛知道他有心指点,急忙强压着紧张取出袖中短剑,看着还在三步外的他,深吸口气,双臂一扬,就要用一招“蔷薇并蒂”。
  但她的双剑才刚刚抬起,喉头一凉,叶飘零的剑锋,已经抵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你为何要先将剑举起来?”他没有收回兵器,就那么顶着她冷冷问道。
  仿佛一句答错,这柄弥散着血腥味的剑,就会将她瞬间洞穿。
  “这……这一招……本该如此。”
  他垂下剑锋,后退两步,道:“这一招是为了让你的肩膀更加有力,需要高低同刺的时候,发劲更加精熟。你剑没我的长,离我两三步远,为何要用此招?”
  “我……娘说,这一招运用出来后,可以有五种变化……”
  “你刚才用出了哪一种?”
  胡雨洛顿时语塞。
  “记住,杀人术,与你练的剑法,毫无关系。没有人会在杀人的时候按练剑的套路来。”叶飘零冷冷道,“把我当成你的仇人,再试一次。”
  胡雨洛双手攥紧,小指悄悄松开剑缰,纤腰一扭,转身后仰,肩臂一挥,就要使出苦练过的杀招——飞花碎!
  但颈侧一凉,叶飘零的剑,已经横在了她的肩头。
  带着一种孺子不可教的微妙恼火,他皱眉道:“你为何要转身背对着我?又在卖弄你的屁股么?”
  胡雨洛又羞又窘,拨开他的剑转身道:“我……我这是要飞剑杀你!”
  叶飘零将剑挂回腰间,双手忽然一晃。
  她手腕一震,两柄短剑就都到了他的掌中。
  “我放慢些,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仿佛一抖,又仿佛一直留在原处没动。
  可那两柄短剑,已化作流光,哆哆两声,钉入丈余外的树干,几近没柄。
  胡雨洛急忙跑过去,单手一拔,纹丝不动,只得双手握住,脚踩树干发力,才将短剑拔回手中。
  她重新勾好剑缰,恼火道:“我又不如你武功那么高强!”
  叶飘零沉声道:“所以你便转身卖屁股么?”
  她顿时哑然,无从辩驳。
  “那一招是不敌逃跑时丢出兵器拖延敌方行动,平日练习,可增加对飞剑的掌握。你既然已经练熟,正面相对为何不直接丢出?卖弄一个转身,有何意义?”
  胡雨洛拿起双剑,微微颤抖,道:“可……那岂不是……不成章法……”
  叶飘零大步走来,忽然出剑。
  一道道寒光看似不快,她却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只要一动,就会撞在剑上。
  嗤嗤嗤嗤几声轻响,她衣袖裤腿绽裂开七、八道破口,露出里面丝毫无损的晶莹肌肤。
  “我有章法么?”
  她咽下一口唾沫,摇头道:“没有。”
  的确没有。
  叶飘零每次出剑,就只是在刺。
  极准,极稳,极快。
  没有沉步拧腰,没有起肩开肘,所有增加“刺”这一个动作威力的前置,都被放弃。
  小臂、手腕、剑锋连成一条活生生的毒蛇,凌空撕咬。
  “告诉我,章法何用?”
  胡雨洛说不出。
  双花刺起手式那一套绕腕环甩,看着的确漂亮,但足够他刺死她二十次。
  “我救你之前,你杀了一个人。”
  她木然点头,“嗯。”
  “告诉我,你那时用了什么招式。”
  杀人的回忆并不美好。
  只要想起脖子里喷出的血,胡雨洛就会想要呕吐。
  那双剪刀般绞杀过去的剑,确实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一招。
  大概也没有哪个门派的剑法,会教徒弟被人压在身下欲行非礼的时候该当如何。
  她垂下双剑,目光闪烁,总算静下心来,理解了叶飘零想要告诉她的事。
  “想起来了么?那,再来试试。”
  他退后两步,站定。
  胡雨洛咬紧牙关,盯着他的脖子,猛地抬起手肘。
  刷!
  剑锋贴住了她的脖子,带来一句听不出赞许的话,“气势不错,可你为何要向后撤剑?”
  她正色道:“女子力弱,不拉开距离,出剑如何有力?”
  叶飘零冷冷道:“你为何宁肯拉开架势露出破绽,也不磨剑?”
  “磨剑?”
  “足够锋利的剑,不需要那么大的力,就能刺穿人的身子。”
  “这……”
  “你拿出吃奶的力气,是要捅藤甲,还是熟牛皮?”
  胡雨洛急促喘息,恍然大悟,自己为何总是看不清叶飘零出剑的动作。
  因为他出剑之前,并无常规的起手。
  那柄剑就像是活的一样,从他垂下的腰侧,忽然暴起,直取对方咽喉。
  剑当然不可能是活的。
  那是他出剑的方式。
  不,那是他……杀人的方式。
  “看来你已想通。悟性不错。自今日起苦练出剑的各种方式,每天至少两个时辰。亲手报仇,未必做不到。”他转身离开,道,“走吧,马早吃饱了。”
  杀父之仇,终究并未发生,救命之恩,却已欠下至少两次。
  胡雨洛望着叶飘零的背影,种种迷惘,渐渐转为坚定。
  她收起双剑,快步追去,高声道:“我也饿了,还有吃的么?”
  “我看你胃口不太好,等到了附近村子,烧些热水泡泡再吃吧。”
  “不必,这次我绝不会吐出来。”
  “那剩下这些,你都吃了便是。”
  嘘溜溜哨长响,喀嗒嗒马扬蹄,大道后烟尘起,坐鞍前方寸许,打花骤雨稍歇,飘零一叶已去,只剩余,点点滴滴,轻声细语……
  “你若硬要随我走,便得改个名字。”
  “嗯?”
  “今后你便叫骆雨湖吧。”
  “恩公,这名字……怕是骗不过仇家吧?”
  “我为何要骗他们?”
  “那你为何要给我改名?”
  “胡雨洛不好听,骆雨湖,我叫得顺口些。”
  ……
  快马扬鞭,蹄声更急。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8:54:43

第四章 不太好走的路

  虽说只是二人一马,轻骑上路,往三关郡去的速度却并不快。
  叶飘零极爱惜他那匹黄骠马,不到一个时辰,就要休息放马吃草饮水,他则在旁练剑。
  骆雨湖起初在边上看着,想从中观望出什么门道。
  然而她根本看不懂。
  寻常武人练剑都要一招一式,拉架站桩。
  而他,就是一遍遍重复刺、劈、撩、砍和拔剑这些单调到让人昏昏欲睡的动作。
  她能强打精神看下去,倒不是因为这些招式能给她什么高深的领悟。
  而是因为叶飘零好看。
  初见面就知道他是个很俊的男人,不曾想,还极其耐看。尤其练剑的时候,那一身粗布衣裳根本掩不住他坟起的壮实肌肉,肩背臂膀,仿佛隐隐有山峦叠嶂。
  别说她那腆着大肚子整天欺负丫鬟玩姨娘的爹,就是模样俊秀的蓝景麟,也从没让她有过这种在旁默默注视就会面皮发烫心如擂鼓的奇妙感觉。
  更何况,这还是她的恩公。
  路上说定要随侍在叶飘零身侧时,骆雨湖就已想好此后的一切。
  她认识的人中,再没一个比他更强。
  那么,被他视为所有物也好,改了名字也罢,这总算是根救命稻草,能叫她看见一丝报仇的希望。
  天色已晚,从未在野外露宿过的她略感心慌,但唯恐露怯会被叶飘零嫌弃打发走,便硬撑着不言不语。
  见他收剑站直,长出口气,骆雨湖心知他应当是已经练完,便掏出上次休息在溪边洗净揣在手里捂到半干的帕子,快步过去,踮脚为他擦去汗珠。
  叶飘零任她服侍,径自长吸缓吐,调匀气息。
  缓缓擦到脖颈,骆雨湖才发现,他身上衣衫,也早已湿透。
  明明一个个动作看起来极其简单,为何会将他累成这样?
  叶飘零拍了拍她的肩,忽然解开腰带,将里外衣衫,顷刻间脱了个干干净净,连靴子都搁在旁边草地上。
  “恩、恩公,你……你这是……”骆雨湖一怔之间,未及开口,眼前就多出了一个精赤条条,羞得她浑身火烧,却又处处诱人让她离不开眼的狂野裸躯。
  只当这便要“以身相许”,她轻嘤一声,双腿一阵发软,小腹之中暖烘烘一片荡漾开来,咬唇蹙眉,竟不知该说什么。
  叶飘零将那些汗湿的衣裳随手一卷,丢给了她,“去,帮我在河里涮涮。”
  “哎?”骆雨湖愣住,双手捧着那些散发着浓烈男子气息的衣裤,“只是…
…洗洗衣服?”
  “不洗洗,明日上路你坐在前面,岂不是熏得厉害。”
  他就像不觉得赤身裸体有什么不对,拎起靴子走到河边蹲下,道:“这个我自己涮。”
  她偷偷瞄了叶飘零身躯几眼,急忙拿起水袋灌了几口,压住舌根胸腹那绵延一线的燥热,也照样子蹲到河边,把那些衣裤逐件投进水里。
  相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姐姐,骆雨湖待丫鬟极好,时不时会帮手干些杂活儿,简单搓洗还难不到她,虽没用过棒槌,但这儿也没那物件。
  洗着洗着,她偷瞄一眼叶飘零,见他没往这边看,忍不住悄悄拿起还未洗的贴身衬底,凑到小巧鼻端,呋呋抽动,闻了几闻。
  果然颇腥。
  说臭,自然是臭的,她却不觉得难闻,小手拎着放进水里涮,反有些依依不舍,暗想明日其实真要被这味道包着上路,她也不是不能忍。
  无奈开口如此说,怕是会被当作要偷懒,她只能轻叹口气,继续低头忙碌。
  骆雨湖手劲比一般女子要大得多,袖中双剑勾缰而出,也给她练足了腕力。
  但粗布衣裳,再怎么拧,也不可能干透。
  “恩公,这样怕是不能穿啊。”她提到叶飘零身边,当着他面,只得别开视线,不去看他。
  “无妨。”他到满不在乎,方才就下河洗了洗身子,这会儿湿淋淋地就把衣服披在身上,道,“该你了。”
  “我?”
  叶飘零脚尖一勾,挑起她方才为了洗衣搁在旁边的双剑,“习武之事,一日也不得耽搁。你不练,别人在练,将来一招不敌死了,便莫要有怨言。”
  骆雨湖这才从绮梦中惊醒,急忙收敛心神,肃容接过双剑,道:“我还是练双花刺么?”
  他果然摇了摇头,“你没有学百花阁的心法,硬练纯属花架子,不如只练些有用的动作。来,我教你。”
  之后,在这潺潺流淌的清澈河边,荒无人烟的古道之畔,她眼里只剩下那两把剑,耳中,也只能听到他间或不留情呵斥的声音。
  “用尽全力!每一剑都要当作你这辈子的最后一剑。搏杀之际,你以为敌人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多给你一次机会么?”
  “闭嘴!不要呼来喝去。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到剑上,杀死对手后,你可以踩着他的尸体尽情叫喊。”
  “放心丢过来,凭你如今的实力,要伤我还早了十年。”
  “这便脱力了么?你之前几年练的是剑还是绣花?”
  如此,一个多时辰过去,夏日骄阳,都已坠落西山,火堆噼啪轻响,鱼肉焦香随风飘荡,刺出的剑尖微微发抖,骆雨湖总算听到了最想听的话。
  “好了,雨儿,今日到此,休息吧。”
  她咬了咬牙,硬是将这一招腋下反撩使完,才哈的一声吐出一口大气,噗通跪在了地上。
  双腿酸软胀痛,双臂好似灌满泥沙,汗如雨下,衣衫尽湿,她总算明白,为何此前练习的双花刺提升不上实力。
  付出的不够多,得到的自然就不够强。
  双剑已拿不稳,她松脱小指勾环,一翻身瘫软在草地上,樱唇洞开,毫无形象的呼哈喘息,只觉浑身筋肉仿佛都要断掉。
  叶飘零过来坐下,抓起她一只脚搁在怀中,按住膝盖将足尖往上一压,拉直了她小腿后那条酸痛肌肉。
  “啊——!”骆雨湖身子一挺叫了出来,但马上,就感觉到他的指尖正在运力按揉拉紧肌肉的两侧,那股沉重的酸痛,随之缓缓流逝。
  “你过往的日子太娇贵,适应这种练法,少说还要半个月。反悔,还来得及。”
他揉了一会儿,换另一条小腿,口中提醒道。
  她咬紧牙关,这次没有痛呼出来,等到最难过的那下过去,才喘息道:“咱们路上讲好的,我……将自己给了你,换你……一朵银芙蓉。你要……帮我报仇。
我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我有马。”他淡淡道,“我不耕田,不需要牛。”
  她气得脚掌一蹬,蹙眉盯着他,“这就是个说法,又不是真去当牛做马。”
  “有话直说,弯弯绕绕,就不怕我真将你套上辔头么。”他微微一笑,将她一翻掀到面朝下趴卧,那双修长、有力、粗糙但又充满男性魅力的手,结结实实按在她大腿内侧。
  这已是比脚掌还要私密的地方,寻常闺女被人摸到,可说等同失节。
  但她如今只当自己是个签了卖身契的丫鬟,而且,她也颇为沮丧地认定,叶飘零并不是打算对她做爹爹喜欢的那种事。
  如她所料,那双大掌一按一掰,膝盖顶住她的后腰,硬生生拉开了大腿根的筋。
  “哎呀啊啊啊啊啊啊——!”
  满身大汗伏在草地里,骆雨湖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方才的叫声,有了几分家里姨娘被爹爹彻夜玩弄时候的神韵。
  可真是……羞人得很。
  “帮你报仇,不一定非要你亲自动手。”等又将她翻面,叶飘零反折她胳膊,捏住腋下到肘一线,运力揉松,沉声道,“你底子太差,又是大户出身,这种苦楚,你未必受得了。”
  她胳膊酸到说不出话,哼哼唉唉扛过去,才颤声道:“我知道……亲手报仇,机会渺茫。可这种苦要是受不得,今后……难免要拖累恩公。我既然……铁了心要跟随侍奉,总要让自己……有点用处。”
  叶飘零不再多言,丢给她水袋让她一口气喝干,才拽她起身,道:“将衣裳脱了吧。”
  骆雨湖一惊,下意识将双臂拢在胸前,“这、这里么?”
  这地方虽然远离官道,又到了夜里没什么人会经过,可终究是上观天下踩地的荒野,她即便有了准备,心下又岂能不盼着自己的清白之躯,能交付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床上。
  “磨磨蹭蹭。”叶飘零皱眉伸手,将她臂膀拉开,扯掉腰带,三下五除二,便将紧张僵立的她从头到脚剥得精光,发钗耳环都拆了下来。
  一头乌发散落,黑披风般衬在雪嫩裸体之后,让她更显白皙。
  汗珠犹在,颗颗晶莹,晕红散乱,恍如胭脂,她不觉并拢双腿,咬唇颤抖起来。
  可不知为何,心底竟忽然间无比平静。
  抬腿让他扯落衬裤,连脚掌都剥离鞋袜的那一刻,她心头一阵莫名悸动,身子里的某处,仿佛也在随着心跳而颤动。
  轻轻地,一抽,一缩。
  “趁河水还不怎么凉,下去洗洗。”
  骆雨湖点点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拖着酸软双腿往河中走去。
  一身是汗,的确得好好洗洗,干干净净,想来他也会欢喜几分。
  青丝湿透多有不便,她略一思忖,双手抬在背后,将及腰长发缓缓拉起,盘卷成髻。
  娇软的乳,丰白的臀,笔直的腿,连那段纤美的脖颈,也裸露无余。
  水不算暖,但她的胸中渐渐热起,手掌一撩,凉意滑过嫣红的蓓蕾,亦不觉冷,只觉得微微发胀。
  她仔仔细细地擦洗,每一处缝隙,沟壑,都不肯漏过。
  她想让他认为自己美,然后,忘掉此前那各种狼狈的模样。
  洗过最羞耻的沟谷时,她情不自禁一颤。
  从来都羞于触碰那边,不知不觉,已生成了个白软软的小丘,在股间隆起,好似个倒扣的玉碟,只是长着些卷曲乌草,稀稀疏疏,指尖穿梭其中,微有牵扯,便是一阵淡淡酥痒。
  蝶翼似的两瓣嫩唇抱拢,护着当中秘径,她不敢深挖,就只是轻轻将唇儿分离,把那软软肉片搓洗干净。
  她比姐姐好奇心重,家里经事的丫鬟又多,懂的,便比寻常闺女要深。
  方才偷瞄时候见了,那精壮结实双腿中央耷拉着的小恩公,似个大头蘑菇一般,她也不知自己这小指尖都不敢钻的软软凹窝,到底如何才能容下。
  听闻那话儿真到交媾时还要大个几倍,那岂不是会将她撑破?
  这便是女子落红的由来么?
  难怪被爹爹打过屁股的丫鬟往往好几天行动都不方便。
  怕,可算计下来,给了能帮自己报仇的恩公,总好过失手被那些歹人轮流凌辱。
  叶飘零好像是专门帮人报仇的,所以此次才会千里迢迢来杀她爹爹。
  骆雨湖忍不住想,若一直在他身边呆着,兴许就有机会找出那个拜托他的仇人。即便他说那人和她家被灭门的事情无关,她也要自己确认过,才能安心。
  神不守舍胡思乱想,她不觉便在水里站了好久,身上的红晕都被洗没,凉成了玉石一样近乎透明的白。
  叶飘零望她一眼,道:“差不多了,上来。”
  “嗯。”她转身,随着迈步,水花作响,气息也渐渐急促。
  本想以尽量优美的姿态走到他的面前,不料才到浅滩,她就踩到了一颗滑溜溜满是青苔的大个卵石,惊叫一声仰面向后倒下。
  慌乱中伸手出去,骆雨湖就觉胳膊一紧,脚下哗啦一声,离水而起,果然不出所料,被叶飘灵一把扯上岸边,凌空一转,放在火堆旁已被压平的长草上。
  心跳怦怦极快,面色比火还红,她嘤咛一声闭上双目,准备就此将一切交给他,之后,便是丝萝乔木,浮萍入湖。
  她屏息凝神,心道,是不是该出声央求一句,请他……待自己稍稍温柔一些,千万莫要像他的剑一样,准、狠、稳……快。
  “你闭上眼睛作甚,拿着,将身上擦擦,都是水,别染了风寒。”
  叶飘零说罢,将拧干的外裙递给了她。
  到了这地步,竟还要自己擦身么?骆雨湖略感幽怨,转念一想,江湖武人大都粗鲁,便又释然,红着脸坐起身,将身上水珠细细擦去,连腿心也轻轻抹了一把,细若蚊鸣道:“我……擦完了。”
  “好。”
  忽然一暖,他的内衣落在了她的身上,两侧一拢,以盘扣勾住。
  骆雨湖愕然抬头,就见他飞快将她身上衣衫合起,遮住了裸露玉体,只余下大半修长粉腿,斜斜侧坐在旁。
  “先穿一下,免得风寒。”
  她心下有些失落,指尖摸着他的贴身衣物,道:“这么快便干了?”
  “用了些内功。”他给烤鱼换了一面,道,“若还有劲,去将你的衣裳也洗了吧,今后每日都要出汗,你早些适应。”
  骆雨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按捺住心头冲动,默默拿起衣裤内衬,去河边蹲下,仔细涮洗。
  这次洗过,叶飘零过来为她拧干,揣进自己怀中,运功为她烘着,道:“我已吃过,那三条鱼是你的,吃光,不准剩。”
  她擦擦额上汗珠,瞄了一眼,为难道:“河鱼……不好吃。”
  “我已将骨刺震酥,切口撒了盐,不至于太过难吃。”
  “那……三条也太多了。”
  “吃完。”他不容拒绝道,“习武的人,必须多吃肉。鸡鸭鱼,牛羊猪,是肉就好,否则,你练多少力气,也长不到身上。”
  “哦……”她乖乖应一声,只好过去坐下。
  拉拉衣襟,仿佛闻到了他的味道,一想到这是他的内衣,骆雨湖心中不禁一荡,忙暗骂自己一句,取下烤鱼,小口吃下。
  咽下第一口,饥肠辘辘的劲头便涌了上来。
  那鱼自然谈不上美味,可此刻吃在骆雨湖的口中,胜过无数佳肴珍馐。
  饥饿,果然才是最好的调料。
  那些烦人的鱼刺的确已被叶飘零震得酥烂,化在肉中根本吃不出来,她一番大快朵颐,到最后只在火边剩了三条尾巴,连鱼头都嚼得干干净净。
  稍感羞涩,她伸出赤脚拨了拨,将鱼尾踢进火里,只当那三条鱼从未出现过。
  “饱了么?”
  骆雨湖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胃口,轻轻嗯了一声。
  “穿上吧,已经干了。”
  接过干爽如日晒几个时辰的微暖衣衫,她惊讶道:“内功……原来如此神奇的么?”
  “但练起来比外功更加费事。”叶飘零将她身上自己的衣服脱下,穿回,道,“等你心静下来,要学的话,我再传你一样入门的。看看你有没有资质。”
  “多谢恩公。”她理不清此刻到底是庆幸还是失落,默默将身上衣裳整理妥当,看着掌心的发钗耳环,略一犹豫,收进怀中,没再戴起。
  等到了三关郡,便寻个铺子典当出去,换几身朴素衣裤,方便替换。
  “谢什么。你既然已是我的人,我也不愿总带一个废物在身边。”叶飘零走向旁边一棵怀抱粗的大树,伸脚将下面草丛踩平,脱下外衣就地一铺,转身靠着树干坐下,张开双脚拍拍中间,道,“过来睡吧,野外没枕头可用,靠着我,将就一晚。”
  她心儿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可方才赤身裸体他都没有越雷池半步,如今穿戴整齐,还是别再有什么非分之想的好。
  只是心底实在不甘,靠在他怀中,暖意包围,倦意上涌之际,骆雨湖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恩公,我……当真是蒲柳之姿,入不得恩公的眼么?”
  “没。你身子挺美,我方才看了好一阵子。很是入眼。”
  她一羞,咬咬唇瓣,结痂那处,已不大痛了,“那……恩公……为何……”
  “我帮你脱光,不仅为了叫你洗干净,也是为了叫你适应,在人前赤身裸体,一样不能乱了方寸。”叶飘零沉声道,“江湖中女子最容易在这上面吃亏,有时候被对头豁开裙子,挑破衣裳,露出羞人地方,就束手束脚武功大打折扣,这怎么成。”
  骆雨湖瞠目结舌,只得呆呆嗯了一声。
  “这是武林中女子的劣势,但你只要心如止水,便能反过来利用它,让它成为你的优势。”
  “嗯?”她听他说得慎重,只好强打精神细听。
  “男人遇到好看姑娘,有的会怜香惜玉,有的会淫心大起,那么,便有很大可能,不痛下杀手。遇到那些想挑破你衣裙,看你春光乍泄难堪羞耻模样的男人,你在那一刻的冷静一击,便是你最大的机会。”
  骆雨湖顿时想起了自己亲手杀掉的第一个人。
  那便是个动了色心,想要将她压在身下蹂躏,并错以为她和姐姐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他便死了。
  叶飘零摸了摸她还未干透的头发,掌心罩住,暖融融的真气盘桓带走里面的汗湿,“武功高低,并不完全是胜负的关键。决心,冷静,和必要时选择的果断,都可能让你成为活下来的那个。你活着,对手死了,那么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你都是赢家。”
  “嗯。”她点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似是嫌发髻盘绕,烘起来太慢,他将发尾解开,五指一张,为她梳到披散在身。
  骆雨湖心头一紧,暗想,闺训有言,女子出嫁便要束发为髻,意为收心,除自己之外,唯有夫君可拆解。
  这一梳而散,好似将她整个人,都从中剥开,袒裎于他的眼前。
  她脸上更加火烫,枕定他坚硬而微有弹性的大腿,不敢再动。
  片刻,发丝干透,暖意沁心,骆雨湖恍恍惚惚踏入梦境半步,可心里那股微微的酸楚失落,始终挥之不去,叫她沉静不成。
  叶飘零将她一头乌丝梳顺,合拢,放在肩头,轻轻拍着她,低声道:“若你方才问的为何,是指另一件事……这里连张床都没有,我是无妨,可待你,未免太过草率。”
  她小手攥了攥他的裤管,心底百感交集。
  “睡吧。既是我的人,今后听我的便是。”
  “是。”
  她细不可闻应了一声,此后,一身疲倦终于将她彻底裹入,叫她蜷缩于叶飘零的双腿之间,嗅着他清水洗过的淡淡气息,酣然睡去。
  之后数日,他们依旧如头天一样,白昼走走歇歇,接近傍晚,遍寻到水源,练武吃喝,清洗睡下。
  不过几天,骆雨湖就从解开领口给他看见颈窝都会脸上发烧的羞涩少女,变得可以坦然自若,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不着寸缕,洗去一身汗腥,为他擦拭宽阔脊背,等到衣物干爽,再随便披上两件,躲进他的怀抱,换来一夜安眠。
  虽还是处子,她却觉得,她已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属于他。
  一场雷雨后的清晨,两人一马离开安身草棚,穿过村庄。叶飘零将长剑纳入一条皮鞘,缠进腰带,牵马迈过守卫兵卒,带骆雨湖进入三关郡。
  云绣布庄,便在此地。
  “恩……主君,”她近日刚被要求换称呼,叫得还不是很顺,“若在云绣布庄落脚,我可以去求个人情。”
  虽然不可能再嫁入蓝家,但双方父母关系紧密,这灭门案,总要有人将消息通传过去。顺势借住几天,布庄家大业大,应当不要紧。
  叶飘零上马搂住她,加赶一阵,道:“不必,咱们先住这儿。”
  骆雨湖抬眼一望,吃了一惊。
  千金楼。
  这……不是三关郡有名的妓院么?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8:55:09

第五章 灰衣掌柜

  男人到妓院是为了什么,骆雨湖用屁股想也能知道答案。
  跟在叶飘零身后进入那装饰华丽的门庭,她放眼望去,四下窗畔慵懒歇息的,尽是些眉目间风情万种的娇艳女郎。
  偶有一个带着婢子走过,薄纱之下纤腰扭摆,肉感臀峰微微荡漾,裙摆堪堪过膝,绣鞋内不见袜子,赤裸足踝绕着一条银链,坠了几枚金铃,迈着步子叮当轻响,端的是下流无耻!
  尤其那几个将媚眼抛到叶飘零身上的,骆雨湖看了,恨不得掏出剑来一个个戳瞎。
  她可不是嫉妒。
  只是这些残花败柳,才不配侍奉她的恩公主君。
  况且,里头有她这么好看的,屈指可数。
  念及此处,她将胸膛高高挺起,紧跟几步,走到了叶飘零身侧。
  叶飘零并未理会身边小女儿家的细腻心思,大步走过中庭,拐进一条鲜花簇拥的长廊,都不需要人来带路。
  骆雨湖这才有些惊讶,小声问道:“主君来过这儿么?”
  看他这熟稔样子,怕是……此地的常客。想到他先前翻尸体拿出横财,笑道有了酒钱,不曾想,原来竟是喝花酒。
  四周不时传来女子娇笑,妩媚甜腻,煞是撩人。
  骆雨湖目不斜视,可心中仍情不自禁想象着此地这群庸脂俗粉环绕在叶飘零周遭,肉香四溢的情景。
  越想,越是心痛。
  这里倒是有床。
  可他若是打算在这里要她,她一定……一定得打来热水将他身上好好洗过八遍。
  “雨儿,你是在此等我,还是与我一道?”
  到拐弯处,叶飘零停步一问。
  骆雨湖看都不看庭院中凉亭池塘一眼,“自然是与主君一道。”
  他不再多问,继续往深处走去。
  她左顾右盼,看一个个房门上的花牌做工精致,边框好似分了三六九等,越往深处,越是镶金缀玉,极显尊贵。
  莫非他在这里的老相好,还是个头牌花魁么?
  这下她心里反而释然几分。
  如此大的青楼娼馆,熬到头牌位置的,必定有其过人之处,而且到了那个层次,反而不需要千人枕,万人尝,夜夜换新郎。
  有的甚至卖艺不卖身,只等遇到合眼恩客,赎身从良。
  难道叶飘零尸体身上的钱财都不放过,就是为了给此间的相好赎身?
  人为侧室,我为侍婢,岂不是又矮了一头?
  骆雨湖登时又焦急起来,如今大仇尚没着落,仅有的仰仗若再被狐媚子缠住,夜夜笙歌,她可要欲哭无泪。
  正想着,两人已一前一后穿过了曲折花廊,走入一座拱门后的幽静院落。
  一个头挽双鬟,模样稚嫩的少女迎来行礼,道:“公子怎的才到,可叫宋妈妈等急了。”
  骆雨湖心头一颤,额上都出了几点冷汗。怎么主君的相好,竟是个青楼鸨母?
  叶飘零点头示意,径自走过,道:“出了些意外,这是我收的伴,今后要跟我一阵,你叫人做几身方便行动的衣裳,回头给她包好。”
  那秀丽少女应声而去,颇为乖巧依顺。
  “她都不必丈量一下我么?”骆雨湖微感惊讶。
  “她八岁就在此地管花娘们的衣裳,打眼一望就知道该给你收几尺的腰,放几尺的胸,不必多虑。”他随口答道,迈上石阶,也不敲门,推开便走了进去。
  她忙抬脚跟上,见此地装饰朴素,院落清雅,反而更加心慌。
  绕过影屏,叶飘零脱靴入内,踏着脚下毛毯,走到挂画前观望,道:“我来了。”
  内室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面带三分残留酒意的窈窕女子款款走出,斜斜在软榻一靠,媚眼如丝瞄过来,懒懒道:“我还当你这趟不来了呢。”
  叶飘零道:“云绣布庄在这儿。”
  那女子咯咯一笑,颇为嘲弄道:“你又不是少楼主那般听话的性子,遇上有趣的事儿,转脸跑了,我又能拿你怎样。”
  她这才将视线抛向骆雨湖,精心修剪过的眉毛微微一挑,调侃道:“哟,隔了一年多,又捡了一个?这个模样似乎比武筑那位俊俏。要寄养在我这儿么?”
  骆雨湖一颤,慌忙看向叶飘零,见他摇头,才将险些冲出喉咙的心按回胸腔子里。
  “她不是一般姑娘,挺讨我喜欢,我先带一阵,有合适的地方,再做安排。”
  那宋妈妈打个呵欠,道:“看着像练过武的,比上一个精悍些。你是该带个丫头伺候一下,整日就带一匹母马,我都怕你哪天弄出一头人脸骡子。”
  骆雨湖又是一惊,那马竟然才是最大的情敌么?
  叶飘零转身盘膝坐在毯子上,道:“你何时开始关心我这些私事了?”
  宋妈妈冷哼一声,“我岂敢不关心。武筑郡的刘妈妈上次见面还跟我抱怨,收了你一个寄养的姑娘,赔了一个完璧花魁的清白,你送去的丫头她又不敢挂牌,里外里少说亏了大几百两,这钱,够我把一个小娃娃养到挂花红喽。”
  叶飘零微笑道:“我只是喝酒叫她唱曲陪着,她非要往我怀里钻。”
  “哟,谁不知道你叶公子不乐意的时候,霹雳堂澹台二小姐一样隔着窗户丢出去,气得人家差点炸了整个茶园。天女门听说还有个小妹追了你了大半年,最后睡进你被窝了么?”
  他摇头道:“没,那女人脚臭,刚脱靴子就被我扔出去了。”
  骆雨湖咽口唾沫,忙暗暗记在心里,今后定要夜夜洗脚,忙死累死也不能遗漏。
  宋妈妈拉长音调又哟了一声,道:“合着这位姑娘的脚就是香的?”
  “肯在我眼前洗,洗净了,自然没什么味道。”
  宋妈妈颇为讶异,似乎知道他是什么习惯,看向骆雨湖,“你才认得他多久?
便当着他洗脚?”
  骆雨湖面色坦然,道:“不止,还要洗澡。”
  宋妈妈长吸口气,缓缓道:“不错,不错,郎才女貌。看来,我是不必给你准备两间房咯。”
  “不必。”叶飘零道,“你这里的住处太贵,我只要一间。”
  宋妈妈笑道:“你本可以不花钱。”
  “我有,为何不花。”
  “你不花又能怎样?”
  “不花,便要欠。我不愿欠。”
  宋妈妈颇为恼火,音调都高了几许,“叶飘零,这是你师父下头的地界!”
  他淡淡道:“我知道自己真正的师父是谁。”
  好似满当当的水袋被戳了眼,宋妈妈一下子垮了肩膀,精气神都被抽走几分,摇头叹息一阵,道:“好,好,好。你不是笼中的虎,你是山里的狼。你只管住吧,你住够了,走那天找我结帐,我一个铜子儿,也不会少收你的。”
  叶飘零一笑,道:“你家的花魁若也投怀送抱,破瓜的钱我可不掏。”
  “呸,我今儿就把令传下去,谁敢给你陪酒,我打平她的奶!”
  骆雨湖听得一头雾水,但最后这句还能明白,不禁略感安心,面上也有了浅浅笑意。
  只是陪酒而已,她来就好。
  已是他的人,这本就该她来做。
  “灰掌柜何时到?”叶飘零起身,看来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你心急什么,就算你进门姑娘就去通传,过来也要走走吧?霍锋要面子,白天过来肯定不走正门,你先去住处歇着吧。要闲得慌,把你带的丫头开了苞,省得在我这千金楼晃荡一个不挂牌的漂亮雏儿,白惹麻烦。”
  骆雨湖不解道:“这也能看出来?”
  她方才都说当着叶飘零面洗澡了,正常不会还当她是处子才对啊。
  “蠢话。”宋妈妈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老娘一眼看过去,除了几根毛数不出来,什么我看不穿?你啊,赶紧加把劲儿,过去收拾好床就躺下勾搭他,免得他怪脾气不知哪天冒了头,把你丢下骑着马跑了。”
  “别听她的。”叶飘零微微皱眉,道,“我带不带你,与是否交欢无关。宋桃,叫人带路,我安排好住处,见过灰掌柜,还有事情要办。”
  “这么赶?”宋桃坐起,神情看着正经了几分,“今早才进城啊。云绣布庄家大业大,还守着郡城,你不用那么着急。”
  “趁活着,先去探探口风。雨儿是他家未过门的媳妇,搭上关系,好说话些。”
  宋桃一怔,惊道:“这是蓝少掌柜的未婚妻?胡家二小姐?”
  “我如今叫骆雨湖,我只愿跟着主君,不会再嫁去蓝家了。”骆雨湖心中微微一痛,但还是朗声说道。
  宋桃眉心紧锁,指尖轻敲桌面,缓缓道:“你们师兄弟啊……真是女人的劫数。”
  她一抬眼,“不对啊,我说,叶公子,你都让她当着你洗澡了,还带人家上门去找未婚夫?当面退婚么?”
  叶飘零拉住骆雨湖的手往外走去,“与你无关。派人去催催灰掌柜,我耐性不好。”
  宋桃哼了一声,唤来两个侍女,一个去催,一个领路。
  骆雨湖走回花廊,心情却已大不一样。
  神秘感一向是魅力的一部分,此刻在她眼里,叶飘零已不只是根救命稻草。
  不过知道很多话都不能问,她只有挑个不甚敏感的,问道:“主君,你等的人明明姓霍,怎么叫他灰掌柜啊?”
  “所有干这活儿的,都叫灰衣掌柜,多个字麻烦,我就只叫灰掌柜。”
  “是因为干活儿是要穿灰衣么?”
  叶飘零摇了摇头,道:“不,是因为他们干的活儿,不黑也不白。”
  骆雨湖听不甚懂,想着一会儿见了兴许就知道,便不再多言,到了房间,一眼见到宽大床榻,心下略羞,微红着脸过去叠被铺单子,倒也顾不上多想什么。
  叶飘零只要有闲,即便不拿剑在手,也会凌空比划,似在练习。
  受其感召,骆雨湖与带路丫鬟一起将屋内收拾停当,就照猫画虎,坐在凳子上,想象着手中有剑,应当如何一击杀敌。
  练了一阵,肩背酸胀,额头汗珠密布,她拧了巾子,先去给叶飘零擦拭。
  正在这姿态亲昵的当口,房门一响,一个体态发福衣着华贵,双手足足戴了八枚宝石指环的中年男人迈了进来,打眼一望,啊哟一声,道:“叶兄弟,老哥打扰了。”
  骆雨湖大窘,忙收手准备躲开。
  不料叶飘零一把将她揽住,搂她在大腿坐定,道:“不打扰,还没脱衣裳呢。”
  她只得镇定心神,先将自己面庞擦干,免得形容凌乱,丢人现眼。
  依先前宋桃所言,这人应当就是此地的灰衣掌柜霍锋。
  霍锋反手关门落闩,就近坐下,道:“那我便长话短说,叶兄弟,事情办得如何?”
  “胡镇山死了,这是他女儿。眼下改了名字跟着我,叫骆雨湖。”
  霍锋一愣,道:“你……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他转头看向骆雨湖,问道:“胡小姐,你为何要跟着杀父仇人一起?若打算伺机报仇,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叶兄弟睡觉都睁着第三只眼,你没机会下手的。”
  骆雨湖低头道:“我杀父仇人……并非主君。”
  “不是?”
  等到听她把家门惨案讲完,霍锋脸上已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本应是杀父仇人的,去得晚了半日,成了救命恩公。
  他转着左手中指上那枚闪得刺眼的指环,叹道:“你们师兄弟,这一见漂亮姑娘就管不住银芙蓉的毛病,可得改改才好。”
  “我给她不是因为她样貌好看。”叶飘零微笑道,“而是她在我眼前杀掉一人时的姿态,极美。”
  骆雨湖一呆。美么?没记错,当时她被人压在身下,险遭羞辱,情急出剑,不料一击得手,翻滚躲避不及,还在额角留了一道浅伤,不得不用刘海盖住。
  明明很狼狈才对。
  可看他神情,并非调侃说笑,十分认真。
  “那不一样是见色……咳咳,”霍锋收住话头,笑道,“不说这些了,叶兄弟,既然事情有变,之后你打算如何?”
  “我怀疑之前那个急病暴毙的目标,其中也有隐情。你差些人手去查,我要尽快知道答案。”叶飘零胸有成竹,流利道,“事急从权,你回给那人一声,蓝家的情形,我需要好好调查,再做决定。此外,蓝景麟那边,你也帮我仔细查查,我不善与人打交道,雨儿又是他未婚妻,多有不便,上门之前,先叫我了解一二。”
  霍锋神情有些古怪,道:“你若是要跟蓝少掌柜见面,我倒有个更好的渠道。”
  “哦?”
  “我手底下开着一堆裁缝店成衣铺,算是老哥的本行。”他缓缓道,“做买卖,总要有招徕顾客的噱头。我下了重金,培养了八个义女,在整个延州,也算是小有名气,人称三关八绣娘。”
  叶飘零静静听着,骆雨湖却察觉到了要说的事,脸色顿时也变得十分古怪。
  因为她未婚夫蓝景麟的那位相好,据说就是个很有名气的绣娘。
  她抹胸里夹着熏身子的香囊,上头那墨绣摹线仕女图,便是出自那人之手。
  那时她还是被讨好的未来主母,可如今……
  眼底一黯,她低下头,轻轻一叹。
  “八绣娘互以姐妹相称,大娘、二娘、五娘都已有了夫家,四娘也已订亲,而三娘楚添香,明明到了年纪,我几次催促,却都找借口推拒。”霍锋在此一顿,道,“你猜是怎么着?”
  “她是蓝景麟的相好,倒是方便不少。”叶飘零无心猜谜,道,“那你尽快安排,我要先与蓝少掌柜私下见一面。此外,城外他家庄子附近,多放些暗桩,三人仅剩其一,若真有什么阴谋,只怕已是山雨欲来。”
  霍锋眼睛眨巴两下,一个关子卖完,事儿都安排妥了,真如一口老痰卡着嗓子,不上不下。憋得难受,他讪讪道:“我要是说书的,绝不讲你的故事。”
  “我的事本就没什么好讲,四下杀人的屠夫罢了。”叶飘零微笑道,“你去忙吧,此事宜早不宜迟,与他见完,才算大局已定。”
  霍锋瞄了骆雨湖一眼,笑道:“见不见,我看都是大局已定。落难千金,可不再门当户对。何况我看胡小姐,对这婚约也没什么留恋的样子。”
  骆雨湖扶稳叶飘零坚硬的臂膀,决然道:“我已将自己换了报仇的银芙蓉,我是主君的雨儿,此间再没什么胡小姐了。”
  “瞧瞧,都这样了,你跟蓝少掌柜还能说开么?”
  “叫上楚添香一起便是。那既然是楼里培养的人,只当一个换一个。”
  霍锋指着自己鼻子道:“楼里没出钱,那是我养的。”
  叶飘零一笑,道:“你指个名字,我有空帮你杀了,算是还你。”
  “好,这条命我记账上,请动你叶兄弟大驾可不容易,赔仨绣娘出去,也是赚的。”霍锋起身一拱手,“我这就安排,你何时有空见他?”
  “何时都可以。”
  霍锋促狭道:“万一少掌柜来了,未婚妻正光溜溜在你被窝里,该当如何?”
  “不如何。”叶飘零道,“他未婚妻本就已经没了。若不想连爹也没了,就应当坐下跟我好好谈谈。”
  霍锋走向门口,手扶门闩一扭头,道:“叶兄弟,你说南面给你师弟擦屁股的,和我们北边等着帮你填窟窿的,哪些更辛苦啊?”
  “等他来北边,你说不定有机会体验一下。”叶飘零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他若还是那副心慈手软的样子,你那时一定会很想我。”
  等灰衣掌柜开门离去,骆雨湖才轻轻一挣,他果然没再硬搂着,叫她离怀下地。
  “主君,蓝家伯父……也是你要杀的目标么?”
  叶飘零点头道:“不错。但事情有变,我暂且留着他。”
  “哦。”她不敢多言,只能轻轻应声。
  “兴许,这次的三人,一个都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他微微眯起双目,凌厉的杀气陡然流泻出几分。
  骆雨湖还是头一次正面望见他如此气势,不觉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他瞥她一眼,展颜一笑,道:“抱歉,我方才想到了些不愉快的事。你在此等着,练功或是小憩都随你。”
  “你要去哪儿?几时回来?”她一下子变得紧张无比,身子竟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这才惊愕地察觉,原来灭门惨剧之后她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和坚强,至少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他就在身旁。
  “去趟铁匠铺子,很快就回来。”他站定在门口,盯着她,缓缓道,“不要如此娇弱,这样很丑。”
  骆雨湖心头一震,忽然间明白了自己吸引到他的地方是什么。
  她把手放在胸口,深深吸气,微笑,道:“早去早回,我就在这儿等着主君。”
  “记住,除了我,任何人的命令你都不必听,不要离开房间,这里是青楼,不长眼的留宿客人并不少。”
  “是。”
  他转身离去,看得出,神情比方才多了几分愉悦。
  骆雨湖静静坐了一会儿,思虑清晰安宁。她重新梳理了一遍此刻所掌握的信息,暂且什么线头也找不出。
  于是她起身练剑,练到挥汗如雨,练到衣衫尽湿,练到房内的茶壶和水袋都被她喝空,才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虚脱般瘫软下来。
  吱呀一声,叶飘零回来了。
  他拿着几身衣裳,和一把装饰颇为惹眼的宝剑,“来,背上试试。”
  “这是买给我的?”骆雨湖不解,但还是依言调好束带,将剑背负在后,“主君,这剑对我来说,有点沉。”
  “这并非用来杀人。”他微笑道,“而是用来骗人。”
  “骗人?”
  “三关郡戒备森严,兵器大都需要登记在册,你背着剑,随我出门,他们便会以为这剑是我的兵器,你单独遇到敌人,也会认为这剑是你的兵器。”
  他拍了拍腰带中藏的那把奇型长剑,道:“你我的剑,出手一击,便有了出人意料的效果。”
  骆雨湖有些迷茫,讷讷道:“主君……武功这么高,还要做这种伪装么?”
  叶飘零正色道:“江湖中藏龙卧虎,我为何叫你每次出剑都要当作最后一剑,便是要你记住,对手的武功高低,并非你交手时该关心的事。杀敌,活下来,才是你唯一要想的。”
  骆雨湖心中一凛,道:“是。”
  她已明白,这伪装,只是为她准备的。那双袖里短剑有了这层掩护,的确更加阴狠。
  “你家的灭门案,有诸多诡异之处。”叶飘零沉声道,“你此后定要有所准备,接近你的人,你但凡察觉一丝歹心,能杀之时,切莫犹豫。”
  骆雨湖回想着爹娘姐姐与一庄男女的死状,咬牙点了点头。
  “去叫外面的龟公送盆清水,擦洗一下。吃过东西,兴许蓝景麟就该来了。”
  这一次,叶飘零没有说中。
  即便有楚添香从中牵线搭桥,云绣布庄的少掌柜,依然没能如约前来。
  因为,蓝家的老掌柜,忽发急病,死在了卧室床上。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8:55:42

第六章 玉斝满斟情未已

  再见面时,灰衣掌柜霍锋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不少,也没了上次戏谑调侃的余裕,带着一个纤弱秀美的少女进来坐下,就重重叹了口气。
  那少女盈盈一拜,满身缟素看上去分外惹人生怜,嗓音也似出谷黄莺,脆甜悦耳,倒更像江南水乡出身,“奴婢楚添香,见过叶公子。”
  叶飘零道:“你参加了蓝家的丧仪?”
  “是。我本也觉得不妥,景麟却说,此后要守孝三年,不得成婚,便赶在丧仪前为我强树了一个外室的说法。我既然成了蓝家的妾,这丧仪,想不去也不行。”
  “可有什么异常?”
  “我一个小妾,只在灵堂角落有个麻布垫子,低头一跪一天,不是爹爹去叫我过来,这一夜都不得起身。”她眼眶微红,委委屈屈道,“要不是心疼景麟,我可不愿受这累。”
  叶飘零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可有什么异常?”
  楚添香微微抬头,大眼眨了两下,“我方才……说得不够清楚么?”
  霍锋抬掌在她头上拍了一下,道:“不要弯弯绕绕,有话直说。”
  “是,爹爹。我在灵堂低头跪着,有人喊就磕头,什么也看不到。晚上仆人拿来冷食,吃了些东西。没别的了。”她看叶飘零脸色依旧冷如冰霜,心中一颤,忙高声答道,“没有什么异常,没有。”
  他这才稍稍缓和一些,道:“宾客中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人物?”
  霍锋唯恐自家养女又啰嗦得不着边际,在旁低声提醒道:“就是说来的人里有没有按说不该来的,比如武林豪客,或者有没有什么你没听过的?”
  楚添香为难道:“我平素和景麟都是在绣楼幽会,蓝家我这两天才刚搬进去,我陪去的丫头路还认不清楚呢。”
  这时叶飘零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她背后一个哆嗦,忙道:“我听到的名字大都不认得,就知道一些布庄常来往的管事。武林豪客……倒是有一些,可我跪得腰酸背痛,记不得几个了。”
  “记得几个,就说几个。”
  楚添香双手拧着帕子,细长灵巧的指尖来回交错,吭吭哧哧面红耳赤想了半天,嗫嚅出三个名字。
  霍锋叹了口气,道:“行了,你下去吧。回蓝家的庄子,好好伺候少掌柜…
…啊,对,现在是掌柜了。早点生个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吧。我答应的嫁妆,过后给你送去。”
  楚添香左顾右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起身退了几步,出门走掉。
  叶飘零看向霍锋,冷冷道:“这便是你养出的三关八绣娘?”
  霍锋擦了擦额角的汗,陪笑道:“叶兄弟,她毕竟不是专门干这个的,我叮嘱了,她也心慌,我另外还找人查着,你先莫急。”
  叶飘零道:“我不急,北三堂那些动起来的堂主、副堂主们急不急,我就不清楚了。”
  霍锋的脸色更差,袖子不住擦,仍有大颗汗珠从他圆圆的脸上滚落。
  骆雨湖在叶飘零身后站着,一言不发。
  她知道,他的心情八成十分糟糕。
  蓝家掌柜死去已经数日,停棺守灵都已结束,明早便要发丧。
  在此期间,传到叶飘零耳中的,就没一个好消息。
  北方发生了数起灭门案,惨状与卧虎山庄相差不大,时间也前后相近。
  按如意楼弟子的说法,那些灭门惨案的凶手,都故意留下了如意楼行凶的证据。
  骆雨湖忍不住想,若她当日也被凌辱杀死,少了这最后一个活口,卧虎山庄那些人命,是不是便也要栽在如意楼头上。
  霍锋双手蒙脸狠狠擦了擦汗,挤出一个微笑,道:“可此事未必就能与蓝掌柜暴毙牵扯上吧?”
  叶飘零道:“猛虎寨五位当家,老四刘黑爪,老大孟金虎,都已过世多年。
剩下三位结拜兄弟,就是我此次要杀的对象。如今,他们三个都死了。”
  霍锋点点头。
  “而几乎同一时间,猛虎寨当年分了钱财四散隐居的手下们,也都死了。”
叶飘零略一停顿,道,“你刚才说,蓝掌柜暴毙,未必能和此事牵扯上?”
  霍锋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叶兄弟,我、我也是刚知道,被灭门的都是猛虎寨出身的土匪。”
  叶飘零道:“那,下手的人是怎么知道的?你想过么?”
  霍锋一怔,旋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对、对啊……下手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要么,是委托咱们的那位,本身就是一个阴谋。要么,楼里出了内奸。”
  他鼻翼翕张,突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满面肃杀高声道:“属下霍锋,对如意楼忠心耿耿,若有二心,天诛地灭,死无全尸!”
  叶飘零摇了摇头,“我没兴趣听这些。”
  霍锋面皮微微颤动,缓缓起身,道:“叶兄弟,我这就去查。明日天亮之后,若没个说法,你就一剑把我杀了吧。”
  叶飘零抚摸着腰带,沉默片刻,道:“我等你到午后。”
  “谢了!”霍锋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开。
  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芯被火苗吞噬的影子在微微晃动。
  骆雨湖静静站在叶飘零背后,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几乎融为一体。但他们的身体,依然隔着一面硬梆梆的椅背。
  不知过去多久,叶飘零站起来,转身,捏了捏骆雨湖的肩膀,道:“还会痛么?”
  她摇摇头,“不痛。就是先前练得狠了,胳膊还有些涨。”
  他赞许地点点头,“你这几天话也听了不少,可有什么想法?”
  骆雨湖一字字道:“断头山。”
  “嗯?”
  “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在断头山。”
  叶飘零垂目沉吟,道:“这便是你爹书房留给你的线索?”
  “是。”骆雨湖忍着眼中涌上的酸涩,“这几日你叫我在旁听你们楼里的人报告,我一桩桩都在心里牢牢记着,一有空闲,便会在心里好好梳理。”
  “我爹当年是一方土匪,结拜五兄弟打家劫舍,啸聚山林。后来机缘巧合做成了一桩大买卖,知道一旦事情败露就会轰动江湖,便都丧了胆气。加上那次案子中,五个人死了两个,手下大半阵亡。余下三人一番商议,便和幸存手下分了那次得到的资财,四散各地,隐姓埋名,金盆洗手。”
  “那次所得的东西中,除了钱财还有很重要的事物。他们不敢妄动,便找了个地方将其藏匿起来,唯恐惹祸上身。可不曾想……该来的,始终会来。”
  “我不知道那些人要找的东西,是不是我爹藏起的那样。我也不知道我爹留下的密文,说的是不是这个。如果是,那就是在断头山。可他并没说断头山在哪儿,我也从未听人提过这个地方。”
  她口齿伶俐说完,低头道:“我这几天想出来的,就这么多了。”
  叶飘零思忖道:“我到过的地方,不曾听人说过断头山这样的地名。兴许,是他们结拜兄弟之间的暗记。”
  骆雨湖低下头,没再作声。
  “罢了,先不去管。”他忽的一笑,道,“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骆雨湖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日初次同床共枕,她还不争气的面红耳赤大半夜都没入睡,可直至今夜,她仍是清清白白的处子之躯。
  一个可以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裸身擦洗,只着小衣相拥而眠的,童真处女。
  她都觉得有几分可笑,甚至隐隐担忧,莫非……她并不如自以为的那么美?
  可他明明夸过她。
  她又疑惑,难不成是他的问题?
  可特意早早起来那次,又分明见到了他被子下朝气蓬勃的高高隆起。
  有时为他擦身,也能看到那垂耷阳具微微昂扬膨胀,只是,很快就会被他定力压下。
  今晚叶飘零心情不佳,她自然不敢有什么多余期盼,颔首道:“是,我这便去铺床。”
  先前饭后就已经练过剑法洗过澡,此刻一身清爽疲倦,铺好被褥,就可休息。
  “你收拾,我去拿些酒来。陪我喝几杯。”
  骆雨湖娇躯一紧,登时僵立原地,说话都磕巴起来,“主、主君……今晚打算,饮、饮酒么?”
  叶飘零道:“嗯,喝几杯,今日有兴致了。”
  她满面红霞,细声道:“我酒量不好。”
  “那你少喝些。”他拍拍她的肩,转身出门。
  骆雨湖的手掌,不自觉滑向自己裙下衬裤的裆部。
  她这几日已经从千金楼的女人们嘴里听到了不少关于叶飘零的传闻。
  他激战之后要女人,喝酒之后要女人,除此之外,大都像块凉冰冰的石头,硬邦邦还捂不热。
  这话骆雨湖自然不信。
  因为指点她武功,盯着她练剑,擦洗身子时会出手帮忙,在野外还会为她运功烘干衣物的男人,绝不是冷冰冰的石头。
  可他也确实一直没有要她。
  她第一晚只穿了不及大腿的亵裤,和薄薄一条抹胸,睡在他身边,被他按摩酸痛肌肉的时候,那荡漾春心一浪接一浪。若他俯身上来,她绝对不会有半分推拒。只是担心两股酸痛,服侍不好,叫他无法尽兴。
  之后她一夜比一夜穿得少,到昨晚,净身上床时,就只夹了一条防来月事脏了单子的骑马汗巾,白棉布裹着坟起阴阜。
  可他掀起被子上来,仍只是将她搂住,为她按松各处酸痛,便一抹披散乌丝,叫她睡了。
  这叫她如何不心如止水?
  天可怜见,她总算等到了他说喝酒的时候。
  又不免有些担心,那些女人说的也都是听来的小道消息,当真准么?
  心下乱了,铺床叠被也慢了几分,叶飘零开门回来,骆雨湖才刚刚弄好,忙绕出屏风,随他一起在桌边坐下。
  虽说嘴上一直跟侍妾一样喊他主君,但他从没真如待下人一样待她,只是觉得这比恩公听着顺耳,没再置喙。
  骆雨湖想不出,他们这到底该算是什么关系。
  主仆?尊卑不分。
  师徒?夜夜同寝。
  爱侣?处子童贞。
  第一杯酒饮下,她仍十分茫然。
  但夹起佐酒干丝,还未凑到嘴边,她就发现,叶飘零的眼神变了。
  他不过才喝了两杯。千金楼是为了让豪客微醺起意,留宿花房一掷千金的地方,可不会盼着男人烂醉如泥。
  他既然嗜饮,那喝这样的花酿薄酒,应当一坛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才对。
  可他的眼神的确变了。
  骆雨湖此前已经见过叶飘零很多种眼神。
  冷冽,严厉,凶煞,温柔,可靠,都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此刻她看到的,一时间分辨不出,只觉得自己忽然成了肉嫩汁鲜的小羊羔,落在了一匹游荡的狼眼底。
  不过那微妙的战栗稍纵即逝,她很快就觉得喉咙发干,身体的某个部分,正随着酒浆入喉后的淡淡暖意而一起发热。
  怕什么。
  紧张什么。
  这不就是你期待的么?
  即便会被撕扯,贯穿,疼痛,流血,那也是你心甘情愿的。
  什么都不给,只做些比丫鬟还少的贴身活计,怎么有资格换他给的这些?
  更何况,他还允诺为她报仇。
  她端起又一杯酒,一饮而尽。
  清淡的花香沁入心脾,微甜的佳酿滑落舌根,她面上泛起一丝娇柔浅笑,放下杯盏,斜眸瞥他。
  叶飘零拿起酒壶,为两个杯子满上,默默仰头饮下。
  骆雨湖伸手拿过,随他一起喝干。
  除了她偶尔夹一筷子干丝入口,两人就只是在喝,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到壶底朝天,最后一滴酒浆跌落在他嘴里,他摇晃一下,放在桌上,哈的一声吐了口气,道:“不错。”
  骆雨湖量浅,已有三份醉意,斜倚木桌,眼含秋波,道:“什么不错?”
  “跟你喝酒,不错。”他一笑,道,“大多数女人,喝酒的时候话太多。”
  她轻声道:“我的话并不少。我知道你不喜欢,才不说。”
  “那便更好。没有男人会不喜欢懂事的女子。”他语调都温柔了许多,展臂将她揽入怀中,笑道,“你可知道,我喝酒之后,便不会再与你只是同卧而眠。
你若……”
  她当即启唇打断,“我知道。我听说了,主君与人大战或是小酌之后,都会需要女人。”
  “你若……”
  “我是女人。”她又打断了他,口唇都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在给她退路。
  可她不想要。
  “主君,你说过我很美。”她扭身望着他,黑眸之中,再无他物。
  叶飘零唇角微翘,道:“是。比这青楼中的花魁,要美得多。”
  骆雨湖知道他说的并非容貌,自然有信心笑纳这夸赞。
  “我已是你的。”她低下头,额角轻轻蹭着他的脖颈,温顺中透着急切的坚决,“早已是了,你说过的。”
  “雨儿。”他的嗓音低沉了几分,“头几次,会有些痛。到了时候,你且忍忍。”
  骆雨湖将要吃痛的部位猛地一缩,所有的渴望,都在那里溢出,漾开。
  她没应声,只是痴痴凝望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下一霎,她的双足离开了地。
  她被抱了起来,横躺在他双臂之上。
  叶飘零一脚踢开屏风,手掌抚摸过她修长的腿,顺势抹掉鞋子。
  她仔仔细细洗过了脚,便没再穿袜。
  那每一道趾缝都认真洗净的赤足,转眼搁在了绣着鸳鸯的缎面被褥上,嫩白弯弯,晕红润润。
  骆雨湖不知道该做什么。
  曾经打听来的知识,霎时间忘得干干净净。
  她只能盯着正在床边宽衣解带的叶飘零,微张小嘴,急促娇喘,等着一切发生。
  “脱吧。”他丢开上衣,垂下视线望着她,目光灼热到令她浑身发烫。
  “嗯。”
  她这辈子还从没脱得如此快过,就像,在害怕他反悔似的。
  屈膝抬腿撤掉衬裤,抽出骑马汗巾放到一旁,她正要手绕背后拉开抹胸系带,叶飘零已经一丝不挂压了上来。
  他将她压倒在床上,彻底笼罩,覆盖,有力的手掌,一把握住她仍被绸缎包裹的乳房。
  “啊……”她蹙眉呻吟,跟着,口唇便被他吮住。
  仿佛哪里传来了轰的一声,骆雨湖克制着闭上双目的冲动,仍痴痴望着他,望着那张近到看不真切的脸,沉浸于那迸破银瓶般激荡的喜悦之中。
  吸吮,轻啃,转眼间,叶飘零的舌便闯了进来,在她无措的小口中肆意游走。
  揉着一侧嫩乳的手向上微挪,二指一拧,扯断了抹胸的侧带。
  他猛嘬一口丁香嫩尖,霍然起身,骑坐在她的腰上,垂手撕开已经残破的亵衣。
  骆雨湖已经在叶飘零面前裸露过多次胸膛。
  练剑后拉扯腋下按揉肌肉的时候,甚至被他的指头蹭到过那绵软的边缘。
  可这次的感受完全不同。
  同样还是那双乳房,白,圆,软,弹,像两个小而扁的囊,灌饱了将凝未凝的奶。
  但涨了些,顶上红珠般的尖儿,也更大,更挺,更硬,硬得刺痒。
  手掌笼罩上来,握住。
  她一扭,但小巧的奶儿已动弹不得。
  红珠探出虎口,他一揉,就一晃,在她朦胧的视野中,画一道赤色的弧。
  一丝不挂,骆雨湖却不觉得冷。
  被他坐着的地方,也不觉得压。
  就在肚脐下面的某处,正随着他对双乳的玩弄渐渐发胀,让她通体火烫。
  “呜唔……”
  细长的呻吟,在红唇的缝隙间流泻,与此同时,更加黏滑的什么东西,从另两瓣唇中溢出。
  被捏住乳头拨弄,原来如此舒服的么?
  骆雨湖睁大迷蒙的眼,也抬起双手,放到了叶飘零的胸前。
  她想听他发出快活的声音。
  她捏住,轻轻搓弄,学着他的动作,用指肚压住,摩擦。
  只是他胸前并无坟起,筋肉宽阔而平坦,无法用手掌攥握。
  蘑菇一样的头儿忽然出现在她的视野边缘。
  她低头,从自己小巧的乳房之间望过去,就看到了他昂扬的阳物,已成了擎天一柱。
  那便是要进来,要占有她的物件。
  应当害怕的。
  可骆雨湖的手从叶飘零的胸前滑下,反而大着胆子握住了它。
  她不害怕,因为这是他的身体,他的一部分。
  他的剑如此凶狠,却救了她的性命。
  这支狰狞的矛,她也愿意全心全意地侍奉。
  她不懂如何去做,笨拙,生涩,就像在他面前练剑的时候一样。
  幸好,叶飘零也如那时一般,轻声指点着她。
  她学会了如何去握,如何去捋,如何去抚摸饱满的前端,如何轻轻刺激顶上那小小的洞。
  她不再满足于用手,她没学过琴,不会画画,手指虽然细长纤美,却没有足够的灵活。
  她记得,是可以用嘴的。
  模模糊糊猜测着应该的做法,她试着挪动娇躯,往他的胯下凑去。
  可她刚刚闻到他肉菇的味道,舌尖还没来得及试探一下,他就忽然起身往后离开。
  就像在躲她。
  “主君……”骆雨湖不解地呢喃,想要追去。
  但叶飘零按住了她。
  接着,俯身一口吻住了她俏立的乳头。
  湿润与温暖包裹住她敏感的花苞,旋转,缠绕,围着乳晕向周围扩散,直到整片小巧玉白的乳丘,都被他的舌涂抹上酥麻的快活。
  “啊……唔……”身体充斥着奔流的燥热,她扭动着胡乱抚摸可以够着的地方,娇媚的喘息无意识地溢出口鼻。
  叶飘零很快就向下进犯,连另一边幽怨不平的奶儿,也干脆地放过。
  赤裸的胴体被捧住,骆雨湖觉得自己在上浮,在一条灵活柔软的舌尖引导下,一寸寸浮起到空中。
  她无比庆幸每一天都好好地洗净了每一寸。
  因为就连浅浅凹下的脐窝,都被他一口口挖掘,翻出一阵阵酸痒与快乐。
  “呀!”伴着一声短促的惊叫,骆雨湖弓起脖子,看向自己最羞耻的地方。
  她的身量不高,轻盈小巧,此刻雪白的双腿架开搭在他肩头,私密的胯下,便抬起到了他的眼前。
  雪腻股根,嫣红花唇,处子玉门,和那正黏腻垂挂的晶莹银纹,尽数裸裎于前。
  得亏几日的锻炼下来,她已不至于羞耻太甚,只是好奇地望着他,看着他以充满掠夺野性的目光,缓缓凑近。
  跟着,那羞处被进一步剥开,她娇鸣一声,咬紧下唇,知道内部的每一寸起伏,此刻都尽收他的眼底。
  叶飘零探出了舌。
  骆雨湖想要开口,可被他的眼神压回。
  她已是他的,也已充份洗净。
  那他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品尝。
  “呜啊……”
  她被享用了。
  柔软的小径,滑入了几乎同样柔软的舌尖。
  娇嫩的小芽,被一口一口啜吮。
  身体里,膨胀的快活被他亲吻搅拌,贴着发烫发痒的内壁旋转。
  她呜咽一样呻吟,愉悦到浑身发抖。
  不知过去多久,在她禁不住双腿抻直,被席卷全身的美妙滋味支配到无法动弹的那一刻,叶飘零起身,压了上来。
  坚硬的他彻底覆盖了她所有的柔软,最坚硬的部分,毫不犹豫撑开了她最柔软的凹陷。
  没有什么顾虑,他凶猛地一挺,就轻而易举地,将她在闷哼中刺穿。
  丝丝殷红,混入被挤出的琼浆,缓缓流过颤抖的双股。
  长剑破初蕊,血雨沁玉田。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8:56:05

第七章 初蕊新霏霏

  凶狠,健硕,坚硬。
  那条炽热的阳物,就如叶飘零的人一样,即使已在努力展现温柔,其下的本质,依旧是敏捷而嗜血的猛兽。
  它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入那条湿润娇嫩的小径,轻松拓开成赤红圆展的洞。
  骆雨湖痛得从头到脚都在颤抖。
  不过先前那次唇舌逗弄出的愉悦之巅多少起了几分作用,被填满的缝隙之中,伴随着热辣辣的撕裂与饱胀,仍有一丝丝酸麻酥痒,在随着滑腻的蜜汁流淌。
  她硬是忍住了眼里几欲涌出的泪,努力露出了一个动人的微笑。
  她要证明,她没事。
  不管有多痛,她都能承受。
  她愿意这样包裹着他,吸吮着他,与他昂扬的欲望紧密连接,体味着被他占据、磨蹭的绵软幸福。
  叶飘零手指夹住她的乳头,搓了两下,跟着双手撑在她两侧,一身筋肉绷紧,缓缓向后抬起臀部。
  盘绕着血管的肉茎一寸寸抽出,沾染着血丝的阳物将嫣红的花蕊带到微微外翻,露出色泽鲜嫩的内壁。
  小小的蜜唇也随之打开,张到两边,宛如欢送。
  很快,最粗大的棱沟就来到了膣口。
  玉门好似卡住,与会阴一起向外隆突。
  就在那硕大的肉塞将要脱出的一刻,叶飘零猛地压下,怒昂之矛,重新投入娇嫩的壶口,一贯到底。
  “嗯!”骆雨湖攥住床单拧了半圈,牙根都咬到发酸。
  她娇喘着把双腿往两边分开,想让身体更有容纳的空间。
  叶飘零又缓缓向后抽出。
  他很享受肉菇刮过层层紧缩褶皱的愉悦。
  他喜欢柔嫩的屄芯中反差一样收束的韧性。
  就像他喜欢带刺的,能将人扎得鲜血淋漓的花。
  又一次冲撞。
  骆雨湖开口叫出了声。不仅是痛,那股让后腰发沉的酸痒,也一次比一次更浓。
  啪!
  叶飘零的大腿前侧硬得像是木板,抽打在她柔软的臀尖。
  她忽然想明白,打屁股这个词在她爹口中为何意味着奸淫。
  原来,被日弄时,屁股真的会被拍打。
  麻麻的,不太痛,反而让她的注意力向着下体集中,不觉在心里描绘着威猛之物进进出出的模样。
  她忍不住抬起身,想低头看看。
  可惜,叶飘零伏低压住了她,换了另一种律动的姿势。
  他抱住她,结实有力的腰肢压开她雪白的腿,宽阔的胸膛贴在她小巧的乳上,低头盯着她的脸,全身向前冲顶,道:“舌头。”
  花蕊深处传来一阵畅快的麻,骆雨湖哆嗦一下,对着他打开唇瓣,伸出了红艳艳的舌尖。
  他一口嘬住,双臂穿过腋下扳住她的肩头,膝足紧贴床板,猛然发力,压着她狂风暴雨般猛耸。
  结实的木床激烈地摇晃,发出几欲破碎的刺耳吱嘎。
  快速抽送的阳具将她的处女嫩牝磨得酸痛无比,可一下接一下敲在花心的龟头又让她一刻比一刻舒畅。
  她忍不住想放声高呼,唇舌却都被他控住,只能忘命地吸吮他,搂抱他,抬起酸软的腰肢迎凑他,享受着混合在痛楚中迅速膨胀的喜悦。
  他的力量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狂野,落红先是掉在单子上,不久,便被摇晃的臀沟中掉下的淫蜜晕开,染淡。
  气息愈发急促,仅靠鼻子,甚至感觉快要昏厥,骆雨湖张口想要吸气,可又不舍得与他缠绵亲吻的快乐,转眼间,便憋得满面通红,渐渐发紫。
  叶飘零放开她的唇舌,深吸一口纠缠着两人唾液酒味的空气,挺身坐起。
  他双膝向前一垫,手掌捏住她纤薄腰肢往上一抬,提臀分开双腿,跪在床上将她下身举高,前后狂摆。
  骆雨湖个子小巧玲珑,被他这么一抬,肚腹中还有根凶猛鸡巴挑着,小蛮腰小翘臀不由自主便都悬在半空,只余肩头后颈撑在床上,被他一冲,便娇呼一声,拖着汗湿长发往后一晃,肉棒一拔,又闷哼一声跟着往他身上挪去。
  前前后后,摇摇晃晃,直把她肏得细白腿儿分在两旁乱颤,小软奶子随着娇喘急抖,顷刻数百合,胯下淫浆如雨,美得她妙目一瞪,一口大气噎在嗓子眼儿前,想吞吞不下,想叫叫不出,樱唇洞开,舌尖冰凉,人生中初次尝到阴津迸流,大泄特泄的绝美滋味。
  这一刻,他便是把她揉碎,碾烂在怀中,她也心甘情愿化成他身上一滩春水,只求不要付诸东流。
  销魂的紧缩之中,叶飘零将她双脚一扯,向前一送,龟头被高潮花心美美舔了几口。趁着这股彻骨酥麻,他低喘一声,抽身而出,涨紫灵龟压着红肿阴核滑过,贴在湿漉漉的稀疏芳草上,一抖一跳,喷出大片腥浓白浊。
  “哈……哈啊……”骆雨湖浑身酸软,仍强撑起半身,望着自己小腹上黏乎乎大片阳精,满心甜蜜顿时坠了一根冰凌,轻喘道,“主君,我……叫你不快活了么?”
  “何出此言?”叶飘零坐在床边,抽过搭的布巾,在她胯下一贴,蘸了几蘸,望着上面斑斑落红,目光微闪。
  她不敢太过幽怨,只道:“我听说,男阳女阴,水乳交融,才算是一场欢好。
可……主君的宝贝,都撒在我肚子上了。是我的……那地方不好么?”
  “不是。”他拍拍她头,将那布巾放在枕畔,“这是你的初红,有些姑娘在意这个,你若也是,明天起来便好好收着。”
  骆雨湖听得出他并不在乎,便将那布巾拿起,擦掉肚子上粘稠浆液,起身跪坐在他身后,换了一面为他擦汗,“不必,我知道是主君拿去的,一辈子记得,也就是了。”
  他拿起她身上的帕子,踩地过去盆架那里,投了一水,略略一拧,回来侧坐床边,将她搂到怀中,为她擦洗依旧通红发热的面庞。
  此等亲昵,叫她受宠若惊,忙抬手道:“我自己来吧。”
  “不必。我的人,我来打理,天经地义。”
  叶飘零擦净她的脸,张开五指,为她梳理一头散落青丝,“冷么?”
  时值盛夏,骆雨湖此刻又满心火热,摇头道:“不冷,我还出汗呢。”
  “累么?”
  她心头好似化了块糖,低头道:“不累,这几日练剑,我力气大了不少。”
  靠在他怀里,骆雨湖小声道:“你为何不问我痛不痛?”
  “头几次必定会痛,何必问。”他屈膝挡住她后靠腰身,垂手握住她红肿牝丘,指尖探了探,发觉她微微一缩,心中了然,一股真气运过去,于长强、曲骨两处穴道间轻柔往返。
  “哦。”她意识到自己问了蠢话,窝在他身侧,不再多言。
  她知道,叶飘零不喜欢话多的女人。
  那她此刻就算有满腹情愫,也得乖乖收着,留待今后再诉。
  可不一会儿,骆雨湖就发现,似乎由不得她不说话了。
  胯下阴户已然消肿,里面的刺痛也已不见,可叶飘零手掌一挪,便轻轻剥出了她肉唇顶端的小豆儿,指尖就这方才沾染的淫汁,滑溜溜压在上头,一按,一蹭。
  一股钻心的酸痒让她双股一夹,轻轻哼了一声。
  他没停手,拇指揉了几揉,换做食指,在打开的嫩皮上方左右拨弄。
  她这才知道那阴核原来只是个尖儿,肉里头还埋着不知多少,这样一拨,里头的根儿就扭,扭一下,心窝便酥麻麻一阵快活。
  拨弄一阵,那还没干透的小巧牝户,便又变得一片温润滑泞。
  “主君,我……已经不疼了。”她出声提醒。
  “我知道。”
  “那,这……没什么必要吧?”
  “为何没有。不够湿,会疼得厉害。”
  “咦?”骆雨湖一怔,小脸写满不解,“还会疼?”
  这交媾破瓜之痛,难道还有后劲儿的么?
  就算有,那和她小屄窝窝里湿不湿又有什么关系?
  她正自迷茫,叶飘零指尖又是一探,钻入娇嫩膣肉,不知压住了什么地方,指肚一提,就带来一股猛烈快活。
  “主、主君……我,我刚才那次……就很够了。”她还道叶飘零是怕她破瓜只痛不爽,小声道,“我舒服得很,连白日的累都忘了。”
  “那再好不过。”他用鼻尖拨开她乌黑发丝,对着细嫩白皙的后颈轻轻一舔,“因为我还远远不够。”
  嗯?骆雨湖又是一怔,方才不是出精了么?男人行房,不是出精便告结束么?
  身侧被什么东西顶住,她垂手一摸,才发觉叶飘零那根歇了不足一盏茶功夫的阳物,又已高高翘起,凶猛挺立。
  接着,挖在她阴户的指肚猛掀几下,叫她通体酥麻,掌心下探,托住她胯下方寸,另一手搂过酥胸,往前一送,她便趴在了床上。
  她没有起身,膝肘撑着跪伏在原处,心里已知道要发生什么。
  叶飘零转身上床,跪在她昂起的桃臀之后,双手从两侧缓缓往前抚摸,告诉她应当摆出怎样的架势。
  沉腰,分腿,抬臀,俯身。
  她低头从乳尖之间望向身后,看到他握着那根棒儿凑过来,心中一痒,摆腰扭了扭屁股。
  他捏住两瓣臀肉,揉搓拉开,看向被扯浅的腚沟。
  骆雨湖胸前小巧无甚丘壑,女子娇媚,尽数生在了纤腰下的圆润美臀,这几日练剑刻苦,白嫩外皮里裹着的肌肉更加紧凑,若不拉扯揉搓,跪伏下去撅着,真如一颗饱满多汁的肥美蜜桃。
  这样的身段,自然是从后面隔山取火更加快活。
  叶飘零办事依旧利落,扶着肉菇顺着湿润蜜缝上下一磨,顶住耻骨内凹处向前一挺,硕大龟头便撑开团簇膣口,滑入到骆雨湖的娇躯之中。
  他深吸口气,将她纤腰向后一拉,往前一顶,便结结实实撞在酥软蕊心之上。
  骆雨湖娇呼一声,险些往前趴倒,忙抬起一手扶住床内墙壁,稳住跪伏身姿。
  叶飘零抚弄着她纤细腰身,缓缓抽出,深深刺入,让那丰沃多浆的紧嫩屄芯吞吞吐吐。
  每当他一顶,她两瓣屁股便往内一收,顶着他欺近腹部,如一对儿软垫,弹力十足。
  先前揉阴挖穴,已叫她神魂颠倒,如此轻抽猛送,最初那几下胀痛过去,她便一阵阵酸软难耐,不觉手脚便没了力气,想撑着不往前倒下都渐渐变得困难。
  可她仍不愿央求,请他轻些。
  既然这交欢的方式是他喜欢的,她便忍着。
  赤条条被他抱着也好,狗儿一样撅起屁股也罢,她深知,只要忍过去,就是无法形容的仙境降临。
  正如此想着,臀后忽然一阵热辣,啪啪之声大作,她咬唇长吟,那粗大肉棒忽然快了数倍,抽拉之际,仿佛要将她五脏六腑都牵扯出去,撞击回来,又好似能将她心肝脾肺都一起贯穿。
  屄口麻,屄肉酸,屄心痛,可混到一起,便是无上的酸爽。
  通体酥软,那胳膊再也扶不住墙,哎哟一声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往前倒伏下去。
  叶飘零弯腰探身,长臂一展,就将她胳膊拉住,向后一扯,拽在身侧。
  她顿时半身悬空,腰胯之前只剩黑发垂下,落在床单上与小小双乳一起摇晃,毫无支撑之力。
  他扯得也不很用力,而是让她臀腿后坐,微微下沉仰身,坚硬阳物斜斜上挑,次次深抵花心,楔子般嵌在她狭窄肉缝里,叫她倒也倒不下去。
  “呜……啊、啊啊!”不多时,骆雨湖跪在两侧的赤足猛地一蹬,脚趾抠着床单用力到泛白,浑身战栗,低头泄了。
  清凉阴津喷涂在亢奋出入的龟头上,没有带来丝毫冷却。
  他单手将她双臂挽在背后,弓腰缩身,亲吻着她香汗淋漓的肩颈,贴着她满是红印的屁股搅弄。
  膨胀花心被碾来压去,她尖叫一声,连屁眼都紧紧夹住,又泄了一腔。
  叶飘零仿佛不知什么叫张弛有度,忽然松手,让她往前趴倒在床,跟着俯身压下,双臂仍和先前那次一样撑在她娇躯两侧,只是这次换成背面,湿淋淋鸡巴仍直挺挺插在颤抖的屁股中央,飞快起伏。
  “啊……啊啊……主君……主……君……”骆雨湖快要抵受不住,可唤出声来,央求的话到嘴边,仍不愿吐露。
  他喜欢坚韧的女人。
  他说过,她报仇的路,很可能艰辛而残酷。
  那,她要是连快乐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忍耐痛苦?
  能行……我……能行!
  她咬了咬牙,反手抚摸着他坚硬的肌肉,想要分心。
  根本没有用。
  快乐的滋味太过浓烈,不管怎么思考,脑海中都装满了她背后的他。
  深吸一口气,周围布满了他的味道,骆雨湖哽咽般呻吟,双腿鱼尾似的甩了几下,拍打着被褥,泄了。
  而他依然在抽送。
  湿泞的小穴已绞紧到极限,她甚至怀疑,这般辛苦之后,她屄中会不会也要累过头酸痛数日。
  咚。
  胎宫已被撞到战栗不已。
  咚。
  无法言语的酸软扩散到四肢百骸。
  咚咚咚……
  脑海渐渐发白,分不清听到的到底是心跳还是肉体撞击的声响。
  她伸出手,攥住面颊旁的床单,拧紧,拧紧,再拧紧。
  旋即,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断掉。
  她瘫软下来,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灵智回复,魂归泥丸,骆雨湖睫毛颤动,睁眼一看,身上已被擦拭干净,裹在了温暖的被单中。
  叶飘零就在一旁侧躺,让她枕着手臂,缓缓抚摸她仍有些汗潮气的后背。
  “主君,我方才……失神了么?”
  “嗯。”他拍拍她的臀,“下次我想喝酒时,叫你少练半个时辰武。”
  她红着脸道:“我不是累得。是……身子太舒服,不知不觉魂儿就飞了。我少练,还是……一样吃不消。倒是你,动得那么厉害,不累么?”
  叶飘零淡淡道:“还不到一个时辰,我酒都没醒透。”
  “嗯?”骆雨湖一愣,品出他的意思后,小声道,“那……那我……能先去喝水么?”
  “去吧。”
  她爬起,翻过他下床,脚才踩实,膝盖就是一软,惊叫一声跌倒。
  叶飘零一把将她扯回床上,笑着摇摇头,过去给她端了一杯清水过来。
  她一饮而尽,舔舔唇瓣,道:“还要。”
  足足喝了三杯,骆雨湖才稍稍有了几分信心,抱住站在床边的他,耳朵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柔声道:“我歇好了,主君,来要我吧……”
  叶飘零分开她腿,将她按倒在床上,仍如前几次一样,先或手或舌,将她撩拨得情潮汹涌,似泄非泄,才挺身投入,之后便化作饥饿猛兽,狂野撕咬,将她不堪一击的脆弱花心扯开,崩流出股股阴津……
  灯烛灭,丝竹歇。月明中宵,露滴子夜。一腔情波润,通体心火烈。魂升九天红丝系,酒落柔肠爱意结。梦里难记欢几许,衾外不知心何缺。
  骆雨湖自以为算是寻常女子中身强力壮的,可被摆弄到最后,当真连缩起牝户裹他的力气都快没了。
  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前,她忍不住想,一弄便是半宿,莫非主君逼她练武,是怕她禁受不住,活活被日死在床上么?
  隔天起来,她又尝到了前日才消减下去的酸痛。
  倒是还好,这回只有胯骨上下腰腿一带分外难受,此类疲惫,她也早已适应。
  唯独一样,她下地走路,仍觉得大腿根那儿好像还夹着什么,明明没肿,迈开腿时依旧别扭。
  她这才相信,经验老到的人,的确能一眼看出她还是不是处子之身。
  卷起竹帘,骆雨湖惊觉,外面天光大亮,竟已接近正午。
  而她晨课都还没做。
  她急忙穿戴整齐,抓起双剑就要往院子里去。
  叶飘零恰好在此时进来,道:“今日你且休息,免得真伤了腿筋。”
  经了昨夜,她早丢开的羞涩反而回来了一点,面上一红,道:“我觉得还好,能练。”
  “那也晚上再练。此时太热,暑气入体,得不偿失。”他脱下上衣,露出汗湿的精壮后背,“一会儿随我去见霍锋。”
  “嗯。”她自然而然拿过布巾水盆为他擦拭,并不问那许多。
  一夜过去,骆雨湖心中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血海深仇自然还是要报。
  但若是叶飘零会因此而有危险,那她宁愿忍耐。
  她已失去太多。任何能握在手中的,都得百般珍惜。
  过去的路上,叶飘零问起胡夫人的事情。骆雨湖虽然不解,但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母亲胡李氏是百花阁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弟子。
  百花阁虽和天女门、万凰宫一样都是只有女子可以拜师的门派,江湖地位却大大不同。
  万凰宫扼守西域,天女门名震东方,论武学积累,弟子素质,均是武林中的一流水准。
  而百花阁,早年初创时不过是为动乱时节女子提供一个容身之所,凭着药、毒、轻功与周边名门正派的照应,才渐渐发展壮大。
  另两家的门人有许多一生醉心武学,终生不嫁。
  而百花阁,除了少数佼佼者会留下打理门派事务,其余弟子,绝大部分都会嫁去中原各地,与江湖男子广结姻缘。
  若说开遍各州的千金楼是武林英豪的销金窟,那桃花满天下的百花阁,便是江湖光棍的月老祠。
  不愿娶寻常姑娘,又配不上天女门的好汉,大都会往百花阁跑一趟。
  胡啸天也不例外。
  一个双十年华的姑娘选中了他,半个月后,便从百花阁寻常弟子,变成了卧虎山庄的胡李氏。次年,胡霜临便呱呱坠地。
  虽无子嗣,胡李氏却靠着堪比大家闺秀的德行包容,稳居当家主母之位。
  直至,惨案发生。
  骆雨湖细细追思之后,忽然冒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为何她自小到大,都是和姐姐更亲近些,与娘之间,好似隔着一层,颇为生疏。
  她说给叶飘零,并表示,这应该并非她多心。
  她娘在家除了对爹极好,对谁都是平平淡淡。煞是奇怪。
  早先她以为这是膝下无子迁怒女儿。
  此刻有了叶飘零,她将心比心,那么多的姨娘在家,娘竟丝毫不妒。那她对爹的感情,又有几分为真?
  叶飘零听罢,没说什么,只是拉住她手,道:“进屋吧,霍锋已经到了。”
  霍锋就在里面。
  他穿了一身灰衣,仿佛在提醒自己,他在如意楼的身份。
  “前来吊唁的宾客,只有两人值得在意。”等两人坐下之后,他便沉声开口,“以他们的身份,云绣布庄即便发拜帖邀请,能请来的机会也极其渺茫。”
  叶飘零不搭卖关子的话,只是静静听着。
  “一个姓龙名啸字吟宵,是隐龙山庄中北支的副掌事。”
  “一个姓袁名吉字幸德,是名门世家之后,受过封赏的小爵爷。”
***********************************             【JF-1053】  当人微醺,当夜已临,浦杰带着裴乐,一路默默无语,手牵着手,回到了宽敞的套房中。
  没有另一个房间,今晚,她已无处可去。
  “你总是这么追姑娘吗?”她脱掉鞋子,赤着脚踩在因冷气的风而有些发凉的地板上。
  “不,让我这么追的,你是第一个。”
  “因为我看上去好欺负?”她抱着手肘,靠在桌边,疑惑地望着他,“所以你觉得我不会拒绝你?”
  “因为我想要你。”浦杰走过去,不准备再给她妄自菲薄自贬自贱的机会,“裴乐,你今年就二十六岁了,你我都是成年人,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不想要你吗?”
  她微微抬头,盯着他的眼,看着看着,就像是有些发软一样,用手扶住了桌面。
  “我不知道,你把我带到异国他乡,给我买新衣服,给我买首饰,给我做美容护理,给我找人化妆,你把我包装成一个漂亮的女人,然后……然后把我带来你的房间。”她绵软无力地说,“那你要的是我吗?浦总,我……我平常是什么样子,你知道的啊。你……以你的条件,不需要这么将就的。”
  她还真是把自己看轻出了水平。
  浦杰磨了磨牙,一把搂住她,转身挪到床边,沉声说:“如果你纠结的是这个,那你现在可以去洗澡卸妆,还把自己变回当初喝醉酒在我面前唱歌的样子。
你这次没有醉,你会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想要你。”
  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挣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浦杰已经忍不住要吻上她娇艳唇瓣的时候,她才轻声说:“不要。”
  他停在了原处,没有再逼近。
  他心底允许自己霸道的底线,也就到这种程度。他无法接受自己在女人不情愿的状况下单方面满足自己。
  两情相悦是他绝对不肯放弃的原则。
  他叹了口气,准备承认自己的失败,就此退开。
  但她有点慌张地又一次开口,解释说:“老板,我……我是说,我不要去洗澡卸妆。”
  希望的火,瞬间重新点燃。
  她闭上眼,轻轻说道:“如果可以,请用今天的我,代替掉那个喝醉后脱光了唱歌的傻瓜吧……好吗?”
  “我拒绝。”他笑了起来,手掌顺着背后的开口潜入,开始捕获他今晚的猎物,“我可以把两个你都装在心里,我装得下。”
  当把依然有点不知所措的裴乐彻底压倒在柔软的床上后,他突然想起了《西厢记》里的一句话。
  半推半就,又惊又爱,檀口揾香腮。
  丝滑的裙子很快就从同样光滑的皮肤上褪下,他蜻蜓点水一样试探着轻啄她紧张到发凉的唇瓣,妆容的香气被她发烫的脸庞蒸腾,一股股钻进鼻中。
  肉色的乳贴裸露出来,半裹着她小小的奶,在浦杰的身下轻轻的晃。
  不知道被啄了几下算不算接了吻的裴乐迷茫地眨了眨眼,跟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老板,我、我还……没摘隐形眼镜呢。”
  他抚摸着她丰润的小圆脸,养回饱满的苹果肌后,她的气色看起来总算有了点青春年华的样子,“你上次不是说喜欢看我的身材么,摘了隐形,你就看不清了吧。”
  高度近视的她又眨了眨眼,小声说:“我上次喝醉了。”
  浦杰脱掉自己的上衣,裸露出紧绷结实的筋肉,带着笑意说:“那你要去摘吗?”
  裴乐近距离盯着他的胸膛,很明显地用力吞了一下口水,“先……先算了。
摘了……可能就真看不清了。”
  “不止可以看。”他拉起她汗津津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还可以摸。”
  “唔……”她露出很想逃跑的表情,可滑溜溜的掌心,却捏住了他的胸肌,随着揉搓的动作,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这位文质彬彬的小律师,果然是个隐藏的肌肉控。
  “你完全可以更用力一些。”浦杰凑到她耳边,热气烘红了她的耳朵,跟着将她还带着耳钉的耳垂轻轻叼住,舔来舔去。
  耐心的调情是缓解紧张最有效的手段,他完全不去碰她任何敏感的禁区,只在无害的手臂和腰侧轻柔抚摸,侧躺着弹琴一样触碰,直到,她从半裸的羞怯中彻底恢复,眼波朦胧,才将裙子继续往下剥去。
  咔哒,高跟鞋掉在了地上,吊带袜和蕾丝内裤都暴露出来,遮掩身材的布料,全部已经消失。
  “别……别这么看,我……身材……不怎么样……”裴乐羞耻的涨红了脸,缓缓蜷缩成一团,连他的胸大肌也不揉了。
  “你上次喝醉我已经看光了。”他压住她的腿,拉住她的手,重新让她敞开,“不算好,但也不坏。不需要这么自卑。”
  平平常常的普通女孩当然不会因为一天的保养就变成性感辣妹。
  她又是那种缺乏锻炼的懒散型,比起浦杰其他的女伴,身上少了很多自律的感觉,但多出来的,是一种可以理解为真实感的味道。
  略有赘肉的大腿,软绵绵的小腹,离开收束的裙子后就顶着乳贴分开到两边的乳房,和胸口大概是出汗多泛起的小红痘痘。
  如果没有一连串神奇的际遇和超常的能力,他知道,自己原本连得到这样一个化化妆算是小美女的寻常姑娘,都很可能是奢望。
  那,他当然要不惜一切保护好如今所拥有的。
  “老板,你让我……后悔健身卡办了没用了。”裴乐干脆捂住了脸,沮丧地念叨。
  “这样也有这样的可爱。”他低下头,吻着她泛起红潮的颈窝,一口一口亲向乳沟,然后,用嘴巴为她摘掉了乳贴。
  和上次烂醉光屁股唱歌的时候相比,裴乐的肉体已经满是情欲涌动的征兆。
  那小小的乳头,像是被攥紧了一样矗立在紧缩的乳晕中央,花苞褐红的色泽在一个硬币大小的范围内迅速淡化,融入到乳房细嫩的白皙中。
  舌头舔过翘起的乳头时,她发出小鸟一样短促的惊声。
  他轻轻含住,舌尖绕着蓓蕾旋转,手掌开始在她全身勘探,寻找比较敏感的地方。
  “老板,我……我没洗澡呢。”
  “不是才做了全身护理,挺香的。”他含着乳头回答,从下面看她指缝里露出的好奇眼睛。
  “出汗了,不咸吗?”
  “有点儿,但味道不错。”他笑着吸了一下,乳头和嘴唇摩擦出吱吱的声音。
  “跟吃奶的娃娃一样……”她嘟囔着,手离开了脸,重新回到了他的肌肉上,大着胆子捏,搓。
  “有感觉吗?”他用舌尖拨弄几下,指尖插入她腹部的吊带,往下褪去。
  “嗯。酸溜溜的,还有点痒。老板,你快把我扒光了,你还……没脱裤子呢。”
  “好,那我先脱。”他站起来,随手去掉了最后的遮蔽物,一丝不挂。
  裴乐屈肘抬起上身,低头望着他的胯下,瞄线涂睫的眼睛缓缓瞪圆,“不、不、不了个是吧?你这是个啥怪东西哟!”
  “怎么,还能比娃娃的脑袋大?”浦杰笑眯眯抚摸着她的腿,吊带拆掉后,丝袜向着膝盖的方向回缩了一些,束紧的曲线边缘,有了溢出腴软脂肪的突出。
  他在丝袜和皮肤不同的触感分界处徘徊了几次,忽然将她下体捧住举起,在她慌张的注视中,扯掉了小小的蕾丝内裤。
  高档全身护理对每一处都有精心保养,自然不会放过她此前没打理过的阴毛。
  小小的比基尼区,整齐的毛发像是黑黑的箭头,指着她弯曲卷贴在一起的阴唇,和顶上那颗歪歪的肉豆。
  包皮隆成一个人字形开口的小帐篷,微微充血的阴蒂饱满光滑地露出了头儿。
  他上床跪坐,抱起她的腰胯搁在胸前,紧张到僵硬的腿被他反折到乳房上方,打开的秘密花园,绽放出鲜嫩的嫣红色泽。
  “老板……我头晕……”裴乐求饶一样地小声说道,伸手盖住自己的私处。
  “你要自己揉吗?”他调侃了一句,拉开她的手,轻轻按住了那颗膨胀的肉蕾。
  左右拨弄,轻轻一压,用包覆的嫩皮阻挡粗糙的指纹,环绕着敏感的肉豆本体,灵活地绕着圈子。
  这是女人最娇嫩敏感的器官,他试探着一点点增加力量,寻找着最让她愉悦的刺激程度。免得,过犹不及。
  没想到裴乐的这里意外的非常敏感,包皮牵拉着阴蒂才做了几个轻柔的扭动,她就冒出了一声忍耐不住的呻吟,下方软趴趴的阴唇中亮起了晶莹的水光。
  摸遍了全身都没找到比较有效的敏感带,原来,都集中到小豆子上了吗?
  浦杰立刻把双脚后撤,从丝袜上沿裸露出的大腿内侧肌肤,一口口亲吻向根部冒着热气的柔软性器。
  “老板,你……不会是……打算……唔……舔……那里吧?”她瞪圆眼睛,翘在他肩上的脚不自觉往内撇,喉咙发干,小腹发涨,一股暖融融的感觉,再往身体的某个出口游走,仿佛想要跟他的唇舌会面。
  “会很舒服的。”他轻声回答,接着,手指轻轻压开肉粉色的外皮,伸出舌头,从下方隐藏着羞耻小孔的褶皱开始,缓缓向上舔,一直到,把她敏感的花苞完全覆盖。
  “呜……”她的脚内撇得更加厉害,脚趾也在他脑后勾到了一起。
  他轻轻摆头,带动舌面按揉阴蒂,一圈,两圈。
  “啊……”裴乐的呻吟冲开了紧抿的嘴,瘦削的胯部向上一挺,保持了身体一贯的诚实。
  很好,看来不需要担心刺激过头的问题。
  他嘴唇笼罩上去,轻轻一吸,让那敏感的肉豆凸起在他的口中,跟着,舌尖飞快地撩拨,左右,上下,环绕,轻点,一下一下从底部掀。
  “老板!”
  没几分钟,裴乐就惊叫着往后缩,摇头叫嚷,“不行不行……别……别继续了……感觉……好怪啊……”
  浦杰扳住她的大腿,像是吸吮花蜜的蝴蝶,舌头追逐着娇嫩的地带拨弄,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呜嗯嗯……”小女孩撒娇一样哼着摇头,但很快,强烈的欢愉就越过之前感到惶恐的界线,彻底激活了她二十六岁成熟女人的本能。
  她忽然酥软下来,忽然又变得紧绷,柔软的小肚子迅速起伏,男人的唾液从湿漉漉的阴核上滑落,在她炽热的入口与另外一种体液汇合,黏乎乎的染开一片。
  “啊——!”
  她尖叫一声,脚后跟压着他坚硬的肩膀,膝盖对着天花板一挺,举起了颤抖的臀部。
  丝袜太滑,她的脚很快就溜了出去,高高指着昏暗暧昧的灯。
  她呆呆地望着灯池的花纹,子宫还因为他舌尖舒缓下来的动作而一下一下抽动。
  原来,这种忽然飞起来一样的感觉,就叫高潮啊,和夹被子的时候,不太一样呢……
  浦杰趴下,拥抱住还在微微颤抖的裴乐。
  高潮后的肌肤相贴最容易引导各种激素的爆发,给女伴带来绵长而持续的幸福感,而且,还有一定的镇痛效果。
  裴乐正在享受那神魂颠倒的深吻,沉浸在飘飘欲仙的滋味中,下体忽然传来了被撑开的饱胀感。
  脑子里一个激灵,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可马上,她又缓缓松开,闭上眼睛,娇喘着,等待。
  于是,浦杰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卡着膣口轻柔滑动的龟头,沾染着温腻的浆汁,迅速向里推进,一瞬间撑展了她内部的褶皱,撞击到鸡冠一样凸起的子宫口。
  “呜嗯——!”裴乐短促地闷哼了一声,嘬住他的嘴唇,晕淘淘的想,好像……也不是很痛。
  不过,硬邦邦热乎乎的异物感,还是不如被舔的时候那么舒服。
  可没办法,谁叫这才是做爱呢。
  她叹了口气,举起双脚,笨拙地学着影视剧里看到过的动作,勾住他的腰。
  确认她没有那么严重的破处反应后,浦杰放下心来,把早先偷偷垫在下面的毛巾拉平,抱着她把臀部放在上面,以偏低的正常位,开始了深浅变换的抽送。
  对阴蒂比较发达,敏感度也比较高的女生,这个体位的快感,应该是第一档的。
  意识到她内部不如外面这么敏感,他插到深处的时候,便停在那儿搅一会儿,用贴合的耻骨,按摩她勃起的阴核。
  已经是老手的他,不费什么功夫就把生涩的裴乐摸了个通透,保持着她最受用的姿态,渐渐加速,使劲,开始在紧缩的阴道壁中享受那种被夹挤包裹的畅快。
  在他的控制下,初尝性爱滋味的肉体,成功被推向了快感的巅峰。
  最后,如他所愿的,一起达到了高潮……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8:56:27

第八章 最后一家

  晚上,骆雨湖坐着小木凳,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用热水将脚丫烫得通红,回想着叶飘零与霍锋之间的谈话,隐隐觉得,自己的血海深仇,真的不是那么好报。
  她初涉江湖,什么都不懂。
  但她知道,江湖中人想要斗过朝廷,实在太难。
  而这件事,已经明确有朝廷的力量参与进来。
  据说,前朝末年,群雄并起生灵涂炭,狼烟千里近百年烽火不断,本朝圣祖以江湖草莽之躯高举义旗,征战四方,油尽灯枯之后,子承父业,连战连捷,才得了如今的江山一统。
  其时多有武林人士相助,分封犒赏之际,那些江湖侠客,有归隐田园不屑庙堂的,有担个虚职云游四海的,也有从此官居高位,做了世家公卿的。
  立朝至今,庙堂宽于禁制,江湖门派纷纷壮大,遍布诸州。
  这种情形,当年出于江湖的栋梁国师早早有过指点,皇家自然不会没有应对。
  除多方招揽大内高手护国之外,皇族上下大都自幼习武,许多武林名门,背后也都有朝廷插手管辖的痕迹,更有皇族血脉的天赋奇才,放弃锦衣玉食的贵胄生活,开创隐龙山庄,直接涉足江湖。
  传闻新朝建立之前,隐龙山庄就已在暗中成型,搜集了许多武林秘籍,不知藏于何处。
  因此成立不久,庄中便高手辈出,威震南北,隐隐有了武林领袖的气象。
  六方诸侯所辖之下,均有隐龙山庄的分支驻扎,只不过除了庄主及其血亲,其余成员,大都只是赐姓。
  龙啸在副掌事这个位置,既有可能是京中血脉下放,也有可能是投师弟子出头。
  但不论哪种,他背后追溯上去,都一定会触到朝廷。
  而另一位袁吉,身份则明确得多。
  江湖人称小爵爷,实际上,他也确有封邑在身,无所事事,照样可以衣食无忧,逍遥快活。
  只可惜,他姓袁。
  他有一个昔年名动天下,仁义无双,护国栋梁的祖上。
  出生在武林赫赫有名的袁家,又选择了习武,那若是不做出点什么功业,拜祭先人怕是都不敢露脸。
  顶着袁家这个出身,他说自己和朝廷无关,又有谁会相信。
  念及此处,骆雨湖纤细手指钻入趾缝,用力旋转搓洗,幽幽叹了口气。
  她本希望家里的惨剧只是当年爹爹做土匪时惹下的因果报应,可现下看来,其中恐怕还藏着什么吓人的秘密。
  叶飘零告诉她,去年天女门大闹少林寺,隐龙山庄的人都没动。
  可爹爹一个武功堪堪二流的山匪,到底能惹出什么大乱子来啊?
  她想不出,只有坐在这里,默默擦洗赤脚。
  水渐渐凉了,她拔足踩在盆边,用膝上搭的布巾缓缓擦干,取来干净白袜,塞入两个小小香包,穿好便鞋,起身出门倒水。
  热水浸泡之后,傍晚苦练的疲惫削减大半,酸胀的双腿也舒适了几分,她摆好屏风,静静坐在椅子上,等他回来。
  恍惚间,竟觉得像个闺中待夫的相思妇人。
  灯烛摇曳,门板轻响,骆雨湖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没想到,进来的却不是叶飘零,而是这诺大青楼的鸨母——宋桃。
  “不觉有阵子了,姑娘还住得惯么?”千金楼都是她的,她如在自宅,信步坐下,微笑道,“我这儿迎来送往,不是什么好地方,难为你了。”
  骆雨湖没有坐下,在三步外站着,道:“有个容身之处,便是我天大的福分,没什么难为。”
  “这才几天,身子看着就紧实了些,倒是能吃苦。”宋桃上下打量,忽然道,“痛得狠么?”
  骆雨湖摇头道:“我习惯了,再苦些也无妨,不痛。”
  “我说的不是那个痛,是这个痛。”宋桃咯咯娇笑,长长的指甲一抹,划过她双腿尽头。
  骆雨湖面上一红,不答。
  “我是一片好心,别学你那心上人对人爱答不理的。我这儿做什么买卖你又不是不知道,清倌儿开苞遇到蛮性大的客人,或者宝贝粗长的,几天下不来床,我当然要备些擦抹的药。听人说你昨晚叫得挺惨,姓叶的八成没留手,我寻思啊,给你上点药的好。”
  她面上顿时更红,摆手道:“没……没有的事。那是她们听错了。”
  “错了?你难不成还是黄花闺女?”宋桃眉梢一挑,不屑道。
  “不是。”还不习惯跟人谈这种私密,骆雨湖无奈道,“主君待我很好,过午便已不怎么痛,晚上我还练了功,多谢宋妈妈挂怀,就不浪费那好药了。”
  宋桃又上下扫她一眼,道:“当真不必?叶飘零身上戾气重,他要女人的时候可不少,今晚回来再弄,你不怕破皮?”
  “不必。”骆雨湖镇定下来,微笑道,“不会再破。”
  宋桃扯高嘴角,起身道:“那算我白来,热脸贴了冷屁股。那……容我最后再问一句,骆姑娘,你今后无依无靠,真要有一天大仇得报,可有什么打算啊?”
  骆雨湖微微蹙眉,“宋妈妈为何有此一问?”
  “有些男人啊,你是栓不到他裤腰带上的。不早作打算,到时候哭哭啼啼,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淡然道:“主君肯让我跟随,我便跟着。他哪天觉得碍眼,我便寻个地方住下,练武种菜,我如今力气不小,天地之大,总不会没个容身之处。”
  宋桃眼眸一转,道:“我若有法子把你留在他身边呢?”
  骆雨湖心头一跳,旋即神情一凛,正色道:“不劳宋妈妈费心,我留在身边有用,便留,若成了累赘,就该走。”
  宋桃莞尔一笑,眼角的纹路看着都慈爱了几分,“等哪天有空,来陪我喝喝酒,这总成吧?”
  骆雨湖谨慎道:“全凭主君安排。”
  宋桃一撇嘴,调侃道:“那他要叫你吃屎呢。”
  “我不会叫她吃屎。”叶飘零推门进来,脱下靴子,踩上光洁地板,径直走到骆雨湖身边坐下,“雨儿,热水。”
  骆雨湖没有多话应声,而是直接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盆热水就放在了他身边。
  她蹲下洗出布巾,为他轻柔擦去头颈溅落的血污。
  宋桃在旁默默看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指着叶飘零一身上下激斗过的模样道:“你都不问问他么?”
  骆雨湖已经从里面捧出一身新衣,展开为他换上,道:“主君又没受伤。”
  宋桃眨了眨眼,一叉腰笑出了声,道:“好,好,好。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我不在这儿碍事了,告辞。”
  叶飘零却开口道:“等等。”
  她一扭头,珠翠叮当作响,“怎么,你有何指教啊?”
  “乌龟和王八,不是同一种东西。”他正色道,“乌龟不会找王八。”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老娘要回去喝酒了,告辞!”宋桃一拂衣袖,踩着藤屐咔嗒咔嗒走了。
  骆雨湖忍着笑将脏了的腰带擦拭干净,绕身为他系上——这里面藏着那把奇型长剑,她分毫不敢怠慢。
  “我去看了看那两个人。”叶飘零换好衣服,坐在椅子上放松下来,拉她坐上自己大腿,才闭目轻声说道。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斟满清茶,送到他唇边。
  “他俩的功夫都不弱。看起来龙啸更有江湖气,但论武功,袁吉高出一筹。”
  估摸着到了该问的时候,她轻声道:“他们和此事有关么?”
  “暂且看不出。袁吉可能注意到我,但忙着给歌妓敬酒,怕是在装样子。”
叶飘零自语般道,“回来时有个挺难缠的人盯梢,叫我费了些功夫。”
  骆雨湖回想了一下他回来时身上的血迹,心道,那人八成已经没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叶飘零道:“早些睡吧,明日起来,咱们去蓝家庄子。”
  “是。”她立刻起身,快步过去,叠被铺床。
  正当她单膝跪在床边,伸展腰肢去抻被角,放香囊时,叶飘零忽然从背后抱了上来。
  她身子顿时一软,可又觉得有些奇怪,不禁轻声道:“主君,你今日没喝酒。”
  他低沉一笑,掌心已将她柔韧弹手的臀肉按住,“我喝了酒会要女人,不喝酒,其实也会。”
  “那……早先……”
  他扯开她裙带,双手一褪,拉出一片白嫩春光,指尖轻抚花蕊,道:“喝些酒,你能痛得轻些。”
  骆雨湖心窝一酥,带着满面春意,软软伏低,略略一沉腰肢,将臀儿向上抬起几分,待他爱怜。
  依旧是蕊滴蜜露,瓣落琼浆,才迎来玉柱直捣,雪肤霞光。
  但这次,到了花枝轻颤,春潮勃发之际,她双手攥着被角紧紧咬在嘴里,忍着嫩牝心儿里那一股接一股钻夯出的酣美滋味,再不肯教隔邻听到。
  比起昨夜,叶飘零收敛许多,云散雨收,相拥而眠,时候也的确早了不少。
  待到鸡啼之后东方泛白,叶飘零先一步起身,去院中练剑。
  骆雨湖揉着惺忪睡眼出来打水时,禁不住想,为何明明每次都是他出大力,她不过是趴着躺着侧卧着,怎么就成了更累的那个?
  今日要去蓝家大宅拜访,骆雨湖略一思忖,借了此地花娘妆奁,薄施脂粉,换了一身素白装束,对着镜子将木簪别好,盘发梳作倾髻。
  虽未开面,但这已是妇人妆容。
  也是她如今的决心。
  这天三关郡有个小集,城中颇为热闹,不便骑马,他二人便并肩步行。
  热闹日子,云绣布庄必定不肯错过,蓝景麟出殡已过,作为掌柜,想来应当在店面那边。
  骆雨湖不禁有些疑惑,此时往蓝家住处过去,是要见谁。
  她悄悄瞄了叶飘零一眼,心道,主君必定有所计较,还是不多问话,跟着过去便是。
  不多时,到了蓝家大宅门外,叶飘零上去拍拍铜环,静等来人。
  须臾,门房来应。
  他微微一笑,朗声道:“在下叶飘零,有事求见蓝掌柜。还请通传一声。”
  骆雨湖一怔,在旁轻声道:“主君,景麟……得去布庄主持生意,伯父已然出殡,他还要忙碌生计呢。”
  叶飘零的微笑僵硬了几息,跟着朗声道:“在下叶飘零,有事求见蓝夫人。
还请通传一声。”
  骆雨湖看那门房表情已经颇怪,忙小声道:“主君,他这儿是大户人家,你一个壮年男子,求见夫人……怕是不妥。”
  叶飘零浓眉一皱,压低声音道:“那我该求见谁,才能进去?”
  骆雨湖一愣,问:“主君是想要见谁?”
  他当即道:“见谁都好,进蓝家看看,和这里的人认识一下。”
  骆雨湖闻言,上前摸出一枚小小香囊,递给那门房道:“老伯,劳驾将这个给少夫人看看,就说……她义父的朋友来探望她,有些事情商量。”
  “我家掌柜还没娶亲,哪里来的少夫人?”
  她莞尔一笑,道:“即便当下不是,不久也就是了。老伯还是多想想将来为妙。景麟待下人一向大方,被吹了枕边风,可着实不美。”
  那门房眯起眼睛,犹犹豫豫转身进去。
  片刻后,一个丫鬟拿着香囊出来,塞还给骆雨湖,一连声道:“叶公子,骆姑娘,请进请进,少夫人刚起身,两位这边请,先往厅里坐坐。”
  叶飘零迈步进去,若有所思。
  前院刚走到一半,旁边忽然过来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汉子,惊呼道:“这不是雨洛么?你、你没事?我……听说你们胡家……”
  骆雨湖忙往叶飘零身侧一靠,低眉顺眼道:“万幸,主君及时救了我。我一路劳顿,病了几日,没赶上送别伯父,实在是万分遗憾。”
  那人一见她如今做少妇打扮,救命恩人又是个英俊男子,口称大多为妾室侍婢所用的“主君”,顿时了然于胸,暗叹口气,寒暄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去,想来是找人通传蓝景麟去了。
  坐在迎宾厅堂中等了一会儿,茶水刚刚上来,丫鬟正摆着糕点,门外进来了两个妇人。
  两个都是一身孝服,身材纤细惹人生怜。
  年轻那个骆雨湖见过,便是将来的蓝夫人,当下的蓝景麟侧室,楚添香。
  而能让她在旁乖顺温婉搀扶着一并过来,满面巴结讨好的,身份自然也不难猜,必定是老掌柜后来娶的续弦,蓝刘氏。
  楚添香连使眼色,骆雨湖起身迎来,道:“侄女骆雨湖,见过夫人。”
  蓝刘氏不解道:“骆雨湖?可你……”
  “侄女家逢巨变,与过往再不能有什么牵扯,今后,侄女的名字,便是骆雨湖。还请夫人包涵。”
  蓝刘氏满眼疼惜,拉着她手一起坐下,道:“可真是苦了你了。骆……”
  听她喊得别扭,骆雨湖道:“夫人叫我雨儿就好。”
  “雨儿,你先跟伯母讲讲,你们家到底怎么样了啊。老爷本派了人去打听,可之后……他也……唉,我一下乱了方寸,都不记得过问了。”
  骆雨湖安慰几句,轻声细语将家中事情大致讲了讲,但关于母亲的状况,只是草草带过。
  因为她记得,蓝家继室是她母亲牵线搭桥嫁过来的师侄,惨状不讲,免得让蓝夫人伤心。
  饶是如此,蓝刘氏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不仅垂泪道:“到底是什么人来下如此毒手,当真要杀个鸡犬不留么?”
  骆雨湖轻声道:“侄女也很想知道,才特地赶来三关郡。哪知道……还没来及问蓝伯伯,便……再没机会了。”
  蓝刘氏白帕拭泪,水汪汪看向叶飘零,道:“这便是你那救命恩公,叶少侠吧?”
  他一拱手,道:“叶飘零。不是什么少侠,江湖闲人罢了。”
  蓝刘氏振作精神,抱拳道:“别看我嫁在寻常人家,其实我也是武林中人。
我是百花阁弟子,敢问叶少侠师承何方?”
  “只是随手练练。”
  碰了个钉子,她一愣,看向骆雨湖。
  骆雨湖柔声道:“伯母莫见怪,主君性情如此,不喜与人多言。”
  “那是我唐突了。”蓝刘氏道,“雨儿,你虽家道破败,可毕竟……”
  说到此处,她欲言又止,长长叹了口气。
  骆雨湖道:“我与景麟,大概注定有缘无份吧。他早先就悄悄对我说过,极是喜爱一位姓楚的姑娘,想必,便是少夫人了。”
  楚添香不敢言语,只是站在蓝刘氏背后投来一个感激眼神。
  骆雨湖看在眼中,暗暗庆幸。她胡家并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爹爹活得也一贯随心所欲。她要是嫁过来,恐怕还受不住这股大户气息。
  她知道叶飘零想看看蓝家的情况,正苦思冥想搜肠刮肚找合适的借口,就听外面脚步匆匆,由远及近,跟着,一个俊秀青年迈过门槛,形容憔悴,一眼望见她如今的打扮,便停在原地,显得有些慌乱。
  反倒是骆雨湖镇定站起,施了一福,道:“景麟,好久不见。”
  蓝景麟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正要开口,蓝刘氏起身将他拉住,拖到一边,低声说了起来。
  跟着,他脸上神情便一连变了数变,最后看向叶飘零,再看看骆雨湖,目光顿时颇显复杂。
  叶飘零对此刻屋中的尴尬气氛视而不见,开口道:“蓝掌柜,冒昧问一句,你家此前与一个名叫郑桐的男人,可有私下往来?”
  蓝景麟略一回想,道:“我没见过此人,但帐房册子上,有他从布庄借钱的欠条,着实不少,也没见还过。叶兄,敢问这是何人?”
  叶飘零道:“那是你父亲和雨儿父亲的结拜兄弟。”
  蓝景麟一惊,忙挥手喝退丫鬟,叫楚添香也暂且离去,关上厅门,坐到叶飘零身侧,道:“还有这等事?叶兄是否有凭据?”
  “郑桐,原名郑铜头,猛虎寨结义兄弟中的老五。蓝振业,原名甄野,绰号懒豹子,行三,曾中过毒,看着极为显老。胡啸天,原名胡镇山,行二。五兄弟中老大和老四早已死了,只剩这三个,分了山寨的钱财,金盆洗手藏到如今。”
叶飘零并未回答凭据的疑问,自顾自道,“如今,他们三个都已死了。郑桐家人不多,已被灭光。胡啸天一家老小只剩了一个雨儿。我想,若要追查,便只能从蓝家着手。”
  蓝景麟脸色惨白,惊道:“你是说,我家也还要有飞来横祸?可、可爹他分明是患了急病去世的啊。”
  “可曾验过尸?”
  他身子一震,道:“我爹近些年身子一直不太好,事发突然,我也没往……
难道!?”
  叶飘零沉声道:“郑桐烂赌,居无定所,为还赌债,妻子都被卖进了勾栏。
但他死后不久,妻子就在被请去唱曲的路上翻入河中,溺毙。胡家远远住在山中,只消等一个家眷全在的日子,下手即可。唯有你们蓝家,在这热热闹闹的三关郡,想要大摇大摆灭门,只怕不太容易。”
  蓝刘氏神情大变,颤声道:“叶少侠,你的意思是……如今我们家中,已经有了内鬼?我家夫君……是被毒死的?”
  蓝景麟也有些慌张,道:“莫非……我们都有危险?”
  “当年结义兄弟,你们是最后一家。”叶飘零道,“我念在雨儿份上,来提醒你们一句。这次行凶的人,想从这三兄弟身上找出什么秘密。郑桐身无长物,看死状应当是被残酷逼供过。胡啸天的情形,方才雨儿说了。很可能,他们要找的东西,要落在你们家中。蓝掌柜,对此,你有何头绪?”
  蓝刘氏在旁道:“我们……都不知道老爷原来还懂武功。我嫁他这些年,一直当他只是个寻常买卖人。这怎么可能有头绪呀。”
  蓝景麟也满面苦恼,道:“我早先也疑惑,为何爹会跟胡叔一个粗莽武夫关系如此亲近,我自小到大,都没见我爹用过功夫。”
  叶飘零起身拱手,道:“告辞。”
  “咦?”另外三人都是一愣。
  “该说的都说了,难道还要留下吃饭不成?”他拉住骆雨湖的手,“咱们走。”
  蓝景麟急忙追出,“叶兄,叶兄,你暂住何处?我若有事,该如何找你?”
  “叫楚添香找她义父,自然能和我见面。”叶飘零说罢,头也不回带着骆雨湖离开。
  直到出了大门,骆雨湖才回过神来,疑惑道:“主君,你不是说要看看蓝家的么?为何这就走了?”
  “不必看了。”他回眸一望,目中寒气逼人,“方才,有人没说实话。”
  “谁?”骆雨湖一惊,不明白自己为何完全没感到异常。
  叶飘零冷笑一声,带她往千金楼那边走去,走出几步,才缓缓道:“百花阁的弟子,除非叛出门楣,否则,绝不会嫁给不懂武功的男人。”
  “蓝刘氏既然是你母亲牵线嫁来蓝家的,她岂会不知道蓝振业有功夫?”
  骆雨湖越想后背越是发凉,轻声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叶飘零淡淡道:“我晚上单独找她,看看,她是否肯说实话。”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8:58:07

第九章 鸡犬不留

  都没等到晚上,叶飘零就又见到了蓝刘氏。
  骆雨湖跟他一起吃罢餐饭,随着丫头收拾好碗筷,过去摆好竹夫人,好叫他午休时能得几分清凉。正盘算下午是为他补衣裳、磨剑还是自顾自练练出招手法,她就听外面一个丫鬟急匆匆叩门道:“叶公子,叶公子,宋妈妈那边请您和骆姑娘过去。说是掌柜的有事。”
  对他们传话时所说的掌柜,是指霍锋。
  叶飘零本在闭目练功,闻言吐气起身,道:“好,我这便过去。”
  骆雨湖赶忙拿来腰带外衣,为他打理整齐。
  不过短短数日,她做起这种下人侍奉,已比寻常丫鬟还要熟练。
  既然要跟着见人,她也匆忙收拾一下,披件素色小褂,与他一道迈入回廊。
  走过九曲十八弯的院子,到了紧邻侧门的一间小屋,霍锋等在外面,一拱手,低声道:“叶兄弟,有个人你得见见,有件事你得听听。”
  叶飘零望着屋门,道:“说。”
  “人就在里面。”霍锋指了指后面,跟着,从怀中摸出了一朵银芙蓉,“而事情在这儿。”
  叶飘零眉头微动,道:“是我要的银芙蓉?”
  霍锋摇了摇头,“叶兄弟和骆姑娘这种,不必费心专门做一朵,你们两个约定好就是。这是一朵今天正午才送过来,须得北三堂好好下力气办的银芙蓉。”
  叶飘零淡淡道:“那你该送去给孟总管。”
  “孟总管不日就到,多家被灭门的惨案,直接嫁祸到了咱们头上,就算楼主在南方一时过不来,孟总管怕是也坐不住吧。”
  叶飘零望向那朵银芙蓉,摸出怀里之前那朵,丢了过去,“那三人已死,这朵还你。”
  霍锋将手里的丢过来,微笑道:“就知道叶兄弟是痛快人,何况此事说不定还要牵扯骆姑娘,你本就脱不开干系。”
  “何人用什么换的?”叶飘零将银芙蓉揣进怀里,问道。
  “蓝家新掌柜,用蓝家家产换的。”
  他面色一寒,道:“蓝景麟并未习武。”
  “但蓝家上下习武的人并不少,云绣布庄与多家门派也有生意往来,算不上寻常人家。”
  “好,有理。那,人在里面?”
  “在,请。”
  叶飘零推门进去,不再看霍锋。
  霍锋也没扭头看他,只对骆雨湖一抱拳,道:“保重,告辞。”
  骆雨湖还不太会行江湖礼,下意识屈身一福。
  霍锋哈哈一笑,大步离开。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一般。
  屋内没有屏风,是个几乎没什么摆设的简陋房间,靠墙放着一排坐垫,看着像是参禅悟道的地方。
  一个女人就盘腿坐在那边,见到叶飘零进来,起身抱拳,道:“叶少侠,又见面了。”
  骆雨湖进门踮脚越肩一看,暗暗吃了一惊,竟真是蓝家当下的主母,蓝刘氏。
  叶飘零就站在门内不远,右手松松扶在腰带上,道:“你为何会来?”
  蓝刘氏道:“云绣布庄如此大的产业,你真当景麟自己便能拿主意押给如意楼,换朵银芙蓉么?”
  看叶飘零不语,她哀哀一叹,轻声道:“你们定是在怀疑,老爷若是被害死,最有机会下手的,便是我这个端水送药,日夜照料的枕边人。”
  “老爷曾中过剧毒,机缘巧合才保住性命,他就算有武功,也早就废了个十足十。师叔牵线做媒,让我嫁过来,我还一直当做不合百花阁的规矩,多年不敢回去。”
  “他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暑热入体,卧床已有一阵,听说卧虎山庄出事,更是寝食难安。我若真有心害他,晚上不给他按摩活血,都能要他半条老命。”
  叶飘零道:“你到底为了何事?”
  蓝刘氏叹道:“如今我们知道大难临头,已将所有家业托付给如意楼,只求家宅平安,你们能不能劝劝景麟,叫他打消挖坟掘墓,开棺验尸的念头?老爷入土为安,都还不到两日呢。”
  叶飘零摇头道:“不成。”
  “为什么?我可以对天起誓,绝无加害老爷的心思。”
  “我只懂杀人,不懂劝人。”他淡淡道,“你若硬要我去帮忙打消念头,我只会一种法子。保证他此后再没机会给人开棺验尸。”
  蓝刘氏斜眸一望,忽然打了个冷战。
  他上前两步,冷眼凝视,道:“若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她强撑出一个微笑,道:“还有。”
  “讲。”
  “有位来头挺大的龙公子,说近期可能会有恶徒对我们家中的人不利。景麟害怕,见他功夫好,请他暂且在附近住下。之后也是听他建议,找路子来求的如意楼。我跟你们的总管谈了谈,想请这儿功夫最好的也去帮帮忙。他推荐了你。”
  “要住在蓝家?”
  “是。厢房已经收拾出来,叶少侠如有需要,我可以再安排两个丫头。”说着,她扫了骆雨湖一眼,“就是不知道雨儿是否介意。”
  骆雨湖侧头望了一眼叶飘零的神情,道:“主君若去,我定能伺候妥当。”
  “去。”他眸中寒光一闪,道,“我本就想在蓝家逛逛,到时,还请夫人为我安排一个向导。”
  蓝刘氏颔首道:“家中还没大到那个份上,你们过去后,我领着逛逛就是。
我看……不如我稍等片刻,用马车载你们一同回去?”
  “不必。我还要收拾一下,傍晚之前,一定到。”
  她隐隐有些失望,“那我这就回去,安排为少侠接风。”
  “还不到头七,免了吧。”他转身出去,不再有丝毫停留。
  骆雨湖没想到连告别的话都没说一句,赶忙转身追出。
  沿着走廊碎步小跑跟了一阵,她低声问道:“主君,蓝夫人不是交代了缘由,你为何还是对她格外防备啊?”
  叶飘零道:“她和蓝景麟不是一条心。我代表如意楼过去,她若和我一道,蓝景麟会怎么想?”
  “他们母子……看着还挺融洽的。”
  “若真是那样。蓝景麟宠爱的姬妾,怎么会那么怕她?”叶飘零一扭头,道,“你会怕宋桃么?”
  骆雨湖没跟上这思路,愣了一下,“她又不是主君的长辈。”
  他似乎也觉得这个类比颇为无稽,皱眉思索片刻,又道:“我师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但待我极好,我没有爹娘,就只有他。”
  “嗯。”
  “来日若有机会见了他,我请你在旁端茶送水,你会怕他么?”
  “不怕。”骆雨湖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我会敬他,感激他,如待父亲一样孝顺他,但绝不会怕他。因为他待你好。”
  她话锋一转,又道:“可蓝家是大户,大户有大户的规矩,我要是嫁过去,对婆婆,心里肯定还是有些畏惧。”
  叶飘零皱眉道:“倒也有理。罢了,我没师弟那弯弯绕绕的头脑,咱们收拾一下就过去,见招拆招便是。”
  “主君,你师弟……是个怎么样的人啊?经常听你提到他。”
  “一个极讨女子喜欢的人。他这一点,能帮我的忙。为此,我很感激他。”
  “咦?讨女子喜欢,要如何帮你啊?”
  “缠着我甩不掉,我又嫌烦的女人,我可以请他帮我弄走。求个清静。”他一扭头,“你想认识他么?”
  骆雨湖微笑,摇头,坚定道:“绝不。”
  回到房中收拾停当,叶飘零叫人跟宋桃打个招呼,当真结账付钱,连马匹的饲料都算得清清楚楚。
  骆雨湖一头雾水,着实想不明白,他跟这处青楼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黄骠马有阵子没见主人,蹭到叶飘零手边嗤嗤喷鼻,摆头磨蹭。
  她看在眼里,默默掏出一块带来的糕饼,把那马头引开。
  叶飘零拍拍马鞍,道:“你上去吧。省些脚力,过会儿安顿好,还要练武。”
  骆雨湖乖乖上马,悄悄从另一侧扯住缰绳,略一思忖,面上微微发热,问道:“还和之前一样练么?”
  “嗯?”他扭头抬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她定定神,知道对他须得尽量直说,轻声道:“我是想问需不需要给晚上留些力气。”
  “先不用。”他拍拍她的大腿,引来几个路人侧目,“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晚上把兵器留在手边,别脱衣服。”
  “是。”
  这次到了宅院门外,不需通传,就有仆役出来接过马缰,丫鬟领路,径直带去偏院。
  不过半天功夫,宅院内外就多了至少十来个劲装短打的彪悍汉子,想来是破财免灾,另外招募的护卫。
  和那些汉子比起来,叶飘零身形显得瘦削许多,就像他的剑,薄而锐利。
  他藏起了剑,藏起了锐气,那些汉子的视线,自然便落到了背剑的骆雨湖身上。
  “哟,这是哪家的阔少出来历练,还要带个帮忙背兵器的?”
  叶飘零置若罔闻。
  骆雨湖却有些恼了,小指一勾,已扣住袖中剑缰。
  她这才注意到,叶飘零并不是没听见,而是正在看一个人。
  一个很秀气很好看,手指细长,白白净净的年轻男人。
  他站在院子当中,背着双手,直视着刚刚迈进拱门的叶飘零。
  叶飘零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抬起的脚,仿佛几经斟酌,才能选好踏下的位置,但踏落的动作,则迅速而有力。
  骆雨湖浑身一震,不敢再跟。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不知从何传来,让她后背汗毛倒竖,阵阵发紧。
  “来的可是叶兄?”那人微笑开口,彬彬有礼。
  叶飘零道:“龙啸?”
  龙啸一拱手,“表字吟宵,叶兄不必如此见外。隐龙山庄与如意楼,此前并无过节。”
  叶飘零道:“你有何事?”
  龙啸摸向腰间那柄装饰古朴的长剑,微笑道:“素闻叶兄剑法过人,近几年在江北声名鹊起,可惜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一见。今日有缘,可有兴趣切磋几招?”
  叶飘零摇头,“没有。我不懂切磋。”
  “点到即止。”
  “我也不懂点到即止。”
  龙啸目光闪烁,忽然上前一步。
  这时后面树下传来声喊:“吟宵,莫要冲动。”
  一个锦衣玉冠,模样俊美的少年,正目光炯炯望着这边,神情肃穆,道:“有些人的功夫,就只是杀人用的。我劝你还是莫要逼他出手得好。”
  龙啸退后半步,笑道:“小爵爷说笑了,大家都是为了一桩桩灭门惨案来的,志同道合,要一起行侠仗义,我逼他出手作甚。”
  骆雨湖胸中狂跳,掌心隐隐有些湿润,肩臂不觉蓄力绷紧。那边两个若是来寻主君晦气的,她拼着豁出命,也要帮忙挡下一招。
  只要挡住一招,不叫他们合力一击,她相信主君定能把他二人都杀掉。
  袁吉走到这边,双手摊开,以示友好。
  中原连着两朝皇族都是北方蛮夷,方便上马开弓的箭袖早已传入民间。他又加了一双护腕,袖里的确藏不住什么乾坤。
  “姑娘何必这般大的煞气,我方才不是在阻止吟宵出手么?”他笑吟吟看向骆雨湖,柔声提醒道。
  骆雨湖一怔,才惊觉自己似乎过于紧绷了,也不知方才为何会突然像是听到山里狼嗥一般。
  那龙啸看着就有几分江湖味,可袁公子一身贵气,言语温柔,举止合当,话音中更是有股令人亲近的奇妙感觉,她这才放松下来,道:“抱歉,是我多心了。”
  叶飘零的姿态却没有丝毫变化,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双膝微屈,仿佛随时可能出手。
  袁吉抬手拍了拍龙啸肩膀,向后退了两步,道:“早跟你说了,如意楼和一般走江湖的武夫不一样,他们性子都别扭得很。”
  龙啸也后退两步,看叶飘零这才将右手放回身侧,无奈笑道:“我这人,见到高手就心痒,卧虎山庄那些匪类横七竖八死了几十个,看剑伤,恐怕只有一个不是他杀的,我肯定想看看那倒底是什么有意思的剑法。”
  叶飘零道:“我的剑,不是用来看的。要是没事,我带雨儿回房了。”
  骆雨湖忙道:“嗯,两位公子,我还有晚课要修,辛苦着呢。”
  袁吉抬起手,比划一下,道:“叶兄,二指宽的剑,你用着不嫌轻么?”
  “还太重些。”
  “佩服,佩服。”他展颜一笑,道,“我那个随行护卫不懂事,我代他向你说声抱歉。后续抚恤,就由我来负责吧。”
  叶飘零头也不回,道:“那护卫武功不错,你可以多给些。”
  看着两人开门进屋,龙啸颇感好奇,道:“你说那个偷偷来看咱们的,就是他?”
  袁吉颔首道:“是他。”
  “你哪个护卫去追了?”
  “小沈。”
  龙啸一惊,“中原定风剑的小儿子,沈秋良?”
  袁吉点点头,叹了口气,“每月一张金叶子,断不了请他喝花酒,就是看中他剑法不错,又快又狠。”
  龙啸皱眉道:“几招?”
  袁吉抬起手,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三招?”
  他摇摇头,“一剑。那一剑从左边锁骨上挑对穿,刺入脖颈数寸,给小沈留了三个洞。”
  龙啸面色显出几分凝重,“看他身上好像没伤。”
  “他俩都是快剑的路数,小沈慢,那自然伤不到他。”
  “那你还不让我试试他的功夫。他可是如意楼北边出现过的年轻人里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小爵爷不算江湖人,可以不管,我隐龙山庄……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袁吉微笑道:“有些人的功夫试不得。”
  龙啸颇为自负道:“沈秋良的剑法的确摸得到一流的边,但我若有心杀他,也就是三两招的事。”
  袁吉淡淡道:“可你无法知道,能一剑杀了他的人,到底还留有多少余地。”
  龙啸话锋忽然一转,似笑非笑道:“既然你知道叶飘零武功深不可测,为何还要小沈去送死?”
  袁吉一挑眉,无辜道:“是他自己追去,我还没喊,他就没影子了。你也知道,他轻功一向不错。”
  龙啸哦了一声,道:“我还当是因为他出言轻薄了那个歌妓,触怒了小爵爷呢。”
  袁吉微笑道:“我府上养的门客,被你说的也忒不值钱了。”
  “晚上一起喝几杯?”
  “好。”
  骆雨湖扒着窗子,松了口气,道:“主君,那两人走了,他们不住这院子,看来是专门等你的。”
  “嗯。”叶飘零坐在椅子上,双掌扶膝。
  他练内功的方式与骆雨湖所知不同,既不盘腿,也不捏诀,就只是闭目坐下,少言寡语,一身筋肉绷如铁皮,还隐隐发烫,触到便震得指尖刺痛。
  “明明都是来帮蓝家的,他们为何要先找你的麻烦?”等他练完,骆雨湖一边为他擦汗,一边小声问道。
  叶飘零道:“江湖人大都奇怪,不必劳心去想。”
  “那个小爵爷,也算是江湖人?”
  “习武踏足江湖,便是江湖人。”
  “那,主君,何处算是江湖?”
  叶飘零走出几步,回身,示意她准备练剑,拉开架势,道:“有争斗,没官府的地方,就算是江湖。”
  “官府的人若是来了呢?”
  “管得了就是有,管不了就是没有。”他招招手,叫她开始,“隐龙山庄既然到了,说明官府管不了。”
  所以,此地已是江湖。
  所以,袁吉已是江湖人。
  可骆雨湖还是不太信。
  毕竟,那怎么看,也只是个衣着华贵的俊美少年,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当初若是被他救了……
  叶飘零眉梢一动,不解道:“你打自己作什么?”
  骆雨湖揉了揉火辣辣的面颊,道:“我方才那几剑,分心了。”
  “那也不必自伤,下一剑认真去练就好。”
  “是。”她定定神,继续出力,一双短剑用得虎虎生风,心头渐渐澄明,再无杂念。
  不觉日落西山,檐下灯笼顺次被丫鬟挑下点燃,上次来时见过一面、寒暄了几句的那个汉子过来,请两人过去,和夫人、少爷一起用饭。
  他姓刘,是蓝宅当下的管家。
  他也是夫人的弟弟,蓝景麟应当喊他一声舅舅。
  通常大户人家不会让掌柜的亲舅舅来做这种打理下人的职位。
  但刘管家从来的那一天,做的就是管家,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怨言,连每月例钱,拿都和此前管家一般,分文不多。
  到了饭厅,他也守着管家的本分,不上主桌,只在旁站着指挥丫头添酒分菜。
  叶飘零虽说了不必操办,桌上菜肴仍明显超出了服丧期间应有的样子。
  理由倒也有。
  因为龙啸和袁吉两位贵客都在受邀之列。
  一张大桌,还坐了几个武林好手,看来蓝景麟为了保住蓝家上下老小,着实下了血本。
  骆雨湖忍不住小声道:“主君,景麟要是把家产都花出去雇人,最后给如意楼的,岂不是少了?”
  “无妨。”叶飘零端起酒杯,递到她手上,“雨儿,今晚你代我喝。”
  “主君不喝?”
  他左手持筷,将一块煨得酥烂的带皮驴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吃下,轻声道:“有可能出手的日子,我不喝酒。”
  席间蓝景麟显得颇为木讷,大局皆被蓝刘氏掌握,在她引荐之下,落座诸位姑且算是彼此通晓了姓名。
  既然是武林人士为主,一桌的焦点,自然落在了龙啸身上。
  隐龙山庄平素虽不怎么参与江湖大事,但背景人尽皆知,说是武林中半个盟主,一呼百应,也不为过。
  江湖中数得上的门派,除了万凰宫、天女门、清风烟雨楼这些行事古怪的正道,和七星门、逆龙道之类专门为祸江湖的邪道之外,大都会敬隐龙山庄三分。
  而袁吉,则显得被冷落了许多。
  但骆雨湖心不在焉吃着,留意观察,发现叶飘零的视线,只要扫过众人,最后就会在袁吉身上略停片刻。
  她不禁暗想,这小爵爷生得如此俊美,嗓音又低柔好听,该不会……是个女扮男装的假儿郎吧?
  凡开口的都在虚伪客套,骆雨湖哪里听得进去,要不是叶飘零说了一有机会便得多吃肉、蛋,她早就想说声饱了,回去休息。
  摸摸肚皮,她悄悄夹来一条熏肉,放进口里,担忧顿顿吃得都比从前多七成,会不会生出一身肥膘。
  不如晚上回去,再练一个时辰好了。
  这时,一个脸色惨白的丫鬟忽然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径直冲到刘管家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刘管家脸色一变,忙凑到蓝刘氏耳旁,嘀嘀咕咕。
  本在强撑笑容敬酒的蓝刘氏面色一变,手中瓷盅当啷一下掉在桌上,洒下一片酒香。
  旁边一个满面通红的粗豪汉子站起问道:“蓝夫人,可是找麻烦的人来了?
在哪儿?叫俺去会会他!”
  蓝刘氏双手按着桌边,颤声道:“没有人来,而是……不知道谁,往我家后门上,钉了两样东西。”
  另一人问道:“是什么东西?”
  “一只狗头,一只鸡头。”
  在座大都是闯江湖的,这是何用意,自然不必解释。
  不过四个字而已。
  鸡犬不留。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9:00:24

第十章 第二个秘密
  出了这样的事,桌边当然没谁还能坐定吃饭。
  叶飘零略一思忖,用根筷子插了块驴肉,举在手中一边小口撕咬,一边跟着众人过去。
  骆雨湖跟在旁边有样学样,也插了块肉咬着,小心翼翼调整角度,不叫油汤落在手上。
  他教过,只要不是绝对安全的场合,就一定要保持双手的干燥稳定。
  握剑的手,绝不容许有半点差错。
  为此,她连指甲都要每天修剪打磨,短得已经没了个女儿家的样子。
  留下记号的人做得很粗糙,用的是小手弩的短箭,一个穿过狗眼,一个穿过鸡嘴,将两个死物钉在了门板上。
  狗头和鸡头应当是一早就杀好了的,地上没见血滴,都已有些发臭。
  龙啸似是有意炫耀轻功,足尖一点掠上屋顶,衣袂带风飘然而去,转眼便在四周转了一圈,道:“看不到什么可疑之辈。蓝夫人,云绣布庄,近日可有开罪什么人?”
  蓝刘氏脸色惨白,双手捏着帕子放在胸前瑟瑟发抖,道:“我家本本分分做生意,求的便是和气生财,怎会开罪别人。”
  袁吉在旁笑道:“就算开罪,也是买了布匹的主顾不悦,怎么也闹不到惹来江湖匪类的地步吧?吟宵兄,你这问得不妥。”
  “不妥?”
  他正色道:“如今蓝家遭宵小胁迫,乃是受害一方,你开口便是质问,简直岂有此理。这正如街上路过一个幼童,被人砍了一剑,血流如注,你上去却先来一句,小娃娃,你最近是不是对谁撒尿了?”
  龙啸脸上一阵红白交替,屈身一个长揖,道:“德幸兄说得不错,是在下唐突了。”
  袁吉又道:“俗话有云,会叫的狗不咬人。那些恶徒弄出这种阵仗,反而不是真要将此地杀得鸡犬不留。”
  龙啸颔首道:“这话不错,若是和卧虎山庄一样要遭灭门之祸,事前绝不会走漏风声。”
  旁边一个粗豪汉子忍不住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狗头鸡头戳在这儿,难不成是要咱们炖了吃么?”
  袁吉看向蓝刘氏,道:“这是要让蓝家害怕。”
  “害怕?”一直站在继母后面的蓝景麟好奇问道,“为何要让我们害怕?”
  袁吉摇摇头,“这就只有屠鸡杀狗的凶手本人,才能说清咯。”
  骆雨湖见叶飘零没有凑近的兴致,低声问道:“主君,你不去看看么?”
  他只道:“不去。”
  “为何?我总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秘密。”
  “这世上有无数秘密。与咱们无关的,便没必要知道。”
  “那……若是和我有关呢?”
  叶飘零淡淡道:“那它便迟早会找上门来,你想躲也躲不掉。”
  骆雨湖只得压下好奇,静静跟他一起等着。
  不多时,门口聚集的人群便散了开来。蓝刘氏下令仆人将正门之外所有通道上锁封死,准许开启之前,就是拉粪的大车也得去正门装货。
  之后,便是央求各路英雄豪杰,全都留在蓝家住下。只要能躲过此次凶灾,必有重谢。
  方才一起用饭的诸人大都点头应允,龙啸沉吟一番,也说先住几天。
  唯有与江湖关系不深的袁吉,说他纨绔惯了,更喜欢跟门客护卫住在有酒喝有花娘陪的地方,便准备告辞。
  往回走着说着,来接袁吉的护卫便到了。
  那是个看起来极为精悍的矮小少年,背负一双三尺月牙刀,本往袁吉这边迎来,一眼望见叶飘零,忽然停步,上下细细打量。
  叶飘零当即跟着停下,将骆雨湖一拉,拽到另一侧,顺手拿过了她捏着的那根筷子。
  “杀了沈兄的就是你!”那少年双目圆瞪,怒不可遏,喝道,“沈兄义薄云天,你为何杀他!”
  叶飘零双手各握着一支筷子,平静道:“我不认识什么沈兄。”
  “还敢抵赖!藏头露尾的鼠辈!”
  龙啸面色微变,张口就要喊他,可不知为何目光一动,瞄了一眼身边稳如泰山的袁吉,又将嘴巴闭起。
  喝骂声中,那少年双臂交错探向肩后,刀锋一错,舞出一片致密雪花,向着叶飘零便扑了过来。
  叶飘零看着那匹练般夺目的刀光,迈出一步。
  啪!
  他右手的筷子横斩在刀面上,当即寸断数节。
  那柄刀却被他打得一晃,歪向一旁。
  双刀招数讲究行云流水,那少年只怕也没想到三尺月牙刀会被六寸木筷打开,登时身子一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叶飘零左手的筷子,已刺入了那少年的咽喉。
  刹那间,那少年全身的肌肉绷紧,旋即,发出了细密的痉挛。
  喀喀的气声与鲜血一起从他口唇中冒出。
  一阵腥骚恶臭,从他的裤裆中传了过来。
  叶飘零松手,将筷子留在了他的脖子上,转身迈步,“雨儿,走了。”
  骆雨湖目瞪口呆,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听他喊到第二遍,才如梦初醒应了一声,一溜小跑追了过去。
  后面呆若木鸡的众人中,一个先前看不惯叶飘零寡言少语有意挑衅的汉子,背后已满是冷汗。
  龙啸的神情也严峻了许多,轻声道:“袁兄,你的护卫,当真如此不值钱么?”
  袁吉淡淡道:“连人两支筷子都接不住的废物,难道我还要金山银山供着?”
  “雪月双刀并不是废物,中北六州潜质不错的年轻人,不管怎么数,五十个之内也会数到他。”
  袁吉已走过去,低头望着那仍在抽搐的少年,摇了摇头,“他成名太早,酒也喝得太多。这根筷子他能偏开二毫,便不会死,能偏开半指,就还有反击的余地,只要躲过,便有四成机会获胜。”
  “躲过便有四成?”龙啸也在旁站定,听口气,并不相信。
  “前提是,叶飘零那一下已经拿出了真功夫。”袁吉忽然笑了笑,摇头道,“可惜他绝没有。直至此刻,你我都看不出他的招数有何章法。满身煞气一现,对手就已死了。”
  龙啸沉吟道:“何若曦的徒弟,一柄弯刀杀去了峨嵋山,堂堂峨嵋,对她竟束手无策。你说,叶飘零这种出手路数,会不会是姓冷的那人……”
  袁吉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双手一握,捏出喀的一响,打断道:“不管是谁的弟子,如此人才,留给如意楼那群疯子,实在有些浪费。”
  龙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小爵爷莫非打算将他收为门客?”
  袁吉望着叶飘零离开的方向,“是人,就有价码。也许他不爱财,但总会爱什么其他东西。”
  “养狗护院,养狼,可危险得很。”
  “狼养久了,自然就会变成狗。”袁吉叹道,“看来我只能独个回去了,我的护卫再这么死下去,该找谁陪我一起喝酒呢?”
  蓝刘氏战战兢兢道:“爵爷,您……您这护卫……该……”
  袁吉摆摆手,道:“拉去堆了肥吧,身上东西你们搜搜,应当有些值钱物件,算是吓到你们的补偿。不必通知官府,江湖械斗,死伤无怨。”
  蓝刘氏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叫人过来,清理尸身。
  蓝景麟远远看着,悄悄转身,钻入偏院小门。
  不多时,他便绕行一圈,到了叶飘零的住处,深吸口气,拍了拍门,“叶兄,雨儿,二位已休息了么?”
  他屏息听着里面动静,眼睛一涩,才意识到额上汗珠坠下,急忙抬袖擦了一擦。
  过了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骆雨湖颇不好意思地让开通道,一边擦汗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蓝景麟向身后看了看,径直走了进去,“我找叶兄。”
  叶飘零赤着上身坐在椅上,看肩头细微汗珠,先前应当正在练剑。
  他打量一眼蓝景麟,微微皱眉,道:“为何如此慌张?”
  蓝景麟伸脚勾来一张凳子,一屁股坐下,颤声问道:“我……本已请好了仵作,打算今晚悄悄开棺验尸。”
  叶飘零点点头,“你做得对。”
  蓝景麟的神情,却变得像要哭出来一样难看,“可刚才咱们去看那鸡头狗头的时候,我派的人回来告诉我,那仵作……不见了。”
  “不见了?”
  “嗯,一家老小七口人,全都不见了。说屋内的情形不像是遇害,还收拾走了不少东西,叶兄,我爹……恐怕真是死于非命。”
  叶飘零道:“意料之中。猛虎寨活下来的三位当家,其他两个都是死于非命,你爹凭什么独善其身。”
  “我……我觉得,此事和……和那贱人必定脱不开干系。”蓝景麟咬牙切齿道,“亏我还敬她为母,礼数周全不曾有丝毫懈怠,我爹缠绵病榻,她……竟趁机痛下杀手!”
  叶飘零神情毫无变化,明亮的双目锁住蓝景麟的表情,缓缓道:“那你意欲如何?是要我杀了她么?”
  蓝景麟一怔,讷讷不答。
  “还是说,”叶飘零的目光变得更加凌厉,“你准备亲手杀了她?”
  “不、不不。”蓝景麟情不自禁往后缩了缩脚,一想到先前看到那人被一支筷子插喉而死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的胃都在抽搐,“我是想……”
  骆雨湖已经站在叶飘零身边,为他擦拭汗水,柔声道:“景麟,你到底想怎么样,总要说出来才行。”
  蓝景麟望着她的眼睛,神情满是讶异。
  他对未婚妻自认有几分了解,远不是姐姐那种温柔娴熟的闺秀性情,怎么跟了叶飘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叶飘零眯起眼睛,道:“你若没什么可说,就请回吧。”
  “我……我想知道我爹到底为什么会死!”蓝景麟喘息着喊了出来,表情狰狞,但音量并不算大,似在担心隔墙有耳,“这么多年,我们家和武林中人就没怎么打过交道。那贱人……嫁来之后,才偶尔会有和百花阁相关的人登门造访。
可大都只是路过求个住处,就算我爹曾经是大盗,匪徒,那大侠过来除恶扬善,为何要这么偷偷摸摸?”
  “因为他们并不是为了除恶扬善。”叶飘零道,“为了什么,我不清楚,也不关心。蓝家的产业,换的是我出手保护你们。你从今晚开始,就住在我隔壁吧。”
  骆雨湖将布巾丢进水盆,道:“景麟,我用我自己,交换了主君为我报仇。
你爹爹若有什么线索留给了你,或是你能想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以交给我。既然……当年活下来的结拜兄弟先后出事,其中就必定有什么联系。”
  蓝景麟一手扶膝,一手不住擦汗,脑中拼命回想,跟着抬头道:“我爹……
听说卧虎山庄的事情后,好像跟我说过,要我不能满脑子想着生意,叫我多学学……圣贤的处世之道,叮嘱我多看些做学问的书。”
  想到“断头山”那个线索藏匿的地方,骆雨湖眼前一亮,道:“那伯父可有什么收藏书籍的地方?”
  蓝景麟皱眉道:“有个荒废很久的小书斋,我……不曾见爹进去过。”
  叶飘零起身拿过外衣,道:“走,去看看。”
  骆雨湖快步跟上,走到蓝景麟身边,轻声道:“景麟,知道伯父是为何而死,之后呢?”
  “我……我想……”
  骆雨湖眼中闪过淡淡失望,道:“你家大业大,难以定夺也是常情。渡过这一劫,就跟楚姑娘好好过日子吧。走,带我们去书斋那边。”
  蓝景麟一个恍惚,猛地发觉,即使他跟眼前的女子曾经有过婚约,他们两个,也从不曾属于一个世界。
  至少,她看向叶飘零的眼神,就从不曾让他见到过半分……
  蓝景麟行事颇为谨慎,出门走了几步,便叫来一个丫鬟,说骆雨湖毕竟曾是他未婚妻,住这种鱼龙混杂满是江湖人的偏院不妥,命她带人收拾好他俩的行李,安置到他同院角落那间房。
  那是此前安置过几天楚添香的屋子,家什俱全,的确比让他一个新任掌柜莫名其妙过来住客房要好。
  之后,他跟雇来的护卫打好招呼,请他们入夜后加倍留心,千万不要懈怠。
  安排完,他才带着叶飘零和骆雨湖前往书斋。
  那小书斋安置在蓝振业最早那间账房上的小阁楼中,因是旧院,久久不进一人,账房已改了储物用,还算干净,那竹梯拉下,顶上阁楼却已经到处都是蛛网尘灰。
  “父亲从未有过让我考取功名的念头,我也不喜欢看书经诗文,跟着先生学到能管账,就不曾再看过这里的书。”蓝景麟不敢叫仆人过来,拎着一把扫帚先迈了上去。
  “这处地方,蓝夫人知道么?”骆雨湖跟着上了两阶,扭头道,“主君,你不来么?”
  叶飘零摇摇头,从腰带中抽出佩剑,“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去找吧。”
  蓝景麟瞄他一眼,走上几步,将烛台放在桌上,抬眼张望,答道:“她应该只知道有个旧阁楼,她嫁来后家里翻修过两次,这种闲置的旧屋子不少,她懒得过问。”
  骆雨湖进去打量一圈,四处都是积灰,的确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景麟,这里哪些算是科考要用的?你都找出来给我。”
  蓝景麟皱眉道:“我哪里分辨得出,不过这里一共也没多少本,我都翻出来给你就是。”
  骆雨湖拿来烛台放下,拂净一片地方,将他找来的书一本本飞快翻阅。
  有了先前的经验,她对一般书籍便快速翻阅匆匆一掠而过,而遇到四书五经,那些考功名要用的,便放慢速度,逐页查阅。
  全部翻阅完毕,她幽幽叹了口气,道:“对不住,景麟,我想错了,看来…
…伯父就是随口交代了你一句而已。这些书,你随便收着吧。”
  蓝景麟满脸失望,颓然将那些书本抱回原处,丢进破破烂烂的樟木箱子中。
  “他们逼上门来恐吓,说明你爹的秘密,还没有被找到。”骆雨湖拿起烛台,这次先一步下来,站定后,仰望着跟下来的他道,“他们为了这秘密肯做到杀人放火的地步,景麟,依我之见,你还是不要追查下去比较好。”
  蓝景麟咬了咬牙,轻声道:“我爹……就这么白死了?”
  “知道得太多,兴许连你也要死。”骆雨湖凄然一笑,道,“你还有心爱之人在侧,诺大家业在手,真能如我一样豁出一切么?”
  他身子一震,向后退了半步,皱眉思索半晌,弯腰将那竹梯升回原处挂好,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好好活着。”骆雨湖柔声道,“主君说了,如意楼收下的产业大都会交给原主打理,你好好活着,蓝家就还是云绣布庄实际的主人。你多生些孩子,蓝家就是生意人,再也和贼匪的事情无关。”
  “可那贱人……”
  她打断道:“你既然没有亲手报仇的勇气,就静静看着吧。她若真是隐藏在家里的黑手,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那时,就是她的死期。”
  蓝景麟看向叶飘零。
  他更希望那个一筷子就能插死武林高手的男人做出什么承诺。
  叶飘零走向门口,道:“有话回去再说吧。在这里呆的太久,只会把人引来。”
  蓝景麟长长一叹,拂袖灭掉烛火,取下蜡烛拿在手里,跟着往外走去。
  新换的住处并不怎么需要收拾,骆雨湖熟悉了一下各种摆设的位置,便请人烧一桶热水,在叶飘零的监督下继续被打断的练习。
  她练得更加刻苦,恨不得将双手都融入到紧握的剑柄之中。
  她向叶飘零一剑接一剑刺过去,只要有一丁点多余动作,就会被他在犯错的地方拍一掌,热辣辣的痛。
  但在这样的锻炼下,她如今连蹬踏发力的脚,都不会偏移半寸,拧身将手臂鞭子一样挥出的舍身一刺,已能覆盖五步之内。
  她的手臂细了一些,但更加结实,有力。
  如今脱手一击,那短剑可在木门上钉入接近四成。而且,绝无半点花哨动作。
  她数年习武打下的底子,短短数日就被叶飘零锤炼成了真正的杀人之术。
  辛苦练罢,送来的开水也到了可用的温度,骆雨湖出手一试,立刻分出一盆,在他面前毫无羞涩地脱下鞋袜,露出筋络比从前明显了些的脚掌,缓缓浸没,弯腰搓洗。
  “主君,”她洗了几下,轻声道,“我若是为了景麟好,隐瞒了什么事情不告诉他,是对的么?”
  “走江湖做事,不要考虑那么多对错。”叶飘零闭目养神,道,“觉得当做,那便做。”
  “为何这么说?”
  “江湖无法。无法之地,争不出对错。杀人之时,你若想,这人我会不会杀错,便要犹豫。”他略略一顿,一字字道,“犹豫,会死。”
  骆雨湖的手指缓缓压入趾缝,忽然一笑,道:“主君还真是爱用杀人的事做例子呢。”
  “江湖中的事,落到最后,不过是杀与被杀。偶有例外而已。”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明白。我爹……并不是什么一流高手,他们结义兄弟几个加起来,只怕都不是主君你一个人的对手。那他们作贼的时候,究竟能劫来什么宝贝,在多年之后,还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呢?”
  “人生在世,有很多机缘巧合。”叶飘零沉吟道,“武林中素来不乏失足坠崖、落水冲走、误入深山便得到神功秘笈的传闻,盗匪凑巧劫到什么珍贵宝物,并非绝无可能。只是这消息为何直到今年才走漏出去,就不得而知了。”
  “主君可有猜测?”
  “百花阁。”
  “百花阁?”
  “之前江湖就有传言,百花阁的弟子非武林中人不嫁,还将相夫教子的本领苦心钻研,为的就是布下遍及四海的关系网,靠妻妾身份搜集情报,转手获利。”
叶飘零睁开双眼,看向骆雨湖,“此次结义兄弟三人,有两个的妻子是百花阁出身,我不信她们一点内情都不知道。”
  骆雨湖甩了甩手,拿过布巾,抬起赤足轻轻擦干,将水出去泼在院中,看一眼四下无人,回来走到叶飘零身边,低头轻声道:“主君,我家的秘密是断头山,蓝家的秘密是北二峰。我猜,郑家的秘密如果拿到,应当能拼凑出一个找到真相的地点。”
  她在书斋其实看到了用同样方式藏匿的密文,也飞快记在了心里。
  她不信任蓝景麟,这个秘密,她宁愿只和叶飘零两人保管。
  叶飘零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我会为你记住。”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9:00:47

第十一章 传宗接代

  和衣而卧,袖中短剑沉甸甸坠着胳膊,可骆雨湖闭上双目,依旧心猿意马,无法安定片刻。
  不知不觉,她便回忆起了被叶飘零按在床上,骑马一样冲撞,夯击的情景。
  紧绷的肌肉在她上方,坚硬的器物在她内里,浓烈的气味在她周围,唯有不值一提的羞涩,在她身下,被碾碎,磨烂,消失不见。
  抽离成旁观,那犹如壮硕男子吞吃娇柔少女的一场饕餮盛宴,在畅快地撕咬,啃噬,不留一点情面。
  可她知道,那有多么快活。
  快活到,根本遗忘不掉。
  早先她想不通,女人怀胎十月,鬼门关前走一遭,来为夫家传宗接代,到底图了个什么。
  如今才知道,原来除了父母之命,从夫之德外,女儿家真会有那种不惜一切,想要为谁生下一个孩儿的冲动。
  她想给叶飘零生儿子。
  想得浑身燥热,口舌发干,要克制到小手发抖,才能忍住不去摸近在咫尺的他。
  这张床并不大。
  叶飘零护在外面,将大部分空余都留给了她。
  她估量过,这种叫她宽松至此的睡法,他只怕一个翻身就会掉下去。
  她悄悄往里挪了挪。
  但他没过来,侧躺在那,头枕单臂,仿佛已酣睡不醒。
  骆雨湖知道那只是假象。
  她都不知道,叶飘零究竟有没有真的睡着过。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他都像是一根拉紧的弓弦,即使在阴阳交泰愉悦至极的那一刻,他好似也不曾放松。
  没来由的,骆雨湖感到一阵心疼。
  如果走江湖这么辛苦,她宁愿不报这个仇,跟他一起寻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为他洗衣做饭,生儿育女,养一群凶巴巴的狗,只为让他可以安心在她身边睡下,可以一梦到天明。
  然而,她也知道这只能想想而已。
  她踏入的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无比新奇,凶险,对叶飘零来说,却早已习惯。
  晚上与那些人同桌吃饭,她发现他从不动任何菜的第一筷子。
  只有大多数人吃过,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才会下箸。
  骆雨湖不知道这种戒心究竟是怎样培养出来,她努力想学,可还是记不住多少。
  走了会儿神,心里那股贪念总算渐渐跌落下去,被她暗暗叹息着压住掩埋,不再去想。
  这时,身边却忽然空了。
  没什么明显的声音,骆雨湖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就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像是小鸡离了母鸡的羽翼,没来由地心里一凉。
  她猛地睁开眼,扭头一看。
  果然,刚才还在侧躺似已酣睡的叶飘零,不见了。
  慌张只持续了大约三息,骆雨湖便镇定下来,闭上双眼,小指钩住剑缰,凝神留意着周边情况,静静等待。
  叶飘零站在屋顶。
  他在准备杀人之前,行动发出的声音,绝不会比一只蹲在鼠洞外的猫儿更大。
  但他并未隐藏自己的形迹。
  两列屋脊之外,站定的龙啸正带着笑意看过来,抬起手指了指下方,用口型道:“你来,还是我来?”
  叶飘零没有回答。
  他抽出了腰带里的剑,二指捏住,一抹,打直。
  龙啸挑眉一笑,后退半步。
  叶飘零踏上一步,踩住屋顶垂脊,探身俯瞰。
  三个黑衣黑巾的蒙面人,正提着明晃晃的钢刀,悄悄沿着院墙摸过来。
  他皱眉凝望片刻,没有出手,转身提气一窜,跃出丈余,无声无息落在正脊中央,跟着侧耳倾听,眼中寒光一闪,足尖一点,腾空而起,落向院中。
  两个值夜护卫正在院门靠着墙打呵欠,蓝景麟的屋中还燃着灯烛,看上去一派平和,并无异动。
  叶飘零依旧凝神细听,但外面忽然传来的打斗声,成了最大的干扰。
  他左右张望,抬头看看四周屋顶,略一沉吟,道:“都躲开!”
  那俩护卫都是一个激灵,下意识左右张望,拿起兵器。
  灯笼照不到的阴影之中,一柄毒蛇般的长剑无声无息刺来。
  薄而锐利的剑锋,捅豆腐般刺穿了一个护卫的胸膛,沿着肋骨的缝隙平平贯入,一击便切开了他的心脏。
  剑尖未从胸前传出,杀人者便拔剑后撤,与来时一般安静,没入到墙角的阴影之中。
  但一盏灯笼忽然砸下,落在泥土上。
  火烛引燃灯架上糊的薄纸,顷刻亮起闪耀的光。
  靠墙的一个瘦长身影,登时无所遁形。
  那人应变极快,一个转身,猫腰往反向冲出,掌中长剑一招便将那个要惊呼出声的护卫穿喉杀死。
  他打横一抹,将其断颈,根本不去看燃烧灯笼那边到底有何人狙杀,灰蒙蒙的眸子一转,锁定蓝景麟所居正屋,急冲而去。
  但叶飘零仍在院中。
  他只是取了一盏灯笼,丢了出去而已。
  他没有那么多百变心思。他只知道,不管来的敌人是谁,他最优先要做的,都是保护蓝景麟,保护蓝家最后的独子。
  “让开!”那杀手抬起手臂,剑尖稳稳指着叶飘零的咽喉,沉声喝道。
  杀气四溢,来人的背后,应当有至少百余条孤魂野鬼。
  叶飘零沉下手腕,剑尖斜斜挑高。
  这算是他此行遇到的第一个像样对手。
  他的呼吸间隔变长,手臂稳如磐石,细长的剑,丝毫不动,指着那杀手的眉心。
  但他的姿势,依旧仅仅是分开双脚站着,斜斜侧立,将所有的要害,都藏在了剑锋之后。
  那杀手的眼角,隐隐跳了几跳,哑声道:“这位兄弟,你年纪轻轻有这种造诣不容易,非要为了一个卖布的,拼丢了命么?”
  叶飘零后方膝盖微屈,半身略略松弛,将奔腾的真气,运转在四肢百骸,恍如一张缓缓绞紧的弩。
  “我很想知道,你们这么不遗余力来杀一个卖布的,所为何事啊?”
  屋脊上传来龙啸的声音。
  他居高临下望着这杀手,掌中拎着一颗人头,冷笑道:“去找蓝夫人的这位,功夫着实不错。你们还能骗来几个小贼打掩护,思虑周密,着实不错。云绣布庄,到底哪里得罪了列位高手?”
  那杀手听到屋顶上的声音,却始终没有抬头,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叶飘零的剑尖,仿佛此刻就是天崩地裂,也不敢挪开视线一霎。
  “我们是如意楼,拿了银芙蓉,为当年猛虎寨的遗孤报仇!如意楼的名字,你们没听过么?还不快让开!”
  叶飘零脸色一沉,脚掌一挪,往前拧动数寸。
  那杀手呼吸一滞,眉头汗珠滚落,竟有些狼狈地后退了半步。
  他以为自己的杀气已足够浓郁,可不曾想,面对着比他至少小几岁的青年,逼出的杀气竟如溪流入海,浪打洪峰。
  龙啸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啊,今天算是鱼目见了珍珠。你眼前的,正是如意楼麾下的年轻俊杰。
我奉劝一句,你丢下武器,乖乖招供幕后主使,我们兴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不然,隐龙山庄与如意楼联手,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也休想讨了好去!”
  那杀手咬牙道:“如意楼的年轻俊杰?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几斤几两。”
  臂膀骨节猛地传出两声脆响,瞬息之间,他胳膊竟然比之前长了两寸!
  而且那并非脱臼,而是什么奇门内功造成的实效。
  原本无声无息的刺杀毒蛇,也瞬间变为了凶残狠辣的出渊毒龙。
  单这一剑,便至少有不下十年苦练。
  叶飘零举起的剑尖,都被那股罡风震得微微一晃。
  龙啸双目微眯,呛的一声抽出了腰间宝剑。
  叶飘零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足不点地,眨眼间便一口气退到了住处之前。
  旋即,他一腿踢向后方的房柱。
  咔嚓一声,木条崩裂。
  叶飘零的身影,如弩箭一样射了出去。
  他的剑没有再穿透敌人的喉咙。
  这一刻,那柄细长到有些诡异的剑,化作了无数尖锐的獠牙,横空一闪,撕咬而过。
  两道身影一错,分开。
  明明漫天剑影,却没人听到一声金铁交击。
  龙啸神情一凛,缓缓将宝剑插回剑鞘,暗暗在心中道了一声庆幸。
  叶飘零缓缓站直。
  他剑上无血,胸侧衣衫近心处破了两道口子,并没伤及皮肉。
  当啷一声,那杀手的剑掉在地上。
  接着,是他的右臂,左臂,和头。
  连着一起断开的双腿,这活生生的人,竟被瞬间切成了六块。
  薄薄的剑锋削过了每一处骨节,如庖丁解牛,毫无迟滞。
  猩红泼洒开来,像是打翻了杀猪接血的桶。
  龙啸也算是有些江湖资历的高手。
  可这一刻,他竟觉得喉头有些不适。
  这是他见过的痛快死法中,最惨不忍睹的。
  但比他听说过的那位,还要差一些。至少,切的块数少了很多。
  当年与那位生死相斗败下阵来的高手,据说大都要用口袋收尸,还不一定能捡齐全。
  龙啸叹了口气,道:“你果然是冷星寒的徒弟。”
  叶飘零抬起头,“我是。”
  龙啸勉强扯动嘴角,笑了笑,“昔年隐龙山庄并未与狼魂结怨,叶兄大可不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飘零道:“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中北地界,连续出了多起灭门惨案,官府毫无头绪,我作为隐龙山庄一员,本就该出面调查。我在这里的原因,和你在这里的原因,应该相差不大。”
  龙啸已经想好,如果他问,自己便将掌握的信息和盘托出。
  毕竟,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已有山庄的探子猜测,会不会与今年死灰复燃的天道有关。那么站在隐龙山庄的立场,当然更倾向去帮有助于平息江湖纷争的如意楼。
  可叶飘零一句话都没问,将剑收回腰间,就走到了蓝景麟房间打开的窗边。
  蓝景麟面如土色,牙关喀喀作响,颤声道:“叶兄,那人……是来杀我的么?”
  “不一定。也许是要抓你。”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叶飘零望向窗内屏风后探出头来,一脸害怕的楚添香,淡淡道:“你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还请叶兄指点。”
  “传宗接代。”
  “咦?”
  蓝景麟一愣,刚刚落地的龙啸都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叶飘零却不是在开玩笑,正色道:“你已经娶妻,首要便是开枝散叶,多生孩子。免得蓝家人丁凋零。到最后蓝家都没了,如意楼还保护什么?”
  蓝景麟哭笑不得,道:“我……我记住了。”
  “去吧。”叶飘零叮嘱完,转身便走。
  龙啸抬手道:“叶兄,经此一战,你怕是也没那么容易睡着吧?可否到小弟住处,咱们喝上几杯?”
  “我此刻只想找女人。”叶飘零头也不回,道,“你不是女人。”
  龙啸也有些哭笑不得,“我能为你找到很好的女人。”
  叶飘零脚步不停,迈过那一大摊血迹,走向屋门,“我有女人。很好的女人。”
  龙啸看他关上房门,再看蓝景麟关上窗户,忽然发现,自己在这院中,竟显得十分多余。
  他自嘲一笑,走向院外,决定去找蓝夫人,叫她明早记得安排人手过来收拾。
  不然这院子的血腥气,怕是要招来巡查的衙役……
  叶飘零走进屋里,发现骆雨湖已经从床上起来。
  虽说满屋子弥漫着刚杀过鸡一样的浓烈血腥气,她的唇角却噙着一抹欣喜的笑意。
  主君说了,她是很好的女人。
  他走到骆雨湖身边,抓起她的手,为她把小指上的剑缰摘掉,柔声道:“已没事了。”
  她面上微红,将双剑裹回袖中皮扣,轻声道:“主君方才用的,便是师尊教的那凶戾剑法么?”
  叶飘零看向窗外,道:“不错。那人剑法狠辣,我不出杀招,很难快速制敌。”
  骆雨湖将双手放在领口,轻声道:“主君说过,全力出剑之后,需要女人。”
  “是。”
  “雨儿随时都可以。”
  “我知道。”叶飘零抬手抚摸着她披散的乌丝,口吻有着微妙的亢奋,“再稍等等。”
  “嗯,我等着主君。”
  他看向隔了一间耳房的正房,那边正是蓝景麟的住所。此时此刻,万籁俱寂,两墙之隔,那边屋中正在发生什么,可以说尽收于他的耳底。
  “主君,你在……听景麟那边?”
  “嗯。”他并未否认,眼中的期待也并未掩饰。
  骆雨湖偏头将耳朵凑近窗口,摒弃杂念,闭目将手掌拢在耳外,凝神细听。
  夜风送来了楚添香有些惊慌的声音。
  “景麟,景麟,不……不是说不行,这……这……外面才刚……死了好几个人啊。”
  “那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不是还没死么?”蓝景麟的话中掺杂了粗重的喘息。
  “可我……还有点怕。”
  “怕什么,叶飘零的武功那么好,什么都不用怕。你过来,给我含住。”
  “景麟,你……这么紧张,改天不好么?”
  “改天……改天我死了怎么办!快点!”
  “呜……呜唔……”
  骆雨湖脸上一热,放下双手,轻声道:“主君……喜欢听这些?”
  叶飘零点点头,“不错。蓝景麟很听话。”
  她略感讶然,道:“主君是想听,他有没有按你的指示,去和楚添香传宗接代?”
  “不只是传宗接代。也是要让他忘记恐惧。”他缓缓道,“人如果恐惧、紧张,就容易犯错。一个犯错的人,很不好保护。这几日他留在这儿,缠着楚添香交欢,对咱们最为方便。”
  骆雨湖暗暗松了口气,“我还当……主君喜欢听那种事呢。”
  没想到叶飘零笑了笑,道:“我的确喜欢听。”
  “诶?”
  “我总是在杀人,我所去的地方,最后到处都是死。”他望着蓝景麟的房间,眼中浮现出温暖的笑意,“而那是生的声音,新的生命,会在那样的过程中诞生。
师父对我说过,只有尽量去记住生,才不会被死支配。”
  “生……的声音?”她忍不住往窗户那边凑了过去。
  恰好,楚添香细长婉转的呻吟在这一刻飘了过来,“嗯嗯……嗯啊!”
  尾音那骤然拔高的一下,骆雨湖莫名感到熟悉,同时觉得下身一紧,仿佛是自己的玉门关,被什么东西忽然叩开,长驱直入似的。
  他抚摸着她的面颊,柔声道:“不必觉得下流,无耻,放荡。男和女,本就要如此来制造生命。这是生的声音,也是愉悦的声音。”
  “啊、啊!啊啊……景麟……景麟!”楚添香的叫声变得欢畅,一浪比一浪高亢。
  而犹如击掌的肉响,也跟着越发清脆,密集。
  看着颇为文气的蓝景麟,到了闺中,竟也如野兽般凶猛。
  而平常温婉羞涩的楚添香,那叫声竟能这般放荡。
  骆雨湖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湖,转眼波澜起伏,一身燥热,又丝丝缕缕往脐下方寸之地汇聚过去。
  她忍不住看向叶飘零。
  叶飘零却依旧在听。
  他听男女交媾的淫声,宛如在听名家乐师的演奏,专注,目光中,还有明显的安定涌上。
  “主君,可想过……成家婚娶,生儿育女的事?”骆雨湖按捺不住,终于试探着问了一句。
  叶飘零摇了摇头,“我还不配。”
  心头像是被扎了一根针,她痛得浑身一紧,一股无法形容的难过,绵绵密密地将她包裹,风吹不漏,水泼不透。
  那平淡无奇的口吻,简简单单的四字,却一刹那就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何……会是不配?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一刻,骆雨湖忽然很想抱住他,把他的头搂在自己的胸口,恨不得变成一潭温暖的水,浸没他的全身。
  但她不敢。
  她觉得,她也不配。
  主君这样俊朗英挺,武功不凡的剑客,应当,配一个白衣飘飘,绝色仙容的女剑仙,成一双江湖侠侣,写一段武林佳话。
  而她,不过是个报恩……报到情根深种不可自拔的……小小奴婢罢了。
  “景麟……景麟!我……我要……死了……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窗缝中漏进了楚添香声嘶力竭的呼喊。
  若是早些日子,骆雨湖兴许分不清这到底是痛苦还是快乐。
  但如今,她已心如明镜。
  生的喜悦到了极致,便如同连接了死。
  她体验过那种滋味。
  她相信,若在那一刻真的死去,一定是死而无憾。
  她也听得出,楚添香享受到的喜悦,远不如她。
  一种微妙的自得,充塞在她的胸臆。
  “主君,他们……结束了。”骆雨湖望着那边好似沉寂下来的房间,轻声提醒。
  “还没。”叶飘零道,“蓝景麟比你想的还要强壮。楚添香整日久坐刺绣,身子孱弱,不是什么好女人。”
  果然,不一会儿,楚添香的呻吟便又传了过来,只是这次掺杂上了断断续续的央求。
  骆雨湖也曾想过这样央求叶飘零,但她都忍下了下去。
  忍下去,得到的快乐才会更多。
  楚添香忍不下去,不久,那边便传来了蓝景麟草草了事的喘息。
  不过,只是为了传宗接代,想必已经够了。
  叶飘零又等了一阵,抬手关上窗子,道:“好,他们睡了。”
  骆雨湖一怔,这才醒觉,他不仅仅是为了听,也是为了等。
  等一个叫她不至于被人听到的时机。
  她深吸口气,解开扣子,轻声道:“主君,来吧。”
  “此地不安全,兵器不要离手,也莫宽衣。”叶飘零将她扣子重新系上,“其实若没有你在身边,我忍上几日也无妨,不过是些凶煞之气。但既然有你…
…”
  骆雨湖打断道:“既然有我,自然该是我来为主君分忧。可……主君也不宽衣么?”
  叶飘零仍留意着外面动静,眼神中隐隐有些兴奋,好似在这种需要戒备的环境下纵欲,会比平时更加愉悦。
  他弯腰一褪,从短衣下将裤子直接脱掉,放在一旁。
  以他行事的风格,过会儿就算半裸着出去与人交手,也绝不会有半点不适。
  骆雨湖将衣袖中的双剑压了一压,也将衬裤汗巾都从裙下脱掉,堆在一边凳子上。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蓝景麟对楚添香说的话。
  望着他仍耷拉在腿间的阳物,她略一犹豫,蹲下仰头道:“主君,你……还不急着传宗接代,对么?”
  “嗯。”叶飘零抚摸着她的发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但她只是抬高手,人并未跟着站起。
  她向前凑近,嗅着他那里散发出的淡淡汗腥,顺从了心底的渴望,吐舌张口,将他那条阳具,轻轻嘬住,缓缓含了进去。
  这一刻,她仿佛品尝到了“生”的味道。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9:50:46

第十二章 生与死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听说有些文人骚客,喜欢将这阳具含到嘴里的玩法叫做吹箫。
  骆雨湖很是生气。
  因为她吹了一下,叶飘零就拍拍她的头,纠正剑招一样认真教了她正确的做法。
  原来是夹住,含进吐出,偶尔可以吸吸,唯独不要吹。
  她忍不住想,文人的东西就是不能信。
  说是还管舔女人的那里叫品玉,她自己摸过,毛绒绒下头软绵绵,软绵绵里头紧揪揪,主君捧起来给她一亲,她那儿就滴滴答答漏水。哪里有半点玉的样子。
  而且,箫也好,玉也罢,都是死物。
  死物,岂配拿来形容生命之源。
  阴阳交泰,融融为胎。
  她那软嫩嫩的穴儿不是玉,而是阴户。
  口里这硬邦邦的棒儿也不是箫,而是阳物。
  叶飘零吃过她的阴,让她快活得如升云雾之中,魂儿都美得好似醉了。
  那她便要舔他的阳,拼了命给他快活,只盼他能将那剑法留下的浓烈煞气,随着情欲一起宣泄几分。
  她含紧粗大的阳物,柔软的嘴唇尽力包裹上去。
  突起的血脉在她唇舌间隐隐跳动,皮肉下像是藏了一根铁棒。
  这还是骆雨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叶飘零胯下之物的细节。就是这样一根东西,将她冲撞得浑身酥软,春水长流。
  也就是这样一根东西,可以将阳精深深注入她的阴户,留下,命脉成型的可能。
  报仇会带来死,怀胎会带来生。
  她同时渴望着两者,却不会觉得矛盾,也不会觉得迷茫。
  她只是变得贪婪,想要渴求更多。
  脖颈渐渐酸沉,唇瓣渐渐发麻,骆雨湖依旧在吸吮,只为让叶飘零已经急促的喘息透出更多欢愉。
  她用舌头扫,用嘴唇夹,用整个小口,裹住阳物来回摩擦。
  那肉乎乎的伞棱似乎能叫他快活,她便嘬住那一段,一口一口地吮,津唾都被嗦出了叽叽的羞人声音。
  无妨,再羞人的声音,骆雨湖如今也不在乎。
  叶飘零喜欢听代表了“生”的声音,那么,她就要学会发出更多。
  溺水的人本就会紧紧抓住手里的一切,不管那是草叶还是浮木。
  更何况,她抓住的是一根很结实的绳索,一根,通往天空不知何处的绳索。
  不知多久过去,叶飘零的喘息忽然一顿。
  那笨拙生涩的动作,终究还是在坚持够久之后,为他带来了酣畅淋漓的快乐。
  弄在衣裳上还得洗,弄在脸上黏乎乎不说,遇到突发事件还影响视线。
  叶飘零略一斟酌,就还依着过往的习惯,将煞气稍稍一逼,轻轻按住了骆雨湖的后脑,趁着腰后酸麻跳动,向她温暖湿润的小嘴儿中就是一顶。
  怕她呕了,他没送到尽头,只是让亢奋的灵龟压着舌腹最柔软的那一片,便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将一腔阳精,喷入了她的口中。
  骆雨湖略有预感,虽说还是被吓了一跳,但总算及时做出了反应,收紧发痒的喉头,忍耐着咳嗽的冲动,一股一股,一滴一滴,全部吸进嘴里,轻轻喘着,含住。
  舌根一片黏腻,比唾液浓稠许多的东西在那边流动。
  她知道,这是更直接的,属于“生”的味道。
  不过她不明白,为何这么小小的一滩,粥一样的东西,洒在她身子里头,就有机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娃儿。
  叶飘零向后抽出,迅速让气息恢复稳定,摸了摸她的头,道:“雨儿,做得好。”
  骆雨湖依依不舍将那团精吞下,抬起头看着他愉悦一笑,道:“主君快活就好。”
  以她浅薄的经验,叶飘零这样来上一次肯定不够。
  她没有起身,扯出帕子将那阳具轻柔擦净,便用手指抚弄,为他按捏血络。
  那根棒儿缓缓软下去,松开手,就会垂落。
  不像旁边那把剑,虽也垂着,却始终冷硬,没有半分生气,只有闪烁的,令人想起死的寒冷光芒。
  骆雨湖喜欢他胯下这把有温度的剑。
  但她知道,只有锋利而冷酷的剑,才能报仇。
  “雨儿。”叶飘零问道,“你记不记得,你娘在家的时候,曾经有过什么比较不同一般的习惯?”
  骆雨湖想了想,“主君是指什么样的事?”
  “可能帮她把消息传出去的事。”他扭头望着窗外,明亮的眸子宛如雪夜饥饿的狼,“我怀疑,百花阁有一套专门搜集情报的法子,靠这些嫁出去的弟子。”
  她沉吟片刻,略显羞愧道:“主君,我此刻心不静,想不出。等明日我好好回想,可以么?”
  “好。”他没有强求。
  寻常人本就很难如他一样,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镇定和冷静。
  她已表现得很好。
  好到让他,忍不住想更进一步试试。
  他弯下腰,搀起她,轻声道:“雨儿,为我化煞气的女子,我通常会为她们蒙上眼睛,或叫她们转过身去。”
  骆雨湖浅浅一笑,摇头,“我愿意看着主君。”
  “那你看。”叶飘零闭上双目,深吸口气,睁开。
  发红的血丝布满了他的双眼,顷刻之间,那仍旧英俊的面容就散发出罗刹恶鬼版的煞气,仿佛要将面前的她一剑一剑细细切片,咀嚼吃下。
  骆雨湖一个哆嗦,双膝发软险些跪倒。
  冷汗爬满了她的脊背,逃生的冲动在心底疯狂嘶吼。
  她扶住桌子,急促地喘息着,但眼睛并没有逃开。
  她看着气质截然不同的叶飘零,回想着卧虎山庄那充满血腥味的一夜。
  她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救命恩人?
  骆雨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这么迎视着叶飘零凶狠的目光,缓缓撩起裙摆,掖到腰带中,露出了白皙的双腿,和赤裸裸的阴阜。
  她坐到桌上,双手扶稳,向后倾身,饱满的胸膛起伏得更加急促。
  接着,她分开双脚,一边踩住凳子,另一边则干脆缩上了桌。
  去除了衬裤和汗巾的少女,细嫩的牝户,已毫无遮掩的袒露在叶飘零眼前。
  “不怕么?”他走近半步,浑身的肌肉犹如要出招一样紧绷,“这不仅仅是我方才杀人时候的积蓄,还有此前近一个月杀人的遗留。你不需要硬撑,我可以收敛一些,慢慢消解。”
  “怕。”骆雨湖轻喘道,“可我只要想到……这依然是你,就觉得可以做到。
因为,我是你的好女人。而且,你会为我报仇。”
  “会有些痛,你忍耐一下。”
  完全放开了禁制的叶飘零连语调都透出一股隐隐的邪气,让安抚提醒的话,都透着妖异的扭曲。
  骆雨湖点点头,拿起方才给他擦阳具的手帕,嗅了嗅他的味道,放进嘴里,紧紧咬住。
  她想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但仅限他一个而已。
  此时此刻,她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叫声刺激曾是她未婚夫的蓝景麟。
  叶飘零抬起阳物,缓缓将前端刺入。
  唾液已干,而牝户仅有些水气,此前都被他撩拨到神魂颠倒才交欢的骆雨湖这才醒觉,急忙拿出手帕,吐舌往指头上涂满口水,抹到他昂扬之物周围。
  蜜缝绽开,粗大的龟头撑圆玉门,投入膣口。
  将煞气转为情欲的叶飘零轻轻哼了一声,双手扳住雪嫩股肉,猛地向里一戳。
  骆雨湖闷哼一声,拿起帕子咬在口中,暗想,这比破瓜那夜可轻了不少,决计忍得住。
  她却不知道,将一身煞气转化为情欲逐渐消解的叶飘零,比那一晚可要凶猛数倍。
  这法子并非他的师父所创。
  他师父一生都受这门剑法所困,几乎化为一只披着人皮的凶兽。
  因此传授给他之后,特地另外教了一种简单而直接的杀人剑术,只为让他不到紧要关头不至于妄动真功夫。
  煞气积蓄并不会伤身,但天长日久,会如兵器生锈一样,缓缓腐蚀,改变人的心性。
  他师父不以为然,觉得凭定力便能应付。然而,退隐江湖蛰伏多年,仍没能免去他师娘殒命,师父膝下无后的结局。
  叶飘零如今能及时将煞气泄掉,还是托了他那位风流师弟的福。
  阴阳隔心诀的内功使用过度便会激起阴阳和合之欲,他那位名义上的师弟自从开荤,便时常要在练武后与娇媚女郎缠绵数度,泄到彻底通畅。
  “师兄,你为什么不学我试试看,美人乃是天下最好的安慰,兴许你试试看,那满肚子煞气就泄出去了。”
  叶飘零当时不屑一顾,冷冷道:“我这些是积累的死气,与女人交合,能有什么用。”
  “可阴阳交泰,乃是生路。以生克死,不是很合理么?”
  师弟那一句玩笑话,让他思索了很久。
  后来,还和师父提起,一起考虑了一阵。
  数月之后,他师父又来了一趟,从附近青楼带来了一个女人。
  那一晚,叶飘零将那女子吓得屁滚尿流,请来赎魂玉手华沐贞金针飞穴,才算是医治回来。
  但他那一晚打通了生死关,只要处理得当,便再不必担心,将来会与师父一样,落得孤苦凄凉的下场。
  也是从那一晚起,叶飘零看女人的时候,除却皮囊,更在意其中的胆气与韧性。
  唯有这两样还过得去,他才肯带在身旁,留上一阵。
  他扶住桌面,黑漆漆的眼睛望着骆雨湖满头珍珠一样的汗。
  她抬手擦了擦,咬着帕子,努力对他露出一个笑,用眼睛告诉他,她没事,完全不要紧。
  叶飘零分神回忆的时候,身躯并没有须臾休息。
  此刻那张木桌都快散架,骆雨湖的胯下也已经流满阴津,泄到花心胀痛,双乳憋闷。
  她原以为熬过最初的暴风骤雨,等下面够湿够滑,此后便一帆风顺。
  哪知道,原来那一次接一次的极乐,才是她要面对的更大考验。
  不过她本也清楚,叶飘零带给他的快活,到后面就是比痛还难忍。
  “呜呜——!”
  转眼间又泄了一次,牝肉绞紧,仿佛快用光她所有的力气。
  她咬帕子咬到牙根都在发软,可叶飘零的下身,依然咚咚咚地快速撞着她的花心,撞到她仰头,拧眉,双眼翻白,恨不得就此死去。
  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吧?难不成……他……要一直这么捣上一个时辰么?
  骆雨湖的肉臼几乎酸化,可一想到叶飘零需要她,就重又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继续坚持。
  若只是交欢,叶飘零早已可以出精。
  可最近杀人太多,他又有阵子没找到合适的女人,这些日子办事都有些耐性不足。
  眼前骆雨湖极其能忍,叫他不禁想要趁机多化解些煞气。
  他希望她能忍到最后。
  如此一来,他至少这段日子的生死之路,可以有人同行了。
  在骆雨湖身子里猛钻了半个多时辰,刻意全逼出来的煞气化到大约七成,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什么声音。
  叶飘零眉心皱起,只得先在此结束,内力一收,将早已憋闷到痛苦的阳精,一股股喷射在骆雨湖张缩不休的嫩腔子中。
  来不及再做什么后续安抚,他抽身而出,敛去一身残留煞气,握紧剑柄凑到窗边,裤子也不穿,就那么凝神听向外面。
  骆雨湖急喘几声,咬牙忍住那钻心蚀骨的酣畅酸麻,一跃下桌,钩住剑缰退到方便自保的角落,轻声问道:“有人来了?”
  叶飘零点点头。
  片刻后,他离开窗边,拿起布巾走到她身边,道:“没事了,是来收尸打扫院子的。”
  骆雨湖松了口气,见他蹲下,扒开自己大腿细细擦拭里面红肿阴户,不禁道:“主君,你……没事了么?还要不要?”
  “剩下不到三成,下次到了平安无事的地方,再好好与你化掉就是。”他擦拭干净,运功为她镇痛消肿,按摩片刻,起身道,“早些睡吧,明日若无事,我该教你其他东西了。”
  “是什么啊?”虽说每次新东西都意味着更累更苦更漫长的修炼,骆雨湖依旧感到欣喜。
  她已非常清楚,多流汗,才能少流血。
  叶飘零与她仍如先前一样和衣而卧,躺在床上才道:“你已经懂得杀人的时候应当如何发力,明日起,我会教你,人身上的各个部位,有哪些刺进去,会必死无疑。”
  “嗯。我一定好好去学。”骆雨湖急忙肃容表态,脸上红晕尚未褪净,看着颇有几分奇异。
  “放心,这个不难。”叶飘零道,“正面对敌与背后刺杀,最好用的位置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你需要磨练的,依旧是够快,够准。”
  “主君,你这样杀人……已经很厉害了,为何还要用那么凶残,后患如此麻烦的剑法呢?”
  “因为那剑法比这样杀人厉害,厉害得多。”他将剑放在身边,抚摸着剑柄上快被磨平的纹路,“我没把握用普通法子杀掉的人,就可以这样杀掉。”
  他没有过多解释。
  以骆雨湖的武功,理解不了这门剑法的可怕。
  其实,就连苦练了十多年的他,也无法完全理解师父这门稀奇古怪的剑法。
  叶飘零的师父叫冷星寒,是昔年纵横江湖的狼魂中杀孽最重的两人之一。血狼冷星寒与风浪沈离秋的背后,说是留下了一片尸山血海也不为过。
  但和风狼手上那套迅捷狠辣的寒天吹雪剑法不同,血狼的剑法,近似于“无”。
  不是无招胜有招那种概念上的无,而是真的无法称之为一套剑法。
  月狼何若曦承袭自天狼山的刀法名曰“月光”,虽未在她手上练至绝顶,但弟子薛怜天赋奇才,青出于蓝,让叶飘零见识到了那刀法的可怖。
  那门刀法可以概括为两个字,月光。
  而血狼的剑法,只有一个字——死。
  以死为起始,以死为基石,以死为粮食,以死为终止。
  他学这门剑法的第一天,被要求完成的第一个考验,就是杀人——此为起始。
  他有足足五年的时间,每个月都要切割十具以上的尸体,直到不论高矮胖瘦男女,任何人他都能准确的判断出骨节的缝隙所在——此为基石。
  他在掌握了出剑的心法与口诀之后,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是靠杀人来积累剑法的煞气——此为粮食。
  而当这门剑法施展出来,爆发的煞气便成为真正的主导,把死给予目标,残余的煞气,则渗入他的经脉、肺腑、脑海——此为终止。
  叶飘零一直觉得,他学的并不是剑法,而是如何在一瞬间将目标尽可能多切几块的厨艺。
  但真正积累了足够分量的煞气,将这门剑法从小小的毒蛇,滋养成獠牙满口的毒龙之后,他才发现,这称不上剑法的剑法,才是他所知道的最可怕的武功。
  因为出剑的那一刻,他已渐渐分不清驭剑的,究竟是他,还是那股足以令对手心悸、慌张的煞气。
  师娘死的那一天,师父喝了很多酒。
  然后,师父教了他更平凡更普通的杀人之术。
  师父让他继续养着这套剑法,但如无必要,尽量别用。
  他知道师父并不是打算将这剑法传下去,当初教他,是因为他资质恰好极为合适,之后悉心指点,则是因为有了如意楼。
  如意楼需要他师父那样的人,和他师父那样的剑。
  但他师父终会老去,老到无法再承受那剑法的煞气。
  那时,已经有他站在这里。
  这亦是一种传承。
  比起师父,叶飘零有一个很大的劣势。
  他没有仇恨。
  他孤苦伶仃,无父无母,自幼被人捡去,看资质极佳,送到了风绝尘——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师父膝下。
  缺少了仇恨的推动,叶飘零为剑法积累煞气的速度远不如冷星寒。
  所以,杀人的本领略有小成之后,他便开始为他人报仇。
  他学着去理解那种狰狞强烈的感情,一点一滴灌注到自己的剑锋之上。
  还算有效,那之后,叶飘零的剑法就精进极快。
  但他也发现,自己正越来越接近这门剑法的本质——死。
  他偶尔会想,未来是否有一日,他作为人的部分将彻底死去,变成一个驭剑之鬼。
  那并非幻觉。
  煞气积累在剑法上,会越来越强。
  可使用时,随着漫天血雨沁入他体内的煞气,也越来越浓。
  渐渐的,他甚至尝不出食物的味道,连喝水都能尝出一股血腥气。
  为此,在最需要用人的草创期,楼主风绝尘依然勒令他休息了大半年。
  之后,师弟南宫星的戏言,姑且算是拯救了他。
  他学着去找坚强而美丽的姑娘,让生的喜悦驱赶死的麻木,把沁入体内的腥风血雨,转为喷洒在花蕊中的白色精浆。
  从那时起,叶飘零就觉得自己站在了一条河里,一步一步逆流而上,当快要窒息,就踩着一个女子的肩,探出头深深吸一口气。
  而这条河,不知要走多久,才会到头。
  也许,永远也不会到头。
  听到骆雨湖沉稳入睡的鼻息后,叶飘零坐了起来。
  他早已练出了夜眼,不需要月光,也能看清少女此刻恬静而柔和的睡颜。
  他拿起那把冷冰冰的剑,望着她。
  即使这是个格外坚强勇敢的姑娘,即使仇恨给了她足够厚重的力量,即使她是如此合适的人选,可以一次次把他垫出水面,让他暂时不必挂怀沉溺的风险…
…那么,何时才是尽头?
  要让她,就这么跟着自己在河里永远走下去么?
  他轻轻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的血已经被擦洗干净,尸身也都被搬走,远远传来被抓住的活口被审问拷打的惨叫,满含着生不如死的味道。
  他静静站在那里,这一夜,没有再回到床上。
  鸡啼,破晓。
  骆雨湖醒来,如此前一样,迅速擦洗,清醒,去院中找到叶飘零,准备和他一起练剑。
  如他所说,今日开始,她就要学着把控制稳定的剑锋,刺入各种能让人很快死去的部位。
  他教得很细,连肋骨的第几个缝隙最容易刺,都会拉着她的手摸上至少两遍。
  反倒是她,摸得心猿意马,略有分神。
  骆雨湖并不喜欢杀人。但她喜欢跟他学杀人的过程。
  可惜的是,这天早晨还没学多久,就被蓝家的骚乱打断了。
  蓝夫人清晨起来,发现这阵子负责伺候她的贴身丫鬟不知所踪。
  住在这里的武林好手跟着雇来的护院一起四下寻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她。
  她已经死了——嘴里塞着亵衣,圆睁双目,下体血肉模糊,被虐杀得惨不忍睹。
  但比起死状,更让骆雨湖和蓝景麟恐惧的是,那丫鬟不知为何,死在了他们昨晚才去过的书斋中。
  赤条条的尸体,就躺在被扔的乱七八糟的四书五经之下。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1/04/06 09:53:33

第十三章 恐惧的谋求

     不止住在蓝家的武林人士纷纷到场,附近下榻的小爵爷袁吉也匆匆赶来,一起审视着被书卷掩盖的苍白尸身。
  蓝景麟带着楚添香站在叶飘零身后,面无血色,冷汗涔涔。
  蓝夫人则站在远处的角落,双手绞紧帕子,瑟瑟发抖。
  百花阁的许多女弟子名义上虽是江湖中人,可实际出去闯荡过的并不多,像蓝刘氏这样早早嫁来大户的,江湖经验就算不如骆雨湖都不奇怪。
  龙啸本不愿检查年轻女子赤裸尸身,但隐龙山庄出来的人并不能逃避自身的责任,只得说声抱歉,蹲下掀开遮盖物,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围在旁边的男子大都转开眼去,唯有叶飘零和袁吉坦坦荡荡,从两侧一起认真观察。
  大户人家夫人的贴身丫头,大都有通房伺候的需求,即便蓝家老爷身子孱弱,做夫人的,总不会选个丑陋村姑让自己面上无光。
  这丫鬟五官颇为清秀,即便死后面目狰狞,也不难看出是个待长开的美人胚子。
  腰肢之上,并无明显伤痕,只是摘掉口中成团亵衣后,发现牙齿被打落几颗,舌头也被利器搅弄得血肉模糊。
  致死的原因,恐怕并非下体那看起来颇为凶残的创伤,而是舌断血流入喉凝噎,窒息而亡。
  龙啸拿过块布垫着手,将女尸下身略一翻弄,道:“这边的伤口,恐怕是姑娘死后,凶手才留下的,否则,不会只有这些血。”
  袁吉在旁问道:“人都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兴许,是怕被人看出什么蛛丝马迹?”龙啸无奈道,“我也不擅长这种寻常凶案,实在不行,还是请个捕头过来,顺便问问仵作一家找回来了么。”
  “可……要是惊动衙门,诸位……就都要登记在册吧?”蓝刘氏颤声道,“万一办案的觉得你们中谁有嫌疑,全都带走审问,我这宅子……还靠谁防着昨晚那种恶徒?”
  龙啸皱眉道:“可我也拿不准,这究竟还是不是江湖事。”
  袁吉道:“吟宵兄,这岂会拿不准。昨晚的鸡犬,今日的贴身丫鬟,必定是一件事。”
  龙啸叹了口气,没有应声。
  蓝刘氏道:“是……是何事?”
  “要你们恐惧。”袁吉肃容环视,朗声道,“无疑,对方想从蓝家得到什么秘密。那秘密老掌柜必定知道,但老掌柜死了,之后蓝家还有谁知道,对方应当还不清楚。所以,他要你们恐惧,当你们害怕了,动摇了,就会想要找可靠的人来分享这个秘密,如此一来,便正中他们下怀。”
  蓝刘氏依旧不解,道:“可……知道秘密的人不是只会找可靠的人来分享么?”
  袁吉微微一笑,左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折扇,在掌心敲了敲,道:“这便是有趣之处了,诸位猜猜,他们为何明知如此,还要这么做啊?”
  几个凑趣之人应和了两句,自然都是不着边际的信口胡猜。
  袁吉眸子一转,盯住叶飘零,道:“叶兄,你有何高见啊?”
  叶飘零缓缓将视线从女尸身上抬起,“这丫鬟,是被认识的人带来的。”
  “哦?”龙啸奇道,“叶兄是如何猜到的?”
  “我觉得。”叶飘零看向四周,并没兴趣解释什么的样子。
  骆雨湖略一沉吟,道:“这里的梯口极窄,带着一个人上来,颇为困难,八成还会留下痕迹。可这丫鬟,分明只在周围手足碰触的地方有挣扎的痕迹,多半,她是跟着认识的人一起来了这儿。瞧,烛台还在那张桌上,上面都是剩下的蜡,这丫鬟上阁楼的时候,应当还没出事。”
  袁吉哈哈一笑,道:“不错,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对方敢如此恐吓,来威逼那秘密出现,原因很简单,幕后主使,恐怕就在那秘密可能的传播范围之中。说不定,此刻就在这阁楼上。”
  蓝刘氏更加惊恐,哆哆嗦嗦道:“我、我这丫鬟……新来还没多久,拿她下手……这……这是说,那人觉得秘密在我手里?”
  像是为了求饶,她哭丧着脸马上大声道:“天可怜见,我虽侍奉老爷走了最后一程,可我什么秘密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蓝景麟的脸色变了。他握住楚添香的手,怒道:“母亲,你这话,是要让在此的邪魔外道,转而来找我么!”
  叶飘零拍了拍他,微笑道:“无妨,那样正好。省去这许多弯弯绕绕,都如昨晚那人一样,杀了便是。”
  袁吉一怔,道:“叶兄昨晚又有斩获?”
  龙啸走近两步,附耳低语几句。
  袁吉微感惊讶,道:“叶兄剑法果然了得,竟一招就拿下了东海血灵岛戮仙城出身的杀手。那地方出来的硬茬子,可是出了名的令人头疼,打着打着,胳膊腿就能长几寸,当真难缠。”
  龙啸叹道:“只可惜,其余都是寻常喽罗,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楚添香细眉微蹙,拉了一下蓝景麟,小声说了一句。
  蓝景麟面色又是一变,跟着怒火万丈,喊道:“对啊,我倒要问问母亲,为何昨晚来的凶徒中就这么一个极厉害的,偏偏来找了我!误会秘密在你手里的话,不是该找你么?”
  旁边一个男子道:“蓝掌柜,你冷静些。想杀你,不也是为了吓唬夫人么。
这反倒说明他们不认为秘密在你手里。”
  蓝刘氏拿起帕子擦擦眼泪,道:“景麟,我膝下无出,一直拿你当我亲生的一般看待,没想到……你竟怀疑我。”
  骆雨湖左右看看,忙打圆场:“出了这样的事,景麟心弦难免绷得太紧。叫我说,伯母也绝不会是主使,我娘……怎么也算是伯母的同门师叔吧。”
  蓝景麟眉心这才稍稍一松,面现愧色,屈膝跪下突然给蓝刘氏磕了个响头,道:“是我错了,还请母亲原谅。”
  叶飘零用脚尖拨弄着四散的书本,道:“蓝景麟,这是你爹藏书的地方,来看看,可少了什么没有。”
  蓝景麟强作镇定,道:“我不知道此前都有什么,哪里看得出少了没有。”
  骆雨湖知道他们有心隐瞒昨晚的事,也跟着道:“这里地方极小,藏书也不多,真有什么,带丫鬟来的人肯定已经全部看过。看烛台,少说燃了三根蜡,在这儿待了很久。”
  一个男人忽然一笑,颇为猥亵道:“那也未必是看书吧,这丫头模样挺俊,又扒得跟小白羊儿似的,来的要是个男人,嘿嘿……”
  “她并未被奸污。”骆雨湖正色道,“这位龙公子翻弄女尸阴户时,我仔细看着,里里外外,都没有被淫辱的痕迹。我倒觉得,凶手杀人之后还特地将女儿家的羞处搅烂,为的就是叫咱们不知道,这姑娘其实到死还是清白之身。”
  龙啸颇感兴趣地望过来,道:“骆姑娘,这种隐瞒,想必也有所图谋才对吧?”
  骆雨湖站在叶飘零身后,便有了源源不绝的勇气。
  而只要有勇气,她那敏锐的心思便不再有任何桎梏。
  更何况,她本就有所怀疑。
  “我想,做出这种残忍之事,所图不外乎两种。要么,是想让人猜测,这丫鬟死前曾遭到激烈奸污,如此一来,便可以掩饰他将此地仔细翻找过的事。要么,是想混淆视线,叫人误以为凶手是个男人。”
  此话一出,此地诸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蓝刘氏的脸上。
  蓝刘氏惊慌失措,绞着帕子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凶手……
其实是个女子?”
  骆雨湖平静道:“我只是如此猜测罢了。伯母的贴身丫鬟,应当懂规矩才对。
深更半夜,随着他人来到如此私密的地方,若非对方她不能违抗,就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让她毫无戒心——那和她一样是个女人。”
  “别忘了,晚饭的时候,蓝家才出过鸡犬不留的记号。入睡之前,又有歹人来袭。大家不如想想,咱们要是这个丫鬟,得有多大的胆子,才会半夜离开主母的房间,不怕主母起夜赶不及递尿壶,硬跑到这种平日没人来,到处都是灰的鬼地方。”
  众人看向蓝刘氏的目光更显怀疑,龙啸索性直接问道:“蓝夫人,这事情确实有些蹊跷,你好想想,昨晚你房中可有什么异常,最后一次见这丫鬟,是在何时何处?”
  “我……我……”蓝刘氏筛糠一样抖着,哭丧着脸道,“你们……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啊,我昨晚……被你们要求叫人去打扫院子,忙到很晚才回房,我又惊又累,回去擦了个身便睡了。”
  袁吉目光如电在她脸上一扫,冷笑道:“可夫人看起来,更像是整夜未眠的模样啊。”
  蓝刘氏抽噎道:“家里遭了这样的事儿,我要有多大的心才能睡好。”
  “那夫人既然没睡好,就没听到外间丫鬟起身出门么?”
  蓝刘氏一边拿帕子擦泪,一边道:“爵爷,妾身过往一直照顾老爷,寝食难安,晚上为了能好好休息,都是叫丫鬟睡得远远的,关了内室房门,还挂着厚帘子。我许久不曾练武,早比寻常妇人强不出多少,哪里听得到呀。”
  她泪汪汪看了一眼蓝景麟,“再者说,家里就算真有什么秘密,老爷也没瞒过我,我还需要设法算计别人么?你们怀疑到我头上,着实不讲道理。”
  蓝景麟叹道:“我没怀疑母亲,只是……这人命已经出到母亲房里了,你能回想起什么,总得告诉列位侠士,大家才好帮忙不是。”
  他往叶飘零身边站得近些,又道:“如今还只是死人吓唬咱们,万一用同样的法子将母亲掳走了呢?万一是和去灭胡家的人一样,凶残下流呢?母亲,我爹才刚过世,你可得千万珍重才是。”
  虽说天璧朝没什么三贞九烈的风气,寡妇改嫁稀松平常,可未亡人被匪徒掳走轮奸,总不会是什么光彩的下场。
  而且,十死无生。
  袁吉长叹一声,道:“这事到现在最有趣的地方就是,还没人知道,这些人要找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骆雨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她知道,叶飘零也知道。
  但她相信,在场的人里,绝不可能只有他们俩知道。否则,哪里来的这连环杀身之祸。
  只不过胡、蓝两家的秘文,仅有他俩知道。
  这应该也是祸端依旧在继续的原因。
  半晌无言,刘管家带人过来,问清楚确实不需要报官,便将阁楼匆匆收拾。
  诸人顺次下来,刘管家忽然想起什么,探头喊道:“姐,这个月的花儿准备好了,还往娘家送么?”
  蓝刘氏一怔,拍额回首,“我都忘了,既然已经备好,你忙完找人送一趟吧。”
  骆雨湖眼前一亮,拽住叶飘零的袖子,与他一起落在后面。
  等前面诸人走远一些,她才轻声道:“主君,我想起来了。我娘以前每个月也会搜集附近的时令花草,花钱请人快马加鞭送去百花阁。有些不便保存的,还会提前做干,封在油纸里。”
  叶飘零皱眉道:“如此不同寻常的习惯,你到此时才想起?”
  骆雨湖面上一热,道:“从我懂事,娘就一直这么干,我哪儿知道……这不同寻常。刚才见蓝夫人提起,才想起来,这会不会就是你怀疑的,百花阁搜集情报的手段。”
  叶飘零略一犹豫,拉着她往前赶了几步,越过胆怯等着的蓝景麟夫妇,高声道:“蓝夫人,你每个月都会往百花阁送花么?”
  蓝刘氏步子一顿,转身颔首道:“是,我们出阁,门派给了不少嫁妆,此前在那边,也是好吃好喝养着。我们那边研究药草,酿酒,种植,各处都要用花,所以我们嫁出来的,每个月都会搜集一些当地的花草,令人送去。这事儿平常不必我打理,也是赶上发丧,管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叶少侠,这……有何不妥么?”
  龙啸微笑道:“百花阁的确有这么个规矩,不过不算太严,我们庄中外门弟子,年前就娶了个百花阁的小娘子,她性子疏懒,几个月也想不起来送一次。”
  蓝刘氏略显惆怅,缓缓道:“那不过是新婚燕尔,还顾不上罢了。等以后儿女大了,夫君不疼爱,闺房冷清闲来无事,这每月弄弄花草的事儿,反而不会再忘。”
  明智的人不会跟寡妇谈闺怨,龙啸一转脸,道:“叶兄为何想起问这个了?”
  叶飘零毫不掩饰,盯着蓝刘氏道:“你往百花阁送的,就只有花么?”
  蓝刘氏一愣,道:“还有些草。其他同门……兴许还会写写家书,给师父师叔师妹看看,我……当初嫁得不是很合规矩,羞于谈起,便很少写。”
  骆雨湖发现话头似乎有些难收,在旁柔声道:“主君只是听我提起我娘也有一样的习惯,觉得有趣,并没别的意思,还请伯母不要介怀。”
  蓝刘氏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叶少侠武功高强,肯来相助,乃是蓝家的福份。他有此一问,说明对蓝家的事情上心,我岂敢有什么责怪之意。”
  她这话说得颇为诚恳,之后,也算言行合一,过午不久,便找人来叫叶飘零和骆雨湖,在偏厅议事。
  这次其余高手皆未受邀,楚添香都被勒令回房,厅门关上,屋里就只剩下蓝刘氏、蓝景麟、龙啸、袁吉、叶飘零和骆雨湖。
  “蓝夫人不好好休息,将我们请到此处,是想起什么该说的了?”龙啸的眼神略显倦怠,隐龙山庄常年处理的都是江湖中的大风波,他来此却碰上一串神神秘秘的凶案,以他的年纪,想来已有些不满。
  蓝刘氏迟疑片刻,道:“此刻屋内的诸位,是我……觉得可以相信的人。”
  袁吉微微一笑,道:“蓝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莫要太轻信他人的好。”
  她咬了咬牙,“我没别人可信了。百花阁的同门没什么高手,光是那戮仙城的杀手,就得下毒才能应付。而且……她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龙啸道:“这么说,你已向门派求助?”
  蓝刘氏点点头,道:“卧虎山庄出事,师叔惨死,我岂能不通知同门。只是那时我还没想到,蓝家……竟也到了危机四伏的地步。算日子她们本该到了,我猜……兴许是路上听到了什么风声,去找人助拳了吧。”
  她清清嗓子,挺直后背,露出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我请诸位来,只为了一件事——将我所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们。”
  袁吉抬眼望她,微微皱眉,“都?”
  蓝刘氏颔首道:“不错,都。我不知道究竟那些人想要什么秘密。索性,我便把所有我知道的,不能说的,都讲出来。等出去后,我便说,我将所有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了你们。盼望那些歹人,能放过我这个寡妇。但这会给诸位带来一些危险,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思。是否肯仗义出手,帮帮我。”
  龙啸微笑道:“好,我不介意那些杀手来找我。你说就是。”
  袁吉点头不语,默默应下。
  骆雨湖和蓝景麟都是当事者,想抽身也无能为力。
  所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叶飘零身上。
  “我听着,你讲吧。”
  蓝刘氏拿起手帕,展开挡住了脸,在后面道:“我首先要说的,是我原本再也羞于提起的事。我知道那些人绝不是为了这个而来,可我既然答应要说所有秘密,便不能再有任何藏私。”
  “景麟,我在你爹卧床不起之后,寂寞难耐,一次酒醉,曾与他人有染。”
  蓝景麟双目顿时瞪圆,但被骆雨湖拉了一下袖子,便忍下没有作声。
  蓝刘氏将脸挡在帕子后,又道:“我弟弟来做管家,原因并非我最早说的那样,而是在外惹下了事,不得不来我这里躲着。”
  “老爷以前十分宠爱的那个丫鬟,我没找人家安置,卖去青楼了,一个土窑子,千人骑万人跨,大概早就被肏废了吧。”
  “我一直怀疑生不出孩子是老爷给我用了药。后来才知道是老爷生不出了。”
  “师叔之前来谈两家亲事的时候,看着有些发愁。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我没放在心上,这会儿想想,可能有什么蹊跷。”
  蓝刘氏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之后,缓缓放下帕子,露出已经泪盈盈的眼,道:“最后的秘密,是老爷曾提起过,他当年做过一件让他非常愧疚的事。那次他喝醉了,之后就没再提过,也没说过到底是什么事。”
  叶飘零道:“他们做山贼的时候,为了分赃,杀掉了结拜大哥,猛虎寨的大当家,孟金虎。”
  他略略一顿,又道:“他做贼匪,杀人劫财,丧尽天良之事办了不知多少,竟只为这一件愧疚。”
  蓝景麟忙道:“爹他生意兴旺之后,每年都会布施,绝不是未曾反省,三关郡附近的乞丐都知道,蓝老爷是大善人。”
  袁吉白白净净的手掌往桌上一放,道:“这些秘密里,唯一有可能给蓝家招来灾祸的,便是最后一桩。可杀人分赃的事过去这么多年,有谁会旧事重提呢?”
  “孟蝶。”叶飘零冷冷道,“他们怕是没想到,孟金虎在外面还有个不肯认的女儿。”
  袁吉一挑眉,颇有兴趣道:“所以这些事情,是那位孟姑娘搞出来的?”
  叶飘零摇了摇头,“不,孟蝶托给了如意楼,我本就是来动手的。可惜,被这些人抢了先。”
  蓝景麟顿时就是一惊,但刚要起身,就被骆雨湖按了下去。
  她接口道:“抢先的那些人,一直在试图冒充如意楼,但我在如意楼的地方呆了许多天,可以确定这绝非如意楼所为。”
  蓝刘氏满头雾水,道:“那……还会是谁?景麟,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要不要跟大家说说?”
  叶飘零立刻转头看向蓝景麟,“蓝掌柜,我有个办法,你可愿意听听?”
  蓝景麟左右望望,点头道:“请讲。”
  “你这就去收拾行李,与你夫人一起跟我走,我将你安排到一个杀手绝找不到的地方。你们躲着,生儿育女。等到事情过去,再带着孩子回来打理布庄。”
  叶飘零站起,道:“阴谋诡计这种糟心东西,就让他们在此自己折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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