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养殖

第三章　养殖
　　先是那个奇怪的梦，和这一年来奇怪的生活，现在各种让人值得怀疑的东西都冒了出来。
　　他从桌子上下来，躺在了床上，烦躁地用白色的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太多太多的疑问积压在他的心里了。
　　可能是他的大脑太过劳累，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好，林洛。」
　　林洛闻声望去，看到两个体型健硕的男人朝着自己走来。
　　虽然他们年纪不相上下，但是那两人要比林洛壮得多。
　　一个黑发黄皮肤，一个金发白皮肤，黑头发的叫做张然，橄榄球打的一级棒，在这里待了两年了。
　　金头发的那个叫王凯文，满身的肌肉疙瘩，比张然还要壮上几分，搏击很厉害——这正是林洛看到他时，总是感觉难受的，他总觉得，金发碧眼的，不该用这么中国化的名字，就好像金发蓝眼的苏叶不该叫苏叶这么中国化的名字一般。
　　「早上好。」
　　林洛笑着回应道。
　　在这个地方，除了苏叶，就数他们两个和林洛的关系最好了。
　　「我听说你昨天被带去见张博士了啊？」张然一脸好奇的问道，一边说着还不忘在林洛的胸口锤了一下。
　　虽然林洛身体也属于强壮的类型，但论身板还是比不上这两位大块头的——他们在避难所待的时间都比他长得多，避难所这儿，对他们这些病人最看中的地方，就是「身体锻炼」。工作可以偷懒不会有人管，但是身体锻炼却是盯得极紧。所以无论男女都有着很好的身材和强壮的身体。林洛主要是因为还是「新人」，在这儿多待两年的话，身体也会被锻炼得像他们一般强壮。
　　他吃痛的揉了揉胸口，不禁笑骂道，「别打这么重。还不是因为苏叶的事，我和她走得太近了，然后博士就对我说不行了。」
　　「就这些？」
　　「还有就是稍提了一下天堂岛的事。」
　　张然四处看了一下，这会儿走廊的人不是很多，这才小声说道。
　　本来一直沉默的王凯文一听到天堂岛三个字，碧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快说快说，老实交代。」
　　闻言，林洛犹豫了一下，在自己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之前，还是不要给他们说太多比较好，所以选择了隐瞒。
　　「他怎么会跟我说这个，只是告诉我，说我身体挺好，但是运动量不够，让我加强锻炼。」
　　两人一听这话，脸上的光彩不复存在。
　　「行了，这里不也挺好的吗。」林洛拍了一下两人的肩膀，安慰道。
　　谈话之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吃饭的地方，他们熟练的拿起餐盘，排在了长队的后面。
　　只是林洛的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往女队那边看去，果然，他在队伍的中间看到了苏叶的身影。
　　他下意识的往苏叶的胸口看去，想起昨天的场景，脸颊有些微微发红。
　　他想知道昨天警卫有没有为难苏叶，但是他又不能去和苏叶说话，只能默默的看着。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张然看了一眼林洛，疑惑的问道。
　　闻言，林洛摇了摇头，但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苏叶。
　　可是苏叶始终都没有往他的方向看过一眼，默默的排队，打完饭就和几个女孩子去了一边吃饭。
　　林洛不免有些失落，就连打饭的人问他要不要吃培根的时候，他也只是神情怏怏的点了点头。
　　三人打完饭，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张然很大方的把自己盘子里的培根夹给了林洛，作为交换，林洛把自己的海鲜也分了一半给对方。
　　至于那一大盘韭菜，林洛皱着眉，像吃毒药一般大口一口气塞到嘴里，嚼了嚼，然后咽了下去。
　　末了，张然看着自己的餐盘，叹了口气，「甚么时候才能去天堂岛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失望，以及对待天堂岛的向往。
　　「是啊，我都在这里三年了，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恢复正常了没有……」
　　王凯文也附和道。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莫名的悲伤了起来。
　　听完他们的话，林洛把心思从苏叶的身上抽了回来，看着身前的好友，「别想太多了，好好吃饭吧，待会儿还要去工作呢。」
　　两人一听，林洛说的也对，就终止了话题，安心吃饭。
　　吃完饭后，他们把餐具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就排着队去领工作服。
　　所谓的工作服，也不过是一个透明的类似雨衣的外套。
　　工作区域划分很多车间，这些车间都有分配好的事情要做。
　　就像是一个大型的工厂。
　　林洛他们三个人就是在同一个部门工作的，他们的能够成为好友也是因为在同一条流水线上工作。
　　他们待的这里是组装部，就是把在别的车间生产的小零件组装到一起，然后运到下一个车间进行加工和包装。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是甚么，也不知道这样东西有甚么用，更不明白在世界末日的时候做这些有甚么意义。
　　而林洛，也产生了这样疑问。
　　可能他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去解决问题。
　　但是在其他人的眼里，工作无非就是在打发时间。好在，他们都习惯上了这种无聊的日子。
　　流水线上，三个人做起手上的工作游刃有馀，毕竟都做了那么长时间了，所以很是熟练。
　　一旦手中的动作不是很忙了，他们就开始闲聊起来，但谈话之中十句中有八句都离不开天堂岛，尤其是王凯文，也可能是他在这里待的时间比林洛和张然都长的缘故，所以他更渴望天堂岛。
　　「你们说，如果到了天堂岛，最想干甚么？」
　　王凯文看着两人，脸上满是期待。
　　闻言，林洛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是张然开口了，「当然是……当然……」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想要干甚么。
　　王凯文也变得无精打采起来，「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里，林洛也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好像他也不知道出去以后该做些甚么。
　　他们好像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是失去过去大部分记忆的人类的悲哀，这里的所有的被感染者，只有保有极少一些记忆残片。
　　而且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生活就像是在这里的一样，可是出去以后呢？
　　没有警卫和张博士的指定后呢。
　　他们该做些甚么？
　　王凯文和张然只是有些失落，可林洛却感到恐惧。
　　「对了，洛，不如今晚我们比试一下？你的格斗技最近好像进步不少，昨天面对苏叶时，总算没有被剃光头了。」
　　王凯文意识到气氛有些低沉，所以主动开口说道。
　　「不了。」
　　林洛摇了摇头，开口拒绝道。
　　现在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没心情去格斗了，因为他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
　　得到拒绝，王凯文有些尴尬，林洛也意识到这点，又开口说道——「比试甚么，今晚不是有开奖吗？中奖的人会被送往天堂岛，我们去看看吧，万一我们其中有人中奖呢？」
　　一听这话，王凯文和张然猛的抬起头来，一扫脸上失落的表情。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呢！」张然笑着说道。
　　「咳咳咳。」
　　林洛的馀光看到有警卫正在往这边走，连忙轻咳几声，提醒着身旁的两人。
　　他们接收到提醒的时候，及时闭了嘴，专心的做着手上的工作。
　　警卫提着电棍，在他们身边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离开去别的流水线上查看。
　　林洛看着离去的警卫，又看了看车间内众多埋头工作的幸存者，发现这些警卫看起来要比他们大很多。
　　而且所有的幸存者，不论男女，年龄都在十七岁到二十岁之间。
　　而林洛自己，也才十八岁而已，而周围的这些警卫，明显都是三十不到的壮汉。
　　念及此处，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车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装上了监视器。
　　突然他想到了张博士的那张桌子，以及那面监视墙也就是说，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被监视着。
　　怪不得同伴之间一旦有亲密接触，不到一分钟就会有人过来提醒他们……
　　监控，实在太严密了。
　　林洛越想越觉得头疼，这么多的疑点竟然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不仅有些苦恼，想要快些弄清楚这些问题，可是却无能为力。
　　「怎么了？」
　　警卫走后，张然看到林洛的脸色有些对不劲，开口问道。
　　闻言，林洛调整好情绪，然后摇了摇头，「没事，先工作吧。」
　　张然也没有多问，他们就这样安心工作，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说起来，他们在这里从来没有看到过天空是甚么样的。
　　对于白天夜晚的概念，也都是从时间判断的。
　　不过也就是这一点，除了林洛，没有任何人怀疑过。下班的时间，三人随着下班的人流，一起向消息区跑去。
　　哪里今天正要举行「幸运儿抽奖」活动，被抽中者，将会被送去天堂岛。
　　等他们到的时候，刚好播放纪录片的显示屏上刚刚开始出现摇奖的画面，「今晚随机抽中的幸运儿，可以搬到天堂岛，地球上最后一片净土上面去生活。」
　　屏幕里穿出机械的女声。
　　而屏幕前面，站着的是不轻易露面的张博士。
　　「现在我宣布，开始抽奖。」
　　张博士带有沧桑感的声音刚刚落下，拥挤的人群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他们渴望成为那个幸运的人。
　　就连林洛的心，也莫名的紧张了起来，虽然他目前没有份——因为医生说他现在的体验还不合格，达不到抽奖的要求。
　　王凯文更是激动的快要跳了起来，还好有张然在旁边拉着他。
　　「抽奖开始。」
　　机械的女声响起。
　　屏幕上储存着的幸存者的头像开始跳动起来，如果那个头像可以在显示屏上停下来，那么这个人就是今晚的幸运儿。
　　一秒，两秒，五秒钟过去了。
　　显示屏在这漫长的五秒钟过后停了下来，留在上面的是一个英俊的少年，头像旁边写着少年的名字，萧炎。
　　「恭喜你，萧炎，请站出来，你的时间到了，过了今晚，你将被送到天堂岛上去生活。」
　　机械的女声落下，一个英俊的少年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萧炎的脸上还带着惊讶的表情，但更多的还是惊喜吧。
　　毕竟他也没有想到，幸运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其他的幸存者脸上不免失落，但还是热情的为萧炎庆祝着。
　　「唉，下次不知道是甚么时候了，也不知道我们甚么时候才能去天堂岛了。」
　　王凯文低下了头，失望的说道。
　　张然和林洛对视一眼，然后拍了拍王凯文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了。」
　　「其他人也不要失望，你的机会也一定会到。」
　　屏幕里的女声像是在安慰没有得到机会的幸存者。
　　声音落下，屏幕也灭了下去。
　　「其他人不要丧失希望，可以去喝点东西，然后去锻炼一下身体，休息一下。」
　　张博士对着人群说道。
　　听完，人群都散去了，林洛他们三个人也准备离开。
　　「人太多了，你们先走，我走后面。」林洛对着他们说道。
　　「跟我们一起走吧，去喝两杯。」张然开口说道。
　　林洛摇头道，「那些里的那些东西，我都快喝吐了，才不想去呢。」
　　「嗯……那好吧。」
　　说完，张然点了点头，这才带着王凯文随着人群涌了出去。
　　走在最后的林洛，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萧炎，却看到萧炎在两个警卫的带领下，进入了唯一通向外界的那座电梯。
　　不知为何，那两个生得五大三粗的警卫，在转过身去时，嘴角边却挂着一抹冷笑。
　　电梯门合上时，林洛看着警卫那很不好看的脸，又看着萧炎那帅气的脸，突然又发现了一个这个世界不协调的事情。
　　他住的这个地方，男男女女，都太帅也太漂亮了！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生得好看。
　　但是，这些警卫，却长得很一般——相对于这儿的男女来说，他们的容貌就差多了。
　　人是有好看也有难看的。那些他觉得是摆拍的电影记录片，里面的男女也是有美有丑，甚至可以说是丑汉居多——好吧，僵尸都很丑，但是，他们就算不是僵尸，长得不漂亮的人也很多。
　　但是这里，全是俊男美女，这太不正常了！一群被从野外救回来的人，怎么可能全都生得很漂亮？
　　林洛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钓上来的鱼，都是有大有小的，只有菜市场称斤买的鱼，才有可能大小一致。
　　「我们是被人特意养殖在这里的吗？」
　　「你可以离开了，运气好的话，下次就轮到你了。」
　　还不等林洛再仔细观察，就有个警卫拿着电棍走来了。
　　闻言，林洛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萧炎的方向瞟了一眼，直到电梯门关上，林洛才压下心中的疑惑，对着警卫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可是一边走，他还时不时的回头往那个电梯的方向看去，为甚么去天堂岛这样令人庆幸的事情会以这种方式送走？
　　林洛疑惑，可是这样疑惑像是其他众多的疑惑一样，没有得到解释。
　　林洛离开时，一路看了着两旁正在撤离的警卫，他又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有人"中奖"，被送走时，这里的警卫都会加强。表面上看，似是为了维持这里的治安，以防有人因为老是不中奖而闹事。
　　但是，林洛想到，他在这儿待了也足足有一年了。看到的「抽奖」的次数，也有好几十次。中奖者欢呼雀悦，身边的朋友也对他们祝贺，但是这些负责秩序的警卫们，全板着脸。
　　不光是他们，还包括了那些下来的，给中奖者进行最后的身体检查的医生们，在林洛的记忆里，「中奖」这样的喜事发生时，他是没有看到她们笑过一次——不，他们中是有人在笑，但是笑得很僵硬，那是假笑。
　　发自内心的真笑和肌肉拼凑的假笑，牵动的脸部肌肉是有区别的。
　　不要问林洛为甚么知道，反正他就是知道这是在假笑。
　　他突然觉得头疼的厉害，这些天发生的那么多怪异的事情，让他的大脑极度的疲劳。
　　在训练场锻炼了一阵子后，林洛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林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他越来越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奇怪，好像有着更大的秘密等着他去探索。
　　林洛目送萧炎离开时，张博士在自己的办室里，翘着二郎腿，看着监视屏幕上的林洛。
　　他对身边的助手道：「这个林洛，你得盯紧点，客户那边，一年后就要提货。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还不符合要求，你们得看紧点。另外，他对那个叫苏叶有感情了，利用好这一点，他会更加用心地锻炼的。」
　　苏博士又吩咐道：「他现在生理年龄正在青春发育期，我们又天天给他吃这些壮阳的食物。这个月他已经遗精四次了。苏叶的事，你们要把握好尺寸，可以让他接近苏叶，借机刺激他，但是千万别弄出事来。苏叶是个惹不起的大客户专门定制的，她的身体很珍贵，出了质量问题，我们没法向客户交待。」
　　苏博士又叹气道：「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客户各种古怪的要求也是越来越多，生意不好做啊！」